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只鬼带着到处跑是什么体验 by 万寿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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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只鬼带着到处跑是什么体验 by 万寿松(2)
·“可你刚刚说除了天道没人能派你过来·”·“我那只是打个比方啊,我的意思是……”·“我懂你的意思·”余莫回打断丰声,神情缓和了一些,“你是游仙,整天就是在人间到处晃荡的”·“哪儿能用‘晃荡’啊,我这是‘游历’”·“你来阿克陶县之前在哪儿游历”·“不要说……”·“我这是正常询问,不是跟你拐弯儿打太极。”
余莫回盯着丰声··丰声被余莫回的眼神吓得一抖,直觉告诉他,现在的余莫回很危险,“在四川……”·“在四川干什么”·“到处看看。
我一百多年前上九霄云闭关,前年才出关·人间在这一百多年里变化太大了,所以我想把人间都再走一遍·”丰声答得认真··余莫回思索了会儿,又问:“你原计划准备在四川晃荡一圈之后去哪儿”·“顺道儿去重庆。”
“那为什么来阿克陶县了”·“那儿的峨眉山不是佛教嘛,然后我又去看了乐天大佛,拍照的时候就突然想到我们本土的道教了,然后就想到了昆仑,于是我就来了。”
旁边的炅妩吃着大盘鸡笑道:“你倒是很会联想啊·”·“为什么就这么突然地想到了昆仑呢为什么不按计划先顺道儿去重庆,然后再去看昆仑呢昆仑山脉这么长,为什么就偏偏来公格尔峰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丰声被问懵了:“这……这哪有什么‘为什么’啊……就很自然地想到了……”·“你再想想当时的状态,真的是很‘自然’地想到了吗”余莫回早就放下了筷子,冷着脸靠在椅背上。
丰声被问住了,他努力回想当时的状态,突然感觉那时候似乎也并不是“很自然”……·那天,他背着包,拿着手机拍照,手机是他出关后回到人间学到的第一样东西。
眼前的大佛巍峨耸立,嵌在石崖上,时间留下的痕迹显在大佛身上,青苔遍布·周围也都是一群游客,几乎每个人都在拍照,熙熙攘攘,遮不住的人间烟火气··丰声在人群里穿梭,他想找个好角度,还要尽量避免拍到其他人。
刚刚拍了几张,没拍到人的都是逆光,整个照片黑成一片,没有黑成一片的照片又是满满的人头攒拥··等导游带走了几个旅游团,他才找到一个满意的角度·举起手机,大佛在屏幕里显得颜色更艳明了些,大概是因为手机自带的滤镜。
按下拍照键,连拍了几张,而那时,他的脑海里……·“……像是很突然地被人塞进去了一个想法:我要去昆仑山的最高峰·”丰声回忆着,脑门上冒出了冷汗,“就很突然地这么想了,并且决定立马就去做。
可我当时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是觉得自己不过是突发奇想吗”炅妩问·他在丰声开始叙述时就放下了筷子,认真听着。
“不……完全没有想我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一茬,就是感觉……很自然就想到了……也不是自然,就是……很突然,却不突兀,以至于我以为是自然。
你们能懂我的意思吗”丰声冷汗涔涔,他现在才发现了自己当时的不对劲··“我明白·”余莫回说,“除了天道,没有其他任何人鬼神能控制你的想法或者指派你去做事,对吗”·“对,但是天道不会想来控制我一个游仙……”·余莫回打断丰声:“我只问你‘能不能’,没有问你‘会不会’。
你真的确定只有天道‘能’,是吧”·丰声心中尽是惊骇,沉默了会儿,喃喃道:“是……”·“行。”
余莫回了然,重新拿起筷子,招呼道:“这顿我请了,就当是感谢你昨天在峰顶给我们开的结界·”·丰声静默了很久,才又拿起筷子,味同嚼蜡般机械地吃饭。
余莫回则推了推被惊呆了炅妩,给他夹了好多菜·炅妩缓过神来,动动嘴唇,急切地想要问些什么,却被余莫回在心里打断:回去再说··炅妩撤了结界,三人沉默着吃饭,包间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门外的服务员悄咪咪地将包间的门打开一条缝,看了眼里面·虽然感觉气氛静得可怕,但是没有打起来就是好的·他放下心来,转身离开去招呼其他客人··回到酒店,炅妩又布下了一个隔音结界。
还没等他询问,余莫回就主动开口道:“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我被关在一个囚牢里,身上穿着浸满鲜血的铠甲,无数铁链缠绕在我身上,我被紧紧锁在那儿,好像过了很久、很久……”·炅妩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二十一年前在地府找到余莫回的时候,眼前就是这般景象。
他颤抖着,不自觉地捂住嘴,眼泪模糊了视线:“你……你想起来了”他看向余莫回的脚踝,勾魂锁没了锁链,只留一个铁环还在那儿。
·“只想起来一点·除了被关在囚牢里,还有一个片段·我趴在你背上,雨下得很大很大,感觉我们好像是在高楼大厦间穿梭,就像在飞一样。
下面到处是打伞的人和被堵在路上的车·”·炅妩抱住余莫回,泣不成声··余莫回轻轻拍着炅妩的背,接着说:“其他的暂时还没想的起来·剩下的事……可能还是要等到把锁彻底解了、再把我那一魂夺回来才能全部想起来。”
“没事儿,能想起来一点也是好的·”炅妩的脸贴在余莫回的胸口,声音有些闷,“剩下的记忆,我陪你去找回来”·两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有松手。
沉默了会儿,炅妩终于止住了眼泪·他松开余莫回,眼圈还是红红的:“凤凰给我们的那副画卷是东海的域图,上面标注了鲛人的部落地区、海龙王的宫殿还有一些我也看不懂的标记。
我们……要去吗”·“去吧,反正都被牵着鼻子走了,那就去看看呗·”余莫回这会儿却是豁达了起来··炅妩有些犹豫:“天道……究竟想做什么”·余莫回明白先前在饭桌上炅妩就想问了,答道:“我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我之前跟你说,我心里有一种感觉告诉我我不喜欢天道,我也说过我不喜欢受别人控制·现在我有了一点以前的记忆,那种‘我不喜欢天道’、‘我对天道有敌意’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而且,我还隐约有些觉得,”他看向炅妩,“天道并不是控制所有人,他只是想控制我们、以及可以帮助到我们的人,他应该是想让我们帮他做些什么·”·“让我们帮他”·“对,而不是他帮我们。”
余莫回看着炅妩的眼神越发幽深,“我们之前要做的事情,应该和他想要做的事情,在某些方面是不谋而合的·尽管我不知道我和你以前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但是,天道可能比我们更加迫切、或者有更加强烈的欲望想去完成这件事。”
他顿了顿:“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什么,可能是和万老板身后的人有关、和地府的人有关,大概也就是我被地府抓走、你堕落为鬼的根本源头吧·”·“我……”炅妩动了动嘴,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缓了缓才继续说:“你说的基本都对,我也基本能懂,但是,‘我们帮天道’和‘天道比我们有更加强烈的欲望去完成这件事’,这两点我不能明白……”·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为你觉得主次关系反了”·“嗯……”·“这就是问题所在,即使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什么,但是这里面的水肯定比你所知道的还要深很多。”
余莫回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猜到了门外的人会是谁··打开门,丰声一脸振奋而认真的站在门外:“我决定了我要跟着你们天道让我来肯定是有道理的,我相信天道”·余莫回扯了扯嘴角,眼神很冷:“那真是巧了,恰好我们俩都不相信天道。”
“诶”丰声懵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说完,余莫回“砰”地甩上了门,任丰声在外面再怎么敲门也没有再理会。
 · ·第17章 ·海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吹过来,并没有什么清爽感,反而还在太阳的直- she -下带了点灼人的热度··余莫回和炅妩穿着长袖长裤,打着一把太阳伞站在沙滩边上,与满沙滩的泳衣泳裤比基尼格格不入。
旁边的丰声倒是短袖加大裤衩,做足了来海边该有的派头··虽说那天余莫回拒绝了丰声同行的要求,但是这并不妨碍丰声死缠烂打地跟着他们··站了一会儿,余莫回的衣服就全被汗水浸- shi -了,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眯着眼睛看向前方,海水不断扑向沙滩,将沙子打- shi -,变成泥土一样的颜色,然后水汽蒸发,沙子变回金黄色,海水又继续拍过来……·“我们要怎么到海里呢直接这样走过去”余莫回热得头晕,两个成年男人共享一把太阳伞,实在是有点拥挤了。
炅妩把伞往余莫回那一边偏了偏:“嗯,直接走过去·但是最好晚上再来,现在人太多了,会被别人注意到·”·“你们也知道你们会惹人注目啊……”丰声幽幽说道。
沙滩上人来人往,浅水区也都是玩水的人·偌大一片海滩,只有余莫回和炅妩两个人穿的是长衣长裤、捂得严严实实,十分惹人注目··尤其炅妩一头长发松松垮垮地挽成丸子头扎在脑后,海风一直在吹,丸子早就松了,额前鬓边的碎发也随着风在飘。
再加上他本身就身形瘦削、皮肤白皙,五官都像画儿一样,更是引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那我们就先撤,晚上再来”·“好。”
两人说完,转身就走,完全没搭丰声的茬儿··“不顺便去玩会儿啊”丰声跟上去,“我还特地里面穿了泳裤,昨天晚上刚买的。”
“你想游泳就自己去呗,我们又不拦着你·”·“这不是天道让我们跟着你们嘛……”·炅妩靠着余莫回,小声说:“榕亓来了,我让他直接到宾馆等我们了。”
余莫回点头应了声,然后转头对丰声道:“待会儿给你介绍个朋友·”·“朋友人还是鬼”·“是仙。”
一小时后,宾馆房间里··丰声盯着面前这个少年模样的男孩儿看了半天,确认他确实是个神仙,然后才迟疑地问:“你……跟他们什么关系。”
“故人·”榕亓毫不怯场,他虽变成了少年的模样,但还保留着老道士的气场·这个寸头仙人应该是个游仙,游仙嘛,有点奇怪的习惯也是正常的,他可能就是习惯一直盯着别人看吧。
“什么故人”丰声几乎要把脸凑到榕亓面前,他不明白为什么炅妩这只鬼会和一个地仙是故人··“故人就是故人啊……”·炅妩设了个守护结界,又加了层隔音结界,拉着余莫回坐到床边:“我来说吧。”
他悄悄瞥了眼旁边的余莫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我以前也是地仙,与榕亓的管地只隔一座山,莫回曾是我……”·“停”余莫回和丰声同时开口。
丰声:“你以前是仙开什么玩笑”·余莫回:“你这是想顺便告诉我以前的事”·两人又是同时开口。
余莫回狠狠瞪了眼丰声:“你先闭嘴”随后眼神冷漠地看着炅妩:“我之前怎么问你,你都不说,这会儿却是想说了”·“我……”炅妩顿了顿,一挥手,又设了个隔离结界,将丰声与榕亓隔绝在外。
“我之前是怕……”·余莫回直接打断他:“你之前怎么想的,你之前就已经跟我说过了,我是在问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他生气了。
“现在事情的情况太复杂,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你一直聪明又冷静,我把事情告诉你,你一定可以从中推测出什么来……”炅妩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我是觉得……你现在已经有点信任我了,我或许可以告诉你更多……”只是,余莫回突然的生气,让他又有点不确定了。
“你说我以前聪明又冷静,那我以前有脾气吗”·“有的时候也会发脾气……”·“那我现在就是在发脾气。”
余莫回眼里带着隐隐的怒气,“之前死活不说,现在想说就说,你当我是什么”·“莫回……”炅妩拉住余莫回的胳膊,软了声音。
“我还就跟你讲,我现在不想知道了你说了我也不听我生气了”余莫回的脾气有的时候是有点倔,小时候因为什么小事跟邻居家小孩儿吵架,对方不认错,他也不低头,就这样僵着,以至于之后就真的没有再一起玩过。
后来慢慢长大,他也没有再有过什么一起玩的朋友,别人也只当他天生- xing -子冷淡··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不是不讲道理,但是有的时候就是很倔·之前事发突然,一天之内,先是见鬼,后是见到了黑白无常,他的世界观崩塌之后又被碾碎,然后扬灰。
他努力冷静下来分析,但心底的恐慌却并不消停·那个时候,他急需一个理由,一个让他能安心直面一切的理由·但是炅妩没有给他这个理由,反而还又拉着他到处跑。
一切未知,只能靠猜··“莫回……”炅妩软着声音,也软了身子,靠在余莫回身上,“我错了……”·余莫回没理他。
“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保证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你问什么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原谅我吧……”·“别跟我撒娇,我不吃这套”·“我没有撒娇啊”·“……”·“你就听我告诉你,好不好”·“不好我就是不许你说憋死你”·“……”·余莫回抱着手臂,动都不动,雕塑一般。
炅妩拉他他也没反应··“真不听啊”·“不听”·炅妩无奈,撤了结界··而这段时间的结界外,丰声已经把榕亓的身份底细套了个清楚,结界解开时,榕亓正在跟丰声抱怨现在茅山的道士没本事,断了先辈的传承。
结界一开,余莫回浑身的冷气让他们主动闭了嘴··“接着讲啊,”炅妩全当没事儿一般,继续说:“我之前是仙,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堕落成了鬼。”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丰声还在等炅妩继续说,可炅妩只当自己已经讲完了··“然后呢”丰声问··“莫回不听我说。”
炅妩的语气里带了点委屈··丰声愣了会儿,道:“你知道你们现在像啥吗”·三人都看向他··“像吵架的小两口。”
丰声自答··榕亓想笑不敢笑,只能捂着嘴·炅妩则是满脸无奈·余莫回也不想搭这茬儿,白了丰声一眼:“今晚我和炅妩去海底,你俩随便去哪儿逛,就是别跟着我们。”
说完,他就想把丰声和榕亓赶出去··“等等等等”榕亓死抓着茶几不肯走,“我还有事儿没说呢”·“赶紧说,说完就走。”
榕亓松开茶几,把他打听的事情告诉他们··他在两人离开后,就收拾东西去了焦土,刚好碰上牛头马面从那儿路过·干脆请他们喝了酒,趁他们醉酒时套了他们的话。
他们在地府几千年,知道的事情不少,其中就包括这勾魂锁的来历··勾魂锁原是仙界之物,名叫捆仙锁,是仙界用来处罚犯错的仙人用的,可以压制仙人的全部修为,让仙人形似凡人。
几千年的某一天,一个犯错的仙人从仙界逃了出来·天兵天将满天搜寻,还是找到了那仙人·仙人不肯就范,争斗间,天雷滚滚而来,击中那仙人,连带着捆仙锁也受了损。
仙人从天上坠落,不知掉到了哪里·捆仙锁却是掉进了冥界的地盘,被几个鬼怪奉给了阎王,于是阎王将捆仙锁炼化成为了勾魂锁··“说完了”余莫回问,“说完了那就赶紧走吧。”
“嗯”榕亓有些茫然,“不是,您听了之后就没什么感想吗”·“没感想,你俩快走·”余莫回冷漠而强硬。
“我可不走,”丰声抱着胳膊,“天道让我跟着你的·”·余莫回直接把两人拖着往外面赶:“榕亓,盯住他,不许他来打扰我和炅妩,也不允许他晚上跟着我们。”
交代完,他就砰的关上了门··“现在咱俩来细细讨论一番·”余莫回坐在炅妩面前,开始分析,“既然这个锁原本是仙界的东西,那说明仙界肯定有人可以解。
之前凤凰就把链子给咬断了,那剩下的这个环肯定还是要找更厉害的神仙·”·炅妩眼睛一亮:“凤凰给了我们东海的域图,是不是说能解开这个环的神仙就在东海”·“大概吧,我们晚上去了就知道了。
但是有个问题,”余莫回话锋一转,“我要怎么在水下呼吸呢”·炅妩一顿,笑了起来:“喝一滴我的血,可以让你暂时变成鬼身,鬼是不需要呼吸的。”
余莫回点点头:“你有办法就行·”·炅妩见他现在已经收了脾气,犹豫了一下,问:“那之前的事情……”·“不许说憋死你”余莫回又炸毛道。
 · ·第18章 ·漆黑的夜,海水也是漆黑的·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清冷的月光倾泄下来,显现出海波的痕迹·星星也遍布夜空,银河横流其中。
炅妩揽着余莫回,悬立在海面上··余莫回看着天空感叹:“真漂亮啊……古人赏月赏的就是这样的夜空吧·”·炅妩笑笑:“月是故乡明,故乡的月夜更美。”
然后咬破手指,将渗血的手指放到余莫回的嘴唇上:“舔一口吧,该下去了·”·余莫回含住炅妩的手指,腥甜的液体化作寒气,电流一般即刻流过四肢百骸。
他一个冷颤,不自觉咬牙,却只咬到了炅妩柔软的指腹··等到冷颤儿的劲儿过去,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体温了·月辉下,他和炅妩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惨白,海水的咸味也不再进入他们的鼻腔。
“松嘴,准备下去了·”炅妩扯了扯被余莫回咬住的手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于是,在余莫回松嘴的下一刻,他就和炅妩一起坠落到了海水里。
月亮在海水里变得潋滟,然后慢慢远去··在漆黑的水里下沉了不知道多久,眼前才又透出些许光亮来·靠近之后,一座巍峨壮丽的宫殿耸立在他们面前··“这儿是龙宫怎么没有虾兵蟹将啊”余莫回问。
这儿空旷得厉害,毫无人影,海鲜游鱼也看不见·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像从下潜中的某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再也没看见过其他生物的踪影··“虾兵蟹将是什么”·回答他的不是炅妩,而是来自宫殿大门里的一个清亮的女声。
两人紧靠在一起,紧张戒备地看着宫殿大门··“紧张什么不是你们自己来的吗以为这里没人”·宫殿大门缓缓开启,一个身材高挑、面貌秀丽的姑娘走了出来。
余莫回看着她头上的两个龙角,嘴上说道:“你是传说中的小龙女”而心里却在问炅妩:你打得过她吗·姑娘一愣:“我是龙女没错,但是恐怕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小龙女……”她顿了下,又问:“你们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来龙宫所为何事”·炅妩握住余莫回的手,示意他放心,回答道:“我们只是两个普通的游鬼,之前偶然间得了一副东海的域图,所以……”·“东海域图”龙女身上的气息瞬间一凛,“东海丢失多年的域图是怎么让你们偶然得到的”·海水一震,涌起水波向两人袭去。
炅妩瞬间散出大量鬼气,击碎了水波··“有话好说,动手干嘛”余莫回被吓了一跳,脑壳儿又开始突突的疼·这些个神仙,一个个的,脾气说变就变,丰声是这样,这个龙女也是这样。
龙女还准备说什么,又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龙宫里传来:“敖清,住手·快请贵客进门·”·龙王余莫回下意识反应道。
敖清果然立马收了气势,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两人进门,脸上却是不情不愿··没有过多犹豫,余莫回拉着炅妩跟敖清进了大殿·夜明珠镶满了大殿的墙壁,无需灯光,龙宫就敞亮如白昼。
空旷的大殿中只有一个空着的龙椅,并不见龙王的身影··“域图呢”敖清冷声问··炅妩拿出域图·突然,域图像是有了灵智一般,离了炅妩的手,迅速向龙椅飞去,然后一个闪光,不见了踪影。
几秒后,苍老的声音又在大殿中响起:“曾经……是我亲手把域图交给了西王母,没想到有一天它还会回到我手上·”龙王又笑了声,“敖清,他们是来找你的,带他们去你的偏殿吧。”
敖清没有动,低着头,脸上晦暗不明··“你应该知道他总有一天回来的·”龙王又道,随后就没了声音··余莫回感觉大殿中的水压一收,身上都轻快了不少。
“你认得西王母还是认得天道”余莫回问·他之前以为天道是让他们按照域图来找什么,但是现在看来,天道应该是让他们用域图来交换什么。
敖清没有回答,抬头时已经收敛了神色··“走吧·”她带着两人往偏殿走去··偏殿只是个书房模样的房间,龙女往主位上一坐,脸色还是冷冷的:“说吧,天道让你们来干什么”·余莫回拉着炅妩,自觉坐到客座上,老实回答:“我们也不知道,凤凰自燃了之后丢下域图就变成灰了,她没告诉我们这域图有什么用。”
“呵,你以为我会信”敖清瞥他一眼,骄傲又不屑··“你给我好好说话”余莫回突然暴躁了起来。
一个丰声,又来一个敖清,这些个神仙都什么臭脾气·“你以为我们愿意来这儿你以为我们是要低声下气地求着你办什么事儿你以为你是个龙女就了不起你们这些个神仙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就不能收着点儿脾气吗”余莫回的脾气也是说炸就炸,完全没有一点儿怜香惜玉的意思。
虽然没有骂脏话,但语气却相当暴躁又强势··敖清被他这一连串问得愣住了,张着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我是神仙诶你个凡人敢这么跟我讲话”·“怎么不敢礼尚往来,你不跟我好好说话,那我也不跟你好好说话”·炅妩满脸惊慌,紧紧拉着余莫回,让他不至于冲上前去指着敖清的鼻子说话。
“你们是自己找上龙宫来的”敖清不甘示弱,秀丽的脸上尽是怒气··“我刚刚已经说了我们也不知道天道让我们来干什么,那我来这儿就是毫无目的的,既然没有目的,那我就随时可以走”·“那你走啊”·“那你先把域图还给我们啊”·“别吵别吵,淡定淡定”炅妩一手拉着余莫回,一手不停地抚着他的背,急得满脑门儿的汗。
敖清哑了火,盯着余莫回,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缓和了很多,但还是有些冷硬:“你就算真的不知道天道让你来干什么,但你心里也应该有所猜测·”·见她不再针锋相对,余莫回也缓了缓语气。
他伸出一条腿,脚踝上的勾魂锁显现出来:“认得这个吗能解开吗”·敖清看过去,瞳孔一震,旋即恢复常色:“这不是冥界地府的东西吗我怎么会认得”·“说实话”余莫回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炅妩赶忙又紧紧拉住他··敖清被吓了一跳,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不情不愿道:“捆仙锁,看这样子是被冥界的人炼化了吧”·余莫回冷漠地看着她,不说话,等她继续回答第二个问题。
敖清瞥过头去,不看余莫回,但挡不住那刀子一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不会解”她恶声恶气地说,“我当初就是被这东西捆住了,要不是几个天将失手打中了它,怕是它到现在还在我脚上呢”·这话倒是让余莫回和炅妩愣住了。
“你……就是个传说里那个犯了错的神仙”炅妩惊讶地问··“犯错”敖清愣了一下,想了想,“或许吧,或许那真的是犯错吧……”她嘴角勾出一个惨笑,“谁知道呢,但我一直都没觉得我那是错。”
余莫回若有所思:“讲讲呗”·“讲什么”·“当时是个什么情况天将打中了这锁然后锁就松了意思是这锁可以暴力拆解开”·敖清一脸疑惑:“你不知道吗难道链子不是被你们暴力拆掉的”·“不是啊,是凤凰……”余莫回话说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对炅妩道:“合着那时候凤凰是暴力咬断的啊我还以为她是用的什么灵力呢原来上古神兽也只能使用蛮力来破坏这锁吗”·炅妩这会儿完全懵了:“不会吧上古神兽怎么可能……”·敖清思索了会儿,插嘴问:“你们刚刚说凤凰自燃……是什么意思”·“我们当时去昆仑拿东西,凤凰突然出现,把这锁的链子咬断,然后就自燃了,只留下了域图,灰都飘进了风雪里。”
“那你们看见的应该只是凤凰的一个分/身,分/身一旦任务完成就会自燃消失·”敖清道,“分/身的神力也远不及原身,捆仙锁的力量主要在环上,可能凭凤凰分/身的力量却是不足以毁掉它吧……”·敖清说得有道理,炅妩也慢慢理清了思路,问:“那凤凰……不,天道让我们来这儿是因为这里有什么法器可以解开这锁吗”·“什么法器能这么厉……”敖清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掌:“当时那几个天将就是因为手持极强的法器才损坏了捆仙锁的灵气加上法器,威力翻倍,自然可以破坏这锁”·她猛得起身,“鲲鹏陨落的地方,有他的遗骸化成的骨刃,应当算是极强的法器。
天道让你们来,大概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她嘴角咧出一个讽刺的笑:“明明自己可以轻易将这锁解开,却硬要暗地里引导人到处奔走,这副虚伪的作派还真是一直没变啊……”·“我也觉得。”
余莫回点头表示赞同··“觉得什么”·“觉得天道虚伪·”·敖清惊讶:“你可是人啊,被天道管着还敢说天道的坏话”·余莫回瞥了她一眼:“你不是神仙吗,你不也是被天道管着吗”·敖清哈哈大笑:“胆子够大啊”她又看向炅妩,“你胆子也够大鬼气熏天的还敢在人间到处跑,甚至还敢带着一个凡人来龙宫。”
她收了点笑意:“走,我带你们去找鲲鹏遗骸”·余莫回和炅妩跟在她身后,走出了龙宫··“对了,”余莫回突然想到什么,“既然你是传说里的那个仙人,那就说明你根本不是龙王的女儿吧”·“对。”
敖清大方承认,“这两个龙角只不过是装饰品罢了·”·“那你原来叫什么”炅妩问··“嫦娥。”
敖清淡淡答道·· · ·第19章 ·余莫回和炅妩都被惊得瞳孔一震,他们并不觉得敖清在说假话··“嫦娥奔月的那个”·“你的玉兔呢”·敖清白了他们一眼:“我不是那个嫦娥。”
余莫回一愣,立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嫦娥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种职位名称月亮上有一群嫦娥”·敖清的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瞎猜什么呢”·她转过身,背影突然变得萧瑟,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嗓音里已经带了点儿悲凉:“原本嫦娥确实是一个人的名字,后来……我接替了她的位置。
再后来……我逃离了仙界,他们就又找了个人接替我……”·发觉她的情绪不对,余莫回和炅妩对视一眼,没有追问··随后三人一路无话。
海底的水很是清澈,却也没有光源照耀·只有镶满夜明珠的龙宫矗立在他们身后,如一个巨大的发光体·可走得远了,再大的发光体也会变成星点一般的大小。
他们一路向东南方向走去,龙宫变成了星点挂在他们遥远的身后·在阳光无法抵达的海底,散发着微弱绿光的带草成了他们唯一的光源··直至靠近那块幽蓝色的墓地。
鲲鹏巨大的骨架在经年累月的腐蚀中早已断裂坍塌了不少,但遥遥望去,无数根高山般的巨骨交错耸立,仍然有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地上也起伏不平,远观其形状,可以看出是断裂坍塌的巨骨被泥土和海草覆盖。
再定睛细看,仍然□□耸立的巨型骨架上全是绿茸茸的海藻,可整片遗骸却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如鬼火一般幽冷瘆人··敖清停在了距离遗骸蓝光百米的地方:“到了,你们去吧。”
“你不带我们进去”炅妩问··敖清又白了他一眼:“我能带你们过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余莫回皱起了眉头,感觉火气又有点要冒头的样子:“你老是翻白眼是眼睛有什么问题吗要不我们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就当是感谢你带我们过来的谢礼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敖清气得忍不住又要翻白眼,余莫回恶狠狠道:“再翻再翻我买一箱眼药水塞你眼睛里”·敖清吓得把刚翻了一半的白眼又垂了回去,虽然她不懂“把一箱眼药水塞到眼睛里”是什么意思,但是余莫回这幅凶神恶煞的气势是真的吓人。
这个凡人的气势,简直比他旁边的那个真恶鬼还像是恶鬼·敖清缓了缓心神,不准备再和他硬刚,道:“从来没有人能从鲲鹏遗骸里活着出来,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
余莫回闻言冷静了下来,暗自冷笑·他就说怎么这个敖清一副跟天道有深仇大恨的样子,却还这么干脆地带他们开找骨刃,原来是因为这儿就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啊。
“所以你是特地带我们来送死”·“你这是什么话一切都是天道的指引,既然天道让你们来这儿,那他想让你们活你们就可以活,想让你们死你们也逃不掉。
鲲鹏遗骸而已,走个过场罢了·”·炅妩散出鬼气向幽蓝色光芒笼罩的地方探过去,可鬼气一进入蓝光区域,就骤然消失不见,却并不像是被毁坏吞噬的样子。
敖清看在眼里,刚想翻白眼就感觉刀子一样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果然余莫回在盯着她·她十分不悦地撇撇嘴,想起刚刚余莫回那股比恶鬼还要像恶鬼的气势,硬压下了翻白眼的欲望:“鲲鹏是上古神兽,虽然早已陨落,但是就算是遗骸,残存下来的神力也不是你这种普通恶鬼能轻易冒犯得了的。”
她继续解释:“一旦进去,无论是鬼气还是灵气,统统都会消失不见,身体内的鬼气和灵气也会被完全压制,也就是无论人神鬼怪,一进去就都是个凡人·所以我说鲲鹏骨刃会是极强的法器,斩断捆仙锁应当不在话下。”
她又示意两人仔细看遗骸内的景象:“你们仔细看巨骨的脚下,那些散落的骨头,都是曾经进去的神鬼妖怪们的尸骨·他们进去的时候都是好好的,走进去一段距离的时候也是毫无异常,但是走着走着,就突然停住不动了。
他们就一直站在那儿,直到在海水的侵蚀下成为腐尸,最后化为白骨·”·她顿了顿:“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剩下的都得看你们自己了·”·余莫回抓着炅妩的手腕,眼神看着幽蓝色光芒笼罩的鲲鹏遗骸,没有说话。
炅妩低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敖清也不着急,在一旁抱着手臂,很是轻松··沉默了好久,余莫回才收回视线:“我们不知道骨刃长什么样·”·敖清这次没有再想翻白眼,只是笑笑:“骨刃嘛,顾名思义,就是骨头做成的刀刃。
你们去取一块骨头自己磨一个就是了,哪会有现成的放在那儿等着你们去拿”·余莫回啧了一声,心道这些个神仙果然不靠谱,说好要来拿骨刃,结果居然是要他们自己磨一个出来。
他没有再理敖清,拉着炅妩就向鲲鹏遗骸大步走去:“走,咱去磨一个”·敖清看着他们向遗骸走去、然后进入幽蓝光芒笼罩的地界,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只是怔怔看着他们的背影。
“我会保护你的·”再踏进蓝光的前一刻,炅妩无比认真地对余莫回说··下一刻,两人跨过那若隐若无的幽蓝界限,炅妩浑身的鬼气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余莫回都感觉到了他身上气息的突变。
“还保护我”余莫回笑了起来,“你现在跟我这个凡人没两样了,体格还不如我高大,还想保护我纳”语气里有点逗弄的意思。
炅妩没想到这会儿他倒是小坏了起来,无奈笑笑,但语气却还是无比认真:“嗯,我会保护你的·”·余莫回收起了坏笑,和他十指紧扣,像是生怕两人会走散的样子:“走吧,往前走走,里面的蓝光似乎更盛,应该是因为中心的骨头残留的神力更多。”
他们走着,步伐不急不慢·周围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却也似乎处处都异乎寻常··先前遍布着的绿光带草早就不见了踪迹,不仅仅是带草,这里可以说是除了覆盖在巨骨上的绒绿海藻,就没有其他任何生物了。
刚刚在远处还看不太清楚,这会儿一进来才发现地上散满了各种生物的骨头·鱼骨人骨都是寻常,余莫回仔细看着地上一些还算完整的尸骨,有些是鸟骨,有些是豺狼虎豹之类的陆地动物,还有些则是半人半鱼的生物——那应该就是鲛人吧。
这里安静、死寂,尸骨遍地,顶上矗立的巨骨在幽蓝光芒下更加具有压迫感,让人感觉被掐着喉咙,心脏都被碾碎在地上··除了他们两,这里没有其他活物·不,较起真来,炅妩身为鬼,也不能算活物。
余莫回胡思乱想着,走了很久,连牵着炅妩的手都松了不少·突然,他手里牵着的手猛地停了下来,他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再看炅妩,对方已经停住了,身体僵硬,眼神空洞地看着前面。
余莫回心里猛的一沉·此时四周的尸骨已经堆叠了几层,他用脚蹭蹭地,连泥土里也都是白骨··“炅妩炅妩你醒醒”他在炅妩耳边连着大喊几声,可炅妩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杵在那儿不动。
余莫回突然想到希腊神话里的美杜莎,炅妩这会儿就像是看见了美杜莎的眼睛一样,突然变成了石头·虽然没有真的石化,但他现在的状态跟石像没有两样··“炅妩炅妩”余莫回抓住炅妩的肩膀,却摇不动他。
而就在此时,余莫回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晕眩,他强撑着甩甩头,却还是阻止不了意识被卷进漩涡,离他而去··再睁开眼,他已经满身血痕地被数根铁链囚禁在了囚笼里。
余莫回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回拢,但是身体却不属于他··这是他之前想起来的记忆里的那个囚牢··他穿着残破的盔甲,被关在漆黑的囚笼里·他可以感受到铁链捆绑的力度,听到血从他的伤口里流出、然后顺着铠甲的缝隙滴落在地的声音。
·黑暗之中,只有血滴落的声音·五感在黑暗与无声之中变得迟钝,却能灵敏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血从他身体的每一个伤口里渗出来,然后滴落在地;不停地渗出来,不停地滴落在地。
那些伤口似乎永远不会愈合,而他的血也仿佛永远流不尽··时间在这里没了概念·刚开始还能凭借血滴落的声音粗略地估计时间,可久了,血滴落的声音却不再进入耳朵,五感已经钝了、麻木了。
这里应该是他曾经经历过的真实场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回到这里··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后悔还是庆幸··他想起来的只是个片段,于是他就被困在了这个片段里。
他不知道前因与后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囚禁在这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穿着古代的盔甲,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伤口不会愈合、血永流不尽·一切毫无头绪,留给他的只有茫然。
如果当时他收敛些自己别扭的倔强,听炅妩把前尘往事讲一讲……·可他或许也该庆幸·他茫然的思绪中,总有一股莫名的悲伤萦绕着·他感觉那股悲伤似乎应该是被刻进了骨子里,持久而深沉,永无止尽。
可他现在没有前世的记忆,所以他和那股悲伤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纱,虽然能看见,却无法真正体会··不知道时间是停住了还是流逝得太快,余莫回没有概念·他不再注意血滴落的声音,也不再盯着那股悲伤。
思绪胡乱地飘,从大学物理的公式回顾到高中数学的大题题型,再到初中教室里那块在清晨的阳光里反着光的黑板,和跟黑板一样反光的化学老师的头顶……·慢慢的,他的灵魂似乎抽离了被禁锢的身体,随着思绪一起从地府的囚笼飘到了初中的课堂里。
窗外有鸟鸣,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他拖着脑袋,看化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又一个配位反应方程式··突然,不知道是他向黑板撞去,还是黑板向他迅速移来。
他只看见黑板上的那块反光离他越来越近,直到他一头撞进了反光里··猛然睁眼,余莫回发现自己还在鲲鹏巨大的遗骸之中,炅妩还是石像一样站在那里,只是两行清泪从空洞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仿佛流出了无尽的哀伤。
“炅妩”余莫回捧住炅妩的脸,刚刚在囚笼里的那股悲伤又涌上心头·他低头抵住炅妩的额头,喃喃叫着炅妩的名字,慢慢闭上眼睛,意识再次顺着漩涡卷进了深水之中。
远处的敖清看到两人停在那儿很久都没有动作,心沉了下去,知道两人怕也是有去无回了··她想了想,还是抬脚向遗骸走去,然后停在幽蓝光芒外··“喂你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吗”她大喊,可余莫回和炅妩还是一动不动。
她的心沉到了底:他们两还是跟之前的所有人一样,着了道儿了··她叹了口气,想就此回头,可猛然一顿,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她抬脚踏进鲲鹏遗骸,向余莫回和炅妩的方向径直走去。
 · ·第20章 ·花香和鸟鸣唤醒了余莫回的五感··睁开眼,树林- yin -翳,阳光透过层层密密的树叶间隙碎成光斑散落在地上,清风吹着,光斑也随着风的节奏移动。
这儿是一片山林——让他感觉有些熟悉的山林··余莫回望向四周,确定这里不是茅山也不是雁荡山,但他这二十一年来并没有爬过其他山,那么这莫名的熟悉感应该来自于他还没想起来的前世记忆。
如果不出意外,这里应该是炅妩记忆中的某个部分,可是周围只有树木花草,并不见人影,炅妩会在哪儿呢……·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四处看看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几声异响,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炅妩是一千多年前的人,一千多年前的山林还没有被人类占领破坏,是纯正的天然野生,其中必然有诸多猛兽·这几声异响极像是脚踩过枯枝落叶的声音,保不齐就是什么老虎黑熊之类,而他这会儿没有武器也没有鬼气,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听见那声音似乎正向自己的方向过来,余莫回咽了口口水,定下心神,轻脚向离得最近的那颗树走过去,扒住一根树枝就往树上爬··毕竟是第一次爬树,他爬了四五米就停了下来,以前看电视剧里的人爬树都是轻轻松松,轮到自己了才发现爬树可不只是个简单的体力活。
他满头是汗、气喘吁吁,而那声音已经极近,再有动作怕会被立马发现·他调整好呼吸,坐在一根树枝上抱着树干,静静等待着··不出几个呼吸的时间,树林中果然走出来一个人影。
看来人的模样,只是个垂髫小儿,穿着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古装,背着有他半个人大的背篓,手里还拿着小铁锹··看来只是虚惊一场·余莫回长舒一口气,不是猛兽就好。
而且既然这孩子敢一个人上山,那这片山林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凶猛野兽··但他也没有就这样放松警惕,依然坐在树上默默盯着那小孩儿··等到小孩儿走近,余莫回才看见他背上的背篓里已经放了半篓子的花花草草。
可能是些草药或是野菜吧,他推测·古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古诗里也有“言师采药去”的故事·看来,这孩子年龄不大,当家倒是早··小孩儿又走了几步,停在了他所在的这颗树下,并没有抬头向上看,直接放下背篓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去挖一棵野草。
余莫回不认得什么中草药和野菜,所以在他眼里那孩子挖的只是一株野草··这孩子会是炅妩吗炅妩说他之前是神仙吧可神仙也需要上山采药吗余莫回看着那孩子的头顶陷入沉思。
思索之际,他没注意到自己坐着的那根树枝正咔咔作响··树下的小孩儿还在挖那棵草,小手拿着小锹子有些不会用力,干脆把锹子放到一边,徒手扒开野草根部的土壤。
突然,咔嚓一声,树枝折断·余莫回猛地下坠,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重重摔在了小孩儿旁边,腰下面刚好有块石头,不大,但还是嗑得他疼出了一身冷汗·痛感瞬间全部集中在腰部,仿佛身体其他地方都没感觉了。
没顾得上身体的疼痛,余莫回立马捂着腰就坐了起来·那小孩儿就在他旁边不到一米的地方,但却一副完全没有看到他的样子,头都没有抬,挖草挖得认真··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喂,小朋友”他出声试探,可那孩子并没有动作。
“小朋友”声音又大了些,那孩子还是没有反应··真的看不见我吗余莫回心中疑惑,伸手想搭住小孩儿的肩膀:“小朋友你……”可眼看着已经碰到小孩儿的手却穿过了那孩子的身体,他顿时瞪大眼睛。
·而此刻,小孩儿也终于将那棵草连着根一起完整地挖了起来,小手仔细拍了拍草- jing -上的泥土,将那棵草放进了背篓里·小孩儿抬起头,刚好碰上余莫回的视线。
余莫回惊得心脏一顿——这张脸,跟小时候的他一摸一样··面前的小孩儿还是没有看见他,背起背篓就继续往前走去,而他此时却是明白了现在情况。
这小孩儿应该就是炅妩记忆里前世的他,他跑进了炅妩的记忆里,所以只能像个游魂一样看着这里的一切,这里的人也不会发现他的存在·既然是记忆里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那就不是他可以扰乱篡改的。
他拍拍衣服上的土,跟上那孩子··小孩儿身材不算壮实,但背着半篓子的东西走了半天的路也不见疲乏之色,应该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山林间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和鸟儿的叫声,就只剩下了余莫回和这小孩儿踩过枯枝落叶的声音。
忽然,小孩儿停下脚步,向侧后方看去,眼神警惕·余莫回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几株长的高的草摇晃着,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有什么东西刚从那里离开··小孩儿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眼中的警戒并没有褪去。
他直直向前,越走越快·树木慢慢变少,阳光越来越晃眼,眼前也渐渐开阔起来·前方就是一处断崖,他疾走的步伐还是越来越快··余莫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紧紧跟着他。
刚刚不还气定神闲地挖草吗怎么这会儿却直向悬崖冲过去·而就在小孩儿即将跃下悬崖的那一刻,一个黑色的身影极速而来,抓住了小孩儿的胳膊。
余莫回站在悬崖边,小孩儿则站在悬崖边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石头凸出的地方刚好可以供一个小孩子站立··小孩儿盯着那个抓住他胳膊的黑衣男子,声音稚嫩却带着些许老成:“这些天就是你一直跟着我吧你是妖怪吧”·余莫回一瞬间感觉时空交错在了一起,那黑衣男子——也就是炅妩,正满脸惊愕慌乱地看着小孩儿。
那表情,就跟那天晚上他把炅妩从梦里拖出来时一摸一样··前世今生,见面的第一个表情都是如出一辙··余莫回笑了起来,想想那天晚上,他也曾经以为炅妩是妖怪吧。
一千多年,沧海桑田,八九岁的前世的他、二十一岁的今生的他,和千年前还是神仙的炅妩、千年以后变成鬼的炅妩,他们的身影重叠到了一起·炅妩一点都没有变,面貌长相、神情姿态,甚至是穿的衣服,从未变过。
而他自己,即使丢了前世的记忆,却还是会做出跟前世一样的反应··兜兜转转几千年,他们还是会相遇,还是会发生一样的事··炅妩把小孩儿拉起来:“我不是妖怪,我是这里的地仙。”
小孩儿很是怀疑地盯着他:“既然是神仙,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你根本就是想把我吃掉的妖怪吧”·炅妩一愣,笑了起来,摸摸小孩儿的头:“我真的不是妖怪,我是担心你一个人上山会遇到危险,所以一直跟着你。”
“我为什么要信你”·“如果我要吃掉你,那我不早就动手了”·小孩儿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是信了炅妩的话:“看你长得好看,应该不会是妖怪。
我叫余九,你叫什么”·“我叫炅妩·”·小孩儿点点头,抓着炅妩的手没有放:“我现在要下山了,你要送我吗”·“好啊。”
炅妩笑得温柔,牵着小孩儿的手带他下山去··孩子和地仙,就这样轻易地成为了朋友·而后的每一天,炅妩都陪着余九一起在山上采药和玩耍·村子里几百号人,炅妩只在余九面前显过身形。
余莫回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看着前世的他和炅妩,看着他丢了的前世记忆·而此间他也慢慢知道了些其他信息··这座无名的村子与外界隔了一座山,山高路险,所以村子基本上算是与世隔绝。
余九的祖辈乃是某朝大将,因兵败触怒圣颜,后逃亡至此才定居下来,余九就是他们定居此处后的第九代后人·而余九的父亲余八则是村里的郎中,所以他从小跟着父亲学认草药,也被父亲逼着自己上山挖草药。
“你父亲不怕你遇到危险吗”炅妩听余九说这事儿的时候很是愤懑不解,“我都因为担心你所以一直跟着你,你的父亲母亲就不担心吗”·余九倒是不像炅妩这么大反应,只是淡定道:“父亲跟我说不要去太高的地方,也不要去太深的林子里,外面没危险的。”
炅妩还是皱着眉头,小声嘀咕:“可也不能真的让你一个人上山啊,你才多大啊……”·“可现在不是有你陪着我吗·”余九不以为意,看着炅妩,表情坦荡真诚,“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草药,可是现在有你陪着我,所以上山挖草药成了我每天最期盼的事情。”
他停了一下,又说:“如果我不是一个人上山,那你就不会跟着我,我也不会认识你,那该多遗憾呀……”·炅妩笑了起来,知道余九说的是心里话,并不是刻意讨好他。
他捏了捏余九的脸,问:“想去山顶看看吗”·余九顿时眼睛放光:“想”但转而又立马沮丧了起来:“可我爬不上去啊……山太高了……”·“想什么呢,”炅妩把他抱了起来,“有我在怎么会让你自己爬呢”·一股纯粹的灵气呈旋涡状围在了他们身边。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灵气顺着风的轨迹,带着他们去到了山顶··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草木茂盛,他们找了块儿岩石地,石头上只有青苔覆盖,没有树木,视野相当开阔。
余九没有从炅妩身上下来,继续抱着他的脖子·整片村落的房屋和农田尽收眼底,他眼睛里满是惊艳··“我看到我家了”·“那么大的老黄牛现在看着只有芝麻大”·“田地都是四四方方的,好整齐啊”·“这里的风好舒服”·余九叫着、惊叹着,炅妩也只看着他笑,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自由与美好都给了他们。
万物生息,吐纳着馥郁的灵气,风一吹,就是日月朗朗、晓风杨柳、千里莺啼··“你们……诶呦”·他们回过头,只见一个十五六岁少年踩到- shi -滑的青苔,摔了个狗啃泥。
余莫回一眼就认出了那少年,是即使年龄变了,但是面貌骨相却相差不大··少年爬起来,衣服上、脸上都沾了青苔和泥土:“疼死我了”他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余九从炅妩怀里下来,两人一同上前扶起少年··“你也是地仙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炅妩问··“我似……诶呦”少年刚要说话就立马捂住了嘴,眼泪彻底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怎么了哪里疼”·“我咬到舌头了……”少年委屈巴巴地说··余九忍不住笑出了声。
少年也觉得尴尬,灵气在周身一绕,衣服立即恢复了干净,丝毫不见刚才摔了一跤的窘迫,他清了清嗓子:“我叫榕亓,乃是对面村落口头的千年榕树孕育而生,是那一片村落的地仙。”
他说得骄傲,炅妩却是忍俊不禁:“榕亓是个好名字,可过于大气庄重,不合你的脾- xing -,要不我们叫你冒冒吧,冒冒失失的冒冒,和你很配·”·榕亓一下子涨红了脸,余九也笑着,忍不住提醒:“你单弄干净了衣服,可脸上的泥还没擦呢”·榕亓慌忙擦了擦脸,于是脸干净了,衣服却又脏了。
炅妩和余九笑着,他也没忍住羞赧地笑了起来··三人就此相识,至此,一切都如此美好··可东海海底鲲鹏的遗骸之下,炅妩的脸上却分明地挂着两行清泪。
 · ·第21章 ·余莫回像个游魂一样跟在炅妩身边晃荡了三四年,他不是没有试图叫醒炅妩过,但是每次他想碰炅妩都是直接穿身而过··刚开始还是每天试几次,时间长了习惯了,也就变成了每天都在炅妩身上穿来穿去、穿来穿去……·他怀疑这怕不是天道为了磨练他的耐心而搞出来的,这在别人的记忆里一待就待个三四年,哪个正常人会受得住啊他在自己的记忆里都没待过这么久,也不知道外面现实世界里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时间说起来长,但有时候过起来却并不觉得长,似乎也就是花开花又落的时间,余九已经十二岁了。
这三四年间,无论风雨,余九每天都会上山采药,去见炅妩,榕亓也时常来找他们玩儿,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可余莫回知道这样日子不会长久。
他在等一个变故的到来··与往常一样,余莫回在炅妩身上穿来穿去的时候,余九踩着阳光上了山·风和日丽,鸟语花香,似乎只是个平常的一天——如果那支黑衣铁面的军队没有来的话。
风回山山势高峻,人言“风至也归”,所以才得了个“风回”的名字·且山路崎岖险要,可以说是一个天然屏障,直接将这个无名的村子于外界隔绝了开来,连收赋税的都是五年来一次,一次收五年的份。
每次来收赋税的官员都叫苦不迭,从山对面过来就要去掉半条命,更别说还要一次把五年份的赋税一起运回去了··上次收赋税是在两年前,所以这群黑衣铁面的军队绝不是来收赋税的。
余九被炅妩抱着,遮掩了气息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这支军队约莫有百余人,黑色铠甲将他们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狰狞的玄铁面具也将他们的容貌遮住,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漆黑深邃的巨大瞳孔充满了他们的眼睛,没有一点光彩,冰冷、死气沉沉··他们的步调整齐划一,即使在深山密林之中也保持着整密的队形,行进速度快且不见疲乏之色。
更不正常的是,炅妩在他们身上感觉不到人气·他们也不像是尸体,尸体身上会有附着的鬼气,可他们没有鬼气··他们举着朝廷的官旗,向余九的村子走去。
等他们走远,余九才害怕的小声问道:“他们说谁朝廷的人吗为什么会这么奇怪,感觉冷飕飕的·”·炅妩眉头紧皱:“不知道,他们不像是人,也不像是鬼。
村子可能要出事,我得去跟着他们,你就在这儿别动,等我回来·”说着,他就要走,却被余九扯住了衣袖··“现在不是任- xing -的时候,”炅妩表情严肃,“我看不透他们,而且他们人数众多,太危险了,我不能带你去。”
“可你留我一个人在这儿,万一我也有危险怎么办你带我去,我不会扯你后腿,情况一危险我就跑”·炅妩犹豫了下,还是抱着余九追了上去。
黑衣铁面的行军部队很快就堵住了村口,黑压压一片,气氛低沉··村长匆匆赶来,见朝廷的官旗随风飘动,态度越发恭敬,弯腰拱手行了礼,战战兢兢道:“各位官老爷,不知来此所谓何事”·官旗飘扬,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有任何动作。
村长站在他们面前,感觉迎面都是飕飕的冷气,可背上已然被冷汗打- shi -·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行了个礼,再次开口道:“路途遥远,各位官老爷必定是乏了,不如先进村吃个饭歇息一会儿,我这就叫人给您们准备住所和饭菜。
只是村子里房屋简陋,吃的也都是些粗茶淡饭,比不上城里的精致美味,还请各位官老爷们不要嫌弃·”·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说着,他站到一边,让开了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可是这支黑压压的军队依然没有动静··一时之间,落针可闻·农忙的、织布的、谈天的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异样的气氛,心中惴惴不安,有种不详的预感。
胆小的孩子紧抓住父母的胳膊,躲在他们的身后,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黑衣部队··村长冷汗直流,咽了口口水,这些人的眼神都没有在看他,也没有人理会他,但他却觉得有冰刺般的视线扎在他身上,心里像是被千斤重物压着,让人喘不过气。
他没有再敢说话··没有人再有动作··炅妩抱着余九,遮掩住两人的气息,捻动手诀,打出一道灵气·眼看灵气就要击中最后一排的几个将士,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原路反弹了回去,击中炅妩,将他打出一口鲜血。
霎那间,炅妩汗毛直立,身如针扎,他感觉仿佛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眼盯着他··不说刚刚那无形的墙,就说那道被反弹回来的灵气·他打出的是至纯至萃的灵气,而反弹回来的却是一道冰冷狠戾的法力——是接近神化的人修道士的力量。
余九慌忙擦掉炅妩嘴角的鲜血,瞳孔颤抖··俄顷,风云骤然变换,黑云笼罩住天空,遮蔽了阳光·为首的黑衣铁面,抬头看了看天空,身后的将士立即散开队列,长矛指向村民。
·村民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颤栗,妇人们紧紧抱住被吓哭的孩子,不知所措··“官……官老爷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村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炅妩感到那只巨大的眼睛移开了视线,而他的衣服已然被冷汗浸- shi -··“伤得重吗”余九问,他的眼里满是慌张··炅妩纠结无措地看着村子,狠下心,一咬牙,拉住余九就往山上跑:“你快走这里不是我能对付的,你在这儿只会一起死”·余九被炅妩抱在怀里,风在他耳边呼啸:“为什么怎么了他们是谁村子里的人怎么办”·“你先走我会回来救他们”·余九看不到炅妩的脸,可余莫回却能清楚地看见炅妩眼中的慌乱恐惧与绝望。
他们很快就到达了山顶·可山顶处却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一般,这边是黑云蔽日,另一边却是晴空万里··“哐”炅妩一头撞上那堵墙,被反弹了回来。
他被撞得不轻,他怀里的余九也被震得身体一麻··余九抬起头,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炅妩失魂落魄地看着前面,嘴唇颤抖:“完了,结界已成,所有人都得死……”·“究竟……怎么了”·炅妩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我不知道,这像是冥界的结界,却又没有鬼气,可能……可能是与冥界达成交易的人修道士弄出来的。”
他呼吸紊乱,依然紧紧抱着余九:“我会保护你的”他的眼神突然狠戾起来,又向结界狠狠撞去··“哐当”他又被弹了开来。
再撞·“哐当”·“哐当”·……·炅妩的半边身体鲜血直流,余九被他揽在怀里,泪流满面。
“别撞了别撞了你身上都是血”·炅妩充耳不闻,咬紧牙关,不停地向结界撞去··数次之后,结界终于有了点儿波动。
炅妩眼中放光:“有动静了我们再试试一定可以的”·余九满脸泪痕,动了动嘴,还没出声,就突然五官皱在了一起,痛苦地叫了起来:“啊——”·白色的雾气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向山下涌去——他的灵魂在被人往外抽·炅妩立即释放出浑身的灵气将余九和他的灵魂一起死死裹住。
村子里传来诡异的吟唱声,噬人心魄··黑衣铁面的人摘下了面具,面具之后,赫然是一个个的骷髅头··结界遮蔽了天机,骷髅在吟唱·风声鸟鸣已然绝迹,此方天地中,除了人们痛苦的哀嚎,就只剩下了语调诡异的吟唱声。
余九的灵魂还在被往外抽,灵气围成的漩涡似乎马上就要坚持不住··“啊——”余九痛苦地嚎叫,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上滚落··炅妩慌乱无措:“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看着那看似无形散乱的灵魂白雾,突然灵光一闪。
同样的白雾从他的时间流溢出来,缠绕住余九的灵魂白雾,随后穿过灵气的屏障,向山下延伸过去——以命换命,以他的仙道寿命代替余九的命··余九逐渐安稳下来,他的灵魂白雾也逐渐回到身体,嘴里只剩下时不时的小声哼唧。
而炅妩的脸愈发惨白,嘴唇却愈发殷红,清丽的眼角显出了些许妖媚之色,周身的灵气也渐渐消散··远处传来的哭号嘶喊也渐渐消了下去,诡异的吟唱调子依然拉得很长。
他看着余九,眼神温柔而悲切,眼泪从他眼中滑落··“对不起……”他轻声道歉··余九缓缓睁开眼睛,一脸病容倦色··“我只救下了你一个人。”
他哽咽起来,“是我不够强大,我没能力护住你们所有人……”·他的眼泪落到余九的脸上,余九也哭了起来,就像悲伤通过眼泪传递,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林、却不闻树叶簌簌作响的那种悲伤。
炅妩再次运转周身的力量,而此时调转出来的却不再是纯白的灵气,而是淡紫的妖气··“我不再是能保护你的神仙了,我现在只是个风回山间的妖怪·”·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淡紫汇聚成浓紫,迅速向结界方向冲击过去。
“哐当”这次是结界破碎的声音··炅妩用妖力将余九狠狠推了出去:“余九莫要回头莫要再回来”·转瞬间,破碎的结界再次闭合,余九已被妖力推到了不知何处,炅妩则跪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少顷,吟诵声止·炅妩起身,擦干眼泪·直奔骷髅军而去··刚要接近,如芒针的视线就又扎在了他的身上·有人在看着他,可他却看不见那个人,放佛这黑压压的天空就是一只巨大的瞳孔。
炅妩无视这道视线,运转浑身的妖气,一掌向骷髅军击去··可一道诡异的力量如剑锋一挥,直将炅妩打到在地,吐出一口鲜血··“区区小妖,也敢在我面前造次”一道年轻却威严的声音传入炅妩耳里,像从天空传来。
随后,似乎有千钧压顶,炅妩被死死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罢了,你这妖命也不在地府生死簿上,我便大发慈悲饶你一命·”·骷髅军燃起火把,点燃了村子里所有的房屋。
倒在地上的每个村民都瞪大圆眼、死不瞑目,他们狰狞的表情和痛苦的姿势无一不在显露着他们死前的绝望无助··可他们现在都被淹没在了火海之中··火光冲天,黑色骷髅军也随着火光变成黑灰散落在地。
炅妩还被压在地上,无助的看着火海吞噬掉整个村庄,眼泪都被热浪烤干,只留泪痕印在脸上··余莫回跪在火海之前,流干了眼泪··大火燃烧过后,只剩一片焦黑的大地。
眼前的景象扭曲变换,余莫回再次站在了茂密的山林之间,余九背着他半人大的背篓走了过来……· · ·第22章 ·惨烈的悲剧之后,再回顾过往温馨平淡的时光,却只觉得分外悲凉。
骷髅军总是要来的,村子会被大火烧成灰烬,炅妩也会失去神力变成妖怪,这些都是必然发生的事情··但余莫回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毫无办法。
炅妩带着余九满山地跑,笑着闹着,扑在草地上闻花香、爬到树上摘果子、坐在山顶看晚霞……·眼前的欢愉越是真切,而后的悲伤就越是彻骨··可余莫回只能游魂一般跟在他们身边看着这一切。
他不再在炅妩身上穿来穿去了,只是跟在他们后面一起扑在草地上闻花香、爬到树上摘果子、坐在山顶看晚霞……·可他感受不到炅妩和余九的快乐,花越香、果子越清甜、晚霞越绚烂,他心底的悲哀就越发流溢出来。
他反复告诉自己,眼前的画面只是炅妩的回忆,就像反复播放同一盘录像带一样在他眼前重复循环,而他只是个看客、观众··但他却无法自拔、一直沉溺下去··花开花又落,绿叶变枯枝,时间转瞬即逝,余九又长到了十二岁。
同样风和日丽的一天,他上了山、看见了骷髅军、被炅妩推出了结界……·余莫回注视着同样的情节一再上演··村子又一次燃烧了起来,熊熊烈火,将空气都烧变了形。
炅妩被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满脸泪痕··同样的场景看过太多次总会变得麻木·余莫回蹲在炅妩身边,火光映在他眼里,却已经掀不起波澜:“你说,这火究竟要烧多少次呢”·他看着地上的炅妩,并没有指望能得到回答。
他笑了笑,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换··毕竟余九每次都是借着采药的名头上山,所以药材还是要采的·余九每次采药的时候,小脸都一脸严肃,安静又认真。
凡是这时候,炅妩都只在一旁静静看着,做好自己“保镖”的职责··余莫回抱着手臂站在炅妩身边:“我在你的记忆里,你的记忆在你的脑子里,那是不是说我现在其实是在你的脑子里”·他转头看着炅妩的侧脸:“我在你的脑子里说话你是可以听见的吧”·“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吗”他自问自答,“我们在东海海底的鲲鹏遗骸下,这应该就是鲲鹏残余神力的力量。
残骸之中的累累白骨,应该都是陷进了自己最悲痛的记忆中出不去,才定在原地,直至死去,然后尸身腐烂·”·“说来也是有点庆幸,我这辈子没有什么悲惨的回忆,从小到大都- xing -格强势倔强,没怎么被人欺负过,- xing -子也冷淡,没有朋友也不难过,自己该怎么活就怎么活,长到二十一岁。”
“至于前世,我现在想起来的内容只有被你背着在城市上空飞行的几分钟,还有就是在地府牢狱里关着的事情·可我毕竟不记得一切的前因后果,你也没怎么跟我说清楚过,所以我很快就从回忆里走了出来。”
“可你不一样,你的执念太深了·”·炅妩没有任何反应,脸上半是无聊半是闲淡地看着余九,坐到草坪上,拔了一颗草绕在手指上··余莫回也坐在了他身边:“如果我还有以前的记忆,可能我的执念会比你还要深吧。
这么看来,有的时候失去记忆也并不是一件坏事·”·他也学着炅妩的模样拔了一颗草绕在手指上:“无论人神鬼怪,都不可能一直活在回忆中的,更别说是这么悲惨的回忆。”
“你说那个结界是冥界的阵法,骷髅军看着就知道是地府派来的,所以我们跟地府是灭族之仇吧·”·“那么再往下推测,我被地府抓走和你堕落成鬼,都是因为报仇失败”·他叹了口气:“你得往前走、往前看,过去的事情毕竟都已经过去了……”·炅妩突然抬起头,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你说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余莫回被惊得一愣。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火舌惊起,风一样迅速席卷他们周围,绿草树木被瞬间点燃,变成熊熊燃烧着的房子·天色- yin -暗,火光冲天,周围是死状骇人的村民,他们个个身体干枯、脸色灰白,在火光的照耀下更加- yin -森可怖。
火焰燃烧的滋滋声和房梁倒塌的声音混在一起,被包围在诡异的吟唱声中·木头烧焦的味道、棉麻衣服烧着的味道,甚至还有……生肉被烧的气味,和烟灰一起呛进鼻腔里。
炅妩双目赤红,皮肤冷白、嘴唇殷红:“你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样的事情、这样的惨状全村上下几百条人命就这么过去了”·他手臂一扬:“你看看你睁开眼睛看看周围这要怎么过去这要怎么放下”·“千年前,我因此地百姓的真诚信奉,凝聚了他们的信仰和信念,才集天地灵气生出了灵智。
整整千年我受奉于他们的信仰,回馈给他们我的庇佑可就因为皇帝想要长生,就这么夺走了整个村子所有人的- xing -命”·“几百条人命核算下来就是几千年寿命”·血红的眼泪从炅妩眼中流了下来:“地府生死簿上划上一笔,整个村子的人就没了,消失得一干二净,灵魂都被抽干彻彻底底地消失了三界之中都不再有他们的痕迹……我是庇佑他们的神仙,可我却没能保护得了他们……”·他抓住余莫回的肩膀,几乎要把余莫回的肩膀捏碎:“你叫我怎么能忘记……往后的一千年,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他们的死状,一到梦里就是冲天的火光把村子烧得一干二净的场景,而我只能被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这个村子从来没有什么穷凶极恶之人,每个人都淳朴善良,我看着他们世代生息繁衍,我以为我可以庇佑他们世世代代福运绵延,可是呢只因为一个人想要长生,就直接将几百号人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你是我拼尽全力救下的唯一一个人,可现在你却跟我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人神鬼怪都要往前看……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对我说这些”·炅妩将脸埋在余莫回怀里,紧紧抱着他:“我找到地府时,地府已经换了主,一个判官代替了先前的阎王,坐在阎王殿中央。
我质问他,是不是跟人间的皇帝达成了交易,是不是违背天纲地常直接销毁了几百条人命,你猜他说什么”·他悲切地笑了出来:“他说,地府一个官员处理公务时,一不小心失手打翻了烛灯,烛灯的火焰烧毁了生死簿上的一页纸,而那页纸上刚好记载着全村上下几百号人的姓名。”
·“你当时不在那儿,你是没听见他说这话的神态语气·他脸上可淡定了,眼神里都是嘲讽,说这话时要多随意有多随意·他还劝我,说我一个妖怪别管这么多闲事儿,一个村子的凡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神仙,又不受他们供奉,居然还胆大到跑到地府去质问他。”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余莫回:“他还说,让我好好修炼,妖怪修炼好了能成神,可要是修炼不好,那就会堕落成鬼,一旦成了鬼,可就是由他们地府来管了……他一说完,就笑了起来,整个阎王殿都是笑声。
我一个妖怪,为了几百个凡人,跑到地府去质问阎王,多可笑啊……”·周围的火还在烧,木头烧裂的噼里啪啦声淹没在骷髅军的吟唱声中··余莫回回抱住炅妩:“我说,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要往前看,不是让你忘掉一切去追求新生活。”
他贴在炅妩耳边,声音低沉:“我们现在在鲲鹏遗骸之下,我们是来找骨刃的·我现在只是个凡人,你不可能指望我一个人闯天入地,我需要你陪我一起,所以你不能一直陷在回忆之中,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找完骨刃我们还要去地府把我丢的那一魂找回来,我们之前的复仇计划是失败了吧我们难道不要再继续吗往前走、往前看,继续未完成的报仇,不能陷在回忆的幻象里走不出去。”
炅妩难以置信般瞪大眼睛看着余莫回··余莫回捧起炅妩的脸,目光坚定:“你明白了吗”·“明白了……”炅妩喃喃道。
“那现在,暂时放下这一切,带我出去,我们去找骨刃·”·周围的火光渐渐模糊,天也亮堂了起来,意识再次被卷进漩涡,鲲鹏遗骸之下的余莫回和炅妩齐齐睁开眼。
两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余莫回抵着炅妩的额头,两人的脸靠得极近··炅妩眼神闪了闪,垂下眼眸:“对不起……”·余莫回轻笑了声,摸摸他的脑袋:“你啊,就是- xing -子太绵软,但是又执着,所以关键时候还是得靠我。”
炅妩的眸子垂得更低了:“是我给你拖后腿了……”·“拖后腿倒谈不上,你总得有那么点儿缺点嘛,要不然我一天到晚待在你身边,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
余莫回抬起炅妩的下巴,“是吧”·炅妩忽闪着眨眨眼··“我好不容易有了点儿成就感你还哭丧着脸干什么,笑一个”·炅妩扯了扯嘴,硬挤出一个笑来。
余莫回看着这个跟哭一样的笑,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女声:“你们……还不赶紧走……这里是闲聊的地方吗”·他们齐齐转头,只见敖清拿着一块巨骨从遗骸深处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她满头是汗,脸色惨白,眼神却十分坚定,似乎在强行按压着什么。
她见两人看着她一脸愣神,十分不悦:“还愣着赶紧走能做骨刃的骨头我已经给你们找到了,你们不用再深入进去了……”·她跌撞着走来,却被脚下一绊,眼看就要摔倒,余莫回和炅妩就冲上前去,一人抓住她的一只胳膊,稳住了她的身子。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而她也终于挺不住了,意识被抽走,扔进漩涡,闭上了眼睛·· · ·第23章 ·余莫回和炅妩相视一眼,明白敖清怕也是陷入了回忆中,两人二话不说,立即架着她快速往外走去。
没走几步,他们的意识也开始动摇,像是要顺着敖清的胳膊一起被吸进她的记忆里一样··余莫回咬牙强撑着意识,瞥见旁边地上有几具还算完整的尸骨,也是胳膊搭着胳膊,兴许就是想带同伴离开的时候被一起吸进了回忆之中逃不出来而葬身在此。
两人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脸色开始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滚落··就在即将踏出幽蓝色地界的一刹,余莫回已然撑不住一般,脚下一绊,连带着敖清和炅妩一同栽倒在地。
三人脸朝地栽到地上,大半个身子都落到了幽蓝色地界之外,可意识也被抽离了身体··再度睁开眼,余莫回已经站在了一篇幽静的仙宫之外·这里没有太阳,没有云霞,却有淡淡的光点漂浮在空中,再加上星光璀璨,所以周遭景物也能看得清楚。
“炅妩”他喊道·炅妩应当也跟着他一起来了,可周围并没有炅妩的身影··“我在这儿……”一个声音从头上传来。
余莫回抬头,只见炅妩被卡在了一颗高壮的桂树的枝桠间,正努力从树枝间挤出来··“这应该是敖清的记忆里,我一睁眼就被卡在了这儿,而且还无法在她的记忆世界里动用法术。”
炅妩挣扎着,树枝树叶纷纷打在他身上··余莫回愣了愣,随即便大笑起来:“你居然直接被送到了树杈里,哈哈哈哈”·但他还是赶紧站到炅妩下方:“你把卡着你的树枝弄断一根,我在下面接着你。”
说着,伸出双臂,满脸笑意盈盈··炅妩并没有答应,又扭动了几下身子,实在是出不来,这才放弃挣扎,犹豫了一下,道:“你让开些,我摔到地上也没事儿,砸着你可就不好了。”
余莫回啧了一声:“我好心好意想接着你还被你嫌弃我就在这儿,你要不就一直要待在上面,要不就让我接着·”他又抬了些胳膊,示意炅妩赶紧下来。
炅妩有些无奈:“会砸着你的,你以为接个人那么轻松吗况且这树还不矮·”·“现实里我大约还是会斟酌几下,但是现在是在敖清的记忆里,你就算真砸着我也没多大关系,现实里的我又不会受伤。”
余莫回将手臂又张开些,“来吧,这样的体验应该挺少的,让我试一把”他满脸兴奋,颇有些凑热闹的愉悦心态··炅妩见他真有点跃跃欲试,估摸着看了看自己现在的高度,咬了咬嘴唇:“行吧,你准备好。”
他用力扳了扳身下卡着他的一根树枝,树枝很有韧- xing -,弯了些却没有断裂··他想了想,又道:“你待会儿躲开也行……”·“快点下来”余莫回催促,依然张开手臂在下面等着。
·炅妩又用力折了折树枝,费了好大劲儿,才折了一道裂痕出来··“还要多久”余莫回又催促,他在这儿张开双臂半天,胳膊都要酸了炅妩还没下来。
“马上就——啊”只听咔嚓一声,树枝突然折断,炅妩还没反应过来就身下一空坠落下去··余莫回一把接住他,稳稳当当地将人抱在了怀里。
树枝并未完全折断,还有点儿树皮连着堪堪挂在树上,又立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原样··他只见怀里的人缩着身子,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惊恐还未褪去。
肤若凝脂、唇似海棠红,漆黑的眸子里还闪着点儿水润的光泽··余莫回心脏突然一顿,然后又猛烈地跳了起来··四周静谧无声,星光灿烂闪烁·他可以清楚地听到左胸膛里“咚咚”的心跳声,像是有人持续不断地扣着他的心扉似的。
一声又一声,不停呼唤他快点开门··炅妩长得好看,他一直都知道·但是似乎直到这会儿美人在怀,那密长的睫毛才挠到了他的心里,这副冰肌玉骨、明眸皓齿才化进了他的眼里。
美到不可方物、无法言喻··炅妩懵了会儿才缓过来,坠落的感觉还残留着些,心有余悸·他见余莫回没伤着才长舒一口气,道了声谢,动了动身子,却不见余莫回又半点将自己放开的意思,这才注意到有余莫回看向自己眼神不太对劲,像是怔住了。
“莫回”他挺起些身子,伸手摸上余莫回的脸颊,面色惊忧,“吓着你了”·余莫回自然侧过头蹭了蹭他的手心,蹭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和炅妩一起惊得愣在了当地。
炅妩只是愣了个几秒钟就反应过来,并没有更大的反应,只当平常·虽说余莫回这辈子跟自己并不非常亲密,但是上辈子他和余九可是相当亲昵,蹭蹭手而已,太平常了。
他轻轻抚摸余莫回的脸颊,温柔地笑了起来,唤道:“小九”·余莫回此时才被这一声“小九”唤回了神儿,脸上浮起一抹尴尬,将炅妩从怀里放了下来:“肯定是在你的记忆里待久了,我把自己当成余九了。”
“你本来就是小九啊·”·“我可不是你的小九·”余莫回想都不想就立马否认,“我还没有以前的记忆呢,而且在你的记忆里顶多也就是多看了几遍3D电影,没有任何代入感。”
他顿了顿,看见炅妩脸上的笑意变成失望的神色,转口突兀地说:“但你是真的长得好看,怪不得我上辈子因为你长得好看就信了你·”·炅妩失笑,刚刚才说自己不是余九,这会儿又直言“我上辈子”,真是够矛盾的。
但他并不想揭穿这点只是轻轻勾了勾余莫回的手,眼里仿佛闪着光:“你也好看·”·啧,这商业互吹一点都不走心··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两人这番过后才真正开始注意周围的情况。
“敖清说她之前娇嫦娥,那这里不出意外就应该是月宫了吧·”余莫回仔细打量周围,“吴刚呢不在这儿伐桂”·“也许这是在吴刚来月宫之前吧,”炅妩抬着头看天上的星星,“也没见着银河,怕真的是上古时代的记忆。”
余莫回伸手抓了抓空中漂浮的光点,却抓了个空:“走吧,去宫殿里看看·”·一路静寂无声·这里仿佛没有任何活物一般,一丁点儿动静和声响也没有。
桂树枝繁叶茂,花草色彩斑斓,宫殿装饰也都精美绝伦,却偏生空气里都是死气沉沉,也不知道这些草木建筑是给谁看的··大殿里放着一盏巨大的镜子,除此之外便是空空荡荡,侧殿中也不见人影。
脚步声响出回音,他们一间一间地搜寻着敖清的身影,直到打开最后一间屋子的门··一个端庄的人影端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周身都是悲切寂寞的气息··窗边的长桌上青烟缭绕,似散非散,在桌子上不停地变换着形态,却始终保持一团,并不真正消散开来。
“敖清”余莫回对那个端坐的人影叫道,并没有收到反馈··等走进些,他们才发现这个端坐的人并不是敖清,而是一个面容慈悲的艳丽女子。
在她脸上,艳丽的外表和悲悯的神情并不冲突,反而显出一种极端的和谐,若如一尊菩萨··这么比喻似乎不太对,菩萨是佛教,中国的神话体系应该是属于道教,可这若是上古时期,那这位女神就也不属于道教。
可余莫回实在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了,悲悯与艳丽完美融合,只能说是菩萨的面容··“她难道就是敖清说的最初代的嫦娥吗”他问。
炅妩也被女神脸上的悲悯感化,喃喃道:“应该吧·”·女神就这么坐着,纹丝不动··“敖清呢这已经是最后一间屋子了,外面也没有人影,那她在哪儿”·炅妩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眼睛却一直盯着女神看,他抱住余莫回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莫回,我感觉好伤心啊……看着她,我就感觉好伤心……”·余莫回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也不觉得这里会有什么危险,但是万事还是应当小心为上,更何况炅妩现在的感觉不对劲。
他捂住炅妩的眼睛:“那就不看了·”·房间里似乎并没有其他可以坐的地方,余莫回大大咧咧地拉着炅妩坐在了女神旁边:“静观其变吧,既然这里是月宫,那敖清总有一天会来的。”
接下来就是无尽的等待·余莫回捂着炅妩的眼睛,将他揽在怀里:“你睡会儿·”他可以感觉到即使被捂住眼睛,炅妩也还受到女神的情绪的影响。
他不明白这个女神为什么会如此悲伤,并且能让炅妩也深受其影响,是因为也曾遭遇什么重大的创伤吗从炅妩的反应来看,这似乎更像是一种共情,那么,这个女神也是因为没有能够庇佑信徒才孤独地坐在这里陷入无尽悲伤的吗·思绪千回百转,也终究只是猜测。
慢慢的,女神的生命一丝丝地耗尽·窗前的青烟变换着形状,她发出声音:“神耗尽了生命,会怎样呢”·余莫回和炅妩猛然起身——这是敖清的声音。
雕塑般的女神终于有了动作,她抬了抬眼眸,望向窗外:“会变成河流吧,源源不断,流过天际·”·“那我还可以再看见您吗”·“无论在哪儿,你抬起头就能看见我。”
说完,女神闭上眼睛,生命的火光彻底熄灭··女神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源源流向天上,一道宽阔浩渺的长河横贯了夜空,闪烁明亮,将月宫照亮,宛如白昼。
余莫回和炅妩冲出去,被银河的璀璨所震撼··一个白色的背影出现在了桂树下,他也看着天上的银河,沉默着··青烟状的敖清飘散到桂树下的人身边,虽然她没有实体,可余莫回却觉得她也仰着头在看银河。
“从今往后,你,就是嫦娥·”白色的背影说道·他的声音并不低沉,却有着无尽的威严··“我怎么会是嫦娥呢我只是月宫中粘了嫦娥的一抹仙气才生出灵智的青烟呀。”
“我说你是,你便是·”言罢,白色背景消失不见··青烟缓缓流动、凝聚,化作一个清丽的美人·她穿着跟女神一样的衣服,却有着跟女神截然不同的外貌。
她看着宽阔浩渺的银河,喃喃道:“我怎么会是嫦娥呢嫦娥耗尽了生命,悔恨却依然是长河奔流不息·”· · ·第24章 ·敖清在月宫的日子过得很是无聊。
除了偶尔在月宫中晃荡几步之外,就是坐在桂树下看天上的银河··银河宽阔,星点如浩渺的水波翻起白浪,浩浩荡荡的从天际涌流出来,横跨整个天空··她看着银河,如同看着女神,女神也在看着她吗·余莫回和炅妩时常会去跟她说话,可敖清听不到、看不见,只重演着过去的记忆。
“你知道那位女神的事情吗”余莫回问炅妩··炅妩摇摇头:“我也一直以为嫦娥只是奔月的那位,并不知晓其他·我只区区两千岁的年纪,远古时代的诸神传说也未有多少耳闻。”
区区两千岁……余莫回心中默默吐槽……两千岁难道年纪很小吗……·进了敖清的记忆世界之后炅妩就失去了听余莫回心声的能力,但是看着余莫回这副表情,他还是很容易就猜到了余莫回的心思。
他勾了勾余莫回的手指,佯怒道:“你嫌弃我老啊”·“没有没有……”·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怎么就没有你这表情就是在嫌弃我老……”·余莫回吃瘪,心道果然自己这段时间对炅妩越发信任了,在他面前全然不掩饰内心,心里想什么都直接放在脸上。
他也知道炅妩不可能为这事儿真跟他生气,犹豫了会儿,干脆直接抛出了心里最真诚的疑问:“两千岁在神仙里算很年轻的吗”·炅妩轻笑了起来:“这要看跟谁比了,若与天道比,我怕是就如刚出生的婴儿一般。
若是与西王母、东王公他们比,我可算个十五六的少年·和榕亓、丰声比,我则又勉强算个哥哥类的角色了·”·余莫回思索了会儿,又问:“你知道天道大概多大年纪吗”·“我只知道自盘古开天劈地时天道便已经是天道了。”
两人继续盯着敖清·敖清似乎也是嫌日子过于无聊,开始给自己没事儿找事儿做,今天看看石凳上的刻纹,明天摸摸床榻的手感,后天又把玩几个茶杯……将月宫中的器物挨个儿摸索了一遍——除了大殿中的那盏镜子。
她似乎总在刻意躲避那盏镜子,走路都是绕道走,却总会在大殿侧门看它几眼,就像那镜子是某种神秘的禁忌一般··余莫回站在镜子前,镜子显不出他的身影,伸手触摸,却可以感触到镜面的光滑。
炅妩也伸手摸了摸,闭上眼细细感受,再睁眼时眼中已带了些惊讶:“这镜子……”·“怎么了”·“我从未见过拥有如此浑厚神力的法器,却不含任何攻击- xing -,浑厚、强大也柔和……”·余莫回皱皱眉,不是很明白炅妩的意思。
他敲了敲镜面:“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这世界上最美的女人”·镜子没反应,炅妩却满脸震惊疑惑··不用想也知道炅妩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余莫回问:“白雪公主知道不”·炅妩摇摇头。
然后余莫回就拉着炅妩坐在镜子前把白雪公主的故事讲了一遍,然后又接着讲了灰姑娘、小美人鱼和卖火柴的小女孩儿的故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与其看敖清整天不是发呆就是到处晃荡,不如跟炅妩讲讲话。
故事讲完,敖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镜子面前··在敖清面前,这盏巨大的镜子就真的如同普通的镜子一样,映出她的身形样貌,并无什么异样··但余莫回知道这怕是某个重要的事情的起点,一把拉着炅妩站到了敖清身边,与她一同看着镜子。
敖清盯着镜子半天,神色纠结,好奇与忧惧在她的脑海里打架,最后好奇略胜一筹,她缓缓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镜面··镜子瞬间以她手指触碰的那点为圆心漾起水波,一圈一圈,扩至整个镜面。
凡是水波荡漾过之处,皆开始显出画面,就像电影幕布一样··波纹渐渐消散,镜面上已然是一副热闹的街景图··叫卖声吆喝声都从镜子里传了出来,嘈杂喧嚣。
卖小物件儿的年轻人、卖糖葫芦的老婆婆、担着扁担的黝黑农夫、赶马车的精神小伙、举着拨浪鼓奔跑的孩子……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凡人们··敖清低低惊呼出声,呼吸急促。
她捂住嘴巴,眼泪涌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触碰镜面,喃喃道:“这……是人间吗”·她的双手轻柔而缓慢地抚过每一寸镜面,生怕惊扰了镜子里的人们一般。
富家的子弟桀骜不驯,跨上骏马奔驰在街道,也不顾冲撞了几个行人·卖烧饼的摊子被撞倒,烧饼掉了一地,几个乞丐饿狼似的捡了几个揣在怀里、撒腿就跑·老板站着叫骂,却又大哭起来。
周围的行人帮老板扶起摊子、捡起烧饼,拍拍老板的肩膀以示安慰……·敖清隔着一层镜面触摸人间的烟火气··“这便是人间吗这便是女神说的人间吗”眼泪终究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趴在镜子上,放声大哭··余莫回站在一旁,并不明白敖清这突然间的情绪转变,但终归是说不出来什么吐槽的话,只能沉默不语··“她……大约是第一次看见人间的样子吧……”炅妩也被敖清的情绪带动,红了眼眶,“她说她只是一缕粘了仙气而生出灵智的青烟,必然是从一开始就一直待在这月宫中从未离开过,长久与女神朝夕相伴。”
余莫回接过话:“我之前推测女神应该和你一样是什么地方的地仙,可后来她的辖地出了什么事故,或许百姓也都是遭遇不测,她才会这么悲伤地孤身待在月宫里。
她可能之前跟敖清说过人间的事,所以敖清这会儿看见人间的景象才这么激动·”·“女神成了银河,所以她也重新找了寄托·”余莫回总结道。
等敖清哭够了,往后的日子又开始变得十分规律··她不再到处晃悠,也不再盯着银河发呆,只是长久地坐在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间生活··用余莫回的话来说,她就像在看一部永远放不完的电影一样,明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街头巷尾、三教九流、市井喧嚣,刚开始看还会觉得新奇,但是这样没日没夜地看久了,就会发现世间种种,左右也就么些事儿,都大差不差。
余莫回看着看着就倦了,头靠在炅妩肩上打瞌睡·每每醒来,敖清和炅妩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看镜子,兴致丝毫不减,仿佛人间的时时刻刻、大事小事都是有趣至极的。
睡得太久了,余莫回脑子里的睡意早就消耗殆尽,可脑袋却也因为睡太久而昏昏沉沉的·他靠在炅妩的肩膀上没动,半睁着眼看敖清和镜子:“真有那么有趣吗左右也就那么些事儿,看久了就会发现基本上所有的事都没什么太大区别,我这都不知道睡了多久了,你们怎么还兴致勃勃的”·炅妩语气里带着笑:“世上连两片相同的叶子都没有,怎么会有相同的事情呢人事变迁、改朝换代,所有的事物都在一直改变。
每件事、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各有各的有趣、各有各的可爱·”·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狡猾的人各有各的狡猾法,贪婪的人各有各的执念·贪嗔痴怨、爱恨情仇,不就是人间的日常吗可你们凡人自古到今的笔墨都没能写得尽,我们又怎么会看腻呢”·余莫回没说话,昏昏沉沉的脑袋让他处理信息的速度变慢了不少。
古往今来,时代在变,生活方式在变,人也在变,可炅妩所说的“贪嗔痴怨、爱恨情仇”却没变过·炅妩把“贪嗔痴怨、爱恨情仇”细化为了件件不同的事,可他却觉得这些不同的事都可以被概括为“贪嗔痴鬼、爱恨情仇”这几类。
人世间千万年这么些事,不就是后人踏前人的后尘,将别人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吗,有什么有趣的·不止是人,仙界冥界的神妖鬼怪,或许也是这样,旁人走过的路自己再走一遍,“贪嗔痴怨、爱恨情仇”这八个字到哪儿都适用。
只不过人间的事仙界冥界都看得见,而仙界冥界的事人间却看不见罢了··但是,也许是他本就生在人间,身处其中自然不会再对其有何向往·凡人总编些神仙妖魔的故事,说白了也都是因为向往和好奇。
仙人怕也是这样,因为不曾融进过人间边对人间的生活十分向往,连人间的一片落叶、一滴水珠在他们眼里也都是有趣的,却没看见自己身旁也有仙树正在落叶,花草上也沾了仙露。
良久,余莫回才又开口:“你也觉得很有趣吗村子几乎与外界隔绝,日升日落,春种秋收,一代又一代的人都是反复做着同样的事,在你眼里,这些事都是不一样的吗都很有趣吗”·炅妩沉默了,再出声时已经笑意不再,反带了点苦涩:“有趣啊,每一件事,都很有趣。
一只鸡生了蛋、一只虫飞到了房檐、一只鸟筑了巢,再小的事,我都会觉得有趣·因为那是我深爱的土地和我深爱的人们·”·“所以,是因为爱才觉得有趣吗”·“嗯。”
余莫回嘴角一弯,爱啊……他又沉沉睡去·炅妩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嗅他发间的气味··镜子前的敖清嘴角也弯弯的,看着镜中的一个风流少年郎,眼里闪着光。
 · ·第25章 ·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就已经出落得风流倜傥、俊秀潇洒·文能出口成章,武能单挑二三壮汉不落下风·他骑着骏马扬鞭上路,就会引得全城年龄相仿的少女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门,只求能看他一眼。
这样一个出生官宦之家的俊朗少年郎,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谁能不喜欢呢·敖清也被他吸引住了,眼中的欣赏爱慕满得像是要溢出来··余莫回迷迷糊糊间醒来过两三次,发现镜子上的影像都是同一个人,这才打起精神坐正了身子:“敖清这是……爱了”·“八成是的。”
炅妩捏了捏自己早就被余莫回靠得僵硬的半边肩··余莫回瞥了一眼炅妩捏肩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盖上带着点儿肉粉色,很是好看·他坐到炅妩后面,像模像样地给炅妩捏起了肩膀,嘴上却说着敖清:“所以吧,三界之内,都左右不离‘贪嗔痴怨、爱恨情仇’这几个字。
我估计敖清要栽了,之后被捆上捆仙锁八成也是因为这事儿·”·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似的,敖清的眼里已经没有其他的凡人了,巨大的镜子上只留下少年一人的特写。
少年笑,她也笑;少年哭,她也哭·她将她的感情都给了少年,即使少年并不知道月亮上有个神仙如此爱慕自己··余莫回看着她这反应直摇头:“栽了栽了,铁定是栽了。”
这样影随身动般的喜怒哀乐持续了好几年,然后结束在了少年成婚的时候··门当户对的婚事,两方父母一拍手就定了下来·喜乐红轿,贴满红纸挂满红灯笼的府邸,爆竹和道贺的人们,娇美的新娘和俊朗的少年,一下子让敖清的梦醒了一半。
余莫回看见敖清的瞳孔都在颤抖,她伸手摸着镜子上少年的脸,却终究是不能真正触碰到他··镜子里,少年意气风发,欢欢喜喜拜完了天地,喝酒喝得脸红耳热。
他的喜悦是真切的、实实在在的,但敖清的嘴角却扯不出半丝笑意··“敖清这在我们人间叫做单相思·”余莫回在一旁说着风凉话,没有丝毫同情的意思,“以这小伙子的人气,他结婚的时候城里哭断肠的姑娘肯定不少,只不过多了敖清这么个神仙罢了。”
·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笑了出来:“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我妈看的电视剧里,什么神仙妖魔、总裁经理,一切剧情的发展都是因为主角之间爱得死去活来,最后洒够了狗血才让男女主角在一起。”
敖清似乎并没有听见他这些风凉话,还是一直看着她的少年,只不过满腔深情里掺了些哀愁··少年当了一生的官,风风雨雨都见识了个遍,一妻六妾五子二女,直至七十三岁病倒在床,气数将尽。
敖清急了,这个躺在床上满脸皱纹的老头,这个她喜欢了六十年的凡人,终究还是要衰老死亡的,可她只能待在镜子前看了他六十年··六十年的爱慕,如果从未说出口,那还有什么意义·她想去见他一次,好不妄这六十年的真心相许。
她立马起身,跑出门去··余莫回也连忙起身,却一个踉跄差点儿脸着地摔倒——坐太久腿麻了,好在炅妩及时拉住了他··他们追上去,敖清已经飞到空中,往人间的方向而去。
就在她即将离开月亮的时候,一道闪光瞬间击中了她,直将她打了回来·她重重跌落到石桌上,石桌被砸得粉碎·她呕出一口血,望着天上突然出现的白色身影。
余莫回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白色身影就是女神仙逝那天桂树下的人·可奇怪的是,他看不清那人的相貌·那人的脸上就像有一团薄雾笼罩着,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五官的影子,可就是看不清长相。
他扯了扯炅妩的袖子:“我估摸着,这人就是天道·”·而敖清恰在此时愤怒大喊:“天道你为何拦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余莫回心中暗道:果然,这样敖清对天道的恨就有了因由。
天道缓缓落地,声音平静:“嫦娥不能离开月亮·”·“我不是嫦娥”·“我说你是你便是·”·“我不是嫦娥我要去见他”·敖清艰难地爬了起来,重复道:“我要去见他……”·天道二话不说,一掌将敖清拍到在地,冷眼旁观她呕出几口血。
“嫦娥不能去人间,只能待在月宫里赎罪·”·“可我明明不是嫦娥……”敖清悲切地说,她抽泣着,“你在固执地坚持些什么嫦娥明明已经死了,可你还揪着她不放,究竟是她真的有罪还是你心里有鬼”·天道不言,又重重拍了她一掌。
余莫回觉得,或许这一掌就是天道的答案·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他好像是在泥塘里挖藕,好不容易从摸出来一节,又发现还有更多节还藏在泥里··血染红了衣裳,可敖清不肯放弃,她爬到天道脚边,地上一片血痕:“我求你……让我去看他一眼好不好只看一眼,看一眼我立马回来求你……好不好”·她拉着天道的衣角,卑微地乞求。
可天道只冷冰冰地说:“嫦娥不可以离开月亮·”随后一挥手,敖清的脚踝上就多出了一道锁,“锁的钥匙在西王母手上,我会吩咐她派天兵天将来看住你。”
眨眼睛,天道就消失不见··俄顷,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乘云而来,将月宫围了个水泄不通··敖清就这么躺在地上,眼泪从眼角不断滚落·在镜子前看了这么久之后,她终于又再次看向了银河。
浩瀚的星河连绵不绝,无数星星闪烁又美丽··她喃喃道:“女神啊……您会帮我吗我只想去见他一眼……”·星星当然不会说话,没有人回答她。
可敖清却突然有了力气似的,暴起而立,冲向天兵天将,殊死一搏··神仙打架确实让人眼花缭乱,更别说这么多天兵天将把敖清周身围了个严严实实·余莫回站在人群外,根本没有看清楚两方人是如何出手,只听到激烈的打斗声,和几声铁器相碰的声音。
“叮——咯——”,那是捆仙锁断裂的声音··一瞬间,敖清突然觉醒发力,像是爆炸一样,无数天兵天将被掀翻在地,哀嚎不绝。
敖清浑身是血,脚上的捆仙锁已经一副快坏的模样·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跑到月亮的边地,一跃而下,坠落人间··转眼,余莫回和炅妩眼前的场景变换,来到了他们熟悉又陌生的一处府邸。
白色的帷幔挂在牌匾上,整个府邸的人俱身着缟素,悲哀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敖清不知何时已经换了身素白的衣服,愣怔着站在府邸门前··“我来晚了吗”她喃喃道。
棺椁放在正厅中央,男女老少好多人围着棺椁在哭··一个披麻戴孝的青年看见了敖清,擦了擦眼泪,迎到她面前,行了个礼:“姑娘是谁家的小姐为何一人独自站在门口”·敖清缓缓转动眼球,将视线从棺椁上移到了面前的青年脸上,她突然笑了起来:“你跟你祖父长得真像。”
青年愣住··“真的很像,至少有七八分的相似·”敖清重复道,随即又哀切了起来,眼泪盈眶,“可我来晚了,没能见到他……我明明看着他过完了一生,却终究没能站在他面前看他一眼……”·青年顿时慌乱无措,面色纠结,小心开口询问:“姑娘可是……认错了门我家祖父昨日仙逝,曾辅佐过三代皇帝,一生福祚绵延、家族昌盛,且于七十三岁高龄驾鹤西去,也算是喜丧……而姑娘年纪轻轻……这……”·敖清苦笑:“没认错,邺清,前礼部邺尚书之子,年少得意,文武双全,一生仕途顺利,官至左丞相。”
青年不语,五官都近乎皱在了一起··“别多想,我就是来看看他·”敖清又往棺椁那儿探了一眼,像是做最后的告别,“后年会有一场大旱,你们提前做好准备,以你的能力,可以处理好的。”
言罢,敖清转头就走··青年站在原地,懵了好一会儿·一个小厮顺着青年的视线望去,并没有看见什么人影:“少爷,您在看什么”·“我……可能看见了神仙……”青年看着敖清消失的方向道。
余莫回和炅妩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敖清第一次在镜子里看见人间的闹市街巷时候的样子,可现在她真实地走在了人间的路上,却一点儿兴奋劲儿都没了,只如一具行尸走肉。
·余莫回几次动嘴想跟炅妩吐槽,但看着敖清这副鬼样子还是没有说得出口·少说几句就当积德了吧,毕竟敖清也是个神仙,大不了等回去之后再跟炅妩说。
敖清一路向东走去,脚步没停过·直到站在了海边的悬崖上,才停下步子·此时夜已经深了,她从白天走到了黑夜·一个身着深蓝色宽袍的年迈男人站在悬崖上望着她,似乎早就在等她了。
“龙王吗”敖清看着男人头上的龙角道··龙王点点头,声音低沉沧桑:“嫦娥于我有恩,可我一直没找到机会报答她·”·敖清立马否认:“可我不是嫦娥。”
“你当然不是嫦娥·”龙王道,“但你身上有嫦娥的气息,你应该是她重视的人吧·救你一命,也算是偿了嫦娥的恩了·”·敖清垂下眼眸没说话,龙王继续说道:“我替你拦住了天兵天将,跟西王母打了招呼,以后你就当我的女儿吧,也算是有个合理的身份。”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你选了他们为了我你居然选了他们”敖清万分震惊,声音都高了起来,“你就这样选择了跟着他们你知道天道是什么样的虚伪无耻吗为什么不跟着阎王”·龙王倒是呵呵一笑:“迟早都是要选一边的,况且……选哪边都没什么区别……”·他话锋一转,又问:“你有名字吗”·敖清平复下心情,沉默良久,才道:“就叫敖清吧。”
邺清,敖清·将爱人的名字刻在自己的姓名中··龙王没再说什么,敖清也不说话·两人抬头看着夜空··星辰大海,清月银河,海风中弥漫着淡淡的的咸味。
万千星光印在了敖清的眼中,她脸上漾起一抹微笑:“你们知道吗”她对余莫回和炅妩说道,“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月亮真正的模样。”
 · ·第26章 ·醒来之后,敖清面无表情地沉默着·余莫回和炅妩见她这副模样,也识趣地没有说话,只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即使他们并不知道她要带他们去哪里。
幽蓝色的鲲鹏遗骸在他们身后逐渐远去,那是一座巨大的蓝色堡垒,是无数人神鬼怪葬送- xing -命的杀阵,也是一块逃不出的墓地··余莫回还有很多疑问,可现在不是问出口的时候。
他只能暂先压下心中的疑惑,在脑子里跟炅妩吐槽刚刚的事情:我以前跟着我妈看她喜欢的电视剧的时候,老是有那种女主角没了男主就要死要活的剧情,我一直都觉得是编剧脑残,但是没想到真的是艺术源于生活,敖清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为了一个只在镜子里看过的男人这么拼……是我错怪编剧了,我向他们道歉……·炅妩无奈地笑笑,牵住余莫回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
大概走了一个小时之后,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几个游动的影子··余莫回自从到了龙宫开始就没见过除敖清之外的活物,游鱼都没一条,这会儿突然看见了几个模模糊糊的游动的影子竟然开始兴奋起来。
他从小看过的科普书籍都把海底讲得十分神秘莫测,人类猜测中的海底的生物更是奇形怪状·百闻不如一见,人类天生的好奇与探索欲在他骨子里蠢蠢欲动··直到走近些,那些影子的轮廓才清晰起来——人身鱼尾,显然是鲛人。
余莫回这才反应过来,自从遇到炅妩之后他就走的是神话副本,而他刚刚居然试图用科学探索的眼光去探查神话世界……·他一时间百味陈杂·即使已经经历了很多,但是要完全接受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还是不是那么容易的。
炅妩牵着他的手一直没放,这会儿听见他的心思,垂了垂眼眸,将他的手握紧了些,像在安慰他,也像在安慰自己··即将到达鲛人部落的时候,敖清才从过往的悲伤中恢复过来。
“前面就是鲛人部落,鲛人一族至今虽已衰落,族人稀少,但是还传承着上古的技艺·”她拿着巨骨,“他们应当有办法将这块鲲鹏巨骨打磨成一件趁手的骨刃。”
余莫回这时候反应过来:“合着说,这骨刃还不是我们想磨就能磨出来的这还是个技术活儿”·“废话”敖清头也不回道。
余莫回对炅妩道:“她刚刚绝对在翻白眼你信不信”·炅妩嗯了一声,哭笑不得··鲛人部落是一片无数深海巨石堆叠成的地方,很多巨石内部都被挖凿成洞- xue -,作为鲛人的家。
部落占地很大,但是族人确实如敖清所言十分稀少··鲛人根本不像电影里的美人鱼一样,电影中的美人鱼无论男女都是貌美异常,而鲛人则一看就像科幻电影中的异形,耳朵都是蹼状,眼睛里眼白占了大部分,一点黑色瞳仁显得十分诡异可怕。
虽是人身但是肌肤也不似人皮,带着很多细密透明的鳞片··余莫回再次受到了冲击,人类对未知事物的美好想象与现实的差距简直堪比鸿沟··先前远远看见的几个影子是部落口头的轮岗守卫,他们一见生人,鳞片都几乎炸起,可见戒备之重、敌意之深。
好在敖清和他们认识,他们才勉强放行··炅妩牵着身体有些僵硬的余莫回跟在敖清身后,目不斜视··“他们太可怕了”余莫回在心里跟炅妩吐槽,“那么大的眼白里居然瞳孔就只有绿豆大而且他们刚刚看我的眼神,简直想要把我生剥了……”·炅妩小声安抚他:“别怕,别看他们,我会保护你的。”
部落里清冷空寂,偶尔路上有几个鲛人,也是看见他们就猛然一惊,立即游回洞- xue -、关上洞门··余莫回:……·“是我们太可怕了还是他们太怕生了”炅妩问敖清。
余莫回抢在敖清之前回答:“肯定是他们太怕生了,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可怕·”更何况那些鲛人明明自己长得更瘆人··在前面领路的敖清脚步一顿,微微回过头,瞥了一眼他们两人牵了一路都没松开的手,脸色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她虽然不知道这两人的身份来历,但是凭着自己这几天的观察也可以隐隐猜出两人的关系··走到部落中央的一个洞- xue -门口,敖清才对两人说道:“鲛人历来排外怕生,你们两个就在外面等着吧,事情交给我。”
随后便自己拿着巨骨走了进去··洞- xue -里漆黑,透过门缝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余莫回只隐约听到簌簌的说话声··大约一刻钟之后,敖清两手空空地出了门。
“已经说好了,七天之后来拿·”敖清说,“你们是准备在海底待七天,还是先回去等七天之后再来拿”·余莫回沉吟了会儿:“先回去吧。”
他看向敖清,“你送我们走,我们还……”·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敖清顿时炸毛,也不等他将话说完:“你们两个怎么来的怎么走我才不送”·余莫回很是无语,白了她一眼,突然不想再跟她讲话了。
炅妩轻咳一声,接上余莫回的话:“还有些事情不太明白,想再问问你……”·“哦,这样啊……”敖清熄了火,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那走吧。”
出了鲛人部落,敖清唤来一只巨龟,三人稳稳当当地坐在龟壳上,很是宽敞··巨龟缓缓向上游去,余莫回问道:“你不是说不会跟着我们去遗骸内部的吗为什么又跟着上来,还帮我们取了块骨头”·敖清霎时气得跳脚,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想去吗狗屁天道控制了我的思维,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遗骸中央”·她狠拍了一下龟壳,巨龟都被吓得一顿:“我跟你们才认识多久我凭什么为你们拼命天道既然让你们自己来这儿,为什么还要让我任劳任怨一路带着你们把事做完我告诉你们然后你们自己去不就完了有什么毛病吗……”·敖清滔滔不绝,余莫回不知道她这是在骂天道还是在骂他们,抑或是两者都有。
没过多纠结这些,等到敖清骂完,他继续问道:“你跟龙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选了他们’”·敖清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就是字面意思。”
似是有些不想回答··可余莫回不是会就这么罢休的,只眼神冰冷地盯着她,一定要等她一个回答··敖清又被他的眼神盯得浑身发冷,越发觉得余莫回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想了会儿,道:“你们知道原本的嫦娥是谁吗”·“就是那个坐着的跟菩萨一样的女神啊,”余莫回指指上面,“变成银河的那个。”
敖清明白他们这是除了在自己记忆中看到的其他一概不知,叹了口气:“盘古开天辟地后,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天道、嫦娥、阎王也孕育而生,掌管三界之道,各司其职。
天道管天界众神,嫦娥管人间万物,阎王管冥界各色鬼怪妖魔·”·“后来据说是嫦娥犯了错,被囚禁在月宫之中,人间只能交给天道和阎王共同管理,其他生灵好说,天道管活的,阎王管死的,难就难在人间的神仙神兽的分配。”
敖清柔了眼神:“嫦娥是位温柔慈悲的女神,人间万物在她的管理下从混沌走向生机焕发,人间的神仙神兽都十分敬爱她,所以即使她身销魂灭化作银河,他们也依然不愿委从他人。
可是……”·“可是他们终究是要选一边的·”余莫回插嘴,“天道和阎王是开天辟地的时候就孕育而生的无上神,他们一旦要争夺人间的神仙神兽的管理权,那么那些神仙神兽就没有拒绝的余地,无论如何都是要选一边的,是这样吗”·他语速极快,说完就又冷眼盯着敖清要回答。
敖清点点头,他继续追问:“嫦娥当初是犯了什么错”·“这我就不知道了,”敖清道,“我原本只是月宫中的一缕青烟,沾了嫦娥的仙气才化有灵智。
我开启灵智的时候,就看见她一个人坐在照世镜看着大地满目疮痍流眼泪·”·“照世镜就是月宫大殿里的那个镜子你看你的情郎的那个”·敖清听到“情郎”这词愣了一下,随后便微微羞红了脸,低下头“嗯”了一声。
余莫回见她突然变成这副小女生的样子,没忍得住吐槽的心,道:“我语文学得不好,‘情郎’这个词用得不准确,毕竟人家说的情郎都是两情相悦,而你纯属单相思。”
敖清瞬时一脸惊愕,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心碎··炅妩也没想到余莫回会突然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连忙拉住他的胳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可余莫回本来也没准备再说什么,毕竟还有事情没弄明白。
“你继续说,”余莫回催促敖清继续刚才的话,“流眼泪然后呢”·敖清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铁青着脸,没好气地说:“后来嫦娥女神告诉我说人间本来很美,是她做错了事才变成这副模样,所以她被囚禁在月宫中忏悔。”
她的语速快了起来,再没有刚才那种娓娓道来的感觉:“再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龙王感念嫦娥女神的恩情,才救下我,我现在是他名义上的女儿·”·余莫回沉默半晌,理了理思绪:“那么天道当时是故意放你下凡的明明他可以轻易压制住你,而他却叫来西王母的天兵天将看着你,这样你便可以逃脱下凡,龙王见你身上有嫦娥的气息,肯定会要救你,他要拿东海的管辖权换你的命。”
“对·”敖清点点头,“而且我是在西王母的手上逃走的,那么这个责任自然就落在了西王母的头上·能拿到东海的管辖权算是将功补过,但是月宫里还是要有个嫦娥的,于是他们盯上了后羿的妻子常娥——没有女字旁的那个常。
同音不同字,也算是有缘·”·“连这都是他们既定好的”炅妩惊讶道··“那当然·”敖清道,“后羿- she -日那么大的功劳,且西王母明明知道他有个挚爱的妻子,肯定不舍得独自升仙,却只给了他一颗仙丹,不就是早就算好了让他的妻子代替嫦娥之位吗。”
余莫回了然,想了想,突然冷笑一声:“天道还真是好心机,让西王母派天兵天将来,一是可以让你逃脱,二是可以把你逃脱的责任扔在了西王母头上·一石二鸟,真当是妙。”
此时,巨龟浮出海面·一瞬间,海风拂来,空气带着海水的咸味钻进余莫回的鼻腔··余莫回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卸下沉重的枷锁一般,拥抱了自由。
在海底待了那么久,他都快忘了呼吸是什么感觉·他又活了过来··海上的月夜十分美丽,巨龟在海面慢慢拨动着海水,宛若畅游在星河里。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敖清抬头看向天空,银河印在她的眼里,让她的眼波也变得万分温柔··“你们凡人的诗写得好·”她突然道,“‘自是人生常恨水长东’、‘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恨就是水,源远流长,永不停流。”
“我不相信嫦娥女神是真的犯了错·她化作银河,是将她的恨诉诸三界·”· · ·第27章 ·海龟靠岸后他们和敖清告别。
他们一回到酒店,丰声和榕亓就跟见到了分别数年的双亲一样,热泪盈眶地捧着余莫回的手机扑到了余莫回面前··“快……快点拿着……”丰声一时间激动到话都说不利索,“我不行了,我编不下去了……你赶紧给你妈妈打个视频报个平安”·余莫回接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和他妈妈的微信聊天界面,他随手往上翻了翻。
妈妈:[视频电话未接听]·妈妈:儿子,在哪儿玩啊有空给妈妈回个视频··妈妈:身上还有多少钱要不要妈妈再给你转一点·妈妈:[视频电话未接听]·妈妈:·妈妈:在哪为什么这几天都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余莫回:之前在外面玩呢,手机静音了,前几天回来太累了就忘了回消息。
妈妈:[视频电话未接听]·妈妈:接视频呀·妈妈:[视频电话未接听]·……·余莫回:昨天给你发完消息直接睡了,手机放在桌子上充电就没接到视频。
妈妈:怎么出去玩还这么忙啊之前不是还经常回妈妈消息的嘛你们现在是在哪儿玩呀·妈妈:怎么又不回消息了·妈妈:[视频电话未接听]·妈妈:看见妈妈的消息就回个视频。
……·榕亓也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你妈妈为什么总是要视频啊这也太可怕了吧”·炅妩笑出了声儿,拍拍丰声和榕亓的后背以作安慰。
余莫回也没忍得住笑意,跟两人道了谢就把他们请出了房门·这会儿半夜三更的,他们在海底也没怎么休息过,还是得睡一觉起来再谈其他··余莫回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多,还是被手机震动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接通了莫兰芳的视频电话··“喂……”他还没睡醒,声音慵懒低沉··对面的莫兰芳满脸焦急的脸一愣,随即转成一种惊喜:“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是要让妈妈担心死啊这两个星期电话也不接、视频也不接、消息也不怎么回……”·莫兰芳絮絮叨叨,说着说着几乎快要哭出来:“……妈妈还以为你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呢……”·余莫回捕捉到了关键词,瞬间清醒了一半,“两个星期”他看向屏幕日期:2018年8月3日。
他愣住了,他记得去海底的那天是7月20号的凌晨·去龙宫、从龙宫去鲲鹏遗骸、去鲛人部落、乘海龟回来,这些时间加在一起也不超过一天,再加上在三人回忆里的时间,他还以为总共不过几天,没想到他们在鲲鹏遗骸里竟然待了那么久。
莫兰芳絮叨完,才发现余莫回一直一声不吭,又慌乱了起来:“怎么了儿子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啊这两个星期去干嘛了呀”·余莫回缓过神:“还没睡醒,有点懵。”
他摆出一副睡得迷糊的模样,“这两个星期就是到处玩玩逛逛啊,还遇上了两个朋友,所以玩得比较欢,经常忘了给你回消息·”·“朋友啊……”莫兰芳只能看见余莫回侧躺在床上的脑袋,白色的枕头很明显是酒店的风格,可是他的身旁似乎还有一个人躺着。
莫兰芳隐约看见那似乎是一个长头发的人··莫兰芳又慌了起来:“什么朋友啊”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你旁边睡着的怎么感觉是个女孩儿啊”上次不还是个男孩儿吗·余莫回转头看了眼炅妩,对方迷迷糊糊睁开眼,长发散落在他的精致的脸侧,乍一看确实像个长发美人。
他踢了炅妩一脚,炅妩瞬间清醒,疑惑地看着他··他把手机对着炅妩的脸:“我妈,打个招呼·”·叫“阿姨”,他又在心里补充道。
炅妩立马反应过来,拨开脸侧的头发,露出好看的脸,笑着乖巧地叫道:“阿姨早上好”·“十二点多了,中午了·”余莫回又踢了炅妩一脚。
“啊”炅妩懵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阿姨中午好”·炅妩长得好看,但是并不是特别女气,即使留着长发也可以看得出来是个秀美的男孩儿,声音也很清亮。
莫兰芳听出来他就是之前问余莫回要不要喝水的那个男孩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脸慈爱:“你也好呀,你叫什么名字啊”·余莫回却在此时收回手机,再次将镜头对着自己,平躺着,让莫兰芳只能看着他的脸和他的枕头:“他叫炅妩。”
“诶呀你这孩子,我跟你朋友讲讲话都不行吗”莫兰芳埋怨道··“这有什么好讲的……”余莫回揉揉眼睛,心不在焉道。
莫兰芳眼皮跳了跳,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知道自己儿子天生就这么个- xing -子,没再纠结于这个话题,又絮絮叨叨地问了一些在哪儿玩、玩的什么、好不好玩、要不要钱之类的话,都被余莫回糊弄了过去。
“……那什么时候回来啊都玩了一个月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再说吧,玩够了就回去了。
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就挂了,起床吃饭去了·”·“行,你在外面注意安全啊,钱不够了就跟妈妈要……”莫兰芳又叮嘱了一番,才挂了视频。
余伟坐在莫兰芳身边,脸色焦急:“怎么样啊”·“还是大床房·”莫兰芳道,“那男孩儿长得很好看,长头发,两人到现在都没起床……”·余伟紧闭着嘴,脸色复杂。
莫兰芳拍拍他的肩膀:“做好准备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实在喜欢男孩儿那就男孩儿吧……”·另一边的余莫回可不知道他的爸妈已经七想八想了这么多,又躺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
盛夏八月中午的太阳甚是毒人,余莫回一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覆满他全身,他一瞬间竟觉得被阳光照到的皮肤都针刺般地疼··唰的一声,他又把窗帘拉了起来。
“我们点外卖吧·”他对炅妩说,说着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你吃什么我点·”·外卖送到,他们又把丰声榕亓叫了上来,一边吃饭一边跟他们讲了海底发生的事情。
牛肉汤味道不错,糖醋里脊味道也很好,这么些天没吃过东西,余莫回早就饿坏了,全程吃得认真,只在炅妩讲述的时候偶尔补充几句话··“所以,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一个星期”丰声认真听炅妩讲完,问道。
余莫回吃饱喝足,擦了擦嘴:“我们和炅妩需要等一个星期,这又不关你的事,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丰声气得一拍桌子:“我还就跟你们杠上了,你们去哪儿我去哪儿我就是要跟着你们”·“我也”榕亓一脸兴奋地跟风叫道,仿佛没闻到两人话语之间的□□味儿。
“随你们便·”余莫回倒是也没太激动,早就料到了两人会这么说··他拿着手机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像是在回消息,嘴角浮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冷笑:“在这儿待一个星期也无聊,我们去杭州逛逛吧。”
炅妩闻言,立马明白了什么:“万老板叫你去的”·余莫回一挑眉:“之前的那玉佩也在杭州”·“嗯,我们去阿克陶县的那天玉佩就到了杭州了。”
余莫回点点头,心里已经了然:“去吧,鸿门宴也去·”·丰声和榕亓见他们打哑谜似的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玉佩我们去杭州干嘛”·他们齐齐探头望向余莫回的手机屏幕,只见名为“万老板”的人给余莫回发消息道:余小兄弟,八月六七八号杭州有一场五年一度的古玩会,你可想来见识见识刚好我在杭州也有家店,你也可以来看看。
古董这一行要多亲眼看看才能涨眼力,这次我做东,带你逛古玩会,也顺便教你些行业知识··“这万老板是谁”榕亓问··“可能算是小boss的喽啰吧。”·“小啵丝是什么”榕亓在山里待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出山,虽然这两个星期跟着丰声学了点儿在当今人类社会生存的必备知识,但是“小boss”还是踩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这个我知道”丰声抢答道,“boss是英语,意思是老板,小boss就是小老板”·说完他一脸洋洋得意,可余莫回却满脸嫌弃地看着他。
榕亓再把求知的目光转移到炅妩身上,可炅妩也是一脸茫然·他这些天一直跟着余莫回,耳濡目染地也学会了些人类社会生存的必备知识去,可是“小boss”这话却是第一次听余莫回说,他也只好把求知的目光放到余莫回身上。
一时间,三个非人类的家伙齐刷刷盯着自己,余莫回只感觉满头黑线··“boss啊……”他认命地解释,“是指游戏里关卡的大怪,你们可以理解为敌人的首领,小boss就是一个敌方的小首领。”
三个非人的家伙恍然大悟··午饭吃得晚,所以晚饭也吃得晚·晚上十点多,四人坐在烧烤摊上点了一桌子烧烤和四瓶可乐··城市里盛夏天的夜晚都是燥热的。
塑料桌子摆在烧烤店门口,有些拥挤·四人坐在中间的一桌上,周围几桌都是抽烟喝酒的大汉,旁边一个大电风扇开到最大马力使劲儿地吹着风,可是却没多少凉意,只把香烟的味道和烧烤炉子的烟吹得更散。
店门口的桌椅坐得满满当当,几个中年男人顾不上形象,和红了脸,把短袖脱了露出肥腻的肚腩,吵着喊着就开始划拳··莫兰芳恰在此时又发来了信息:儿子,在干什么呢·余莫回:跟朋友吃烧烤。
莫兰芳:那刚好,拍个照片给你爸看看,你爸想看看你的朋友长什么样··余伟赶紧拍了一把莫兰芳:“哪儿有你说得这么直白的”他嗔怪道,“委婉一点别让他察觉了”·“怎么个委婉法不是你吵着要看儿媳妇吗你自己跟你儿子说去”莫兰芳被拍疼了,一把拍了回去。
“我这不是……不是……”余伟顿时熄了火,声音越来越低,不知道咕哝着什么··“嗡”,手机一响,余伟赶紧凑上前去,莫兰芳把图片放大。
照片上四个男孩儿笑的开心·余莫回在最前面,炅妩靠着他比了个剪刀手,眼里仿佛有光,榕亓丰声各举着两羊肉串笑露八齿,一个可爱纯澈,一个阳刚爽朗··莫兰芳指着炅妩:“就这个长头发的长得好看吧”·余伟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好看四个人里他最好看,咱儿子眼光好”·余莫回不知道,在他们两个当事人都还没明确自己的感情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已经对“儿媳妇”满意上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 ·第28章 ·四人坐的一大早的高铁··说是四人,其实也就余莫回和丰声买了票有座位,炅妩和榕亓由于没有凡人的身份证所以只能对其他人隐身了之后在车厢里站着。
车厢里还算安静,可能是因为大清早的赶高铁没怎么睡好,大多数人都在补觉·余莫回打了个哈欠,看见炅妩抱着胳膊侧靠在他的座椅背上,消瘦的身影在空荡荡的过道上显得十分萧瑟。
他突然有点于心不忍,在脑子里说道:“要不你坐我身上反正别人看不见·”·炅妩一愣,轻笑出声,凑近他耳边道“你睡你的,我不累。”
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哄孩子的感觉··“又把我当成余九了”余莫回拉住炅妩的手,惩罚- xing -地捏捏他的手心,脸上并没有什么怒气,反而还带了丝温和的放松感。
·丰声不是第一次看他们这么亲密了,先前还觉得是哥俩儿好,可是现在却越发觉得不太对劲·他在两人去海底的时候带着榕亓去街上逛,经常看见搂搂抱抱的小情侣,榕亓初次见到还羞红了脸,小声呵斥现代民风过于开放,但后来见得多了也就慢慢接受当做了平常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余莫回和炅妩在他面前也不曾搂搂抱抱、眉目传情,但他却能从他们身上联想到街上的小情侣··他面上不动声色,转头想去问问榕亓·可榕亓此时正在车厢里奔来奔去、东摸摸西看看,赫然一个见到新鲜事物的熊孩子一般。
叹了口气,他捏捏眉心,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遂闭上眼睛睡了过去··而余莫回也又打了个哈欠,眼睛眯了眯·炅妩拒绝得干脆,他也没再坚持。
被困意袭卷得发昏的脑袋想着:大概鬼站几个小时也不会累吧·很快,他也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等他睡了一觉醒来时,就看见车厢过道里莫名出现了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榕亓和炅妩正坐着喝茶。
茶香清新淡雅,沁人心脾,桌上还有一盏小香炉,袅袅青烟更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得若隐若现·两人虽然穿着现代的短袖短裤,却在这番景象里也颇有一种仙风道骨之感,气氛很是惬意怡然。
即使这是在高铁车厢,周围都是靠着椅背睡得东倒西歪的现代人··余莫回眼皮跳了跳,这种诡异的混搭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可当事人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炅妩见余莫回醒了,粲然一笑,递了杯茶过去··几个小时后,四人到达杭州·一出高铁站,一个和周围格格不入的人就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他们了··八月的杭州热得惊人,阳光毒辣又刺眼。
万老板还是穿着那身长袖长裤的黑色唐装,头顶锃亮得反光,在阳光下站着一动不动,引来很多行人怪异的目光··一看到余莫回出站,他没有表情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个笑。
他朝余莫回一行人挥了挥手,就像一个正常接站的人一样,即使被接的人均是猛地一惊··炅妩心里一个咯噔,立即警惕了起来:“你跟他说了我们今天中午到”·“没,就跟他说我到了之后再告诉他。”
余莫回脸上- yin -沉··“那你刚刚告诉他了”丰声问,“也不对啊,你就算刚刚告诉他,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了吧”·余莫回摇摇头,径直走上前去。
与其这么乱猜,不如直接去问个清楚··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疼,可万老板脸上还是一滴汗水都没有,只有一个像是刻在脸上的笑容··余莫回忽然觉得,这次的万老板也许不是上次跟他买玉佩的万老板。
几个星期不见,即使身上依然透着诡异的气息,但是给人的感觉已经天差地别··两人握了握手,没有过多寒暄,万老板就道:“住处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四位先上车吧,把行李放下我们再一起去吃个饭。”
此话一出,四人心里又是猛地一惊,顿时个个面如寒冰··旁边经过的路人听见这话,也眼光怪异地看了万老板一眼·在路人眼中,那光头中年人面前只站了两个高个子小伙,便再无其他人,但那中年人却说“四位”。
“万老板这是……不准备藏着掖着了”余莫回挑眉,嘴角强勾起一抹冷笑··“余小兄弟这是哪里的话·”万老板脸上客套的笑容丝毫不变,“我什么时候藏着掖着过”·“也好,”余莫回道,“大家都坦诚些,也省去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只是,”他话锋一转,“我们先前已经订好了酒店,就不劳烦万老板了·古玩会六号才开始,所以我们这两天就安排了其他行程·”·余莫回顿了顿,探头看了看路边的一辆出租车:“刚好我叫的车到了,那我们就六号再见吧,万老板。
时间地点您五号晚上告诉我一声就行·谢谢您来接站,我们就先走了,再见·”·说完,也不等万老板回答,余莫回就带着另外三人小跑着上了出租车。
丰声先前一声不吭,摆足了严肃凶狠的架势,一上车倒是突然开始莫名兴奋起来:“你什么时候叫的车我还以为你要跟他去呢”·“明知道他有问题还跟他去有病吗”余莫回很是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不是有句话叫做‘不入虎- xue -焉得虎子’嘛·”·“那你自己去趟虎- xue -”·“这还是不了……”·车里的空调很是凉快,可是到了酒店门口,凉意更是从四人的脚底窜到了头顶。
万老板还是一样的穿着、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表情,站在酒店门口,看他们下课了车,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余莫回的脸上几乎结了层冰·本想反客为主,却还是连受了两次下马威。
他走上前去,语气很是恶劣:“万老板挺快的啊飞过来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余小兄弟说笑了,是你们走得快,也不等我回话。”
万老板脸上客套的笑容不变,“住所不用我安排,但是饭还是要一起吃一顿的·你们先去放行李,我就在下面等你们·”·余莫回一言不发,带着三人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万老板的锐利的眼光却像是能透过电梯门一样,让他们有一种时刻都被窥探着的感觉··“你们三个一起能打得过万老板背后的那个人吗”他在心里问炅妩。
炅妩没有立即回答,等到了房间,他放出一个隔音结界和一个封闭结界,确认无人可以窥探他们了,才一边帮余莫回放行李、一边回答:“说不好,那人本就来历成谜,又活了两千多年,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而且……这次万老板身上的人气又少了些,恐怕我们要更加警惕点·”·余莫回躺到床上,眉头紧皱,沉思着··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他是烧我们村子的那个皇帝吗”·炅妩倒水的手一顿,水洒到桌子上:“不是。
皇帝已经被你杀了,他是那皇帝的国师·”·他抽了几张纸把桌子擦干净:“皇帝求长生,他便和地府达成了某种交易,遮蔽了天机,将整个村子所有人的寿命都夺了过去。”
“后来皇帝被你杀了,夺过去的寿命自然也就由他自己享用了·”他顿了下,嗤笑一声,“但也有可能从一开始他就是为自己夺的寿命,不过是借了皇帝的名头罢了。”
·余莫回食指轻敲床铺,又问:“你先前跟黑白无常说的‘谋权篡位的判官’是什么意思”·“冥界地府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一个判官杀了先前的阎王,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村子被烧后我去地府要说法,讥讽我的就是那个篡位的判官·”·食指轻扣床铺发出有点沉闷的哒哒声:“这两件事先后的时间差久吗”·“不确定。”
炅妩坐到余莫回身边,“我的猜测是,国师和判官达成了交易,国师帮判官篡位夺权,判官帮国师蒙蔽天际、夺走寿命·”·“嗯,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余莫回猛地坐了起来,“但是,开天辟地的时候就诞生的至高神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嫦娥是自然耗尽了生命,却也能化作银河长存天地之间,他阎王能被区区一个判官弄死”·炅妩一怔,旋即也反应过来。
“走吧,”余莫回把炅妩拉起来,嘴角一抹冷笑,“去会会那个国师·”·万老板的车是一辆加长林肯,穿梭在一众的普通轿车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露出一股土豪的气息。
直到车开进一条不是很宽敞的小路,两侧均是民国风格的建筑,这辆加长林肯才跟周围环境融洽了起来··饭店看着就相当不俗,服务员穿的也是清一色的民国风服装,妆发很有年代的韵味,恍惚间让人产生一种穿越的错觉。
“请吧,四位·”万老板道··此时四人均已显出身形,服务员礼貌热情地簇拥着他们,给人一种半胁迫的意味·等进到包厢,凉菜都已上桌,服务员退了出去,万老板与他们隔桌相坐。
四对一,也不知道国师会不会来·余莫回在心里盘算··落针可闻的包间里,每个人都各怀心思,无人打破这冷寂的气氛·· · ·第29章 ·落座一刻钟之后,包间才再次被打开。
一个同样身着黑色长袖长裤唐装的年轻人推着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者进了包间·看见老者的那一瞬间,炅妩就立即抓紧了余莫回的手··那老者身着灰色长衫,皮肤惨白,脸上皱纹沟壑遍布,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眼睛半睁,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露出来的瞳孔近乎淡得没有颜色·稀稀拉拉的白发附在他头顶,看模样似乎已近百岁··“死气,浑身的死气·”炅妩靠近余莫回,轻声道,“全凭最后一口气吊着,但也应该命不久矣。”
余莫回不露声色,在心里默问:“是那个国师”·“灵魂是他,身体不是他·气数将尽,灵气衰败到低谷,他大概需要一个新的身体。”
炅妩悄悄打出一个双向对话的法术,遮住了两人说话的声音:“万老板身体状况诡异,大概是被国师炼化成了傀儡,或许万老板就是他的备用身体·他身后的年轻人的炼化程度还不深,可能是万老板之后的备用身体。”
余莫回侧眼瞥了万老板一眼·万老板立即发觉了他的目光,转头与他对视,嘴角勾起一抹- yin -森的笑··气数将尽,灵气衰败到低谷·余莫回想着炅妩的话。
那应该他们四人有机会与这国师奋力一搏,也不是没有赢的概率··“诸位久等了·”粗粝的声音从国师的嗓子里传出来·他嘴唇开合的动作极小,语速很慢,也不像是故意拉长声音,大约是真的苍老到说话都费劲儿了。
四人均未答话,只有万老板起身迎了上去,将国师推到主座上··“服务员,走菜吧·”万老板扬声道··门外的服务员应声,不一会儿各色精致菜肴就布满了桌子。
服务员关上门退了出去,包间内的七个人一时都沉默不语··“你们……应该认得我·”国师半睁的眼睛看着余莫回和炅妩,眼中的神色让人看不清。
“并不认识,您自我介绍下”余莫回否认得很干脆,他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带了些痞气··国师身后的年轻人目光锐利而冰冷,刺向余莫回:“对老先生说话尊重点”·“咚”的一声,桌子一震,众人被吓了一跳,看向余莫回。
余莫回踢了一脚桌腿,摊靠在椅背上,一只胳膊搭在炅妩肩上,脸上像是结了层霜,以同样冰冷的目光回看那年轻人··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好好说话”国师也不知道是在说谁,苍老粗砺的嗓音威严起来。
他似乎说这一句话用了很大力气,缓了缓才又慢慢说道:“我乃逐钦,两千多年前曾是沙渡古国的国师·吾皇求长生,我便蒙蔽天机屠戮了你们整个村子·这么一说,你想起来了吗”·霎时,四周墙面像是蜡烛一样融化了开来,红的白的棕的黄的,各种颜色都如烛泪化开滴落,然后被搅拌成黑色的漩涡。
空间一片震荡,感觉像是迅速向下坠去··片刻之后,黑色的漩涡乍起一片光亮·再看周围,已是一片茫茫的云海,而他们则坐在高耸入云的山峰平台之上。
这突然的变故,让丰声榕亓慌乱无措,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他们往余莫回和炅妩身边靠了靠,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悸··“这儿环境不错啊·”余莫回望望四周,语气平淡地夸赞道,并不回答逐钦的问题。
随后,七人又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周围的茫茫云海也是一片寂静,飞鸟都不见一只·天空亮堂堂的,却也看不见太阳,不知道光源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这是幻境还是空间转移。
炅妩放出鬼气探测了一番,轻声对余莫回道:“没有风、没有太阳,这平台的大小和包间差不多,应该是幻境·”·丰声也又靠近了余莫回些,有些凄凉地说:“不入虎- xue -焉得虎子,这下咱们虎- xue -也入了,还把老虎叫醒了。”
余莫回瞥了他一眼:“你这乌鸦嘴·”·“余小兄弟别只顾着跟同伴聊天呀,老先生还等着你的回答呢·”万老板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很是瘆人。
“不认得,没印象·”余莫回还是一副痞样,毫不在意地回答道··那年轻人满脸怒气,似乎又要发作,但被万老板制止了··逐钦也不在乎,慢慢说道:“不认得也没关系,我今天请你们来的目的跟这事儿也关系不大。”
他缓了缓,恢复些力气之后,接着说道:“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命不久,或者说我这副□□的命已经不久了·”·他说一句话都要费很大劲儿,每说完一句都要缓很久。
余莫回有些不耐烦,现在的状态他们是客,逐钦是主,今天已经受了三次下马威,而他们还处在被压制的地步··“这么大年纪了说话都没力气,还做了这么大一个局干什么以为我们闲得慌,想来听你这么说一句话歇半天的唠嗑”他语气十分恶劣。
“当然我也不是歧视老年人,只是你根本不是人·你说你这幅身体命不久矣,那你换啊我们就算一副身体一百年的寿命,你这两千多年肯定是换了不少身体了吧”·万老板和那年轻人闻言皆是脸色一变。
余莫回并不理会他们的脸色变化,接着说道:“没人拦着你换身体啊,你想换就换呗,天道都没拦你,或者说你又蒙蔽了天机·毕竟你能蒙蔽一次就可以蒙蔽第二次第三次。
但是你拖着这么一副快要散架的身体跑这儿来跟我们絮絮叨叨说半天都谈不到点子上是干嘛”·“你想干什么你直说啊,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咱们打一架,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不懂别浪费时间,你的时间和我们的时间都很珍贵,我们还准备下午去西湖逛一圈,你这儿先是迟到又是说一句歇半天的,烦不烦呐”·逐钦灰白的脸都沉了下来,他大概是想发火,但是他这残破的身体并不能让他发火。
只见他咳嗽了几声,又调整了下呼吸··“好我便直说了我就是想借你的身体一用”·炅妩顿时脸色惨白,他紧紧抓住余莫回。
逐钦继续道:“你也说我换了不少身体了,几十年换一次总归时麻烦,所以我不想再换了·我有千万年的寿命,而凡人的身体保质期太短,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换身体上。”
“我想,能装得下鬼王的灵魂的身体必然不同凡响,所以……”·“所以,你打上了我的身体的主意”余莫回冷声接上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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