在被迫成为风水先生的日子里 by 青衣杏林(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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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迫成为风水先生的日子里 by 青衣杏林(二)(4)
·一旁的侍卫连忙上去两刀将蛇打死了,为了避免这蛇死而不僵,还用刀鞘压着蛇身,免得跳起来咬着了主家··“这拔步床怎么会有竹叶青”梅三先生惊叫道,梅洗云震惊过后,快步走到了芙蓉身边想要一看横梁究竟,却在伸手要取的时候被芙蓉避开了,芙蓉道:“云少爷还请仔细着,梁上有古怪。”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什么古怪”郁宁走上前,他也扯了块帐子才去碰,芙蓉捏着一头,没敢让郁宁这种弱鸡持着这根横梁——虽说只有半丈长,却也着实压手,郁宁隔着帕子翻看了一下,问道:“里面是中空的”·他又凝目望去,这横梁失了那竹叶青,那妖异的气场已然散了大半,却还是有一些微弱的气场,想来是这木头也有古怪。
“正是·”芙蓉道:“奴婢方才上手就察觉了,拔步床向来牢固,奴婢平日里一手是万万折不下来的,只有中空的,才能叫奴婢这样轻而易举的折了。”
郁宁有点嫌恶的把手里的帐子布扔了:“整张床都是中空的里面会不会还有蛇……师兄,你这是结亲还是结仇呢人还没嫁过来,就巴不得阿云去死”·梅三先生听到整张床都是中空的时候脸色已然铁青:“来人,把整座正房里的家什都给我砸了看看还有什么明堂……师弟,我们先出去吧,这里不知道被那周家作了些什么妖,连放毒蛇这等下作手段都能使出来,简直令人不寒而栗……万一伤着你,我可怎么向师傅交代。”
郁宁摆摆手:“师兄说的是,还是先出去吧,到正堂再说……至于你·”他看向那个老嬷嬷,那老嬷嬷脸色煞白,满头冷汗,“你这样拦着我们,想来应该也是知情的——这些聘礼送来有多久了”·梅洗云神情委实算不得好,但是更多的却是愤恨:“有一个多月了。”
“哦,那蛇在床里头,就算现在是冬天,也不可能一个月没吃没喝的还能活蹦乱跳的,想来有这老奴的几分功劳,你们带下去好好问问吧……芙蓉,把那根木头给扔了吧,捏在手上作甚”·郁宁说要扔,芙蓉却也不敢当真扔了,眼观鼻鼻观心的将木料交给了梅三先生这头的下人,这才回了郁宁身边。
剩下的事情就有些私密了——这等要暗害夫婿的隐秘之事,自然是有内情的,他是不信那周家发了痴突然就要杀人灭口了·梅三先生又不是什么傻的,和自家有仇没仇难道还分辨不出来吗,他怎么可能会给他儿子找个有仇的人家由此可见,这内情八成就出在周家了。
几人到了正堂,郁宁本不欲与他们多聊什么,这等私密,他听了也是尴尬,于是就想直接告辞回家,没想到梅三先生直接拉着他坐了下来,拧着眉头说:“师弟你自己方才才说了不是外人,你走什么你是怎么发现屋子里有蛇的……我家里的那些个都是废物,这么大一条毒蛇藏在床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一行人都没有怀疑周家其实不知情,新娘的嫁妆是何等重要更别说是这等送到夫家在新房中的拔步床了。
一般略微殷实的人家,女儿议亲的三年前就要开始为家里娇客寻觅良才,打造嫁妆,有些大户人家,女儿一出生,便要开始准备嫁妆了·再有那些规矩大些的、家里又有底蕴的,上至女儿寿终正寝后的棺材寿衣,下至女儿到了夫家后的一饮一食,一针一线,皆是不用夫家准备,这样嫁出去的女儿,才能在夫家有底气,若是女儿无亲生的子嗣,娘家甚至有权利在女儿死后将嫁妆讨要回去。
周家能与梅三先生做同窗,那也是既有底蕴的·这样人家出来的假装,哪个不是精挑细选,一一把关拔步床上的百子千孙帐子都要三四个绣娘绣上一年半载才能成,更遑论是拔步床空心的和实心的,那份量差距可太大了。
就是周家真出了纰漏不知情,难道搬嫁妆的时候心里没点数·郁宁闻言也就一屁股坐了下来:“倒也不能怪下人,有心算无心,谁能防备得了倒是师兄,那周家真和你没仇要知道赤蛇为吉,青蛇为凶。
且不提什么风水不风水,既然能喂蛇,说明留了出口,到时候万一那蛇爬出来晚上悄无声息的咬阿云一口,等到发现阿云都该凉透了·”·“再说了,周家有此行径,就半点不顾及自家女儿”·“那周家大老爷与我交好十数年,乃是同窗之谊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他周家为何要如此害阿云”梅三先生盛怒过后,冷静了下来,面容却有些晦涩。
他与周大老爷是真的是十数年的同窗,向来要好,绝不是面子上的情谊·他们两家可谓是通家之好,不然也不会订下这一门儿女亲事:“……定然是有内情的,只不过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何等内情,要他周家不顾十数年情谊,下此毒手。”
“幸亏我灵机一动,叫你来了,不然阿云岂不是要冤死”梅三先生越想越生气,一甩手将桌上的茶盏尽数扫到了地上,只有郁宁的幸存着。
郁宁看着只觉得这真是梅先生他亲传的弟子,砸东西的姿势都一模一样·一旁的梅洗云连忙又取了几个茶盏过来,给梅三先生和自己又重新倒了一杯热茶,劝道:“爹你别太生气了,伤身。”
·郁宁心下一动,问道:“阿云,你和那周小姐见过吗你喜欢她吗”·说起来,新娘家里头打算害死新郎,最气的居然是新郎他爹而不是新郎梅洗云这样子,可真谈不上什么伤心,他能见到的唯有愤怒和几分冷意。
梅洗云垂下眼帘,避而不答,站起身给郁宁跪下扎扎实实的磕了三个头:“这次侄儿能留得一命,全靠小师叔慧眼,还请小师叔受我一拜·”·“都说了自家人,我不耐烦这些礼数,起来吧。”
郁宁托着腮,想了想说:“眼下出了这等事情,师兄打算怎么办……一会儿我们回国师府求师傅师公做主”·梅三先生沉默了片刻:“这等丑事,怎好污了师傅与顾大人的眼,我自己处理了也就是了。”
“有什么污不污的,这么大的事情,师兄你觉得你真能瞒过去”郁宁意有所指的说着,一边指了指外面,梅三先生也知道郁宁身边都是梅先生和顾国师的耳目,这件事情说私了也能私了,说公了也能公了,只不过不巧叫郁宁撞了个正着,自然也就瞒不过去梅、顾两位长辈了。
正巧外面芙蓉就禀报道:“三先生,少爷,云少爷,梅先生有命,令几位即刻前往国师府·”·“你看,这不就来了”郁宁拍了拍手:“行了,走吧……”·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阿云,我的手炉不热了,你去替我和你爹拿一个新的来。”
郁宁有意指使梅洗云先出去,梅洗云自然不无不从·等到他出去了,郁宁这才拉着面容有些郁卒的梅三先生低声说:“年纪再大,那也是师傅的徒弟,师傅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真到了要紧关头,什么时候袖手旁观”·“无论那周家有什么内情,都不是害阿云的理由。”
郁宁分析道:“再说了,师兄你一个古器物的掌柜,有什么好害的师傅师公紧张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师公那个‘妖师’的称号可不怎么好听。”
言下之意,会不会是周家落了什么把柄在人家手上,这次矛头其实是对着顾国师去的但或许又是复杂化了,若是矛头对准了顾国师,害一个他结契对象的三弟子的幺子,这弯子未免绕得有些大了。
但是朝堂之上之事向来高深莫测,一切皆有可能,郁宁是搞不清楚的·他的想法非常简单——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既然梅先生和顾国师发了话,那就回去听令行事也就是了。
***·国师府中一片肃杀之气··梅先生和顾国师比郁宁想象中还要干脆,等到他们三人到的时候,周家主事的大老爷、和梅洗云结亲的周小姐、管家的周大夫人,一个都没跑的都跪在了堂下。
顾国师着了一件大红底满绣牡丹的外衫坐在上首,通身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凄艳之气,梅先生坐在另一侧,两人皆是眉目冷淡的低头饮茶,见到梅三先生他们三人进来了,顾国师这才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得还算快,坐吧——你周家到底有什么内情冤屈的,不妨现在就说上两声,免得一会儿说不出来了,又该怪我下手狠辣了。”
言下之意,竟然是杀人灭口的意思··郁宁心底暗暗咋舌,梅三先生却忍不住站起身来,喝道:“周玉明,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坐下。”
梅先生眉目一片寒霜:“当堂叫骂,你的规矩叫狗吃了”·梅三先生生生咽下了一口恶气,拱手道:“是,师傅·”·周大老爷跪在堂下,满脸莫名的道:“国师容禀,这……到底是出了何事,周某实在是不解啊”他看向梅三先生:“周某与梅三先生两家三书六礼,只差这最后一道了,虽还未正式迎亲,但我们两家也算是正经亲家了,实在是不知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您啊”·看周大老爷这模样,确实是不知情的。
不过还好郁宁聪明,临走的时候交代把蛇的尸体和已经拆成碎片的拔步床给一并送了来,此时刚好派上了用场·郁宁拍了拍手,蛇尸和几个板件被送了上来,放到了周大老爷身边。
“拔步床是中空的,里面蓄养了毒蛇·”郁宁比了个手势:“周老爷不妨自己看一看,您家里送到我三师兄府上的,到底是什么嫁妆·”·周大老爷也顾不得其他,那蛇尸被斩作两截,他只看了一眼心里发毛,这一看就知道是有剧毒的,他又捡起了一根横梁看了看,只是一拿到手中,他心就凉了一截,扭头将这根横梁扔到了他身后跪着的周大夫人身上,大骂道:“柳氏,可是你干的好事”·周大夫人被劈头盖脸的砸了一根分量不轻的横梁,发髻都被打散了,她捡起来看了看,也顾不得鬓发散乱,大惊道:“怎么会这样这……这怎么会是中空的”她顿了顿,扑倒了周大老爷身上:“老爷明鉴阿朱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是我将她视如己出啊她自小就是在我身边养大的我怎么会害她我叫工匠选的都是上好的黄花梨,嫁妆打好了,您也是看过的,怎么会有这样的问题”·两人都是知道轻重的,怨不得顾国师大清早的就不由分说的将他们连带女儿都绑来了国师府,谁遇到这种情况能不怒若是嫁妆有纰漏还好说,那条蛇却是叫他们百口莫辩啊·梅先生冷冷的说:“休要哭闹,我不管其他,承志是我的弟子,阿云是我的孙儿,谁要害他- xing -命,我便找谁要公道。”
“是极·”顾国师轻声细语的说:“好叫二位知道,我们梅家也不是不讲理的·既然二位不知情,那么周小姐呢周小姐也不知情”·周小姐自方才起便一直低着头,闻言浑身一颤,竟然连直视顾国师的勇气都没有:“我……我不知道……嫁妆向来都是家母做主的。”
顾国师点了点头,又问道:“老三,你怎么说·”·梅三先生这才敢出声答话,他起身沉思了片刻,才道:“徒儿虽然愚昧,但也相信自己的眼光……我与周兄相交十数年,我信周兄人品,还请大人细查一番,免作冤案。”
“阿郁怎么说”顾国师听了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郁宁想了想,感觉这说得确实是不像是作伪的模样——顾国师与梅先生结契一事顾国师可半点没遮掩,顶多就是不会主动宣扬罢了,有心人一打听就能打听到。
这周家怎么说和梅三师兄也是知根知底,没道理不知道顾国师站在背后呢,真要下手害了梅洗云,全家都得跟着陪葬,只要他家里人不是疯的,万万不会做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
他也跟着站起身说:“这事儿确实是有古怪,师傅、师公还是细查一番吧,怎么说也是我们家的亲家,就是死也要叫他们死得明明白白,证据确凿才好·”·“万事皆没有毫无破绽的说法,既然事情已经露了头脚,自然就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梅先生淡淡的道:“有理,那就委屈亲家在府上暂住一段时间了·”· · ·第128章 ·听梅三先生为他求情, 周大老爷虎目含泪:“承志,你放心, 我定然不负你的信任——此事就算是最后不了了之, 我也要查个水落石出,还你和阿云一个公道。”
梅三先生满脸疲惫之色,闻言颔首:“望你言行如一·”·说罢, 他甩袖:“请周家老爷夫人以及小姐去歇息吧·”·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外面进来两位青衣婢,齐声应喏,带着三人出去了。
待人走后,梅先生才招了招手,道:“阿云, 你过来·”·“是·”梅洗云应了一声,走到了梅先生跟前, 梅先生凝眉道:“你是怎么想的”·“回师祖的话, 徒孙觉得非常不忿。”
梅洗云回答道··郁宁在一旁听着,总觉得哪里奇怪,却又一时半会说不上来,他仔细的打量着梅洗云, 此刻他才发现,眼前这个少年似乎与梅三先生长得并不相似。
这相似并非是指面貌, 而是指气质·梅三先生的气质沉稳中带着些许柔和, 但是梅洗云眉目之间却是一抹掩藏得极好的孤傲之态,或许他的动作语气都很谦卑,可是郁宁就是觉得他一定是一个冷僻孤傲的人。
这样的感觉太奇怪了, 郁宁还是第一次见到给他这样感觉的人··顾国师听了,斯里慢条的说:“现在没有外人,你老实交代……你可是不想与那周小姐成亲”·梅洗云一滞,紧接着便跪了下去:“顾师祖明鉴,阿云确实不愿与周小姐成亲。”
“阿云你在说些什么你与周小姐青梅竹马,我之前问你的意思的时候,你也没有反对”梅三先生惊得向梅洗云走了两步,脸上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愤怒:“你若不愿意,为何不说”·“说了,爹也不会听。”
梅洗云轻声说:“就如同我不喜欢古器物,我喜欢念书,我想考科举,可是爹你还是让我从澹泊书院退了学一样·”·“你——”梅三先生一时气结:“你若是真的好好读书,我为何不放你读书成天和戏子混在一处,你以为我不知道”·梅先生听到此处,不悦的道:“怎么回事”·“师傅”梅三先生正想解释,梅先生就打断了他:“阿云,你自己说。”
“是·”梅洗云跪得笔直:“我想念书,我想考科举,至于与戏子厮混,纯属传言·”·“什么传言诡辩我亲眼所见,岂能有假”梅三先生气极道:“我看你是被那戏子迷昏了头”·“他与我不过是易趣相投,并无龌龊之事。”
梅洗云斩钉截铁的说:“若是心中龌龊,看什么都是龌龊的·”·“放肆·”梅先生面无表情的道:“不得无礼·”·“阿云失言,请祖师责罚。”
郁宁见场面越来越僵持,出声打断道:“交个朋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阿云你若是不想与周小姐成亲,趁此机会,当断则断·”·“小师弟你还帮着畜生两家结亲,岂能说断则断”·郁宁走到梅三先生身边,摇了摇头说:“阿云这样子与人成婚最后也不过是一对怨偶,三师兄若是真与周老爷交好,怎么忍心如此害他女儿不若另择一位阿云喜欢的佳人,也好让阿云收收心,既然他喜欢读书,那就去读,将来高中,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并不丢人。”
“在场都是自家人,不如话摊开了说·”郁宁分析道:“那条竹叶青,说周家全然不知情定然是不可能的,只看到底掺了多少了·既然他家也不清白,我们也就顺势退婚,想来他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若是三师兄实在是过意不去,师公是国师,回头就给传一句说阿云三年内不适宜成婚,我看谁敢冒出来说一句周小姐和阿云是天作之合。”
“大丈夫何患无妻等到阿云考上了举人,再择一佳人,也不求家世美貌,只要是阿云喜欢的,又是清白人家,品- xing -贤良一些……自此夫妻琴瑟和鸣,又何尝不是一件美事”·顾国师侧耳细听,低声与梅先生说:“阿郁说得在理。”
梅先生神色不变,眉宇间却也有些松动··郁宁见梅先生和梅三先生都颇有些意动,便向梅洗云眨了眨眼,乘胜追击:“阿云既然说了喜欢念书,想考科举……师兄,阿云考中秀才了么我记得明年就有春闱,不妨叫他下场一试,若是不中也无妨,再给他三年,若是三年后他还是不能中举,便安安心心随着师兄学本事,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师兄你看如何”·郁宁指了指自己:“我是今年才拜到师傅门下的,我都二十六啦,阿云三年后也不过二十,怕什么”·梅洗云伏首下拜,额头抵在了冰冷的青砖上,他高声道:“阿云愿意念书,求师祖成全”·“周家确实不适合再与阿云议亲。”
顾国师道··梅先生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既然你小师叔为你求情,此事也未尝不可……但是你需明白,若是三年后你不中,便不得再有违逆之举。”
“阿云明白”·“老三呢”梅先生问··梅三先生拱手:“全凭师傅做主·”·“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谢师祖”梅洗云抬起身子,眼中居然有一些不敢置信之色·他看向郁宁,颔首致谢,郁宁对着眨了眨眼睛,做了个口型:乖。
顾国师和梅先生对视了一眼,然后有志一同的把梅三先生和梅洗云打发走了·等他们一前一后出了前厅,梅先生和顾国师起身回房,郁宁自然是要跟着的,几人走在廊下,顾国师见郁宁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便问道:“在想什么”·郁宁看向顾国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莫名:“师公……那条蛇不会是阿云做的吧”·顾国师低笑一声:“你才看出来……怎么说也是我们看着出生的孩子,他秉- xing -如何我们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虽是老三的孩子,却半分都没有学到老三的沉稳周全,做起事来毛毛躁躁的……”·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他伸手理了理自己的披风,大红的外衫自披风内露了出来,他细细的将自己的长袖整理好,又好气又好笑的叹道:“我本来想借着此事敲打一下阿云,胆子虽大,手段却是粗陋至极……这样下去,迟早有一日要叫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事无周全,必有报应,这下好了,敲打没敲打到,反倒叫他- yin -差阳错的成了·”·“嗯·”梅先生在一旁停下了脚步,看着外面银装素裹,淡淡的道:“等周家事毕,叫人赏他三十杖,叫他长长记- xing -。”
“啊”郁宁错愕的道:“师傅师公你们俩都看出来了”·顾国师嗤笑一声,忍不住伸手点了点看起来有点蠢的郁宁的额头:“有什么看不出来的我那时还道我们阿郁是不是变聪明了,结果果然是我想太多了。”
好气哦,但是还不能打人··郁宁委委屈屈的叫了一声:“师公”·梅先生问道:“阿宁,你为何要猜那条蛇是阿云自己做的”·“那还不简单”郁宁嘿嘿一笑:“竹叶青虽然是剧毒,但是说到底也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蛇,下手就算慢一些也就是烂块肉,下狠手割了也就好了,运气不好也就是落得个残疾。
若真是周家做的,女儿都舍出去了,怎么说也放一条五步蛇、过山峰之类的,一口毙命,何等快意”·郁宁顿了顿,斟酌着说:“而且……阿云表现得太淡然了些……总觉得他似乎并不上心自己的婚事似地,寻常人除非对新娘厌恶之极,否则对于自己的婚事,再如何不喜欢也应该有几分期待的,阿云身上,当真是半分期待也无,似乎这婚事铁定不能成一样……”·“难道……”郁宁说到这里,灵光一闪:“是阿云让三师兄提出叫我去看看宅子的无论我看不看得出来,他都安排一个局,借着我将这事儿闹大他才有陈情的机会”·顾国师看了郁宁一眼伸出手替梅先生拉了拉披风,“还算有救,没蠢到家……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替你那个不老实的小师侄老老实实布置个风水局,剩下的就看他自己吧。”
郁宁瞅了一眼梅先生,上前一把隔着披风抱住了梅先生的胳膊:“师傅,你没生气吧”·“我气什么”梅先生点了点头,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甩袖挣开了他:“拉拉扯扯像什么话,放开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叫我少- cao -些心,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不一样,要是我有个孙子从小看着长大,出了事不知道直接来求我,而是拐弯抹角的作这种妇人手段,看我打不死他”郁宁笑眯眯的说完,就看见梅先生和顾国师有志一同的瞪了他一眼,他浑身一僵,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做的事情其实比起阿云这事儿也不逞多让,也说不上来多大方多正派。
为了避免炮火转移,郁宁眼睛一转,决定还是赶紧溜之大吉为上:“那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三师兄说了长安城中有一家馆子汤品一绝,我去尝尝鲜儿……”·“慢着。”
顾国师挥退了左右,才道:“有一事还得问你·”·“师公做主就好了·”郁宁低眉顺眼的说··“胡闹,问也不问是什么事,就叫我做主”顾国师嘴上呵斥了郁宁一句,眉宇间却有几分舒心的神色,显然是对郁宁的回答十分满意。
郁宁眨了眨眼:“好吧,那是什么事儿”·“你不都说叫我做主你还问什么”·“那徒儿就先告退了。”
郁宁还真当真就不问了,拱了拱手就告退了··梅先生和顾国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顾国师伸手拉住梅先生的手,不禁叹道:“儿孙都是债啊……”·梅先生待郁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深处,才慢慢的道:“一眨眼,连阿云都要成婚了。”
“你我都是不惑的人了,阿云成婚也是正常的·”顾国师话锋一转:“那你我这算不算是白头偕老了”·梅先生看了看顾国师一头如云如瀑的乌发,“要等你我白头,至少还得三十年,届时你再说这话也不迟。”
顾国师撇撇嘴:“现在说,也不算早·”· · ·第129章 ·郁宁还真打算就去三师兄提过一嘴的那家汤品一绝的饭馆尝尝鲜, 人刚走到了府门口,后面就追上了一个青衣婢, 青衣婢手中捧了个匣子, 低眉顺目的道:“大人令奴婢将此物交给少爷。”
郁宁接过来一看,里面满满一沓银票,估摸着至少有个三五万两·他眼皮子一跳, 把匣子又合上了:“师公吩咐了什么没有”·青衣婢轻声细语的道:“大人有言道,这些让少爷当零花,若是有什么想买的想要的,钱不凑手便记国师府的账目即可。”
“那你替我谢谢师公,就说……我一定会努力花钱的·”郁宁皮了一下, 满意的看见见多识广的青衣婢愣了半晌才木木的应了一声,笑嘻嘻的转手把匣子递给了芙蓉。
还好他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社畜, 不然按照他师公的这个养法, 非养出个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出来··“是,奴婢告退·”·芙蓉收好了匣子,说:“少爷,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知道了, 走吧·”·***·梅三先生推荐的这家饭馆名叫留仙居,郁宁看见这名字就忍不住笑了笑, 这名字似乎常见于各种穿越剧、古装剧中, 仿佛留仙居把连锁店开遍了三千世界一样,没有一个留仙居,似乎就缺少了几分古代应有的韵味似地。
留仙居里头一派热火朝天, 自然也不差那点碳火·郁宁在芙蓉的服侍下把披风脱了,里头如水的青衫一露出来,迎客的小二脸上的笑容就更热切了几分:“这位贵人来的巧,楼上包间还剩了最后一间。”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郁宁点了点头,跟着小二上了二楼,到了一个包间里头·这包间设计的巧妙,分别位于楼中的四角以及走廊的正中,每间包间都垄断了一路,这样一来,每间包间都有了一小段独立的露台,若是有兴致,可以打开两侧的移门,或者凭栏而坐,又或者欣赏歌舞,别有一番趣味。
包间里头陈设富丽堂皇,但又透露着几分雅致,郁宁叫芙蓉把靠内侧的门全数打开了,露出了楼中热闹的景象··“吃饭嘛,还是要有点人气才好·”郁宁边嘟囔着边点了几道招牌菜,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选了整整十道菜——这可有些多了,这年头可不像是现世,一盘蛋黄炸鸡翅里头就四个鸡翅,在这里朴素热情的店家能扎扎实实给你摆上十五个,还能用精美的摆盘告知你,这些不多,真不多。
正在犹豫着把哪道菜去掉的时候,一旁的小二立刻知道了郁宁的纠结点,知情识趣的介绍道:“贵人是第一次来吧本店向来物美价廉,若是一人享用,有四菜一汤就足矣了。”
“其中,这百草神仙鸡和菌丝竹荪汤可是我们大厨祖上秘传的配方,贵人不妨尝一尝·”·郁宁顿时眉开眼笑,在小二的介绍下把菜品删减到了六道,又从荷包里摸出一小角银子赏了他,小二乐呵呵的捏着单子下去了,没一会儿菜就上了。
最先上的就是他们家最有名的菌丝竹荪烫,整个汤品以火腿、猪肉、鸡、鸭吊了高汤,汤汁粘稠如蜜,菌菇在里面滚过一圈,即充满了菌类特有的奇异的香味,又满满的占足了肉类的霸道浓郁的味道,可谓是鲜香十足。
此处也没有外人,郁宁拉着芙蓉坐了下来,郁宁一人就喝了两碗,要不是为着后面的菜,郁宁觉得自己还能喝第三碗··正在此时,小二又上来提了一张帖子,点头哈腰的说:“贵人,今日午时三刻,翠微班前来献艺,若是贵人有兴趣,不妨多留片刻。”
“翠微班”郁宁想了想,然后就想起了之前被自己用花砸了个劈头盖脸的那位云玄大家,不禁有些尴尬的问:“是云玄大家的那个翠微班吗”·“正是正是正是那位‘妙音绕梁’云玄大家”小二精神一振,夸赞道:“这云玄大家前头可是宫里头的,唱腔身段那可都是一等一的,这两年才退出来,若不是如此,我们哪能见到这般的神仙人物这次也是我们东家在云玄大家面前有几分薄面,这才请的他来粉墨登场。”
“那有花卖么”郁宁问道··“有的有的,自然是有的·”小二一听就知道生意来了,连忙介绍道:“有一钱银子的蓝花,五钱银子可得黄花,一两银子的粉花……现下不是牡丹的季儿,您若是想要些牡丹月季,那价格还需再高些,月季十两,牡丹二十两一朵。”
郁宁想着要给人道歉,于是也豪不吝啬的摸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小二:“每一样都来一些吧·”·“好勒,贵人稍后小的这就去”小二眉开眼笑的走了。
郁宁平时的那些行为不可谓是不扣扣索索——他给梅先生送的二十五文的木簪子的壮举已经传遍了整座府邸,一下子拿了一百两出来给一个戏子打赏,是真的非常奇妙了,芙蓉在一旁都怀疑郁宁递错了银票,眼睛跟着那小二,只等郁宁一声零下,她就把人给拦回来。
郁宁则是托着腮,看着下方,留仙居大堂中间已经被清出来了,有几个壮仆正在将十几块木板拼装起来,郁宁自从入了风水这一行,对着这一类建筑学的玩意儿很有兴趣,便站到了栏杆旁观看。
只见那几名壮仆也不带什么钉卯,拎着榔头东一锤西一锤,几乎也没有听见什么声响,一个戏台子就已经搭好了··很快的他们又取来了幕布披挂了起来,乐器班的人也陆续来了,在幕后试音。
似乎是知道今日翠微班要在留仙居登台献艺,不少人闻讯而来,一楼坐不下的人便上了二楼,围在走廊旁边熙熙攘攘的·郁宁这才体会出了包间的好——人在外头挤得死去活来勾心斗角才能谋一个看戏的好位置,他却是一处包间,随意他怎么坐,都能将戏台子尽收眼底。
铜锣一响,粉墨登场·风华迤逦的旦角一上场,张口儿一句‘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①’就引得一片叫好声不绝·这次郁宁有经验了,趁着大家都在掷花,他也跟着掷,务必使自己能正常的捧一会场,而不是跟闹事似地砸人家一头一脸。
郁宁虽然听不懂,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云玄大家确实有那么几分本事,便是听不懂唱词,也不妨碍郁宁听着那悠扬婉转的唱腔如同在人的心尖子上跳舞似地动人心弦··等到台上一阙唱完,众人意犹未尽,纷纷叫着让云玄大家出来在唱半阙,却半晌没有等到人影,这才渐渐地散了。
“行了,我们走吧·”郁宁也觉得挺好听的,却也没有到非要接着听不可的地步,便与芙蓉一同出了包间·还为走两步,就见到一个凤冠霞帔的丽人儿站在一间包间的门外,被一个男子扯着衣袖不放,郁宁正想着要不要做一回好人好事,就见那身姿如弱柳扶风的佳人袖子一甩,那拉扯着他的男子就摔倒在了一侧,佳人张口,却是个男人的声音:“不知好歹。”
郁宁看着那面容,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云玄大家吗·云玄大家此时也恰好向郁宁望来,眼神之中还带有几分冷厉之色,见到郁宁,他又骤然软了下去,衣袖掩面,羞涩的笑了笑:“叫郎君见笑了。”
“不见笑,不见笑·”郁宁眨巴了一下眼睛:“还请云玄大家让个路·”·云玄大家站在这里,可就把走廊唯一下楼的路给堵死了。
那云玄大家却没有动,媚眼如丝的送来了几个秋波,一片的软玉温香的道:“奴家是来谢郎君方才掷花之情的,奴家还想是何等妙人能知奴家几分曲中之意,原来是郎君您。”
郁·完全没听懂·宁:“……”·云玄大家放下袖子,俏生生的看着郁宁:“愿与郎君入内一叙·”· · ·第130章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郁宁:不是, 我和你很熟吗·郁宁满脑子都是问号以至于忽略了眼前活色生香风华绝代的旦角儿,芙蓉见郁宁没有反应, 上前一步拦在郁宁身前, 警惕的问:“少爷”·郁宁微微摇头示意无事,他刚刚见那云玄大家手一甩就把一个壮汉给扔到了一边,非常有逼数的躲在了芙蓉身后, 半点上前的意思都没有:“在下今日还有要事在身,还请云玄大家自便。”
·云玄生被油墨描绘的上挑如丹凤一般的眼睛中满是诧异:“郎君……”·郁宁一摆手:“至于你所说的知您曲中正意……云玄大家应该是找错人了,在下对戏曲并无研究。”
说罢,他淡淡的道:“芙蓉,走吧·”·“是, 少爷·”芙蓉迈着小碎步走到云玄大家身边,低眉敛目的道:“烦请您让路。”
云玄生明明是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 声音却是如泣如诉, “郎君当真不愿与奴家一叙”·郁宁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难道还有假的不成·云玄生以袖掩面,缓缓退了一步:“奴家明白了,郎君请。”
郁宁颔首, 与芙蓉头也未回的离去了·等到上了马车,芙蓉才问道:“少爷方才为何不应邀”·“我为何要答应”郁宁觉得十分奇怪:“我与他又不相熟, 为何要与一个身怀武艺走江湖的戏子谈什么话谈什么谈他唱的那些我一个字都没听明白的戏折子你也不怕你家少爷我被人打出来。”
芙蓉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我观云玄大家的唱腔身段实属上乘……”·郁宁无奈的一摊手:“美则美矣, 奈何对牛弹琴,就是伯牙在世,牛也欣赏不来呀。”
芙蓉听他把自己比作畜生, 不禁以袖掩唇:“少爷”·郁宁从袖中摸出了一把折扇唰的一下打开了,洒金的扇面上正面画了一枝料峭的兰花,旁边一行用篆书写了一句谚语:贵有恒,何必三更眠五更起郁宁一翻扇子,只见另一面则是用狂狷的草书龙飞凤舞写了四个大字‘千岁风流’,这前后一对比之下,硬生生将前一句劝持之以恒的谚语带得活似一句闲人懒散之语一般。
郁宁满意的点点头,自觉风雅的扇了扇,还特意作出了特意洋洋的表情,换了个自称,特别欠揍的挑了挑眉梢道:“这扇子做得好……少爷我忙得很,这等复杂难辨的人物,一看就知道有所图谋,我与他多交往作甚有这等闲功夫,少爷我还不如回家找兰公子搓两圈雀牌。”
“少爷说的是·”芙蓉应了一声,又问道:“那现在我们……”·郁宁合起了折扇,用扇骨托着自己的下巴,道:“就去阿云的宅子吧,上午才看到后院,还有一大片花园没看呢……”郁宁说到这里,突然改了主意,把车给叫停了:“雪停了……我还是下来走两步吧,中午吃得有点撑,消消食。”
芙蓉只好无奈的取了披风把郁宁给牢牢地裹了,陪着他下车溜达··***·长安府的大街比起平波府来说要宽敞整洁得多,清一色的青石板路,道路两侧设有约一米深的排水沟,许是走的人多了,地上每一块青石板上的凹痕都被来来回回的鞋底子细细的打磨过,在日光下泛出一层如水一般的亮泽出来。
积雪已经被清扫到了两侧,但周围树木上的积雪还未化去,日光一照,到处都是耀眼的清光··郁宁穿着厚实的还用黑科技加了绒的靴子,丝毫没感觉到半点冷意,怀抱着手炉,寒风一吹,倒是还有几分清爽惬意之感——就好比夏天盖着被子吹空调吃火锅,冬天穿着汗衫开暖气吃冰激凌。
虽是冬日,两侧的小贩还是熙熙攘攘的,热闹非凡,或许是刚好是趁着雪停了,便将上半日里积攒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卖力的叫卖着·他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还真就被他寻摸到了几件小玩意儿。
大概就是不值钱的但是雕工不错的梳子一把,同款雕工不错但是不值钱发簪一枝,郁宁甚至还买了一面铜镜,圆形的铜镜周围铸着如意云纹,看着古朴大气,十分戳中郁宁的爱好,寻常百姓家一面镜子都是母传女,婆传媳这样一代代的传下去的,轻易不会买新镜子,一面铜镜要磨镜人细细打磨上一个月才能让里头的人影看得清楚些,越是清晰的镜子就越是价贵,郁宁这一面镜子整整花了他一两银子,杀价杀得卖镜子的老板面无血色,联声讨饶,这才叫他入了手。
郁宁捞到了自己心爱的东西,自然是非常满意的·他让芙蓉收好铜镜,呵了一口气,看着它变成白雾慢慢飘走,正打算回车上歇息,突然眼前一亮,他叫道:“芙蓉,那是何处”·芙蓉随着他所指的方向一看,那是一棵堪称是遮天蔽日的大树,上面被白皑皑的雪堆得与天地一色,苍郁的绿色被掩盖在白雪之下,若不是郁宁眼神好,八成早就发现它了。
它离郁宁他们这里应该有点远,芙蓉回答道:“少爷,那是护国寺的护国神树·”·“护国寺”郁宁惊讶地问道:“护国寺什么的难道不该在城外吗”·芙蓉古怪的看了一眼郁宁:“自周朝起,国都并未迁移,历朝护国寺都在城内。”
“这样啊……”郁宁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表现得毫不心虚,浑似自己是真的住在乡下所以没见识·“我还没去过呢,我们去看看”·“护国寺距离此处较远,少爷还是上车为好。”
郁宁听了自然也不会坚持,正想应一声好,突然之间晴天霹雳,天空之中发出了一道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实在是太过耀眼,郁宁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连忙低下头不再看天空,还顺手拉了一把芙蓉,将她扯得换了个方向,正对着他。
紧接着天边就传来了一道震耳欲聋巨响,近在耳边一般,一道紫龙连接了天与地,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炫目的紫色,大地都震颤了起来,芙蓉下意识一颤,随即往声响来源处看去,只见方才还在他们两口中的护国神树,在庆朝国都臣民的眼光中,挺拔的身姿摇晃着,最后轰然倒塌·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那一声响雷劈得郁宁耳朵生疼,郁宁揉了揉耳朵,颇有点无奈的看着本来应该作为他下一站景点的标志- xing -树木就这样被雷劈了。
这有点巧,但是一点都不奇怪·肉眼可及之处的天地间就它最高,那不就是个活生生的避雷针吗被雷劈一点都不意外,只不过郁宁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见有树被雷劈,不免有些好奇,听说雷劈的瞬间温度能达到近万度,如果是劈在人身上的话甚至可以把人瞬间从世界上蒸发,顶多就是地上留下一把碳灰,彰显着这位天选之子曾经存在过。
而今天可能是因为下过雪的关系,很好的降了温,那棵树只是被劈断了,倒也没有起火·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万一这棵树本来就腐朽不堪,内部一点水分都没有,估计就直接烧起来了。
古代的建筑多以木制为主,真要烧起来,那倒霉的就不是那棵树了··郁宁还在这里思前想后,庆幸没烧起来,扭头一看却发现自己成了鹤立鸡群的那号人物。
视野所及之处之人,无不向着那棵护国神树的方向跪伏着,大多数人都是沉默的,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在嘶鸣哀嚎,有人不住的向那个方向磕头··“……老天爷发怒了吗”·“护国神树……那可是我大庆的护国神树啊”·“上天息怒……”·郁宁再一看,连芙蓉都跪倒于地,怔怔的看着那棵树。
郁宁伸手扶了一把芙蓉,“无事,只是天降落雷而已·”·“向来我和那棵树没有缘分,我刚想去看,它就要死了·”·芙蓉嘴唇动了动,看向了郁宁:“少爷,那是护国神树……”·“我大庆立国之根本……”·郁宁:那你们大庆立国立得有点简单啊。
或许是郁宁的神色太过不解,芙蓉踉跄着站了起来,抓着郁宁的手臂,眼睛微微放大,“少爷,我们还是赶紧回府吧……天降灾罚,必有大乱·”·郁宁微微一歪头,见她如此情状,遗憾的说:“我们不去看看吗”·芙蓉没有松手,反而越抓越紧,她死死地盯着郁宁,甚至郁宁都感觉到了一丝疼痛:“少爷奴婢恳求您回府吧”·“好好好,你别急,我们现在就回府。”
郁宁十分明白在这个时代,有雷降在国度对于民众来说就是大大的不祥,还好巧不巧却也很必然的劈到了那棵护国神树上,他要是在这里解释这只是自然现象怕也没有人会听,便也没有多辩解,反而拍了拍她的手:“别紧张,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国师府中,顾国师面沉如水··梅先生在窗前负手而立,看着护国神树的方向,道:“天有不忿还是在暗示我朝妖孽横行”·顾国师有‘妖师’一称,又居于国师一位,有这样的征兆对于他来说确实是算不上好。
顾国师坐在桌前,抬手为自己添了一杯茶,手中茶壶水线平稳,他道:“那早几年就该劈了,还留到现在莫不是老天爷的眼睛瞎了”·梅先生皱了皱眉,对他这番说词不大赞同,却也没有多说。
只听顾国师淡淡的道:“我是怕要出事了·”·“这么好的借口,这几年那狗皇帝也就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太平,若不是我朝根基深厚,早就民不聊生了……若是我,我便说朝中妖孽作祟,清君侧大旗一起,到那时便是乱世了。”
顾国师饮尽了茶水,轻轻咬了咬嘴唇,反倒是笑得越发温柔起来:“那也得看我许不许·”·“天要毁我护国神树,那就叫他毁去·他要毁人间,那是不行的。”
郁宁一进门就听见顾国师这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纳闷的道:“那树那么高,打雷的话不劈它劈谁,师公你误会老天爷啦,老天爷就是捡了个最高的打,他才不管你什么护国神树不神树的,他这么忙,若真要管我们朝中有没有妖孽横行,他还过不过了老天爷也很忙的。”
 · ·第131章 ·这话才落地, 梅先生就瞪了郁宁一眼:“胡闹天公在上,岂能胡乱言语”·顾国师也看郁宁:“什么意思”·不过这次梅先生是真的冤枉郁宁了, 郁宁恨不能立刻拉着顾国师和梅先生回现代, 让他们百度一下避雷针的原理。
“这真的不是我胡扯啊,师傅·”·郁宁摆了摆手,叫周围的人全退走了, 这才道:“关于雷劈这个东西我们那里早就研究出来了,具体原理我不是学这个的,你让我说我反正是说不出来的,但是确实是雷真的要劈,那肯定是劈它能打的范围里最高的那个这叫出头的橼子先烂”·梅先生和顾国师纷纷沉思, 似乎在接受新的知识。
郁宁坐下给自己灌了口茶,吐槽说:“刚刚徒儿本来还想去护国寺逛一圈的, 结果刚说上车打算过去, 那雷就劈下来了,唬得芙蓉非要我回来……”·郁宁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翘起来的屋檐:“这种防止雷击的方法很简单的,在建筑的两端挑高一些, 然后用金属……就是铜、铁之类的,连接到地面上, 如果有不幸被雷劈了, 就可以通过金属将电力引到到地里去,这样建筑本身就不会出问题了。”
顾国师思索片刻,道:“若正如你所说, 天雷为何只打最高的那个”·“这个我真不知道……”郁宁苦着脸:“我们小时候就写了避雷针能避雷,至于为什么会打最高的那个还真不知道,好像是什么电荷之类的互相吸引吧……不然我去问问兰霄他是高材生,说不定他知道原理。”
顾国师听他说了半天,也没交代出个因为所以,不过好歹还是把制作方法给说出来了,闻言不禁也瞪了一眼郁宁:“平时不好好学,遇见事情就知道求别人”··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师公冤枉啊”郁宁指天发誓:“这真不是我不好好学,是课本上就教这么点”·其实不是的,郁宁记得自己高中的时候好像学过,不过他都毕业这么多年,还能记得才有鬼了。
要是他能在高三的时候就认识师傅和师公就好了,那时候的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贯通古今,能做三角函数,解得了多元高次方程,看得懂文言文,嘣得出几句英语,会画大气环流图,能背化学元素表,看得懂电路图,知道牛顿三大定律。
而现在的他除了玩手机,基本就是个文盲··天知道有时候提起笔来连字都不会写了·不过这事儿不能叫梅先生和顾国师知道,不然真是要完。
“也罢·”顾国师走到书桌旁边叩了叩桌子:“你来,把你知道的先写出来,回头我吩咐人去一一试就是了·”·郁宁顺从的走过去,开始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写下来,边写边说:“真不去问问兰霄啊他比我聪明多了……师公这个你打算怎么实验啊,运气不好的话一辈子都挨不到一次落地雷吧”·他突然灵光一闪:“我记起来了,最开始证明这个理论的人好像是用铜丝去雷雨天放风筝,然后差点没把自己给电死了——师公这理论我给你证明了,你可千万别派人去雷雨天放风筝,可真的会死人的。”
说完,他手上的避雷针的知识也写得差不多了,郁宁还贴心的给画了个示意图,还好他是艺术系出身,虽然也忘得差不多了,但是至少还没有达到那种只能让人全靠灵魂去感应绘画内容的地步,希望顾国师手底下的工匠能看得懂吧……·东西画好,梅先生走过来看了两眼,看着满纸宛若狗爬的字,不忍直视的道:“阿宁,好好练字。”
“……哦·”郁宁乖巧的应了一声:“师傅放心,我回去就每天练十张大字”·顾国师听到这话,也凑过来看了两眼,随即也不忍直视的说:“和阿郁一比,老三家三岁的孙儿都能算得上是天资纵横了”·“……”过分了。
正在此时,外面有人来通禀,说钦天监副使之一李大人上门求见顾国师,顾国师一听,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让他走,我懒得见他……阿郁,你若是无事,就先回去歇着吧,这几天少出门。”
郁宁应了一声,却没有告退,顾国师见他未动,又问:“怎么”·“就是……”郁宁搓了搓拇指,贼兮兮的说:“师傅师公,我们那边有一个说法,被雷劈过的木头叫做雷击木,那可是好宝贝,指不定凝出个气场什么的……我们要不要去护国寺看看万一是真的,就正大光明的捡回来。
我知道师公可能看不上,但是您也知道我手里没什么东西,万一真要有那么一两根残存的,给我做个风水剑啥的也不错啊……”·郁宁这话说的直白,顾国师听了笑骂道:“说得我平时亏了你一样你若想要风水剑,那柄文王天星剑不好回头你拿去就是了”·“您就是白送给我,我也不敢使啊。”
郁宁特别理直气壮:“等我以后厉害了,您再给我,我肯定不推拒,抱了就跑·”·梅先生摇了摇头,负手道:“你们去吧,我就不一起了。”
“哎师傅不一起去看看吗”·梅先生还没有回答,顾国师对郁宁说:“下雪天,你师傅懒得动弹,你就跟我去吧。”
郁宁本还想问什么,梅先生却已经负手走了,顾国师见梅先生走了,这才戳了戳郁宁的脑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郁宁抱着脑袋,一脸迷惑。
顾国师也不换件庄重沉稳的衣服,就这么一身鲜红的外衫,招摇夺目的率先出去了,边对着郁宁道:“别问你自己想”·***·顾国师出行自然与郁宁不同,光是车架就是四乘的,几匹万金难求的乌蹄踏月步伐划一,快如闪电,郁宁坐在顾国师的车上,甚至都没感觉到什么颠簸,两人就已经到了护国寺。
护国寺门口已经跪着乌泱泱的一片人,大多都是百姓,护国寺门口守着十来个守卫巡逻,不让闲杂人等靠近·顾国师的车架一到,国师府的仆从上前亮了亮令牌,守卫们就自动分成了两队,将门口拦出了一条道,护送着顾国师进去。
郁宁悄悄掀起窗帘看了一眼,低声说:“师公好威风啊·”·顾国师抱着手炉,斜睨他:“一会儿跟在我后头,少开口·”·“师公不发话,我一定不开口”郁宁满口答应。
车架在护国寺的正门口停下,郁宁扶着顾国师下了马车,里面急急的奔出了几个穿着朝服的官员和一队和尚,向顾国师见礼:“下官钦天监监正李立群见过国师大人”·“下官钦天监副使张白歧见过国师大人”·“护国寺方丈了尘见过顾国师”·顾国师脚步停都未停的往里走,边走边问道:“护国神树如何了”·钦天监的两名官员连忙跟上,李大人回禀道:“方才一道天雷,直直的落到了护国神树上,等到下官赶到时,护国神树已然被拦腰劈断了。”
顾国师问道:“那就是说,没得救了”·李大人斟酌了一下用词,似乎在考虑什么样的回答才不会惹怒了这一位喜怒无常的国师,他看了看方丈,护国寺的方丈双手合十,答道:“……若是庆国有幸,明年春天护国神树能够枯木逢春也未尝可知。”
言下之意,暂时没救了,看运气··顾国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护国神树就种在正殿之后,几人没有几步就到了··他们一靠近,便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入目所及,要比郁宁想象的要糟糕得多,整个庭院里头布满了枯枝残叶,到处都是树木被雷劈开后炸裂开来的碎屑,周围的殿宇几乎都遭了殃,最轻的都是黑乎乎的一片,严重一些的比如护国寺的正殿,靠近神树的那一侧的墙壁都被炸出了个缺口,摇摇欲坠。
有一些僧人正在收拾残局,只不过杯水车薪,场面依旧是狼狈不堪··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护国神树乃是庆朝太祖起义之前在庙后栽下的,至今已有三百年了,是一棵约有三人环抱那么粗的松树。
庆太祖本是前朝世家之子,雍殇帝昏庸无能,民不聊生,庆太祖不忍生灵涂炭,便决定起义,临行之前,便在护国寺栽种了这棵松树,当时便道这将是庆国立身之本,定要像此树一般万古长青,后来庆太祖成功御临天下,励精图治,果然扭转乾坤,在十年间将人间炼狱扭转成了安乐盛世,这棵树自然也就成了护国神树,百姓感念庆太祖恩德,每逢国典忌日,必定要来祭拜一番。
而现在,这棵寄托了庆国上下心愿的神树委然倒地,原本遮天蔽日的枝叶散落,主干虽还保存着,却在约三米处出现了一道凹凸不平的断口,而断裂下来的树干却分成了三瓣,通身焦黑,显然这就是雷电得造成的。
此时这树干还在冒烟,显然之前郁宁猜得没错,若是没有这些雪,怕这火就要烧起来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有气无力的烤一烤,冒出点浓烟就能完事的·李大人拱手道:“万幸……昨日有瑞雪而降,树干潮- shi -,否则一场大火再所难免。”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顾国师喃喃道·他也清楚,若无昨日与今日两场雪,秋冬本就干燥,风助火势,殃及周围住家,怕又是一番人间炼狱。
郁宁在顾国师身后看着僧人们搬开了一块碎木,突然眼前一亮,他连忙悄悄扯了扯顾国师的衣袖,示意他看那边··顾国师状似漫不经心的看了过去,久久才道:“护国神树遭此一劫,许是上天有所感应,故而示下警示……将神树残片好生封存,本座明日上朝,定然如实上奏,开坛祭祀,以慰苍天。”
“还愿我大庆,千秋万世·”· · ·第132章 ·“愿我大庆, 千秋万世·”钦天监两位官员闻言神色一肃,纷纷拱手道。
护国寺的方丈都双手合十, 念了一声佛号, 四周的僧人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向顾国师的方向默默行礼,方丈说:“护国神树遭此一劫, 还有劳顾国师费心了·”·顾国师神色之间充斥着一种冷淡却又充满了悲悯的色彩,眼睛微微垂下之时,就仿佛神祗在垂望世人一般高不可攀。
“你们都退下吧,让本座与护国神树待一会儿·”·“是·”众人齐声应喏,连同两位官员也不例外, 跟着众人一道退出了后院·不过眨眼之间,庭院中就只剩下了顾国师一行人。
郁宁饶有兴趣的盯着顾国师, 想着他方才的神色, 心想着怪不得庆朝上上下下被顾国师唬得一愣一愣的,就他方才表现出来的姿态,那是十分能够唬人的,郁宁丝毫不怀疑只要顾国师有心, 给自己弄一个神仙转世的背景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突然之间,郁宁被人碰了碰胳膊, 郁宁回过神来, 就看见顾国师站在他身前,脸上早已恢复了他惯常的那股招摇明艳之态,顾国师挑眉道:“阿郁在想什么呢叫了你两声都没回过神。”
郁宁见庭院里都是自己人, 毫不犹豫的走了两步凑到了顾国师身边,夸道:“师公方才看起来真像个神仙”·顾国师低眉浅笑,眼波流转,似嗔非嗔的道:“少贫嘴,去看看去。”
“我就这去·”郁宁应了一声,捋了袖子招呼了两个侍从就跑到护国神树的残骸里头,这神树的主干被雷劈成了三等分,半径是变小了,可是长度还在。
郁宁指着约有七八米长的被劈成焦炭的一部分主干道:“来人,把这三根树干周围都清理干净·”·侍从们应声上前,很快就将三根树干都清理了出来,三根黑漆漆的树干躺在地上,犹自还冒着黑烟。
郁宁眯着眼睛看着,蹲到了焦木一旁,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它们的枝干·芙蓉在一侧提醒说:“少爷,帕子”·郁宁摇了摇头,“不必了。”
郁宁伸出手虚按在焦木上,在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袖中一烫,在下一刻热度却又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手掌下似乎有风吹过·郁宁眉目一动,或许别人看见他手按在了焦木上,他自己却知道他和焦木之间还隔着一层无形之物,他并没有直接触碰到焦木,虽然非常非常薄,薄到了他自己的有一刹那的错觉那一层无形之物并不存在,但是手掌下的感觉又在提示他确实存在——那一层无限之物是气……气在拒绝他触碰焦木。
不,或者说,是焦木在拒绝身怀青玉苍龙玺的郁宁触碰它,两者气场互相碰撞,这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但是这也说明了,这护国神树确实在雷击之下,完成了凝聚气场这一过程,成为了一件稀世的法器——或许说是三件四件
郁宁缓慢的收手,不再强行要去触碰焦木,他起身看向了周围散落一地的枝叶,心里有了一点猜测··顾国师叫人搬了桌椅,坐在不远处看着,他身边的王管事看着郁宁在神树残骸上东碰碰西摸摸,低声问道:“大人,这……”·顾国师捧着茶盏眯着眼睛晒太阳,低声回答说:“少爷他自有分寸。”
没一会儿就看见郁宁从里头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顾国师跟前,明明是冬季,郁宁的额头上却出了一层薄汗,他指着那三段焦木,眉飞色舞的说:“师公,你看见了吗有气场果然是雷击木”·“不就是块雷击木需要你这般激动”顾国师随手扔了块帕子到他怀里:“擦擦,坐下说话。”
郁宁接了帕子在头上随意抹了一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捞了桌上的茶水喝了——他实在是不想喝滚烫的茶水,他又渴得不行,就干脆捞了顾国师的来喝,虽然顾国师的茶怎么也不可能是冰凉的,但是好歹也是温的,不用吹就能入口的那种。
等到喝完了,郁宁看着顾国师傻了吧唧的笑了笑,假装没看出来顾国师眼中的错愕:“师公,我有个想法·”·“什么想法”顾国师扯了扯嘴角,决定不和这等没脸没皮的人计较。
郁宁指了指满地的枯枝残叶,说:“这些叶子树枝什么的也都是在雷击下幸存的,会不会除了主干以外的也形成了气场”·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顾国师想了想,回答道:“多多少少应该有,只不过终究是枯枝残叶,不成气候。”
郁宁一拍手:“那不是正好我不是也很不成气候吗……师公,我能不能把这些都带回去”·“做梦。”
顾国师眼皮子一跳,想也不想的打断道:“护国神树遭此一劫,明日朝中必定物议沸腾,说不定要开天地坛举行大祭,若是都被你带走了,我拿什么祭祀拿你吗”·“真不行”郁宁有些失落,心疼之态溢于言表:“祭祀要用这么多吗”·顾国师简直要被气笑了:“你以为我带你来是做什么……你自去挑选几枝合你心意的带回去就是了,要那么多作甚。”
郁宁眨了眨眼睛,“那师公你觉得哪几根比较好”·“自己去找”·这护国神树今日才被雷劈过,就算有幸凝聚气场成为法器,万物有灵,气场初成之时大多都是较为弱势又或者隐匿不发的,就如一个练武之人一般,初成之时寂寂无名,随着武艺小成则开始趾高气昂,等到功力大成,却又将根据各人- xing -格不同或者回归于平淡,或者光芒万丈。
人有百态,法器自然也有··就如同郁宁方才快要触碰到那焦木上,对方才抵抗起来,如此郁宁才能发现原来这焦木上已然有了气场··“好·”郁宁想了想,又给自己灌了一杯茶——这会儿他自己那杯也不烫了,还顺手给顾国师又添了一杯。
顾国师见他神态自若的在被他自己用过的杯子里添水,才知道这个兔崽子刚刚是故意喝他杯子里的水的,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郁宁喝完茶,笑嘻嘻的说:“师公,是不是我挑出来的我都能带走呀只有留一点给你用来交差就好”·“是。”
顾国师点了点头··郁宁走到了护国神树那残存的树桩子旁边,这些树枝树杈的既然都有可能有气场,需要以其他的气场来激一激才能发现,郁宁也就不客气了,打算来波大的。
·郁宁一手抚触树桩,一手则是将自袖中取出的青玉玺托于掌心,青玉玺失了软绸子的包裹,浩然庞大的气场冲天而起·神树虽毁,根系却在,郁宁借由树桩将青玉玺的气场传导出去,令青玉苍龙玺的气场能够更彻底的铺满整个庭院。
青玉苍龙玺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心意,向来内敛几分的气场毫无保留的放出,席卷全场,甚是带动了风云变色··一片云彩突兀的飘来,遮住了太阳,天地之间由明转暗,失去了阳光的冬天一下子就变得- yin -冷了起来,郁宁于庭中闭目而立,恍若未觉。
风不知从何而来,卷起了郁宁的披风与长袖在空气中摇曳着,顾国师见状一怔,不由得站起了身,紧接着他便神色大变·郁宁这事儿做的太过于简单,也太过于霸道,于护国神树的根系旁以其他法器来激发这些枯枝残叶的气场,听起来轻巧,却有一个极为危险的考量——那就是一旦场中所存在气场之物够多,依着它们同出一源,便能毫无障碍的聚集反扑郁宁·然而顾国师发现得太晚了,此时郁宁已经成为了气场中心,在气场稳定下来之前谁也别想近他的身。
只见一阵狂风袭来,郁宁身上雪白的披风被卷得在空气中拧了又拧,最终挣脱了束缚,被吹向了不知何方·郁宁突然睁开了双眼,与他肉眼之中,天地已然大变,一切人事物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暗淡起来,他的眼中只有一道道气流形成的气场。
青玉苍龙玺气场就犹如排山倒海一般,寸寸碾压,气场甚至隐隐有化龙之势,正当青玉玺的气场要完全占领这护国寺的时候,突然之间传来了几声轻微的爆破声,郁宁闻声抬头望去,只见横于地上的三梗焦木不约而同的释放出了气场。
它们的气场并不弱小,却远远不能与青玉玺抗衡,周身漫延出的淡紫色的气场只有一丈长,被青玉玺死死压制,动弹不得,不过那三根焦木本就是一体,很快的三根焦木的气场合二为一,于角落中占领了一小片领地。
青玉玺自然不会任它放肆,两者气场相撞,狂风骤起,几乎要把郁宁吹散··很快的又有两声爆破声,郁宁顺着声音看去,那是两根较为完整的焦木,应该是主干上的分叉,焦木约有半丈长,同样是淡紫色的气场很快就加入了之前的队伍中,一起抗衡青玉玺。
噗噗噗几声,接连不断的细碎枝叶被激发出了气场,而紫色的气场也越来越庞大,气场摩擦之间,两者隐隐可以抗衡·风云变动之间,似乎隐隐有龙鸣之声··郁宁却还犹嫌不足,他一手按在护国神树的树桩上,一手持青玉玺,眼看着就要将青玉玺盖在树桩上,按在护国神树上的手指却是陡然一痛。
郁宁下意识收手,两指一捻,一道血色自指间缓缓地躺了下来,落在泥土上·他皱了皱眉头,本还想再度催发青玉玺,让它多多压榨一下这些焦木,顾国师却抓准了郁宁流血时青玉玺的气场有一瞬间的紊乱之时闯了进来,他一手按着郁宁的肩膀,另一手则是快若闪电的将青玉玺盖了起来。
一瞬间风消云静,顾国师捏着郁宁的手腕道:“够了”· · ·第133章 ·被顾国师一喝之下, 郁宁才发现了自己似乎有些虚弱。
顾国师手一捏,郁宁吃痛, 下一刻青玉玺就到了顾国师手中, 顾国师将它塞进了郁宁的袖中,另一手则是不动声色的扶着郁宁,他关切的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郁宁乖巧的摇了摇头, 顾国师微微松了松手,见郁宁没有倒下,这才松开手,负手于身后,呵斥道:“下次再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就再不放你出门”·“师公为何如此说我又哪里做错了”郁宁一脸迷惑的看着顾国师, 浑然不知他为何发怒。
顾国师拉着他到一旁坐下,一手悬在郁宁的脉上给他诊脉, 直到确认脉案没有什么问题, 这才在心下松了口气——若是真的当着他的面出了事,阿若怎么能原谅他他自己又怎么原谅自己顾国师越想越气,郁宁被看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师公, 你笑得好颤人……”··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你不知道同出一源的法器可以融合气场吗让你背的书你背了没有难不成你背到狗肚子里去了” 顾国师收回了手,转而招了招手, 自一名青衣婢手上拿了一个药瓶, 从中倒出一丸药出来,地给郁宁,嫌弃的说:“行了, 吃了药就没什么问题了。”
郁宁想也没想张口就吃了,药丸一入口就化作了一团甘露,甜丝丝的滑到了喉咙里,落入腹中,然后开始散发着暖融融的气息,温和却恰到好处的驱走了那一丝- yin -冷之气。
郁宁享受的眯了眯眼睛,耍赖似地扯着顾国师的衣袖:“这个……好好吃”·顾国师没好气的说:“好吃也没有了起来”·王管事是顾国师身边的大管事,轻易不能离身,故而之前在平波府接郁宁的是另外一位外务管事。
他其实也有一些风水上的才能,不过只是能够观气罢了,他能在顾国师身边一众管事中脱颖而出也有几分这点因果·自郁宁回来后,他自那位外务管事身上听得郁宁有改天换地的手段,说的是神乎其神。
本还有些不信,毕竟之前见郁宁时还是个爱撒娇的小少爷,怎么一月不见就成了一方大能了呢这次见郁宁施为,不禁心悦诚服·他见郁宁一脸郁闷,便解释道:“少爷勿怪,此药是由雪莲、黄精、丹参数十种药物提炼而成,一丸足矣填补亏空,多吃反倒是不好。”
郁宁一听就理解的点了点头,是药三分毒,多吃那肯定不好——他之前也就是随手撒个娇,也不是真心实意想要再吃一口·就丹药入腹这么一小段时间,郁宁已经发了一身汗,他尝试着站起身来,见自己稳稳当当的,顾国师也没有再阻拦,眼角瞥到庭院中四散的带有气场的焦木,连忙说道:“那什么,师公,我先去把雷击木给捡了。”
顾国师摆摆手让他去了,等到郁宁带着几个侍从一溜烟的这里抱两根那里拣一根,甚至还让人把主干中的三分之二都给抬走了,纳闷的与王管事说:“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那里亏待了这小子怎么能这么……这么……”顾国师想了想,才蹦出来两个字:“财迷。”
王管事是知道文王天星剑的,此时又见了青玉苍龙玺,他虽不知此为何物,却也知道这是一件不亚于文王天星剑的宝贝·郁宁和文王天星剑之间的事情他也知道几分,便低低笑着回复道:“少爷方接触这一行,偏偏又机缘匪浅,自己寻摸的法器大多不能随意动用,好不容易见到恰好趁手的,岂有不急之理”·“少爷少年心- xing -,不过是不太沉稳罢了,财迷却是万万说不上的……少爷得了什么好东西,向来都是先孝敬您和梅先生的。”
顾国师听罢沉思了片刻,无奈的叹道:“……罢了罢了,难得见他想要什么东西,随他去吧”·王管事在一旁使劲的夸郁宁:“少爷年纪轻轻,已经能有这等本事了,日后更是不可限量……如今行内都传富水城中出现了一位大手笔的郁先生,只不过这郁先生神秘得很,至今还没人打听得到这位郁先生的跟脚,若是他们知道少爷是您的弟子,必是要叹一句有其师必有其徒的”·顾国师瞪了王管事一眼,眼中却也是颇有得意之色:“此话休提,叫梅先生听见了,又要与我闹脾气……”·“大人与梅先生乃是一体,梅先生的弟子就是您的弟子,何必遮遮掩掩的反倒惹梅先生不快。”
王管事摇了摇头,不太懂他们二位到底在闹什么别扭··顾国师以袖掩唇,笑得色若春山,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你不懂·”·“……”是,我不懂。
***·郁宁这头硬生生花了半个时辰才把雷击木都收拾好了,快快活活的凑过来和顾国师嘀咕,他比划着:“师公师公,回头你给我找个得力的大师呗其实那些小树枝什么的就够我使了,也不用再调整,但是那个三四尺的树干我可挥舞不动……”·顾国师刚刚被哄得眉开眼笑,此时自然无甚不可,应道:“知道了,回去就给你找总行了吧……别总拉着我衣袖成何体统”·郁宁讪讪的把手松开了,仍由顾国师大红的袖摆自手中滑落,并且还试图抚平上面被他抓出来的皱褶。
顾国师一把把自己的衣袖抢了回来,干脆利落的塞回披风里面,一边吩咐道:“芙蓉,替你少爷再取一件披风来……再叫家里准备好姜汤热水,少爷一回家就给他灌两碗姜汤下去。”
他看向郁宁,见郁宁若无所觉得模样,挑眉问道:“阿郁,你不冷”·“不冷·”郁宁感受了一下,刚刚顾国师给他吃的那丸丹药的药- xing -可能还没过去,身体就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一样,丝毫不见冷意。
他见顾国师一副打算回去的样子,连忙又扯住了顾国师的披风:“师公,先别走·”·“又怎么了”·郁宁拉着他往庭院里走:“师公,你来看就知道了。”
然后顾国师被他这样拉到树桩子旁边,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连- xing -子都变了——上一个敢这样拉他衣袖的是梅先生,再上一个则是坟头草都有三丈高了。
“做什么”·郁宁一指树桩子,用手指戳了戳它,道:“师公,它还有救哎,我们要不要救了它再走”·“它要是救不活你是不是会很麻烦。”
顾国师这才严肃下来,伸手抚触了一下树桩子,却什么都没有感受到,郁宁拉着他的手去碰之前他碰过的地方:“这里这里,刚刚我不当心划破了手,借着血气才察觉的。”
郁宁指的地方要比树桩其他地方略深一些,应该就是沾染了郁宁的血的原因·郁宁本来想把青玉玺递给顾国师让他凭借着青玉玺来探查,顾国师却拒绝了,只见他伸手一探,随之就被带入了玄之又玄的世界中,世间风水自有规律,郁宁方才伤了手,此间气场流动之间自然就沾染了他的血气,描绘出一道较为清晰的路径。
顾国师借由这条路径感受到树桩中那一抹弱小的生机,便收回了手··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是还有救·”顾国师淡淡的道:“你想怎么办”·郁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非常真诚恳切:“师公,我拿了它的枝干,就是欠了它一点因果,我若是赠还他一场机缘,是不是很理所应当”·顾国师自郁宁方才的笑容中就知道他打了什么鬼主意,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自打知道这树被雷劈的时候,他就没想过能瞒得住朝野上下,一场动荡再所难免,只要明日之前这树没有活得迹象,那么一概都是要以死了来定论的,事后这树再要死活也影响不了大局——当然,要是能活着,能给他省不少事情。
他想了想,干脆的点了点头:“也罢,叫方丈他们叫来,把护国寺的建筑图纸也一并取来·”·两侧青衣婢应喏而去,顾国师看着郁宁,竖起了一根手指:“今日天色不算早了,让你做,但是今天必须完成,否则是死是活都与大局无碍。”
他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阿郁,你只有一次机会,不管成不成,你都得跟我回去,不得纠缠·”·第三根手指也竖了起来:“第三,不准告诉你师傅。”
郁宁一听,他也知道顾国师敢放他一试主要是他在富水城有了成功案例,那就显得不是那么弱小无能了·再有顾国师怕也存了几分要看看他能力的意思,所以才有只有一次机会这个说法——大多数风水局,也都只有一次点- xue -的机会,如果他这次没弄好,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被顾国师拘在府中背书用功了。
于他嘛,有顾国师在他身边看顾,他也能过程中印证所学,求之不得·郁宁眉开眼笑的答应了:“多谢师公”·“别贫,一会儿就拿出点真本事来。”
顾国师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一笑道:“若是能成,大祭那日,师公就让你做副祭·”·“哎副祭”郁宁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的。
顾国师说出这个承诺,本来是想叫郁宁一脸惊叹好生感动,结果看他一脸懵懂顿觉自己一番心意喂了狗,忘记了这兔崽子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八成弄不明白什么叫副祭,也不明白副祭是个什么样的地位。
他气得甩袖,负气道:“就是跟在我身后捧香炉的·”·“这样啊·”郁宁想了想,觉着这可能是顾国师以往没有弟子,所以上这种大祭祀之时只能让侍从来捧香炉捧剑之类的,不由有些同情,开口哄道:“师公叫我做什么都使得,别说是捧香炉了,捧鞋袜痰盂夜壶也是成的。”
什么时候该捧鞋袜痰盂夜壶要么在他病床前,要么在他死后··“……你给我滚”· · ·第134章 ·顾国师嘴上说让郁宁滚, 当郁宁真的要麻溜的拿着图纸去看一下护国寺的结构的时候,却被顾国师叫住了:“站住, 你到哪里去”·郁宁拿着下人刚刚送上来的图纸, 被叫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回答说:“我去看看……”·“你急着什么,老实坐好。”
顾国师斜了他一眼, 转头吩咐了两句:“把人都叫回来吧·”·“是·”青衣婢应了一声,没一会儿两位钦天监的官员和护国寺的方丈就都来了,几人见郁宁坐在顾国师身旁,面上露出了一点异色,却又很快的遮掩下了下去, 钦天监监正拱手见礼:“国师大人。”
顾国师捧着茶盏,缓缓地说:“护国神树或还有一线生机·”·顾国师所说的一线生机自然与之前方丈所说的一线生机不同, 方丈所说的一线生机是全靠天意, 他所说的一线生机那就真是一线生机。
闻言两人大喜,毕竟护国神树出了问题,连顾国师都不免觉得头疼,更别说是他们这两个最直接的相关人员了··监正之前正在和副使一起长吁短叹是否应该在明日早朝之时告老还乡。
能告老还乡那都是算得上好下场了, 本朝圣上还算是仁厚宽慈,说让你告老还乡那必让你平安返乡, 安享晚年·若是遇上了先帝圣皇帝, 怕是告老还乡路上就会遭遇个马匪山贼,全家- xing -命都要交代进去,到时候一家老小都成了孤魂野鬼, 连个祭祀的都没有。
周围同僚俱是心中如同明镜似地,到时候暗中凭吊的怕是都不敢有··护国寺的方丈年纪已经很大了,郁宁瞧着他至少有七十岁,在这个时代算是名副其实的高寿了。
他的脸上枯瘦得仿佛就只剩下了一层皮,眼睛搭拢在一起,留了一把极长的胡子·他听到此言却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神情,似乎只是听见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一般。
顾国师看着三人脸上迥异的表情,动了动嘴唇:“其他勿要多问,殿外等候即可·”·“一切全听国师大人吩咐”几人一礼到底,满脸欢喜的打算告退,顾国师又道:“方丈留步。”
“是,那下官等就先告退了·”说罢,两人退出了庭院··“阿弥陀佛·”了尘大师双手合十:“顾国师可有何吩咐”·“这是家里不成器的子弟,姓郁。”
顾国师看了一眼郁宁,站起身来,鲜红的衣衫随着他的步伐如同流水一般的自地面上划过,给这片极为素净沉郁的寺庙染上了一丝鲜活之气·他带着几人走到了树桩边上,自地上捡起了一根臂长的如同焦木的树枝,自怀中掏出了一块帕子细细的擦拭了下来:“有劳方丈寻个资历深的带着他四处走走,看一看,才好叫他施为。”
郁宁乖觉的见礼道:“见过方丈·”·“原来是顾国师的高徒·”方丈看向郁宁,向郁宁下拜,声音有些苍老:“郁先生大安。”
这有些过于恭敬了,郁宁心下有些不舒服,侧身退了一步·“有劳方丈了·”·“顾国师愿救护国神树一命,老衲在所不辞·”方丈朝一边招了招手,那边奔来了一个小沙弥,他低头交代了两句,对郁宁说:“我的师弟了凡,入门四十年,对护国寺了若指掌,一会儿便让了凡师弟带郁先生四处走走。”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郁宁心下一动,看下了顾国师:“此事兹事体大,我资历浅薄,师公一并去可好”·顾国师挑眉看他,身形却不动。
他将手上的帕子随手扔了,将那根擦干净的焦木递了过来·郁宁下意识的接了,低头一看,那根焦木上的碳灰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底下的木质已经转化为如同金石一般的漆黑的色泽,拿在手上有些压手。
郁宁一掂量就知道自己刚刚还漏了这么一根宝贝,腼腆的道:“多谢师公·”·“我老了,懒得动弹,你随人去就是了·回头有了想法,再来寻我。”
顾国师非常直白的拒绝了郁宁,转而道:“听说今年寺中的青木茶品质上佳,不知本座可有幸品鉴一二”·“不止是青木茶,托昨日一场雪的福,雪明果恰好可以采摘了,顾国师请随我来。”
方丈慢悠悠的说··顾国师点了点头,留给了郁宁一个眼色,头也不回的与方丈一道走了,抛下了郁宁这个小可怜·郁宁撇了撇嘴,护国寺方丈所说的那个师弟还没来,他干脆就到庭院里又转了转,用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的枯枝残叶里头翻检着,看看有没有如同受伤这一根雷击木一般遗漏的宝贝。
僧人们也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继续如同工蚁一般的清理着庭院,他们见到已经少了一大半树枝的庭院丝毫没有惊奇之色,对着郁宁双手合十行过礼后,便绕开郁宁继续清理。
郁宁翻了一会儿,放弃了这个行为,他也不知道顾国师是怎么发现这根在方才他用青玉玺都未曾激发气场的雷击木的,有点后悔没在顾国师走之前就问个明白·手里的这根雷击木约有臂长,枝干不算是笔直,但是大体还是直的,通体漆黑,此时看着就像是一根烧火的铁钎子一样,气场稳定而隐隐带着一丝雷电浩然之气,不用多做什么动作就是一柄上好的风水剑了。
郁宁比划了两下,感觉跟他每天早上练的太极剑长度差不多,也就觉得越发顺手起来·郁宁瞅着那位大师还没来,就懒得再打扰僧人们清理庭院,坐到了一旁台阶下,让芙蓉撕了块碎布条给他,细细的把雷击木的一端缠上了,免得用的时候手滑让它脱手而飞,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芙蓉就立在一旁看郁宁在那边七手八脚的缠这根树枝,这边绕紧了那头又松了,偏偏郁宁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最后好不容易郁宁缠好了,瞅着上面凹一块凸一块一点都不平整的剑柄,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人生。
芙蓉正想开口让郁宁把这树枝交给她来弄,就听见后面有人微微一笑道:“施主,这剑柄缠得似乎有些不妙·”·芙蓉心下一惊,身体却已经先一步拦在了郁宁背后,警惕的道:“阁下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来人是个光头,穿着一身纯白的僧衣,看着不过二十几许,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贫僧了凡见过郁先生。”
郁宁膝盖上搁着雷击木,也懒得起身了·他看着一个据说‘入门四十多年’的大师顶着一副二十多岁的脸,因着有了雾凇先生的前车之鉴,也不算多震惊,只不过忍不住去看他的头发,看到一个光溜溜的脑门才想到人家是和尚,没头发的,就又去看对方的眉毛。
不过他与雾凇先生不同,雾凇先生须发皆白,这位大师眉毛黝黑,想来就算是有头发,那也是黑的··顾国师其实看着也很年轻,只看外貌的话说是二十五六也有人信,不过顾国师的气质一看就令人顿觉此人定然是深山里的老妖精化形,与眼前这位僧人气质纯澈,不可同日而语。
——真是一位神人啊四十多岁活成了二十多岁的模样·郁宁拱了拱手,示意芙蓉推开:“了凡大师好,这剑柄我也是第一次缠,缠得不好让大师见笑了。”
了凡大师上前,居然跟着郁宁一道坐在了台阶下,他伸出手,郁宁也没多想就把膝盖上的雷击木递给了他,他入手颠了颠,赞道:“是一柄上好的木化剑·”·“叫您看出来了。”
郁宁腼腆的笑了笑:“就是刚刚从地上捡的·”·了凡大师抬手就把郁宁捆得乱七八糟的剑柄给拆了,他一边仔细的把布条往上缠,一边打趣似地道:“现在再去捡,可就捡不到了。”
郁宁心中微赫了一瞬,随后便理直气壮了起来,笑嘻嘻的说:“这叫做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了凡大师一笑,三两下把剑柄重新缠好了,交还给了郁宁:“郁先生试试”·郁宁抓着剑柄也不起身,手伸到一侧随意挥舞了两下,光滑如金石的雷击木因为有了这布条,便不再那么容易脱手而出了,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多谢了凡大师,这样刚好。”
“那就好·”了凡大师见郁宁笑得十分开心满足的模样,不禁也跟着带出了几分愉悦的神色:“听说郁先生想要在寺中看一看不知先从哪里开始呢”·郁宁摆了摆手,伸手问芙蓉要了图纸,在膝上摊开,问道:“不急,大师先给我说说,这一片是怎么回事”·郁宁所指的地方是寺后的塔林,这里是存放过世的高僧舍利的地方,了凡大师反问道:“郁先生所言为何贫僧不明白。”
郁宁看了看了凡大师,见他脸上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纯澈自然得仿佛佛陀转世的表情,直白的说:“我是问,这片舍利塔林下面,应该有什么地宫吧”·“郁先生何出此言”了凡大师不动声色的问。
“我也不是要进去,这一点了凡大师放心·”郁宁对什么舍利之流的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为何在此处了凡大师应该心知肚明吧如果地宫确实存在,地气泄露,我不免也要考量几分,若是了凡大师有所隐瞒,风水局出了岔子,护国神树就断无幸理了。”
了凡大师沉吟了片刻,对上郁宁笑吟吟的眼睛,低声说:“塔林下方确实有地宫存在,只不过地宫近百年间都未曾开启过了·”·郁宁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这不会是我朝皇室为了防止日后有朝一日国破家亡,王朝兴灭之时用来藏复起的珍宝之所吧”·了凡大师:“……”··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 · ·第135章 ·了凡大师的神色未动, 如佛祖拈花般一笑:“郁先生是怎么知道的”·郁宁看惯了这等不动声色的人物,心里就有点数, 也不与他较真, 低低一笑,道:“开玩笑的……难不成还真是”·“郁先生说笑了,地宫藏宝之说, 以讹传讹而已。”
“那就好,我还当我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今天晚上就要有什么血滴子、检察院之流的来取我项上狗头·”郁宁笑眯眯的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浑然未觉自己说出了本朝最大的秘密, “行啦,天色不早了, 国师还在等着我们, 了尘大师就先带我去塔林看看吧,那里到底是高僧们坐化的地方,总是要关照到的。”
“血滴子、检察院为何物”了凡大师好奇的问道··郁宁在脖子上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那些小说话本里不都有写吗,总要有一些人做一些不方便官家在明面上做的事情, 比如暗中杀了某位证据藏的滴水不漏实则是个大贪官的官员啊,抓某个和皇妃通女干的侍卫啊, 或者是杀我这种不当心知道了了不得大秘密的人之流的暗杀组织……”·了凡大师眉目一动, 双手合十,呼喊了一句佛号:“贫僧乃是出家人,这等打打杀杀之事不太了解, 不过当今圣上宽宏慈和,明察秋毫,应不至于有这等血腥的手段。”
“我这人口不择言,大师别在意·”放屁,师公明明说过现在这个皇帝是个狗皇帝全靠吃亲爹和亲祖父的老本才没垮台酒池肉林都建了三个了·前阵子郁宁在陪顾国师和梅先生喝茶打岔的时候,就听见有人来报这狗皇帝又又又微服出巡,然后拐带了某个京郊乡绅家的女子——那拐带就真的就是路过人家身边把人往车上一抓啊随后乡绅家自然是要找自家闺女的,因着乡绅与长安府知府有着一二点亲戚关系,衙门上下自无偷懒的,七查八查之下水落石出——哦豁就是自家圣上干的那事已至此,乡绅家自然不可能冲到皇宫门外去哭骂还我闺女,最后给那女子身上按了个知府表妹的名分,在宫中做了个美人。
至于那女子到底是喜欢已经定了亲的青梅竹马举人郎君还是年逾六十大腹便便的圣上,那自然是没人关注的·不过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圣上掳走了个女人,国师府下人来报的是,那个和她亲梅竹马的举人其实于观测天象很有一手,在会试之上一笔文章堪称妙笔生花,提出了几个理论,很得钦天监几位老大人的欣赏,连夸说是天纵之才。
钦天监早就有意要将他划入门下,国师府作为本朝邪……官方玄学之首,自然也会多多关注两眼,结果没想到前头宫里刚封了美人,后头这位天纵之才的举人就暴毙了。
——宽宏慈和,骗鬼去吧·“郁先生笑谈随心,名士风范·”了凡大师夸了一句,也站了起来,他比了个手势:“只不过事及圣上,郁先生还是慎言为妙……郁先生请随我来。”
“圣上宽宏大量,定然不会与我这等升斗草民计较……等等·”郁宁跟着迈了几步,叫停了了凡大师,问道:“远吗”·“塔林在后山。”
护国寺依城墙而建,与城外的一片小山相洽,正门则是在城中·了凡大师认真的解释道:“不太远,步行一刻即至·”·一年有十二月,一月有五周,一周有六日,一日有十二时辰,一时辰有四刻,一刻有三盏茶,一盏茶有两柱香,一柱香有五分,一分有六弹指,一弹指有十刹那。
郁宁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发现这一刻钟大概等于半小时·步行半小时弱鸡郁宁表示不行··他穿的是靴子不是运动鞋。
郁宁侧脸问芙蓉:“芙蓉,护国寺中可以坐车吗”·芙蓉微微躬身:“坐车或有不便,但是肩舆是许的,少爷稍后,奴婢这就叫人抬肩舆来。”
郁宁点了点头,问道:“大师可方便吗”·“自然是方便的·”了凡大师道··郁宁见他没有不允,心情大好,吩咐道:“那就抬两抬肩舆来。”
了凡大师一怔,拒绝道:“贫僧不……”·郁宁漫不经心的打断道:“若是我坐肩舆,大师步行,大师岂不是成了我的下人了吗那可不太好……大师还是不要推拒了,我这等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废人比不得大师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要我走一刻钟实在是为难我,说不定走到一半我便要叫停休息,今日时间着实紧迫,大师还是不要为难我了。”
这位了凡大师可能活了四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且还是个‘废物’的,一时语滞,竟不知如何回话才好。
他这头还在想着呢,那头芙蓉就已经快人快马的回来了,随她一并来的还有两抬肩舆,其中一抬还是郁宁的特别喜欢的可以半躺着的藤椅··郁宁大喜,想也未想大刀金马的往上一坐,藤椅编的精细,腰下还有一个小垫枕,抵着腰,让他舒服得叹了口气。
披风一裹,手炉一抱,硬生生把佛寺清净之地给坐出了烟花三月下扬州的作派·他还犹嫌不止:“大师快来坐呀我们得快一些了”·“……”了凡大师沉默,实在是有些坐不下去。
芙蓉上前一步,道:“我家少爷重病初愈,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大师见谅·”·“如此,倒是贫僧失礼了·”了凡大师对着抬肩舆的两人合手躬身,才缓步上了肩舆。
了凡大师坐稳,肩舆抬起,轿夫是国师府的护卫暂时改行担任的,个个皆是身怀武艺,行路轻快而稳,郁宁意态闲舒的叹了口气,想给自己灵机一动点个赞·没想到国师府的下人这样的多才多艺,回头回家之后他要叫人去打赏一桌上好的酒菜。
——其实事实上这是芙蓉怕郁宁被了凡到了人言僻静处灭了口,特意更换的轿夫··护国寺的塔林建于后山,郁宁自方才进护国寺的时候就看见了后面有一片山,只不过被寺庙的建筑挡住了,没有得以一窥全豹,现下绕过偏殿,后山的全貌就一览无余了。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等到此事,郁宁才发现自己之前有点盲人摸象了,他本以为这座山是一座小山,不说其他,依山傍水,也是世人常有的风水概念·而这座山整体来说不算峻峭,可是从他现在所处的角度来看,却发现这山有一面乃是悬崖,异常陡峭,简直堪称是一道孤峰直插云霄。
有这样的山而能建起着一座首都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这样的山,孤傲桀骜,冷酷无情,也无甚环抱之姿,从风水上来说并不适宜人们在此地居住·他又往上望去,山峰半腰处有无数皎白的佛塔林立,虽说积雪未化,看得不是那么清晰,但是奈何那些佛塔的数量太过于庞大,与周围环境完全不融洽,让郁宁一眼就看了出来,显然那就是护国寺的塔林了。
郁宁凝神望去,顺着山峰走向一路向上,只见自山中各处冒出一道道如同泉涌的气场,在半空中形成一朵朵如同倒扣的碗一样的华盖,塔林中冲出了一道耀眼的光柱借着数朵小华盖之势直冲云霄,随后超过峭壁,在峭壁的正上方化为一顶巨大的华盖,笼罩了整座山峰,随之扩散降落,气场如烟海一般滚滚而下,凝聚到山脚之下。
这一局满天开花的异景,堪称是郁宁从未见过的大手笔了,郁宁一时被震住了心神,痴迷的望着这一切,直到眼睛酸痛难忍,这才怅然若失的低下了头··了凡大师见郁宁看得入神,不由好奇的扬声问:“郁先生在看什么”·郁宁招了招手,让人把肩舆往了凡大师那里挪了挪,他不像是了凡一样是习武之人中气十足,等到了两人适合说话的距离,郁宁才示意了一下半山腰,答非所问道:“大师说的塔林,可是在那处”·“正是。”
了凡大师回答道:“接下来会有一段山路,贵府的轿夫还请小心·”·正说着呢,肩舆又绕过了僧人们居住的屋舍,来到了一座木桥旁·郁宁一看这晃晃悠悠的木桥和两侧的悬崖就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戳破了什么宝藏或者是暗卫的秘密,这位大师是不是干脆想趁着上山灭了他的口,嘴上却还要道谢:“多谢大师。”
郁宁有一句没一句的与了凡大师聊着这座山的话题,有许多信息是图纸中不能体现的,都需要眼见为实或者从了凡这种‘本地人’口中来获取·这等悬崖轿夫们也不敢托大,请郁宁下了来,两人一人一侧拖着郁宁的胳膊,脚尖一点就飞一样的过了木桥,郁宁还没看清楚,人就已经在木桥的另一侧站稳了。
了凡见郁宁下来了自然也不会坐肩舆过桥,跟着下了来,也不需轿夫搀扶,一步一个脚印,十分稳当的过了桥··这个时候郁宁已经又坐上肩舆了,了凡大师眉目一动,劝说道:“接下来的路十分难行……”·郁宁摆摆手:“人贵有自知之明,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这样陡峭的路,还是让我府中轿夫带我过去就是,大师不必担心。”
“正是正是,我等学艺多年,必不会让少爷涉险·”轿夫们纷纷应和道·他们虽是国师府的侍卫,却也听说过同行们的辛酸史,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偏偏有些人心里就是没点数。
什么某府少爷非要一个人去游泳,结果差点溺毙,贴身侍卫被打断腿扔出府,还有什么某府小姐抛开武婢一人上山,最后累得武婢以命相救……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自家的少爷可就知情识趣得多,与其事后挽救,以命换命,不如一开始就将命交在他们手上,他们也能有个防备,不必顾忌少爷突然自作主张陷入什么危险的境地·再者,既然少爷都已经将命交在他们手上了,若还让少爷出事,那也活该赔命,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怨不得他人。
了凡大师闻言只好不再劝说,他指了指远处的一处瀑布,道:“这便是这隆山第一景,玉龙瀑·”·郁宁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一道雪亮的白练自云端腾空而下,跌落至群山之间,水若玉龙,吐雾喷云,便是远远而望,都有心动神摇之感。
明明是一片好景,郁宁却下意识的皱了皱眉道:“逆水飞流,湍急迅猛,分明是无情之水……也不知道这里的风水到底是哪位高人所作,居然能扭转天地之威势。”
·了凡一怔,看向了郁宁:“郁先生难道不知护国寺的风水,乃是顾国师的手笔·”·“……”我师公牛逼· · ·第136章 无责任番外·无责任番外·正月初三, 小年朝,赤狗- ri -。
郁宁凑在梅先生和顾国师身边热热闹闹的又吃了一顿锅子, 炸得表皮金黄的走油肉加进锅子里, 略微一煮就让鲜得让人舌头都能掉下来··饭后,梅先生嘱咐道今日要早睡,连功课都放了他一日, 赶着他回了房。
郁宁撇撇嘴,因着时间实在是早,他洗了澡后就偷偷拎了一本话本上了床,打算猫在床上看小说·芙蓉明明见了他手上的话本子,也不拦他, 只是抿着唇笑··正看到一半,他看见芙蓉正在屋子里四处走动着, 郁宁不由好奇的问道:“芙蓉, 你在做什么”·“少爷,今日老鼠娶亲,奴婢在给老鼠分喜钱。”
芙蓉一边说一边将一些未吃完的糕饼放在了屋子的角落里·郁宁闻言就是一惊:“我们屋子里还有老鼠”·“……应是没有的。”
芙蓉笑道:“习俗如此,少爷不必在意, 少爷要一起来吗”·“好呀·”郁宁跳下床,芙蓉解下腰上的香囊, 示意郁宁伸出手, 郁宁伸手,芙蓉便在他掌心中倒了一把米:“少爷将米洒在屋角即可。”
人是一种非常恶劣的生物,人之初, - xing -本恶·比如说郁宁这等狗东西,小时候最爱沾花惹草,招猫逗狗,就是路边上看见片树叶子都要扯下来玩玩,但是随着年龄愈大,那种羞耻感阻止了他继续干这些破事,此时有个名头能叫他撒米玩,哪怕他不小了,心里也止不住乐开了花。
郁宁捏着手里那一把米,哗的一下撒到了屋角,洁白的米粒在地上飞溅着,互相碰撞击打,郁宁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涌起··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区区一把米怎么能满足郁宁呢那是不阔能的。
郁宁两三步迈到芙蓉身前,又摊开了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芙蓉看着他摊开的手,哭笑不得的说:“少爷”·郁宁自告奋勇的说:“芙蓉你忙了一年也辛苦了,今日就早点去歇息吧……米给我,别的不说,洒自己屋子我还是可以的。”
芙蓉平时与郁宁可谓是朝夕相处,郁宁想点什么她不知道所幸她身上的锦囊不大,就是全倒出来也就三四把米,也就随他玩去了·芙蓉把锦囊交给了郁宁,郁宁眼睛一亮,笑嘻嘻的接过了,摆了摆手说:“快回去歇着吧。”
芙蓉嫣然一笑:“奴婢告退·”·等到芙蓉一出了屋子,郁宁就跟反了天一样,颠了颠锦囊,从里头抓了一把米,往四周哗哗的洒,米粒在青石砖上跳动着,郁宁洒了三四下,锦囊也差不多空了。
郁宁干脆拎着锦囊往周围甩了甩,把剩下的几颗米给甩了出来,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床上,翘着二郎腿抓起了方才看到一半的话本子,连眉梢上都写着快乐两个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年俗的关系,郁宁看着看着,倒还真的就有了几分困意,扯过被子一卷,舒舒服服的陷入了梦乡。
***·“少爷少爷”郁宁睡得正好,就被人轻轻推醒了·他睡眼朦胧的抱着被子,掀开眼皮子看了一眼窗子,外面还黑沉黑沉的,便又闭上了眼睛,嘟哝着说:“天还黑着……芙蓉,什么事儿啊”·芙蓉推了推郁宁:“少爷,该醒了。”
郁宁翻了个身,誓死不从:“不行,天还黑着,我睡下去肯定还没一个时辰,别叫我……再让我睡会儿·”·芙蓉坚持不懈的推了推郁宁:“少爷先生找您呢快起来”·“师傅找我也不行……”郁宁把头埋在被子里:“……师傅是亲生的,他才不会天不亮就找我天还这么黑做什么不好,找徒弟做什么”·“少爷您再不起先生就该生气了大人也在等您”芙蓉实在是无奈,又不好违背了两位主家的吩咐,干脆釜底抽薪,一把被郁宁的被子给掀喽。
郁宁秒醒,蜷缩着手脚说:“芙蓉你越来越大胆了”·芙蓉抿着唇笑说:“奴婢失仪,还请少爷责罚·”·“我跟你讲,你别以为我不敢罚你”郁宁彻底清醒过来,翻身坐起,嘴上还不甘不愿的道:“再有下次我一定罚你……师傅师公找我什么事儿”·芙蓉从一旁拿了一套衣服过来,服侍郁宁换上:“少爷去就知道了。”
郁宁被迫穿好衣服,连水都没喝一口,就被芙蓉披上斗篷塞了手炉强行推出门去了·他一跨出房门,就被外面的寒风给冻了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夜晚总是寂静的,只有明月寂寥独照,走廊两侧的竹帘都被放了下来,将月光打得影影绰绰的,因是冬日,连虫鸣声都没有,静谧得过分。
郁宁看着黑沉沉的天色,问道:“芙蓉,你直接把我带过去吧,好冷,我不想走……”·芙蓉没有应声··“芙蓉”郁宁回头一看,身后他的房门紧紧的关着,哪里有什么芙蓉的影子·郁宁傻眼了。
“……芙蓉”郁宁又喊了一声,伸手尝试着推了下房门·房门似乎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一般,连动都没有动一下·“芙蓉”·寒风拂过,郁宁不知怎么的,脖子后头仿佛被人特意吹了一口气一样,忍不住冒出了一片鸡皮疙瘩。
“芙蓉……你在哪别吓我,出来·”·依旧无人应答··“来人侍卫何在”郁宁唤了一句,国师府向来十步一卫,根本不存在什么找不到人的情况,可是今夜,却是一个都没有。
郁宁不信邪,又大着胆子喊了一句:“侍卫可在”·周围的夜色静悄悄,整个国师府仿佛就只剩下了郁宁一人一般··现代青年若说有什么不好,那就是吃得太饱,平时闲得慌,导致想象力一般都挺丰富的。
郁宁见身后的门纹丝不动,芙蓉不知所踪,连侍卫都不见了,在一瞬间就已经想了七八个放到电影院至少也是R16等级的恐怖梗,比如说现在会不会梅先生从不远处跑过来拉着他走,跟他说国师府出事了灭门了,其他人都死了,然后他跟着师傅跑到一半,顾国师也出现了,拉着他说梅先生才是死了的那个,冤魂不甘,要拉他陪葬,叫他跟着他走。
·郁宁晃了晃脑袋,还是忍不住低声念叨:“富强、民主、和谐、友善……”·可惜的是,八字真言念完,走廊上依旧是半个人影都没有——当然,半个人最好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郁宁知道自己现在最好的方式是不要走动,就在这里等着,可是似乎身不由己的迈开了脚步,动了起来·郁宁惊慌得想要控制自己的脚,却发现毫无作用,脚似乎自己有意识一般的向梅先生和顾国师所住的院子走去。
郁宁本来想闭上眼睛算了,反正脚会自动走路,要他的眼睛做什么·后来想了想又觉得不行,他闭上眼睛是不看不见了,但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遇上什么恶鬼凶煞之流,自己还傻不愣登的往前走。
别的不说,郁宁对自己的脑洞非常有信心,觉得他自己应该能在别人对他动手之前先把自己吓死··不多时,梅先生的院子就到了,郁宁轻轻的一推房门,紧接着就松了一口气——梅先生和顾国师真如同往常一样,坐在窗下的塌上,一左一右,一人烹茶,一人调香。
今日两人都穿了一件暗红的色外衫,郁宁鲜少看梅先生穿得这么鲜亮,但是方才被吓了一下,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他走上前,坐到了梅先生的脚边:“师傅,师公,怎么回事,府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顾国师闻言一笑道:“阿郁被吓着了都去忙了,你自然找不到人。”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什么事儿能把芙蓉都叫走了我刚刚一转头,芙蓉就不见了,吓得我够呛·”郁宁抱怨道··“自然是要事。”
梅先生放下了手中的银签子,低声道··“什么事儿”·“你想知道”梅先生淡淡的问。
“嗯嗯,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儿”郁宁好奇的问··顾国师放下茶盏,从塌上起身,走到了郁宁身边·他斯里慢条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含笑道:“你今日成亲,你不记得了”·郁宁头皮发麻:“什么成亲我要成亲了我怎么不知道”·“长辈之命,媒妁之言,有你说话的份”梅先生看着郁宁皱了皱眉道:“你怎么还穿着这一身你的喜服呢”·“什么喜服”郁宁下意识的反问道,紧接着他就看见顾国师不知从哪扯了一块红布,往他身上一披:“成了,就这样吧。”
“胡闹阿郁成亲,怎可如此随意”·“不就是成个亲么有什么大不了的·”顾国师对郁宁眨了一眨眼:“不穿这个,难道还要让我们阿郁穿凤冠霞帔,你说对不对”·“对对对,师公说得对。”
郁宁连连点头,已经不能用头皮发麻来形容他现在的感觉了,他顿了顿:“师傅师公……你们俩没吃错药吧”·“放肆”梅先生低斥了一声:“新娘马上就要进门了,还在这里嬉皮笑脸以后你便是成家立业的人了,要稳重得体,不得再做小儿之态”·“郁宁,你已经二十六了,不是十六,也不是六岁。”
“可是师傅,你再急着抱孙子,我成亲你怎么也要告知我一声吧”·“现在不就告诉你了·”顾国师言笑晏晏,此时门外鞭炮声响起,顾国师便道:“好了好了,新娘子都进门了,随我们去正堂吧——要拜天地了。”
“……我不去”郁宁被顾国师扯着走了两步,反应了过来连忙止步说:“师公,你们怎么回事……你们好奇怪,你们别吓我。”
“我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梅先生抬了抬手,两侧不知何时进来了两名青衣婢,青衣婢一左一右把郁宁给制住了,半点容不得他挣脱·梅先生道:“把少爷送到前面正堂去拜堂”·“是,先生。”
说罢,梅先生和顾国师率先一步出了门,两名青衣婢辖制着郁宁跟着他们两一并出了房间··正堂早已挂满了红绸,大堂的墙壁上贴了一个大大的‘囍’字,两侧宾客木木呆呆的站在一旁,见梅先生和顾国师进来了,才仿佛是木偶被开启了机关一样的开始向他们道贺:“恭贺郁先生新婚之喜祝郁先生与新娘百年好合琴瑟和鸣”·“郁先生大喜”·“恭贺新婚”·郁宁被辖制得动弹不得:“放开我”·奈何没人理他。
顾国师见他挣扎的厉害,笑道:“叫少爷安静一点,这婚事今- ri -你必得成的,阿郁·”·“是·”一名青衣婢伸手在郁宁耳旁点了点,郁宁就说不出话来了。
郁宁也猜到了他现在八成是在做梦,但是这梦有点诡异,他尝试了咬舌尖,睁眼睛等办法,然而还在梦中,丝毫没有办法苏醒··——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破梦·梅先生和顾国师在上首落座,外面的鞭炮又响了起来,喜娘高喊道:“新娘子进门了——”·紧接着,便是一位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进了来,那新娘身材有些高大,看着不像是个女子,郁宁联想到睡前听芙蓉说的什么‘老鼠娶亲’,顿时眼皮子一跳——他不想和老鼠成亲啊做梦也不行·然后就被冷酷无情的按着拜了天地,送了洞房。
一到洞房,周围的人又瞬间退去了,周围静得可怕·郁宁惴惴不安的看着端坐于床沿的新娘,完全不敢上前掀开她的盖头——他怕一掀开就看见一张老鼠脸,然后就把自己的san值直接吓得突破极限。
正和新娘子面面相觑的时候,那新娘子突然动了··郁宁吓得后退了一大步,还好那新娘子只是动了动身子,没有如同郁宁想的那样挣着一张血盆大口扑上来·只听那新娘子说:“先生何不掀开我的盖头”·“……”男的·新娘子的声音如同冰击玉泉,清悦动听,又包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冷淡威严之感,郁宁苦着脸回答说:“你能不能不掀开”·“先生说呢”新娘子慢慢的道,他说话的方式很奇怪,但是富含着一种奇怪的韵律,这种韵律并不像是没有规律的,反而方式有一种郁宁说不上的从容威仪之感。
·郁宁如丧考妣,知道这关怕是躲不过了,十分干脆的拿手捂住了眼睛,打定主意就是不看:“那你自己掀开吧·”·紧接着便听见了一声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新娘子又问:“先生为何不看我难道我貌若无盐”·不是怕你貌若无盐,是怕你貌若老鼠郁宁捂着眼睛说:“刚刚眼睛被灯光晃了下,你容我缓缓。”
让我做做心理准备··话音刚落,郁宁的手腕就被一只手握住了·郁宁下意识的一哆嗦,那是一双人的手,应该是男- xing -,十指修长,温度有点低,但是是人类的手确认无疑。
那只手缓慢而坚定的拉开了郁宁的手掌,露出了郁宁紧闭的双眼··“先生别动,我看看·”新娘子低声说着,郁宁就觉得自己被拉着走了两步,脚下一软,就坐到了床沿,与人并膝。
新娘子松开了郁宁的手腕,转而那双如玉般冰冷凝滑的手就触到了郁宁的眼皮子上,带着一丝丝清凉,在郁宁的眼皮上缓缓揉按着,半晌,才松开手,道:“好了,先生睁开眼睛试试”·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郁宁这个时候的脑洞已经进化成新娘子可能不是老鼠脸,而是一张七窍流血的死人脸了,他压根不敢睁开眼睛,胡乱的摇了摇头:“不了不了。”
室内沉默了半晌,新娘子幽幽地道:“既然先生不愿看我,我便熄了蜡烛,吉时已到,你我圆房吧”·“……”不,他拒绝做一个18R还带恐怖灵异元素的梦·郁宁还没来得及拒绝,就感觉那双手下移,开始扯他的衣带了。
郁宁在18R恐怖梦和单纯的恐怖梦中决定两全齐害取其轻,一把反握住对方的手腕,鼓起勇气睁开眼睛道:“慢着……”·映入眼帘的不是郁宁所想象的老鼠脸又或者是七窍流血脸。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龙眉凤目,玉姿琼章,郁宁平生所见之人长得最好的莫属兰霄,但是眼前此人,虽在容貌上还逊色兰霄一二,气势上威仪难测,一看就知道是身居高位之人。
或许是与心理中的样貌差距过大,郁宁怔怔的问:“你……你究竟是谁”·对方微微一笑:“我是谁先生当真不知”·“我怎么……”郁宁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一人冷嘲热讽的说:“先生当然不知你是谁。”
郁宁应声侧脸看去,原本只有两人的婚房中此时居然又多了一人·那是一个长得一派斯文俊美的男子,穿着一身十分正式的黑色祭袍,上绣十二纹章,他见郁宁看来,安抚的笑了笑,继续嘲讽道:“你不过是一方死物,也好意思占着先生正室的位子”·“你又比我好到哪里”新娘冷笑道:“你不过是个被束之高阁的失宠之人,怎敢在我面前放肆”·“哦某些人倒已经拿正室自居了。”
俊美男子厌恶的看了一眼新娘:“堂堂男子,居然穿着女子喜服,简直不害臊·”·“总比某些人只能穿粉来得好·”·“你说什么你可敢再说一遍”·“我难道还怕你不成,我就说了,某些人只能穿粉。”
新娘冷睨了俊美男子一眼,看向郁宁:“先生莫要害怕,我这就将此人赶走,免得坏了我们洞房花烛·”·“不不不……”郁宁连声拒绝道,“你是谁他又是谁”·“……”·“……”·“哼。”
此时突然又有人低笑了一声:“都不敢说了吧有本事你们就说·”·郁宁再扭头,他后方不远处的塌上坐着一个雪白皮肤的少年,不过十四五岁,不算小却也不大,眉目间带着两分桀骜不驯,他嘲笑说:“怎么一个两个都哑巴了你们倒是说啊明明我才是陪先生最久的那一个,你们两个也敢在我面前放肆”·又有一人道:“明明是我先来的……”·郁宁再去看,那是一个红衣美女,正坐在琴案上抚琴:“凡事总该讲究个先来后到……”·“先来后到先生一年都不见你一回,要你何用”·“你又比我好在哪里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如此讽刺我。”
“哼”·“等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郁宁被他们吵得烦躁不安,喝问道。
一双手突然将他揽了过去,郁宁抬头一看,那是一个皮肤略黑一些的男子,容貌妖异,身量高挑,环着郁宁就像是在抱一个孩子似地,他在郁宁耳边吹了口气,见郁宁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才道:“郎君当真无情,自我去后,郎君居然再也不来看我一眼。”
郁宁下意识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被新娘子给伸手抢了去,新娘子斜睨了对方一眼:“既然是送出去的人就要有被送出去的样子,玉龙,你放肆·”·“放肆就放肆了,我本就是先生的人。”
“好了,都别吵了·”此时门外走进来一个青衣男子,眉目清正,手中还抱着一个如同年画的白胖的娃娃:“在先生面前如此吵闹,成何体统”·他走到郁宁身边,躬身行礼,连他怀里的胖娃娃都像模像样的拱了拱手:“荔枝/玉藕见过先生。”
“……荔枝玉藕”郁宁心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他指向了之前搂着他的那个妖异男子:“……玉龙”·俊美男子一笑,上前握住了郁宁的手:“先生知道了我是文王……还盼先生能早日叫我伴于先生身边。”
说罢,他瞪了一眼新娘··新娘子颔首,眼中略有披靡之意:“我名青苍,常伴于先生左右,是吾之荣幸·”·突然之间,有人轻咳了一声,那人也穿着一身大红衣袍,缓缓走了进来。
他见郁宁一屋子的各色男女,不禁挑了挑眉·“郁宁”·……·“少爷少爷”芙蓉见郁宁在床上辗转反侧,撩开帐子一看,郁宁满头冷汗,恰从梦中惊醒。
郁宁是活生生被吓醒的,郁宁一睁眼,就看见芙蓉如同梦中的姿势一般,立于他身侧,吓得他心都颤了·“芙蓉”·“正是奴婢,少爷可是做噩梦了”·郁宁闻言才想起来抬手擦了一把额头,满手的滑腻冰凉的冷汗。
“我好像是做了一个不得了的噩梦……”·郁宁翻身想要坐起要一杯水,突然觉得心口一沉,他掀开被子一看,一直放于枕边的青玉苍龙玺不知何时被他捏在手上,因着方才是侧躺,那手自然而然便垂按在自己心脏上。
……怪不得做噩梦了··芙蓉打开帐子,将窗户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银装素裹··“初四了·少爷,快起吧,今日还要迎神呢……”·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打住打住”郁宁瞪了一眼芙蓉,说:“现在开始严禁你和我说任何有关于神鬼之事你要做就做不要告诉我——”· · ·第137章 ·郁宁眨了眨眼, 作为一个自家不知道自家事的人没有丝毫惭愧的说:“国师没提过,我也没问过。”
“了凡大师可能不清楚, 我才来长安还没几日·”郁宁腼腆的笑了笑,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骗人不眨眼的道:“之前我不过是平波府的一个替人算账的学徒,蒙国师大人不弃, 才有我今日。”
“郁先生,由此再往上两盏茶的时间,就能到塔林了·”了凡大师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道:“郁先生可要接着往上”·郁宁舒舒服服的倚在肩舆上, 白玉制成的扇骨抵在他的下巴上,把他下巴戳出了一个红印子。
郁宁听罢, 有些诧异的问:“为何不去”·了凡大师没有再说话, 这次他没有接着和郁宁一起坐上肩舆,而是先一步在前引路··芙蓉在郁宁身边低声问:“少爷,那僧人有古怪,少爷还请小心。”
郁宁笑眯眯的点点头:“全靠你们啦……师公带我来的, 晾他不敢动手,不然回头师公问他要起人来他怎么说难道说我不慎和所有人一起掉下悬崖尸骨无存了吗……骗鬼呐”·芙蓉一手扶在肩舆一侧, 答道:“不管如何, 少爷还请小心。”
“知道啦·”郁宁眼珠子转了转,也没有刻意放低音量,他说:“芙蓉, 你说我们现在说的话,那秃驴听不听得到”·“……”芙蓉道:“少爷,还请慎言。
了凡大师功力深厚,不比江湖一流·”·“哦·”那就是听得到了··郁宁翘了个二郎腿,打开了扇子扇了两下,突然之间一阵风来,一阵冰凉的风夹杂着极小的冰珠子铺天盖地的砸了郁宁一脸一身。
郁宁连忙把扇子平举在头顶上挡随风而来的雪珠,他看向风来之处,喃喃道:“别的地方都指望着背靠青山,明堂开阔,我师公倒好,硬生生把阵眼给布置在了悬崖上头,哪来的靠山和明堂……偏偏这风水局就是成了,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芙蓉听了回道:“少爷何不回转回去问问大人奥妙所在”·“……这你就不懂了吧”郁宁合上扇子,用扇子轻击掌心:“若是遇到什么难题,不先想着如何去解决而是去走捷径抄答案,一时可以,那一世呢那难道还能走一辈子的捷径”·“少爷所得是。”
郁宁严肃的点了点头,低声与芙蓉道:“……再说了,若不看个仔细,回去拍师公马屁怎么能挠到他痒处挠不到痒处的马屁不如不拍,免得丢人现眼。”
芙蓉:“……”·郁宁看着芙蓉一脸怀疑人生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开玩笑的·”·芙蓉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郁宁——她很清楚的知道,郁宁说的这一句才是在开玩笑的。
郁宁见芙蓉沉默不语,一脸‘你开心就好’的模样,不服气的道:“怎么,难道本少爷是那等溜须拍马、巧言令色、见利忘义的人吗”·“……少爷自然不是。”
郁宁悠悠的道:“吾徒之美我者,私我也……芙蓉你说是不是”·“……”·郁宁:“芙蓉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莫要与那秃驴学。”
“少爷,前面路窄,您抓稳了”轿夫们憋着笑说道,他们个个武艺不凡,又在郁宁身边不远,怎么回听不见郁宁和芙蓉在说些什么,现下开口算是替芙蓉解了个围。
郁宁闻言也不闹了,毕竟小命要紧,他抓紧了椅子,身体牢牢地贴在椅背上,芙蓉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上前边走着边用一根绳子将郁宁捆在了椅子上··“这是做什么”郁宁一个不查,居然就被老老实实的捆在了椅子上。
芙蓉抿着唇笑了笑:“少爷勿怪,一会儿就取下·”·郁宁正纳闷呢,随着山路一转,原本平坦的角度急转而下,郁宁目测这坡度至少达到了六七十度。
了凡大师一马当先,雪白的僧袍一动,便已跃出了一大段距离,几个轿夫也跟着长长吸了一口气,带着郁宁如同在岩壁上飞过一般·芙蓉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像是怕他害怕,一手扶在他的胳膊上,脚下一步不错,不过三四个呼吸之间他们就已经落在了谷底。
郁宁就仿佛做了一次没有安全绳的过山车一样的刺激,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芙蓉知道他有心悸的毛病,见他脸色不好,连忙几下就把他身上的带子割了,扶着他起身:“少爷走两步就好了。”
郁宁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脚踏实地之后,心跳果然开始恢复,不像是方才突然下坡之时耳朵里都充斥着心脏鼓噪的和血液流动的声音·郁宁挣了挣,让芙蓉不要扶着他:“还没有到那种地步,我自己缓缓就好。”
“是,少爷·”芙蓉应道··郁宁又走了两步,这时候心跳才逐渐恢复过来了,这时他才听见了那震耳欲聋的瀑布水声——其实他刚刚就听见了,只不过下意识的忽略罢了。
原来方才的下坡,恰好将他们都带到了玉龙瀑最下方的深潭中·高处落下瀑布自底下一望,更觉勇猛孤厉,笔直的贯入深潭中··郁宁站在谭边,一篷又一蓬的水雾自天空不断飘落,很快他的头上、身上就结出了小小的水滴,偏偏郁宁抱着披风,就这样傻傻地,痴痴地看向了天空,似乎有什么在吸引他的注意力一般。
·芙蓉自行囊中抽出了一柄伞,小心翼翼的遮在了是郁宁的头顶,郁宁不动不了到了许久,良久才百感交集的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了凡大师没有站在谭边,而是十分有先见之明的躲在了一块岩石下,没有叫水雾打- shi -了衣袍。
郁宁接过了芙蓉手中的紫竹伞,低声吩咐道:“你先过去吧,若不是我吩咐,不要靠近我,我有把握……大师在此稍后我一会·”·“郁先生想要做什么”了凡看着郁宁一手持伞,缓缓地走到了深潭旁的一块岩石上。
那岩石距离玉龙瀑的水柱极近,郁宁只是一站上去便感觉到了那等铺天盖地的威势,那似乎有一种魔力,在吸引着人继续靠近那玉龙瀑,人却又会被本能所阻止去靠近这样危险的事物,望而却步。
“大师看见了吗”郁宁指了指那片深潭:“万物因他欢腾而生长,因他狂躁而炙热……”·有风起,卷起了郁宁的披风。
猩红的里衬在风中如同犹如一枝招展摇曳的花,热烈得触目惊心·郁宁向前走了两步,那风愈大,水雾化作了片片飞雪,几乎是呈现圆形在郁宁的身边环绕着··深潭上被瀑布击打得波澜迭起,似乎在回应郁宁一样。
在郁宁眼中此地水潭的气场异常浓厚·那玉龙瀑飞- she -而下,有道是:‘凌空乱溅沫,疑是玉龙飞·抛来珠落落,舞处雪霏霏①’·无数水雾被风所带起,扬飞于天地之间,可谓算得上是风生水起,这气场在这深潭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暴,而这深潭便是暴风的中心。
而暴风,则是这周围天地之间的气所化,自然滋养着深潭周围的一切生物··郁宁后退了一步,他周围那些几乎快要将他变成一个暴风眼的风雪便散去了··有什么在深潭里掌控这一切。
芙蓉在下方喊道:“少爷,不可冒险速速下来·”·郁宁仿若未闻,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和谁在对话一般:“怎么,你觉得我不敢进来”·郁宁此刻已经站在了岩石的最边缘的地方,玉龙瀑与他只剩两臂的距离,水声震耳,郁宁已经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水柱如携雷霆万钧之势向下垂落,郁宁不自觉地前倾着,这套瀑布几乎要把郁宁给吸进去一般。
芙蓉看见郁宁的姿势已然满脸惨白,却又碍于郁宁的命令,正在挣扎是否违背命令要上前··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以玉龙瀑的高度和水量,就算是他们被卷进去也是瞬间会被玉龙瀑给击打成肉泥,更别说从未习武的郁宁了。
郁宁看着那玉龙瀑:“还想激我”·“少爷在和谁说话”芙蓉不寒而栗··郁宁闭上了眼睛,脸上笑容依旧,甚至还带着一些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如同闲庭信步般的……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只要那方向不是靠近玉龙瀑的方向,芙蓉和众侍卫们都觉得可以接受,只见郁宁沿着岩石的边缘走着,脚步轻松惬意,一直走到了岩石的另一侧,停在了边缘··他若再往外一步,便要跌落深潭郁宁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
刹那间,风云骤起狂风卷起了郁宁的披风和长袖,郁宁抬手解开了自己的披风,顿时那件猩红底子的披风便被狂风卷出了极远的距离·芙蓉脚尖一点,跟着披风猩红的底子,化作了一道青影,将披风给抢了回来。
而郁宁此时动了他向前夸了一步,芙蓉一回头便看见了郁宁这样的动作,她近乎心神具丧得往回扑,企图在郁宁落入深潭之前就将郁宁拽住·而郁宁那一步迈出,却像是跨在了平底上一般,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只是平淡的、闲庭信步般的、从容的凌空而立,一步步的走到了水潭的中心。
此时他距离玉龙瀑只有一臂之遥了··郁宁睁开了双眼,似有一道神光自他眼中一闪而过,令人不敢直视··“你看,我到了·”郁宁笑说:“……你怕不怕”·话音未落,郁宁出手如电,一臂抬起就直直的插入了玉龙瀑之中那玉龙瀑之威与他似乎只是一道普通的水流罢了,郁宁瘦弱的手臂在这等天地之威中平举得稳稳的,丝毫不见任何颤抖。
他微微一笑,挑了挑眉,手臂轻轻旋转了一下,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一般,眉目之间笑意愈深:“抓到你了·”· · ·第138章 ·郁宁手臂一动, 众人眼前一花,只见郁宁的手中似乎抓着一条臂长的金灿灿的龙鱼, 那龙鱼还在犹自挣扎, 可是再仔细一看,郁宁手中分明只是一个巴掌大的金色的物件,根本就没有什么活龙鱼·郁宁收回手掌仔细看了看掌中那活灵活现的金龙鱼把件, 眉目之间透露出那么一丝得意洋洋,仿佛在说:有本事你再跑啊·芙蓉抱着披风回来,立在了郁宁方才所站的那块岩石上,却没有出现郁宁方才那种被风雪所包围的景象,她焦急的道:“少爷”·郁宁闻声侧身看向她:“芙蓉, 你怎么上来了下去”·郁宁手上的金龙鱼并不是这玉龙瀑风水局的阵眼,而是阵眼的衍生物, 就如同在魏老宅子里的那个暖玉藕一样。
这金龙鱼小把件应该是哪位达官贵族不当心掉落于这玉龙潭中的, 又非常巧妙恰好掉到了玉龙潭风水局的阵眼附近·这金龙鱼不论是外形还是材质都十分契合这玉龙潭,金生水,鱼化龙,才会受这玉龙潭风水局的宠爱, 在气场不断冲刷之下逐渐形成了自己独有的气场,甚至生出了一丝灵- xing -, 开始反而驾驭起这玉龙潭的风水了。
只是这金龙鱼与阵眼法器同出一源, 又受这玉龙潭的风水局喜爱,驾驭起来这玉龙潭的风水居然也叫人一点都看不出区别来,这问题就很大了——回头他就去问问师公玉龙潭下到底是什么法器, 别自家养大的小孩反手夺权篡位还乐呵呵的,脾气真好。
现下这金龙鱼被抓了出来,风水局的主掌权自然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法器手中·郁宁方才站的那块石头,是能给风水局带来最大威胁的地方——因为离阵眼足够近,阵眼就在从那块岩石的正下方,那里的水其实很浅,只要是个人稍微会游泳,谁都能下去把阵眼给踹喽。
不过就是因为阵眼那么近所以这条金龙鱼才能掉进这阵眼附近啊……·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芙蓉听了郁宁的话,缓缓地退下了岩石,仍旧担忧的说:“少爷,您脚下……”·郁宁扬眉一笑:“怎么芙蓉想不想试试”·他之所以站着,并不是凭空而立,他是因为他脚下具有气场的。
他之前借助的青玉苍龙玺来激发雷击木的气场,就是激发青玉苍龙玺的气场使其扩张,挤压的其他生物的空间,如果这个‘其他生物’中某一些本身也具有气场,大多就不会柔顺的成为其他法器的附属,从而那些隐而不露的气场就会激发出来。
借用这个原理,便是他在走出这岩石之前便故技重施催发了青玉苍龙玺,令青玉苍龙玺与玉龙潭的风水局气场相抗衡,他才能借由两者抗衡时,立于它们的抗衡线上,不至于从半空摔落。
经过这一番试探,郁宁大概也明白了这隆山神仙局的构造,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局中局,就这玉龙潭而言,很有可能刚刚了凡大师口中所说的隆山第一景还有第二景、第三景……郁宁甚至怀疑他方才望气之时所看见的小型华盖每一个华盖都是一个这神仙局中的一环,一个小的风水局。
这样的神仙局,其主阵中的法器品质定然不亚于青玉苍龙玺,甚至有可能比青玉苍龙玺还要高·青木苍龙玺如果说想要与这神仙局总体来抗衡,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神仙局环环相扣,又是护国寺风水,本就要受天命庇佑,除非本朝要完,否则青玉玺是怎么都干不过已经成局的神仙局中的法器的,但是——青玉玺压制玉龙潭中神仙局中的一环却还是绰绰有余。
那金龙鱼落入郁宁之手后,这玉龙潭瞬间就变得收敛起来,原本的肆意狂放消失得一干二净,连玉龙瀑落下的速度似乎都缓上了几分·郁宁眼睛亮着呢,看着温和沉稳的架势就知道青玉玺逃不了什么好,趁着气场之间的抗衡还未散去,三两步走上了岩石,免得自己帅不过三秒掉进河里去当只落汤鸡。
芙蓉连忙迎了上去,却未敢再上岩石,在岩石的与泥土地的交界处等待着郁宁·她的双眼有点微红,展开披风将郁宁包裹住了,才道:“少爷以后莫要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
“我都说了我有把握,你放心就是·”郁宁披上披风,伸手拍了拍芙蓉的肩膀:“……好了好了,别哭,我都知会过你了,你怎么还是哭了……吓的”郁宁凑到她耳旁低声说:“那个就是个戏法,你要觉得害怕,我回头带你试试你就知道了,我跟你说师公也会这招的,一点都不危险。”
“奴婢没有哭,少爷看错了·”芙蓉后退了一步,双目下垂,恭敬的道··郁宁耸耸肩,知道她是拉不下来脸,也就不去多关注她免得伤了她的心——普通女人伤心起来都是毒舌口中信,黄蜂尾后针的,芙蓉这还是个武艺能吊打是个成年男- xing -的女金刚,真要恼恨起来给他一拳,郁宁怕成今天就什么都不用干了,躺着就完事了。
郁宁走了两步,正欲从轿夫手上接过自己的手炉,接过就看见轿夫们都好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整齐划一的跪了下来,深深叩首:“见过郁先生·”·郁宁对着男人就没有对着女- xing -那样还有一点社会主义价值观下的基本的绅士风度了,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行了,都起来。
我不是国师府的少爷么,怎么又变成先生了”·为首的那个轿夫抬起头呐呐的说:“这不是之前没见识过郁先生的手段么……您当真是神仙人物”·“那也没见你们对着国师大人天天三跪九叩啊都起来,别跪你们回府之后接着跪,少在这头糟我的心。”
“是,属下们这就起来·”轿夫们也知道这位少爷是出了名的不耐烦规矩,对着顾国师尚能礼都不行就跑,更何况是他们还真不是这位少爷不给他们面子。
轿夫们连忙都站了起来,擦椅子的擦椅子,擦竹竿的擦竹竿,殷勤得叫郁宁看着就有点害怕··了凡大师目光灼灼的看着郁宁,上前一步道:“郁先生果然不同凡响。”
“了凡大师也很不同凡响·”郁宁和了凡互相表面客气的恭维了一下,郁宁问道:“不知大师可否告诉我,这隆山到底有几个景儿”·“隆山一共有九景,这玉龙瀑便是第一景。”
了凡大师回答道:“一会儿我们顺着这条路走,便能到第二景了·”·“了凡大师的意思是,我想去塔林,就必须把这九景都逛上一遍”·“并非如此,其实也有条捷径,不过颇为陡峭危险,郁先生还是从大路走比较好。”
了凡大师原本那双纯澈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点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他死死地盯着郁宁,郁宁看着心底有些发毛,却也知道对方除非不要命了,不然万万不可能出手直接杀他,便更是无所畏惧。
“那劳烦了凡大师带我们去看看万一能走的话岂不是能省更些功夫国师在护国寺中怕也要等急了·”·了凡大师突然想说什么,突然他们脚底晃了一晃,轿夫们一怔,随即神色大变的走过来,刚想和郁宁他们说什么,郁宁却拒绝了他们,要求他们原地待命。
“好戏开场了·”郁宁笑道,转身负手于身后,仰头看向天空·郁宁的这个动作,足以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心,众人纷纷望向了天空,离了凡都不例外。
起风了··***·护国寺··顾国师端着茶盏的手一滞,紧接着便仿佛心有所感一样的看向了窗外··不远处的天空中,一道华彩自隆山某一处缓缓升起,最后在天空中化作了一顶淡金色的华盖,将原本只有七朵的华盖补全到了八朵。
在这朵淡金色华盖成型的一刹那,后山那冲霄的气场柱就如同如虎添翼一般,冲上了更高的地方,巨大的华盖如同这世界最奇妙也是最美丽的花,范围居然笼罩了整个皇城。
紧接着天降响雷,那隆山之顶的华盖陡然破碎,化作了无数甘霖纷纷降下·顾国师伸手接了一滴甘霖,看着那颗甘霖仿佛是看着梅先生一般的专注,只听他朗笑道:“王管事,去准备一身副祭的祭服,到时候留给少爷穿”·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王管事也是笑盈盈的,他亲眼见到了那第八朵华盖的袅袅升起,不由抖了抖聪明:“您不是说要把护国神树给盘活了再让少爷做您的副祭吗”·“废什么话赶紧去”顾国师笑骂道:“小心他回头回来,我告诉你是你不叫我赏他的。”
“人固有一死,或重如泰山,或轻如鸿毛·”·“你是哪一种”·“属下应该是就是那种轻如鸿毛的,属下这就去,属下告退。”
顾国师盎然,也不在乎属下和自己开了小玩笑·了尘方丈放下茶盏,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恭喜顾国师,得此佳徒·”·顾国师这回倒是没有否认,他脱了鞋子,盘坐于膝上,言不由衷的道:“那小子还太过骄狂,还得多历练一番,当不得方丈夸奖。”
***·另一头,看着巨大的华盖袅袅升起的郁宁,笑眯眯的对了凡大师说:“看起来不用去后山了·”·“哦”了凡大师不动声色的说:“郁先生不再去看看吗”·“不必了,有这一局神仙局,护国神树必定能够枯木逢春了。”
郁宁说完,突然又问道:“我不去塔林了,大师会不会很失望”·“郁先生何出此言”了凡大师眉目不动,低声问道。
郁宁嘴皮子一动,扔下了炸弹:“你真的是了凡大师吗”·了凡大师双手合十:“郁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瞎猜的。”
郁宁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轿夫包围的中心,他吐了吐舌头,说:“我这人就喜欢瞎猜,什么血滴子,什么检察院,什么真假了凡大师……了凡大师,你该不会是什么皇室又或者什么将军府上派来打探国师府的秘探吧不然就是什么被妖师害死了全家官员府上的逃出来的少爷,遁入空门谋求后事,或者说您干脆就是皇家血脉这么说来那个什么地宫宝藏该不会是真的吧”·了凡大师轻笑一声,道:“我从方才起便想说了,自与郁先生相遇,郁先生每次的猜测都是很准呢……”· · ·第139章 ·了凡大师见轿夫们戒备的模样, 神态一如之前纯澈良善,他斯里慢条的说:“郁先生在这里揭穿我, 就不怕我杀人灭口”·郁宁把怀里的手炉递给芙蓉, 说:“芙蓉,手炉有点凉了,给我换一个吧……大师会吗”·“郁先生多虑了。”
了凡大师道:“郁先生不愿去塔林, 贫僧并不觉得失望·郁先生有大才,若是折损在这隆山,也是我庆国一大损失·”·“既然大师没有这个念想,那我也放心了,说实在的, 大师若是真有点什么想法,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才正是要头疼呢……”郁宁转身上了肩舆, 舒舒服服的靠坐着, 比了个手势:“天色已晚,大师请上肩舆吧……”·“不必了,这里陡峭,还是不劳动贵府的肩舆了。”
了凡大师道··郁宁点了点头, 也不强求:“大师若是觉得为难,也可先行一步·”·了凡大师想了想, 居然认认真真的给郁宁道了声谢:“多谢郁先生, 贫僧正有此意。”
“请·”·“那贫僧就先行一步了·”了凡大师双手合十,对着郁宁躬了躬身,竟然也就真的不躲不避的将背后保留给郁宁他们, 转身离去了。
待了凡大师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后,芙蓉这才不赞同的道:“少爷何必撩拨这等危险人物,便是看出些许端倪,回去之后再行处置也不迟·”·“千金之子不立垂堂。”
那个为首的侍卫也说:“少爷这一次有些冒险了……属下愿请命,不叫这位大师再出隆山·”·“……不必管他。”
郁宁躺在肩舆上,把玩着手中的金龙鱼把件,苦笑着说:“怪少爷我嘴贱,先前没看出什么来,与他开了个玩笑……没想到还真被我猜中了·一进山里,我就觉得不对……这隆山怎么说也是护国寺的后山,怎么会只有那么一条天险叫我们走……”·“我是想着,与其惴惴不安,不如破而后立。”
郁宁说罢,又像是在解释给国师府的诸人听,又像是在解释给自己听:“自古皇室杀人不见血……但是这些跟我一个风水先生有什么干系,做这行,难免都是要发现一点隐晦之事的,若是次次做完事情还要担心会不会被杀人灭口,我还不如去当我的账房先生。”
“我就不信这后山里头有什么宝藏什么秘宝的师公他不知情,不管是事前挖的还是事后挖的,他们难道不知道风水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到处乱挖也不怕龙脉断绝,想当皇帝的多得是,自己作死怪不了别人。”
这山叫做隆山,那不就是龙山的意思么郁宁自看见那座孤峰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有这样一座山在,按理说怎么都不可能将一国之都立于此地的——纵观华夏上下五千年,又有哪朝哪代的国都不是风水极好,怎么能选取这样一个地址来做为国度所在。
但是如果说,这座隆山乃是本朝龙脉所在,那就说得通了··所谓龙脉,指的就是山脊·风水中将山的走势分为强龙、弱龙、肥龙、廋龙、顺龙、逆龙、病龙……等数十种形态,且辩证由心,不一而足,不同的龙脉对应了不同的风水。
风水中也常将龙脉与国运联系起来,打个比方,《鹿鼎记》中神龙教与天地会,费尽心机要获取四十二章经来探知清朝龙脉所在后毁之,达到结束清王朝统治的目的,可见时人对龙脉的迷信。
那了凡大师的杀意也是在郁宁随口一猜这地宫里有宝藏后出现的,了凡以为郁宁已经看出了这里便是庆朝的龙脉所在,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才对他起了灭口之心··什么护国寺……护龙寺还差不多。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而对于郁宁来说,他想的就比较简单了……这样一座山,本不该出现,却又实实在在的出现了·顾国师施以神仙手段,强夺天地造化,而当郁宁拨乱反正了玉龙瀑的风水局后,隆山的风水气场便笼罩了整个长安府,一个护国寺,一个塔林,就算里头真的藏了什么佛祖转世的舍利,也不值得用这样的风水局去保着它……也达不到这样的成效。
只有龙脉,这里是庆朝的龙脉,或许庆朝太祖皇帝的先人的坟墓便在这龙脉的真龙之- xue -中,才能有这样的效果·但是按照现在的山脉走向,这座隆山怎么看也是个逆龙或者杀龙,按照道理说怎么也不可能是真龙……但是风水中,龙脉是会变的。
风水轮转,天地更易,十二年便是一个小轮回,六十年一个大轮回·便是这真龙之脉轻易变动不得,本朝已经立朝近三百年,历经接近五六个轮回,这条龙脉或许就从真龙变成了凶龙呢·顾国师或许就是为了保这天下太平,才设置了这么一个神仙局,保这条龙脉不成凶杀悖逆之龙也未尝可知。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一句话说得极对,只要不是人格有缺陷的变态,谁喜欢在一个颠沛流离,民不聊生的世界中过着朝不保夕、人人自危的日子·顾国师也是个正常人,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不过寻龙脉这事儿对于郁宁来说还太过晦涩深奥,他其实摸不太准这做隆山到底属于什么龙·与其他自己胡乱猜测,不如一会儿直接问顾国师来印证一番也就是了。
国师府诸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郁宁的诛心之语——怨不得这位少爷虽然是梅先生的关门弟子,却与顾国师相处得极好,连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的时候两人的神态都有几分相似,顾国师不喜欢这样的晚辈还能喜欢谁去·***·如郁宁所料,下山的路一路太平。
顾国师在禅房品茗,他没有扣着方丈了尘作陪,而是独自一人倚在塌上,一手持卷,一副悠哉闲适的模样·他见郁宁挟着一身霜寒进来,笑道:“回来了去后山可看到了什么”·郁宁此时看顾国师的眼光跟看神仙差不多,顾国师上一回被他这么看,还是他给了郁宁一万多两银子当零花钱的时候,见状不由皱眉:“为何如此看我”·郁宁解了披风递给了芙蓉,屏蔽了左右,这对着顾国见了个礼,神色轻松的掏出那个金龙鱼把件交给了顾国师,道:“没上去,我只去山脚下看了玉龙瀑,最后得了这个……”·顾国师接过金龙鱼看了看,屈指一弹,这金龙鱼明明是金质的,却发出了如同玉石一般的铮鸣声:“原来就是这个小玩意儿”·“师公你早就知道了”郁宁坐下喝了一口热茶,抱怨道:“那您还由着它再过个十年八载的,这金龙鱼成了气候,那该如何是好”·顾国师低低的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说:“皇甫家的江山与我何干要是这东西取不出来,那就随它去,说明他皇甫家命数如此,怨不得谁。”
郁宁听到此处,干脆端着茶杯换了个座位,坐到了顾国师的脚边,挤眉弄眼的道:“师公,那神仙局当真是你做的”·“还有假的不成”顾国师挑眉。
“那自然是假不了·”郁宁边说着边伸手拽着顾国师的袖子,在上面蹭了蹭··顾国师一皱眉,把自己的袖子撤了回来:“做什么”·郁宁又把顾国师的袖子撤回来,一本正经的捏在手里:“师公别动,叫我蹭点仙气。”
顾国师又好气又好笑,见郁宁眼中的孺(敬)慕(佩)之情并不做伪,也就随他去了·“若是叫你握着袖子你就能蹭到我一二,你就是再不撒手也无妨……知道厉害了日后还要叫我邪教头子么”·“……”郁宁尴尬的说:“师公,你怎么知道的。”
“阿郁当着人的面称我是本朝最大的邪教,难道还怕我知道不成”·“我开玩笑的·”郁宁呐呐地说:“师公别在意,我口不择言您别在意……就在我们那边,这话是夸您。”
顾国师把金龙鱼扔到了郁宁怀里,意味深长的道:“这等话居然是夸人的么……你那里也当真是有趣,若有机会,我还真想去看上一看。”
郁宁连连点头,“好呀,若是那……能修好,师公就和师傅随我一同去吧·别的不说……”郁宁顿了顿:“至少出恭不用人倒马桶。”
“……”·“洗澡也不必人添热水·”·“……”·“我们那边还有个东西叫空调,冬暖夏凉,能叫四季如春,不用换那呛死人的炭盆或者搞得家里到处- shi -哒哒的冰块。”
“……”顾国师斜了郁宁一眼,敢情郁宁这些日子在他这里过得居然还不算满意·郁宁绞尽脑汁,想着现世还有什么好,他本来想还想提两句外卖和wifi之类的,但是联想到以顾国师的身份地位,现在也能达成足不出户收外卖,网络这个东西则是不太好解释,也就暂时不提了:“我们那里还有一物叫飞机,能够在短短半日之间,跨越大江南北,还能跨过海洋,到蛮夷之地去。”
这还像点人话··顾国师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若当真有这么神奇,我与阿若随你一同去也无妨·”·郁宁眼睛发亮,已经联想到了届时顾国师和梅先生一道与他生活的日子了,顾国师见他眉开眼笑,十分愿意的模样,不由心中也有几分快慰,嘴上却还要嫌弃他:“行了行了,看你那副模样,叫人看见怕不是以为你是个傻的。”
郁宁这才这才把快咧到耳根的嘴角给收了回来,突然想起来还有了凡大师的事儿,便将来龙去脉细细的与顾国师说了一遍,末了小心翼翼的赔罪道:“师公,我下次一定注意,不与人胡乱开玩笑。”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顾国师听罢沉思片刻,讶异的看着他:“了凡说的没错,你猜得还真是准·”·郁宁无奈的说道:“师公这真不能怪我。
什么地宫藏宝之类的,我们那边都当话本子看的……也不全是,我们那边还真发现过几个千年古刹下头有地宫,地宫里头藏着宝贝的,就是抓个垂髫小童来,也能指着佛寺问说这下头是不是有地宫,地宫里是不是藏着宝贝。”
“这么看来还怨不得你了”·“师公我错了我保证下次不再犯”郁宁麻溜的认错,紧接着好奇的问:“那那个了凡大师……到底是真是假啊”·顾国师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一言难尽的说:“你不知道你还敢张口就来……那位自然是真的,难道我还会将冒名顶替之人送到你面前不成”·“那他会不会真的杀我灭口啊是不是我一回家,什么血滴子就等着我,然后我明天就会被‘疾病暴毙’之流的……”·“胡言乱语你当我是死的不成”顾国师哭笑不得的说:“你是我和阿若的弟子,谁敢把你如何你日日都在想些什么,动不动就觉得自己要被灭口……不过此事你做的对,是该震一震这些人。
你安心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除此之外,与我等无甚干系,阿郁你也不必多做理会·”·“史书上都是这么写的,师公你别不承认……那什么我们那里有好多史上有名的先生,最后都是给皇帝修陵墓之类的最后就被强行陪葬了,我不信这里没有。”
因为穷极无聊所以被宫斗电视剧深深残害过的郁宁悻悻地说:“要是做一场风水就要被灭口一次,再多的风水先生也不够这么糟蹋的·”·“好了,此事有我看着。”
顾国师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不必太过忧心·”·郁宁也是这么觉得的,说过了也就放下了·今天闹了这么一通,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他想着梅先生一人在家,便问:“那师公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护国神树你不管了”·“哎”郁宁瞪大了眼睛:“您那神仙局摆在那头,说不定明天那棵树就要发芽了,还要我献什么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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