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知道重生做什么+番外 by 恺撒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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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知道重生做什么+番外 by 恺撒月(上)
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 ·文案:·这是个天人道统治其余五道的世界··名门之后沈月檀生于修罗道,于十六岁继任问道宗主··然而不到两年就身败名裂、众叛亲离,背了无数黑锅,最后还被养子哥哥杀了。
重生回来,就成了四叔家不受疼爱的私生子··四婶想要他的命,堂弟想要他的心(炼丹用),外敌想要他的身(当枪使),大佬想要他的魂(用途不明)··强敌环饲、举步维艰。
沈月檀思来想去,他是将要立于六道巅峰的男人,大英雄不拘小节,就利用一下他哥吧……·沈雁州:“你倒是来·”·又名《我有一只阿修罗不知怎么用才好》《我哥哥从里到外都是黑的》·内容标签: 相爱相杀 甜文 东方玄幻 复仇虐渣·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月檀;阿修罗(沈雁州) ┃ 配角:大小阿修罗;六道众生;八部众; ┃ 其它:·一句话简介:我有一只阿修罗不知怎么用才好· · ·第1章 - yin -谋·天刚破晓,问道宗内各殿各峰俱已开始早课修炼,繁忙起来。
问道宗幅员辽阔,而此刻位处腹地的治空山、栖阳宫中,众位修者、仆从,正在侍奉宗主用早膳··旭日东升,几缕光芒照在栖阳宫最高的琉璃屋顶上,反- she -出璀璨的七彩霞光,映在山下百姓眼中,几如另一轮骄阳。
那骄阳却转瞬被一道刺目血光遮掩··那血红强光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引得山上山下、无数人放下手中的课,愕然朝光起处张望,心情或是嘲讽冷笑、或是苦叹伤怀,想法却都如出一辙:这是谁家子弟被逼得走投无路,竟在宗主门前祭出了涅盘光·正用膳的宗主沈月檀自然也瞧见了那血光,他放下盛着清盈酸甜樱桃汁的白玉盏,好奇朝窗外张望:“那是涅盘法的血光,是什么人要见我”·一直恭恭敬敬立在沈月檀身后的管事对侍女使了个眼色,这才笑道:“乡野刁民,只恐污了少爷的眼……”·沈月檀微微皱眉,他生得颜色极好,又地位尊贵,眉目端严俊丽,不过十八岁年纪,就显现出了宛若神佛转世的威仪,只不过轻轻一皱眉,便令得满堂侍从屏住了呼吸,“杨伯,自幼爹娘对我耳提面命,若见涅盘光,宗主必亲临……”·他正要慷慨陈词,为他斟茶的红衣侍女不动声色倾斜壶身,水面越过杯盏,哗啦啦溢了出来,不等沈月檀开口,那侍女慌张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磕头道:“少……宗主、宗主饶命”她连连告饶,竟已带了几分哭音。
沈月檀见了,原本几丝不悦也烟消云散,只得叹道:“白姐姐这是何必,你侍奉我三年有余,尽心尽力,我还为这点小事罚你不成”·那侍女方才抬起头来,含着眼泪破涕为笑,盈盈福了福身,娇声道:“多谢少爷宽宏大量。”
被连番打断用膳,沈月檀也没了兴致,挥手命人撤去·绿衣的侍女捧着个朱漆的食盒,那食盒先前放在满桌珍馐的正中央,却连揭也未曾揭开就要撤下了。
那绿衣侍女犹豫道:“少爷,这是至深海中的成年雷蛇做的肉羹,少爷多少尝一口”·沈月檀尚未开口,杨管事已经沉下脸斥责道:“多事少爷叫你撤就撤,哪来这许多废话,速速撤了席,再传令到山门,将祭涅盘光之人领进来。”
那绿衣侍女委屈咬了咬嘴唇,沈月檀笑道:“绿缇,你这丫头,不过一碗肉羹也要念几句,还不快去·”·雷蛇法力高强,牺牲数十人- xing -命才得以捕获一条,是以沈月檀口中的“不过一碗肉羹”,背后却藏着数十条人命。
升斗小民打生打死,拼尽了- xing -命,竟也换不来上位者漫不经心一顾·这许多死死伤伤,到头来全无价值··绿缇垂下头,掩饰着眼中泪意,应了一句喏,匆匆捧着食盒离了栖阳宫。
沈月檀已经回了侧殿,任几个侍从为他更换祭拜的礼服·今日是他去世父母的九年忌日,有众多宾客前来祭奠,是以他衣着简素,却仍是衬得整个人清逸出尘、人中龙凤。
杨管事则在一旁念宾客名单,待念到“离难宗,沈雁州”时,沈月檀脸色倏然一沉,冷道:“沈雁州一年前他叛宗离山,如今回来做什么赶他出去”·杨管事叹道:“老爷、夫人于离难宗主曾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恩,忌日来上柱香,报恩之心拳拳可嘉。
如今天下魔兽猖獗、魔门蠢动,我正道宗门应当不计前嫌、彼此守望相助,才能固守修罗界平安·少爷……”·沈月檀不为所动,仍是怒道:“爹娘当初收养沈雁州,是要为宗门添个左臂右膀。
然而爹娘尸骨未寒,他就弃我……弃问道宗而去,何曾有过半分知恩图报的念头这人倒是好本事,不过一年的功夫,竟从宗门弃徒变成了离难宗的宗主。
善恶不分、使竖子掌权,想来这离难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通通赶出去”·杨管事垂下头,掩饰满面不耐与杀机,口中却惶恐道:“少爷、少爷,万万使不得啊。”
他正要力劝,门外突然传来一名侍从的嗓音,高声道:“启禀宗主七位长老齐集照昆殿,恭请宗主移驾,有要事相商·”·杨管事面上闪过喜色,却仍是露出紧张神色道:“七位长老齐集不知是什么要事”·沈月檀却胸有成竹,只摆了摆手道:“杨伯不必担忧,不过是些许误会,说清楚便是。
我去去就回,不耽误祭礼·”·他说完便带着随身侍从往外走去了··杨管事躬身相送,见宗主一行人上了飞舟,往照昆殿飞去,嘿嘿笑了两声,一甩衣袖,叹道:“只怕你有命出去,无命回来——广德,将那盒雷蛇羹取回来,老爷我要享用。”
一名随从低头应了,一溜小跑去取蛇羹,杨管事又想了想,吩咐道:“乡野之民不知天高地厚,在山门外擅自祭出涅盘光,将他捉来打一顿,赶走了事·”·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随从一一应了,各去忙碌不提。
问道宗宗主之下,设有八长老之位,其中一位四个月前修炼时不慎走火入魔而仙逝,长老位至今空悬,只剩七位长老辅佐年轻宗主··沈月檀带着一众随从步入照昆殿正殿之内,殿中四座阿修罗王雕像森严肃杀,更衬得七位长老神色格外凝重。
·地上战战兢兢跪着一人,正是沈月檀的堂弟沈梦河,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仓惶抬头看了沈月檀一眼,又慌忙低头哀泣不已··沈月檀先同众位长老们见了礼,这才道:“梦河,起来吧。”
沈梦河果然对他言听计从,抽泣着就要起身,为首的长老却一拍座椅的刚玉扶手,厉声道:“跪下你这孽子,铸下大错,还有脸起身说话”·沈梦河不过十六岁年纪,生得比寻常女子更秀美,闻言又立时扑通跪在了坚硬青石地砖上,面无人色,哭得红通通的一双眼瞪得跟兔子一般,颤抖哭道:“是、是我犯下了大错,同堂兄……同宗主无关”·沈月檀道:“列位叔伯公、伯父、叔叔,容晚辈为各位解释。”
为首长老阖眼道:“请宗主分说·”·沈月檀道:“两日前,肖辽见色起意,企图逼迫梦河就范,梦河反抗之际,错手将他杀了·原本算不得大事,只是那肖辽却是离难宗肖护法的孙子,身份非同一般,是以梦河慌了手脚,遂向我求助。
因先父先母祭礼在即,我便将肖辽的尸首暂且放置在后山寒冰殿中,原是想祭礼之后再作处置·梦河,你说是不是”·沈梦河受惊一般瞪大眼,竟不敢看沈月檀,全身如筛糠般抖起来,死死抓着自己衣袖,颤声道:“是……正是……如此……”·肖辽意图不轨在先,被杀也是自作孽,沈梦河本就罪不至死,更何况有宗主撑腰,他原不应惧怕若斯才是。
沈月檀自幼众星拱月地长大,心思固然单纯,此时也察觉到了异样,喃喃道:“梦河,你在怕什么”·座上有位长老冷哼一声,怒道:“怕什么自然是怕宗主猊下含血喷人、栽赃嫁祸。”
沈月檀仍在怔愣中,沈梦河突然跌跌撞撞膝行到一名蓝衣的长老跟前,抱着腿哭喊道:“爹救救我堂哥说我若不认罪,就要我家破人亡”·那蓝衣长老满脸震惊,一把抓住了沈梦河的手臂,厉声道:“果真如此”·沈梦河一味哀哭,反复喊道:“爹爹救我爹爹救我”他年幼且貌美,如今一哭愈发显得楚楚可怜,令人动了怜惜之心,那蓝衣长老渐渐也红了眼圈,悲痛之色,全然不似作伪。
他颤巍巍站起身来,手指指着沈月檀,哽咽道:“沈月檀啊沈月檀,你往日里飞扬跋扈、欺压良善也就罢了,为何连血亲也不放过我到底是你四叔,你——好狠的心哪”·沈月檀仍是一脸茫然立在原地,更不懂如今情势突变,为何就成了这番无法收场的局面,只连连摆手道:“四叔、四叔,我与梦河情同亲兄弟一般,何曾威胁过他飞扬跋扈、欺压良善又从何说起……”·一名灰袍长老作壁上观,品着茶呵呵笑出了声来:“连情同手足的义兄也能说赶走就赶走,凉薄若斯,不知沈梦河私下里受了多少欺负。”
沈月檀又怒又急,百口莫辩,那蓝衣长老怒道:“梦河,有爹为你做主,你尽管将真相说出来”· · ·第2章 绝路·沈梦河畏畏缩缩看了沈月檀一眼,仍是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小声道:“两日前,宗主命我去寒冰殿相见。”
沈月檀怒道:“我何时命你去寒冰殿见过面”·沈梦河又抖了抖,蜷缩身子不敢回话,倒是一旁几个长老先后发了怒,纷纷叱责沈月檀仗势欺人,更有两人径直离了位,护在了沈梦河身前安抚道:“梦河,有叔伯护着你,莫要怕,将事实说出来,我们为你做主。”
沈梦河咬了咬牙,好似突然下定了决心,连口齿也愈加清晰,他说道:“寒冰殿偏僻- yin -冷,又是宗门重地,晚辈不敢独行,肖辽与我有点交情,便自告奋勇陪我前去……”·沈梦河口中所述,却是个同沈月檀亲身经历截然不同的故事。
肖辽不再是色令智昏的狂徒,倒成了个讲义气的至交好友,在沈梦河进寒冰殿时,因为牵挂安危,便一直候在殿外··沈梦河进了殿,便发现落入陷阱·原来沈月檀私下里修炼《大阿修罗五蕴五含经》,不知走了什么邪道,竟要以血亲献祭,是以才哄骗沈梦河前来,为的是取他- xing -命。
沈梦河拼死反抗,逃至寒冰殿门口,眼见得走投无路,幸而肖辽一直留意殿门,继而不顾自己- xing -命前来相救·只可惜沈梦河虽然侥幸逃得一命,肖辽却被沈月檀大怒之下斩杀当场了。
而后更以阖家- xing -命威胁,逼迫沈梦河承认自己杀了肖辽··说到此时,沈梦河泣不成声,伏在父亲腿上哭得抽抽噎噎·蓝衣长老轻拍他后背,叹道:“月檀,我沈家传世之宝,你究竟如何修炼的,竟要以血亲献祭”·沈月檀死死攥着拳头,脸色气得青白,厉声道:“一派胡言我虽然自家父手中继承了《大五经》,然而向来谨遵教诲,连翻也不曾翻开过,何来修炼一说沈梦河,你颠倒黑白、信口雌黄,究竟安的什么心”·沈梦河猛然抬起头来,涕泗横流的脸上竟迸发出深切恨意,咬牙道:“你这卑贱魔种,没资格做问道宗主”·此话一出,满堂震惊,无数眼光如利箭纷纷刺来,沈月檀气得手足发麻、眼前发黑,他到底年轻天真,竟不知如何应对,只一遍遍怒道:“放肆沈梦河你、你血口喷人”·随即一股腥甜涌上咽喉,沈月檀竟当真哇地吐出满口鲜血来,他只觉通体道力紊乱,身形摇摇欲坠,周围侍从却四散避开,竟无一人上前搀扶。
剧痛之下,沈月檀清醒了几分,他强撑在原地,隐隐察觉了对方的险恶用心,惊怒道:“沈梦河,谤议宗主,当入拔舌地狱哪怕是我堂弟也饶不了你”·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那少年咬着牙瞪他,到底不敢再多说,然而却有人在他身后幽幽叹息道:“空- xue -来风,未必无因。”
另一名长老道:“《大五经》是阿修罗道至宝,由开宗祖师、沈氏先祖开始,代代相传,若是正统嫡系子弟修习,岂能修成对血亲下手的邪道只怕当真是魔道秽血作祟。”
这七名长老神色各异,此时却渐渐有了一样的心思,然而尚有些犹豫不决,谁也不肯先开口,是以气氛一时间凝滞起来·片刻后仍是有人叹息道:“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沈梦河之父、沈月檀的四叔沈翎道:“此提议出自我口中,难免有挟私报复之嫌,然则兹事体大,也顾不得了……为今之计,应当先保我宗门上下安定,沈月檀……万万做不得宗主了。
总要先查一查他究竟是不是魔种·”·照昆殿中一片静寂,无人反对,此情此景,显见得是默认了··沈月檀看得清楚,只觉通体冰冷,神魂俱碎·他一一瞪视过去,竟无一人与他视线相接,或是低头品茶,或是闭目沉思,俱都避开了。
这几人是他父亲的长辈、兄弟,是他的叔伯公与三个叔父,是与他一脉相承的沈氏血亲,如今这昭然若揭的险恶用心,竟叫他不寒而栗··沈月檀冷笑道:“长老固然位高权重,我做不做得宗主,却由不得在座各位做主。
来人”·他一声令下,却无人应喏,不禁心头一沉··沈翎冷笑道:“沈月檀,你胡作非为、早已惹得民怨沸腾,德不能服人、武不能慑众,别人凭什么听从你”·沈月檀死死咬着牙关,满口腥苦,如坠万丈深渊,又好似被数不清的丝线丝丝缕缕纠缠包裹,挣扎不能,他怒急攻心,不管不顾手腕一翻,召出了大威德金刚轮,不料光芒才闪,后背挨了重重一击,顿时道力再度紊乱翻腾,金光顿时崩碎四散。
沈月檀不慎又吐出口鲜血,昏死了过去··这日便当真如杨管事所说,问道宗的年轻宗主因心神失常,被送往向善谷中休养,再也不曾回过栖阳宫··沈月檀再度醒转时,四周昏暗- yin -- shi -,幽绿火光照得简陋囚室、黝黑栏杆都如同地狱道的光景,隐隐约约自远处传来凄厉惨呼、尖锐哀鸣。
他倏然想起了此刻置身之所,顿时自心底生出了恐惧寒意··此地名唤断罪堂,司掌全宗刑罚事,模仿八十八层地狱道,设了八十八种刑具,手段毒辣残暴,令人发指,问道宗内外莫不闻其名而胆寒。
先代宗主亲掌曾断罪堂,到了沈月檀继承宗位,他畏惧其血腥残虐,索- xing -转手委托给了长老,从此不闻不问··如今全权掌管断罪堂的长老,正是沈梦河的父亲、沈月檀嫡亲的四叔。
沈月檀畏惧得全身颤抖,缩在简陋肮脏的石床,牙齿格格打战,不觉间低声唤道:“雁州哥哥……”·铁栏外骤然传来一声嗤笑,烛火光芒亮起来,照出了沈梦河的身影。
这少年再不复往日跟在沈月檀身边的柔弱乖巧,精致秀美的脸蛋透着冰冷与狠毒,又有几分趾高气扬的意味··守刑堂的侍卫搬来了凳子,他便撩了撩以金蚕丝绣满符纹的衣袍摆,在沈月檀面前坐了下来,交叠双腿,笑吟吟道:“想不到飞扬跋扈的宗主猊下,也有沦为阶下囚的一日。”
沈月檀见了他,顿时被灼热怒火烧痛了双眼,不顾一切扑过去,却被内藏符纹的铁栏杆电得往后一弹,重重跌倒在泥泞冰冷的囚室地面,两手已被雷点烧得焦黑糜烂。
他道力全失,几如幼儿般无力,更是从未曾吃过这等苦头,疼得险些昏过去·随后只得强忍痛楚,瞪着一双血红眼睛,发狠道:“沈梦河,我平时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陷害我但凡我有一口气在,绝不饶你”·那少年闻言忍俊不禁,身边几个侍从也跟着吃吃低笑,沈梦河索- xing -拍着腿大笑起来,指着栏杆里笑道:“堂兄放心,爹爹必定是要留堂兄一口气在的,堂兄大可不饶我。”
沈月檀被刻意养得心思简单、不谙世事,到底不是天生愚钝,转眼便想通了关窍,冷笑道:“沈翎好大的野心,还想要经书·”·沈梦河眼神森冷,怒道:“你可知道何为《大阿修罗五蕴五含经》能以大阿修罗为名的经书,天下仅此一部修习此经至圆满者,能造大功德,更有机会受封修罗王,一统修罗界……这等至宝,偏偏明珠暗投,落在你这废物手里。”
沈月檀舔了舔干裂嘴唇,皱眉道:“大五经是天赐之宝,沈氏有祖训:因果未至,修炼无门,非人力可以扭转·任你苦心积虑,不过是白费心思罢了。”
沈梦河冷笑道:“这就不劳堂兄费心了,堂兄自幼娇生惯养,只怕受不住八十八种刑具的苦,迟早是要撑不住说出来的·倒不如现在就交出经书,我求爹爹给你痛快……”·他话音未落,便有人叹息道:“梦河总是心软,连对着魔种也好言相劝。”
这嗓音爽朗如夏日骄阳,便有一人大步走了进来·那男子不过二十二、三年纪,面容端丽、身形高大、器宇轩昂,一头长发银中泛紫,束在紫金高冠之中,身着银色嵌边的青莲色华服,腰佩阔剑,通身华美装饰,珠宝灿烂,就连- yin -暗囚室也仿佛受了光照而明亮了几分。
沈梦河微微错愕,随即惊喜唤道:“雁州哥哥不,沈宗主,这等污秽地方,如何能劳动宗主大驾·”·沈月檀原本心思都在两只手伤上,待听闻沈梦河唤出了声,这才心中一惊,转过头去,视线隔着栏杆,落在那仿佛天生就威风凛凛,光彩照人的男子身上。
 · ·第3章 重来·少了困于问道宗时的压制与拘束,沈雁州倒比两年前更春风得意,连随扈也个个意气风发·就宛若- yin -霾云雾被驱散之后,普照万物的骄阳一般,显出君临天下的强横与矜贵来,与往日判若两人。
沈月檀只觉心头绞痛酸涩纠缠,远胜两手灼伤痛楚,肩头克制不住颤抖,连声音也颤得模糊难辨,“沈、沈雁州……你还有脸……来见我”·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沈雁州立在栏杆外,展颜笑道:“月檀,两年不见,你怎么半点长进也没有——非但没有长进,修为反倒退步了。
就任宗主后养尊处优,连修炼也怠惰了不成”·沈月檀恨极了他,厉声道:“滚”·只是他身陷囹圄,吼得色厉内荏,落在外人眼里不过徒增笑料。
沈梦河忙上前道:“雁州哥哥,此地不宜久留,不如去小弟舍下叙叙旧”·沈雁州略略颔首,和暖笑道:“旧自然要叙,不过本座尚有任务在身,梦河且先等一等。”
他转而肃容道:“魔种之血若是渗入名门之后血脉中,后果不堪设想·是以我奉勇健阿修罗王之命,前来查验真相·”·沈梦河隐隐变了脸色。
魔种之血一说,不过是勾结的几人为那少年宗主构陷的罪名·借查清嫌疑之名,将其关押起来,才能慢慢拷问《大五经》的下落··然而不等沈梦河想出对策,沈雁州已命人打开了牢门,径直拔出阔剑,朝蜷缩在牢房中央的少年走去。
那阔剑通体银光璀璨,剑身中嵌有三条紫晶闪烁的狭长竖纹,出鞘便如神龙出渊,散发出震慑万物的气势··众人受不住那神剑威压,各各后退了几步··沈月檀首当其冲,更觉被一重大山当头压下,身形微微一晃,便跌倒在地,胸口气血愈发翻腾,连吐了几口腥苦鲜血。
他只紧攥着拳头,任掌心剧痛如烧灼,连眼前也跟着阵阵发黑·他十八年来被娇宠长大,何曾受过这等苦楚,不禁得愈发显得可怜··沈雁州却视若无睹,只肃容道:“此剑名为无上正觉,能破虚妄迷障、斩恶业罪邪、烧尽魔种之血。
沈月檀,愿你来世得证菩提、登天人境,再不受诸般苦·”·沈月檀才要吼一句“少来假惺惺”,那阔剑已经当头劈下,他却连疼痛也察觉不到,刹那间眼前一黑。
而后天地寂静··沈梦河瞠目结舌,望着地上被劈为两半的尸身,不禁为沈雁州的杀伐果决而心生惧意·若是杀个寻常人亦或仇敌倒也罢了,对朝夕相处了十余年的养兄弟也毫不留手,有这等的心- xing -坚韧,他日必为一代枭雄·这少年一念至此,两眼闪闪发光,连尸身也不惧怕了,笑吟吟迎上前道:“雁州哥哥好身手”·沈雁州缓缓收了剑,落在尸身上的视线一时间晦暗难明、幽深似海,随即却又展露笑容,轻松惬意拂了拂窄袖,“果然是个魔种,好在及时斩草除根。
为兄即刻要往须弥山复命,只得改日再同贤弟叙旧·”·沈梦河愣了愣,这才清醒过来,一时间面如死灰·他父亲与几位长辈筹谋了多年,如今《大五经》尚不知下落,沈月檀却丧命了,多年心血毁于一旦,也不知要如何暴怒。
沈雁州自然不管这几人如何地痛心疾首、对他恨之入骨,仍是挂着满脸爽朗笑容,轻飘飘与诸位如丧考妣的长老道了别,扬长而去··待沈月檀再度醒转后,万事不问,只一味枯坐屋角,满心只剩愤怒悔恨,将他生前十八年反反复复推敲反省。
想通了前后种种关节,他这才明白了几件事··设计夺他宗主之位的主事者,应当是一直深藏不露的二叔沈鸿·三叔沈鹤、四叔沈翎必定也牵涉其中··沈月檀父母陨于九年前讨伐魔兽的一场大战,居功至伟,是以连勇健阿修罗王也曾下法旨嘉奖。
沈月檀虽然年幼,却是长子嫡系,是以稳稳当当接任宗主之位,无人有半句异议··只是他彼时不过九岁,故而由八长老代为掌宗,在他年满十六岁时,才正式就任宗主。
然而他心地仁厚,亦或可称单纯得近乎愚钝,对沈氏家人全然信任,是以掌宗之后也未曾收回权力,只怕反倒因此助长了他人野心,最终落得自己身死道消··至于他怨恨不已的沈雁州,当初在宗门内受尽排挤陷害,被克扣修炼资源、被同门伺机刺杀,过得也是举步维艰。
沈雁州同他求助过多次,他却听信了二叔的谗言,只当这养子生了别样心思,如今编造种种事由,只为借他之手排除异己·是以非但不曾帮过沈雁州半次,反倒隐隐责备他不安分。
沈雁州弃宗出走时,想来已是心灰意冷、对沈月檀失望至极·然而事到如今,却仍肯不计前嫌,深入虎- xue -救他脱险··哪怕他当真被沈雁州一剑劈死,也远胜被困刑堂中,受尽酷刑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侥幸逃离,如今一回忆起险些落入的残酷境地,仍是阵阵不寒而栗··沈月檀越想越是怨恨尽去,反倒生出了无穷悔恨——若是当初、若是当初他少糊涂几分,沈雁州说不定仍是他的左臂右膀,他又何至于以堂堂宗主之尊、落入孤立无援之地。
沈月檀千头万绪,悲从中来,抱着膝头呜咽哭出了声,心中只一味唤着沈雁州之名·时至今日,他才看清各人真面目,然而前事尘埃落定,悔之晚矣··他只顾长吁短叹、伤春悲秋,直到腹中一阵雷鸣般的响声将他唤回神来。
他抬手按住腹部,惊觉腹中空空,绞痛得四肢无力、冷汗直冒,咽喉却干涸如烧灼一般··沈月檀怔愣了许久,才意识到这便是饥渴交加的滋味,他生前自然未曾经历过,如今不知- yin -差阳错夺了谁的舍,才尝到了饥寒交迫的苦处,想来此人日子过得甚是不易。
如今回过了神,他才有心思四下打量,只见陋室逼仄、家具简陋,只怕是建在背- yin -处,光线- yin -暗,更是满室一股子潮- shi -霉味,令人作呕··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脸色愈发惨白,这身子比他往日矮小瘦弱,连手掌都要小上两圈,约莫是个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
粗棉布的青衫空空荡荡挂在身上,腰间空空如也,连个储物袋也没有··这壳子竟一贫如洗到这等地步,沈月檀不免有些发愁··正当他为将来生计担忧时,大门口突然传来开锁的声响,随即一群人涌进了狭窄房中。
青衣的中年管事先迈进门来,皱着眉打量一圈,这才转身对着门外弓腰讨好笑道:“少爷,少爷,这地方脏污,只怕扫了少爷的兴·”·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一个少年怒斥道:“混账东西此人十分紧要,怎么扔在这破烂屋中不闻不问,老钟你一把年纪,愈发不会办事了”·那管事苦着脸告饶,只道:“若是好吃好喝伺候着,夫人她……不乐意,小的不敢抗命。”
沈月檀听那少年说话时,心中重重一颤,刹那又是全身冰凉··那分明就是沈梦河的声音··他重生得全无头绪,本以为得沈雁州相助,总算逃过一劫,却不料沈梦河竟有这等通天的本事,竟连他转生的躯壳也轻易寻到了·沈月檀乍惊乍喜复又乍惊,一时心如乱麻,只眼睁睁看着沈梦河笑吟吟走进屋中,抬手就捏了捏他下颌,“哟,瞧这痩得,下巴都尖了。”
沈月檀将他一掌推开,然而如今人小体弱,自己反倒足下趔趄,跌坐在了地上·钟管事喝道:“大胆我家少爷也是你碰得的来人,掌嘴”·沈梦河却捻了捻手指,仍是怡然笑道:“行了,这小家伙虽是外室生的贱种,到底也是我沈氏血脉,岂能说打就打。
还不扶小少爷起来”·钟管事只得使了个眼色,命人上前搀扶沈月檀,一面叹道:“少爷,你护着这……这小孩,只怕伤了夫人的心。”
沈梦河笑道:“娘一时想不开罢了,外室行为不端勾引爹,是那女人德行有亏·稚子无知无识、降生于世,何错之有”他转过头,对着沈月檀和颜悦色道:“月檀,你虽然出身不好,又不幸与前宗主同名,想必吃了许多苦头。
往后回归沈氏宗门,有父兄庇佑,自然前程锦绣,再不用担惊受怕了·”·沈月檀隐隐听出些端倪,心思转了又转,面上却装出了心动的神色,任仆从搀扶着坐在破旧凳子上,迟迟疑疑道:“你、你当真是……我哥哥”·沈梦河笑得愈发温和,更抬手轻轻抚摸他头顶,沈月檀强忍心中恶寒,这才不曾偏头避开。
沈梦河又柔声道:“先前下人待你凶了些,你心存疑虑,也是难免·往后……你就是我问道宗沈家的子弟,任谁也不能欺凌·”· · ·第4章 万劫·房中人齐齐变了脸色。
门口立着个华服妇人,鬓发如云,金红裙裾逶迤,端雅高华,正是沈月檀曾经的四婶、沈四夫人,此刻面容冷如霜雪,正静静注视着沈梦河··沈梦河脸色僵了僵,忙露出满面笑容,快步迎到了门外,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儿子给娘亲请安,娘怎么来了”·沈四夫人冷道:“你都要瞒着娘领弟弟进家门了,娘若再不来,只怕你连娘也要换一个。”
沈梦河忙上前搂住沈四夫人一条手臂,笑嘻嘻道:“娘、娘,这玩笑开不得,爹要打死我的·”·沈四夫人将他推开,仍是面若寒霜,厉声道:“若非如此,你将那……小东西领回家中做什么”·沈月檀作壁上观,直到被身边小厮扯了扯也尚未回过神来,呆愣愣转头看。
那小厮见这小孩一脸呆滞,只当他天生愚钝又没见过世面,索- xing -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傻子,还不快跪下,给夫人请安”·问道宗宗主何等矜贵身份,除了上跪天帝、下跪先祖,何曾跪过旁人沈月檀只觉无穷屈辱齐涌上心头,一时气得眼睛也红了。
好在他犹记得自己如今的身份,只咬牙强忍,在原地跪下,颤声道:“给夫人……请安……”·沈四夫人扫他一眼,目光中尽是厌弃鄙夷,只转过头去,才要吩咐身边随从将那小孩拖出去,只急得沈梦河连拖带拽,撒娇不停,一味叫道:“娘你听孩儿一句”·沈四夫人到底疼儿子,虽然对这外室的孩子恨之入骨,仍是被沈梦河阻拦了下来,走到屋外去私下说话。
无人叫沈月檀起身,他也只得跪在原地,只觉隔着单薄粗陋的布料,地板- shi -冷刺骨,硬邦邦硌得膝盖痛·沈月檀哪里受过这等委屈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只紧咬牙关强撑着不动,眼泪却一颗颗滚了出来。
好在不足半盏茶功夫,就有沈梦河的贴身随从送了吃食衣物来,又传话道:“大少爷说了,把白桑留下来伺候……嗯,伺候公子,就是地方简陋了些,待夫人气消了,再为公子换个合意的住处。”
沈月檀擦了擦满脸泪水,这才道:“让少爷费心了,请这位大哥替我谢谢少爷·”·那随从客气了几句便带着其余人离开了,只留下个十四五岁的小厮,便是先前提醒过他的。
那小厮搀扶着沈月檀到床边坐下,这才警惕关了门,折回来低声道:“阿月你这- xing -子得改改,不过叫你跪一跪,何必委屈成这样大丈夫能屈能伸,往后日子长得很,总有全讨回来的时候。”
沈月檀听这少年自来熟,顿时惊疑不定,不敢接口,只拿一双圆溜溜黑眼睛瞪着他··那小厮又好气又好笑,随后却叹了口气,抬手揉揉沈月檀头顶,“是了,大哥说你少了一魂一魄,老是忘事……阿月,我是白桑,大哥死了,往后只有你我二人相依为命。
你可要记住了,这世上人心险恶,除了我,谁也信不过·”·沈月檀下意识道:“大哥……死了”·他虽然不知道白桑口中的大哥是谁,却只因这一句话,心口骤然绞痛,愈发泪流如雨,倒在床头呜呜哭个不停,看得白桑唉声叹气。
等他哭过一场,才觉得饥饿难耐,白桑打了热水给他擦干净手脸,又取来食盒·盒中备的不过是些粗面馒头与水煮青菜,简陋无比,昔日金尊玉贵的宗主大人却吃得津津有味、风卷残云。
白桑趁他狼吞虎咽时,在一旁碎碎念个不停,借此机会,沈月檀总算弄清楚了眼下的处境··他重生的壳子果真是四叔沈翎在外头的私生子,修罗界众生孕育子嗣不易,外室生子更是难上加难,而那外室竟能生下一子,可见十分有本事。
况且连这私生子的名字也是以月檀命名,足见其野心不小··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月檀木是通神的灵木,各家掌家的大印都用月檀木雕成,问道宗宗主嫡子以之为名,是名正言顺;一介私生子以之为名,却未免不知天高地厚了。
是以沈四夫人知晓这私生子名字时,勃然大怒,罗织罪名将那外室处死,只是碍于这私生子是沈氏血脉,不便立时下手,便将他关押在问道宗辖下一处山庄内··好在那私生子曾经结识了一位名唤白岐的友人,见义勇为救了他,两人商议,那私生子生母被被沈四夫人所杀,白岐家中也因沈翎欺压而过得举步维艰,连弟弟白桑也被送往沈翎府内做了下人。
两个少年一拍即合,竟相约潜入问道宗腹地,在治空山外放出了涅盘光,要面见宗主、直陈冤情··只可惜涅盘光放虽放了,宗主却连面也没露,非但没露面,过了两日竟被查出是魔种血脉,被勇健阿修罗王赐死了。
白岐、私生子二人也被捉拿,白岐突围时受重伤而死,这私生子却被沈梦河带了回来··沈月檀心中一动,原来大难那一日的冲天血光是这两人所放的,算来倒也有点缘分。
白桑却红了眼圈,冷笑道:“只可惜大哥死得冤枉,若早知道那宗主是个魔种,又何必冒天大的危险去求助……反倒累得大哥丢了- xing -命,又累得你被那狠毒的一家人关起来。
那沈梦河看着和颜悦色,背地里必定也不安好心,阿月,你千万莫被他骗了”·沈月檀两手捧着馒头,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十足十地乖巧模样,逗得白桑喜笑颜开,又摸了摸这小孩的脑袋。
沈月檀静静啃馒头,心中条理渐渐理得分明··什么宗主魔血,不过是迷惑外界的谣言,沈月檀如今不在其位,早无心去计较,反倒是眼下这私生子的身世十分值得细细考量一番。
沈梦河一派和善面孔,又说得义正言辞、情真意切,许下种种承诺、说些甜言蜜语,若这壳子当真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必定会被他唬得信以为真·然而他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曾经身为问道宗宗主的沈月檀。
修罗界众生修炼,境界能增进至何处,全凭道种·所谓道种,深种于全身七大脉轮之内·若有一处脉轮生出道种,便是半步踏入道门,天赋越好,生了道种的脉轮越多。
如沈月檀之父,七脉轮中生了五处道种,已是世间罕有的天才·沈雁州、沈月檀都只生了四处道种,也都已算得上宗门精锐,来日前途,不可限量··而沈梦河却只生了一处道种,且生于最紧要的心轮之中,贸然修炼,有- xing -命之忧。
四叔四婶自他出生便忧心忡忡,想尽了办法要为他多种一处道种··外人不明内情,沈月檀却是一清二楚的,他犹记得四叔曾寻到一种邪术,能夺他人道种为己所有,只是道种需来自同出一源的血亲。
因其太过- yin -毒邪恶,四叔再疼爱儿子,也不敢牺牲血亲,是以只得弃之不用··而眼下这从天而降的同父异母弟弟,只怕被沈梦河当做了天赐的珍宝··沈月檀匆匆检查过这躯壳,于心轮、海底轮各生一处道种,这二处相辅相成,若是修炼,则能事倍功半,资质在寻常百姓中算得上佳了。
只是如今年纪尚幼,道种不稳,还需养育数年才能稳固成形·· · ·第5章 野望·沈月檀想清前因后果,心中反倒笃定下来,一时胃口大开,又吃掉两个馒头。
反倒是白桑心事重重,坐在一旁默不作声,他也不过才十五岁,自幼就在沈四府中做仆人,也不曾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如今全靠一口气撑着,要照料更年幼的沈月檀,看似镇定,实则心中早乱作一团。
他茫然坐了片刻,望着沈月檀连劣质发黄的馒头也啃得津津有味,往日里不知受了多少苦·他心中酸涩,转头擦了擦渗出的泪花,给那小孩盛了碗菜汤,强作笑容道:“阿月要长个子,多吃点,若是不够,我再去厨房讨几个。”
沈月檀心中微暖,只略略点了点头,吃饱喝足后,才拉住白桑的袖子,磕磕绊绊道:“来日方长,阿桑,我们以后为大哥报仇·”·白桑叹道:“长什么长,也不知沈梦河关着你有什么居心……阿月莫要担心,我寻到机会,就带你逃出去。”
沈月檀心道我脉轮中长了两个道种,沈梦河正要养肥了再杀,哪里容得我说逃就逃,到底是白桑天真了些·然而就他所知,这寄生的壳子缺了一魂一魄,天生就比旁人慢半拍,若是突然间- xing -情大变,头头是道同白桑分析前因后果,只怕白桑就要先吓得半死。
他只得装傻充愣道:“沈梦河不准我逃跑,他说要是再逃,就砍了我的腿·”·白桑愣了愣,突然间醒悟过来,只觉后背寒气直冒,又惊又怒,气得面无人色,一巴掌拍案而起,怒道:“沈梦河他居然对你那厮……那厮竟如此禽兽”·沈月檀也跟着怔愣,不知道白桑误会到哪里去了。
白桑见这小孩仍是万事不知,澄澈双眼直愣愣看着他,又是心疼、又是恼怒于自身无能为力,突然一把抓着沈月檀肩头,斩钉截铁道:“阿月莫怕,他再是个禽兽,也不至于现在就下手……这些时日里我们抓紧时间,总能寻到机会。”
沈月檀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不至于现在就下手”这句却是说到他心里了,遂连连点头,应道:“嗯、嗯,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二人又商议了几句,议不出什么新意,只得往后见机行事,便各自安歇去了。
沈月檀自有计较,却不敢如今就说给白桑知晓·毕竟他为何夺了这小孩的舍,究竟是沈雁州一手安排,还是- yin -差阳错撞了大运他不曾见到沈雁州,不敢擅下定论。
若是后者……于白桑而言,却是先丧长兄、又失挚友,未免太过残酷了··他如今既不能去寻沈雁州,又孤立无援全无半分修为,唯一所能倚靠的,便只有那部被奉为三圣书之一的《大阿修罗五蕴五含经》。
无论如何,也要将其拿到手··好在如今问道宗全宗上下,知晓这大五经下落之人就只有沈月檀一人,那放置经书之处更是令人万万想不到,以他如今的身份,要取经书虽然有困难,却也不是绝无可能。
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沈月檀又细细谋划了一番,只觉前程举步维艰,好在仍有一线生机,不禁觉得心头肩头都沉重无比,无力倒在硬邦邦的床铺中,低声叹了口气。
与问道宗外门相隔不过数十里之遥,有一座依河而建的双河城,正位于西台河、金灯河交接处,汇集了各地行商旅客,经年累月,便形成一座繁华大城·其中藏龙卧虎,深不可测,是以离难宗宗主掩人耳目进了城,也一路顺顺利利,并无外人知晓。
沈雁州着一身简朴青衣,在客房外间的会客堂中听下属报告·虽然下属人数众多,所能禀报的消息却俱都简单,是以沈雁州极快处置完毕后,转身进了侧间··侧间卧房里安置着婴儿床,一旁守着两位奶娘打扮的妇人,稍远处坐着个白衣青年,面容如霜雪莹白清冷,目光落在面前书卷之上。
襁褓中婴儿不过半岁左右,睡得十分安静,那青年看书也格外专注,房中安安静静,几如凝固一般,直到沈雁州进门打破死寂,径直走到婴儿床边,伸手轻轻逗了逗那婴儿娇嫩饱满的脸颊。
那青年听见动静才抬起头来,察言观色,略略皱眉道:“还是没有消息”·沈雁州爽朗神色不再,眉心蹙得有些深,默然摇了摇头··那婴儿任凭他逗弄,仍是睡得香甜无比,他收了手,径直转身到桌前,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又挥手命两名奶娘退出房中,这才开口道:“程空,你带上一半人手,即刻启程回宗。”
那青年起了身,抱拳行礼道:“属下受命·只是宗主,恕属下直言,我与夏祯二人资历太浅,只怕压不住宗内元老,尚要请宗主早日归位、主持大局。”
沈雁州道:“你放心,再等三日,若再寻不到……我自然回宗·正可借此机会,看看有什么人不安分·”·程空合上眼,清冷卓绝的面容上泛起一丝忧虑,叹道:“若只撑三日,我与夏祯必定尽力而为——雁州,孰轻孰重,你千万莫要失了分寸。”
沈雁州轻轻一笑,弯腰将那婴孩抱起来,小心翼翼托在怀中·那婴孩却半点不曾受到干扰,仿佛睡到地老天荒也不会醒转一般,仍是安安静静捏着小拳头,闭着眼安然大睡。
沈雁州垂目打量那婴儿,柔声道:“我自记事起就无父无母,连名字也没有,每日在贫民窟挣扎求生,不见天日·七岁时被魔兽围困,承蒙义父、义母路过解救。
原本是要将我送往宗内善堂做个记名弟子罢了,若不是月檀……”·沈氏夫妇自得了月檀,连出征讨伐魔兽也将这宝贝带在身边,那日在雁州城外救下个幼童,得知其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时便动了恻隐之心,原是商议着要将其送往问道宗辖下的善堂养育。
·彼时大人在客厅里议事,不过三岁的沈月檀却突然惊醒跑了出来,在房中哭闹不休,沈夫人焦头烂额也哄不住他··反倒是那小童一把抱起了沈月檀,轻声细语哄了几句,沈月檀便伸出胖乎乎小手搂住小童颈项,破涕为笑起来。
沈夫人见了心中感慨,只道爱子与这小童有缘,何况细细一查,发现他四个脉轮都生了道种,资质好得出人意料,才将其收为义子,养在膝下·因是在雁州城捡回来的,故取名为雁州。
若不是沈月檀当年横生这点枝节,沈雁州更无机会被宗主收为义子,得其悉心教导、照料·非但沈氏夫妇是他的恩人,三岁的沈月檀自然也是他的恩人··程空目光落在他怀中婴儿脸上,低声叹道:“你这报恩,未免太曲折了些。”
沈雁州笑道:“做都做了,你如今又来说我什么程先生真真是年纪大了,愈发啰嗦了。”·程空沉了脸色横他一眼,自他怀中将那婴孩接过来,放回婴儿床中,冷淡道:“欲救之则先杀之,这等报恩的手法,我博览群书,也只见过阁下一人。”
沈雁州仍是笑得怡然,随即却叹了口气,“只可惜功亏一篑……这肉身也白给他准备了·总之你与夏祯为我顶上三日,再寻不到他重生的迹象,我就先回宗内处置元氏余党。”
程空道:“就以三日为期,宗主猊下若是逾期不归,我就只能撒手不管,先撤为敬了·”·沈雁州失笑,抬手拍了拍他肩头,“你不跟着我,还有谁能满足你辅佐天下霸主的愿望”·程空肃容道:“善终如始,则无败事。
沈雁州,愿你莫要被旁事迷惑,忘记当初与我许下的野心·”· · ·第6章 交易·清晨时分,沈月檀早早就醒了,只觉床铺硬邦邦硌得全身疼,模糊的思绪顿时清晰,短短一瞬,将前世今生、来日策略,俱又在心中回顾了一遍。
前路漫漫,任重而道远,他不敢贪睡,思虑一停正要起身时,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两人对话声··两个照料花园的仆从正提着满篮子的枯叶在树下偷懒,一面小声闲聊,说的正是宗门大事。
一个道:“……只说是暴毙了,然而真相如何,哪个不清楚,只不过不宣之于口罢了·”·另一个叹道:“唉,魔门竟然猖獗到这等地步,连宗主都着了道。”
前一人笑道:“老哥,这你有所不知,那小宗主年纪轻轻、娇生惯养,为人处世都一塌糊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全靠投了个好胎·”·另一人喟叹愈深:“青宗主夫妇一世英名,儿子却是个付不起的阿斗,当真是天道薄情。”
青宗主说的自然就是沈月檀之父沈青鹏··沈月檀只觉怒火腾腾烧出天灵盖,气得眼前发昏··他自幼受父母、良师教诲,勤于修炼、饱览群书,为的就是将来继承宗位,做个不逊于乃父的领袖。
虽然仓促继位、经验不足,却自认行事仁厚、赏罚分明,纵使不敢称明主,也断不至被人诋毁得一文不值··往日里身在局中看不清楚,如今才知道他这宗主早就众叛亲离、声名狼藉,死了也无人牵挂在心。
他正怒火中烧,又听见熟悉的名字飘进耳中:“……可怜那白樱,受了苛待也不敢声张,只能躲在无人处偷偷哭几场·”·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这人小小年纪竟如此残暴,对白姑娘做这种事果然是魔道的孽种”·“嘘这话怎敢乱讲,不要命了”·那二人一时噤了声,停一停便说起了旁的事来,说着便渐渐走远了。
白樱是沈月檀贴身的侍女长,负责照料起居多年,凡事尽心尽力·是以沈月檀待她和善,因她年纪略长,平素里都称其为白姐姐·却是半点也不曾苛待、折磨过她。
什么彻夜罚跪、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加、两年里磋磨死了三十四名侍女之类,更是血口喷人、无中生有··沈月檀便忆起事变之日的清晨,他见涅盘光冲天而起时,原是立时就要见人的,是被白樱故意倒泼了茶,污了衣裳,这才听从管事的建议改了主意。
一念至此,沈月檀怒气全消,反倒心底生寒·他身边被安插了无数眼线,环绕了无尽恶意,他竟浑然不知,当真是死了也活该··若不是一宗之主死得不明不白,要惹来各方人士调查怀疑,只怕那些人也不必费心设局,委实是害死他比捏死只虫子还容易。
沈月檀愈发心中沉痛,复仇之心又坚定几分,缓缓坐起身来,正弯腰穿鞋时,眼前突然一黑,倒在了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月檀于分不清东西南北的黑沉茫然之中,骤然察觉几分吸力,将他往下方狠狠拽去。
他慌张得手忙脚乱,却全然无力对抗·正慌乱之时,一只手自上而下伸出来,抓住手腕,将他拖拽向前··沈月檀脚下踏上实地,踉跄两步,跌倒在地上·吸力不见了踪影,他心神稍定,这才往四周张望。
这里却是个狭窄斗室,除了面前一人高的铜镜外,空无一物,一个全身披着灰袍,连头脸也笼罩在灰色兜帽之下的神秘人立在他跟前,一言不发··沈月檀缓缓站起身来,茫然道:“你、你是谁我、我这是在什么地方”·那人却不答话,只伸出干枯如树枝的手指,朝铜镜指了指。
沈月檀循着他所指处看去,霎时间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渗出了后背··镜中浮现的景象,是他生前的尸身,被妥善缝合拼接,手腿各处关节被铁链刺穿、锁住,悬吊在黝黑的寒铁刑架上,头颅死气沉沉垂在一旁,通身肌肤青黑如鬼魅。
刑架周围立着六人,披着问道宗白底金纹的圣明袍,或白发苍苍,或青春正盛,皆是问道宗内道力最强者·众人以他的二叔沈鸿为首,结手印、诵秘经,显而易见在对他的尸身施展招魂之术。
沈月檀立时明白了··他乍然夺舍而生,魂魄未稳,方才就是一时不查,被招魂术生生拽离了躯壳,若非这神秘灰袍人出现,只怕已经被召回尸身之中,受酷刑折磨了。
是以对那灰袍人行礼致谢,说道:“多谢前辈援手,月檀人小力微,身无长物,眼下却是无以为报·”·那灰袍人这才开了口,嗓音嘶哑刺耳,甚至于难以辨别- xing -别,哑声道:“沈鸿对大五经势在必得,丧期之内,断不会轻易放弃招魂。
沈月檀,我侥幸救了你一次,却不能次次都能救到你·”·沈月檀心中一沉,一则七七四十九日丧期之中,魂魄不稳,若被招魂,他全无招架之力;二则这灰袍人究竟何方神圣竟对问道宗内秘事了如指掌。
他不知此人是敌是友,只得慎重道:“还请前辈有以教我·”·那灰袍人反转手,枯槁泛白的掌心里托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木盒便露出一颗珍珠大小、青绿色的药丸来,这才说道:“你若想自救,便服下这药,能固魂根、遮魂光,保你安然撑过丧期。
只是……”·沈月檀心道戏肉来了,便耐心听他说下去··那灰袍人道:“自然有条件·”·沈月檀从善如流续道:“前辈请讲。”
那灰袍人这才颔首道:“孺子可教·这药丸需拿你一魂一魄作交换·”·沈月檀一怔,此人果真落井下石、狮子大开口,只得压抑怒火,只轻声叹道:“若失了一魂一魄,就算保住- xing -命,也不过终生是个傻子……保住- xing -命又有何用这买卖不划算。”
那灰袍人桀桀笑了几声,合上了木盒道:“不愧是沈青鹏与关月白的儿子,不犯傻时,倒沉得住气,像个能成大事的·”·沈月檀道:“原来前辈认得家严,倒叫前辈见笑了。”
那灰袍人道:“沈月檀,我也不同你啰嗦,我生平从不行善,若非如今有所图,也必定袖手旁观,看你送死。一魂一魄眼下于你是紧要事,待修炼有成,境界臻至四重天后,道力雄厚、魂灵强盛,受损亦能再生,我若彼时再取�
蚨阅悴⑽匏鸷ΑD闼担绾伟·�”·沈月檀自然知道他说得句句属实,却仍是怀疑他的居心,一时沉吟不决··灰袍人倒也不催他,反倒是铜镜突然发出脆响,镜面渐渐龟裂。
沈月檀望着镜中众修士结的手印愈加繁复,道力流转、肉眼可辨,竟是不肯善罢甘休的架势··灰袍人道:“这祓灾避恶镜是个下品,撑不住几时了·你若首肯,就与我定下契约,如若不然,这便去吧,省得我白白折了一个宝贝。”
沈月檀合了合眼,他自知别无选择,仍是冷静问道:“晚辈不懂,前辈为何要我一魂一魄,却对贵为天下三圣书之一的《大阿修罗五蕴五含经》不闻不问”·灰袍人哼笑起来,虽然看不清头脸,隔着兜帽的细微动作、嘶哑嗓音中却都透着自傲:“《大五经》固然是个宝贝,于我却无半点用。”
沈月檀转眼就想通了,肃然起敬道:“原来前辈也持有三圣书,是晚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失敬失敬·既然如此,就依前辈所言·”·灰袍人哼道:“你这小子当真狡诈,若再同你说几句,只怕老夫老底也要被揭穿闲话休提,待我在你魂魄中刻下印记,待四重天时,再来收账。”
沈月檀望着铜镜裂纹一刻比一刻密集,下了决心,说道:“前辈请·”·他如今并无道力护身,只放松精神,毫不反抗,任凭那灰袍人两手结印施法,一点深红的三叉印记自手印中浮现出来,穿过沈月檀前额,消失无踪。
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沈月檀凝神感受,隐隐察觉魂魄中多了点玄妙之物,倒是安安静静,全然不妨碍·他压下心中忐忑,自灰袍人手中接了木盒,将药丸服下去。
那药丸滋味酸甜,倒如同糖果一般可口,沈月檀才服了药,那铜镜铮然一声,四分五裂·· · ·第7章 试探·问道宗腹地治空山山脚、育阳殿中,诵经声连绵急促,如骤雨频频敲打,如闷雷咆哮,若是道力稍差者靠近,就要气血逆流、吐血重伤。
这诡谲得令人窒息的气氛之中,那悬吊于刑架的尸身眉心突然噗地一声,竟自内而外崩裂开来,喷出一股发黑的血水··诵经声骤停,一名年轻修士小心翼翼上前查看,见那尸身的眉心位置血肉模糊,也有些慌张,转回阵前低声道:“宗主,那尸身泥丸宫开裂,若再继续,只怕紫府崩坏,再也招不成魂。”
沈鸿目光沉凝,缓缓松开了手印,叹道:“罢了,送它去修复,改日再试·”·便有六名黑衣的修士上前,将那尸身自刑架解下来,泡进装满药液的大罐里。
此时沈月檀也醒过来,正躺在床铺中,睁眼就对上白桑焦急万分、哭红的双眼,他心知又逃过一劫,不由长长叹了口气··白桑抽了抽鼻子,带着哭腔道:“阿、阿月你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这少年几日来连惊受怕,委实有些承受不住,一面说时,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沈月檀道:“我好好的,你哭什么·”一面抬手给那少年擦了擦眼泪,突然间灵光一闪,顺势又道,“白桑,我见到大哥了·”·白桑果然停止抽泣,讶然道:“什么、什么”·沈月檀道:“我方才飘飘忽忽,只见到四周黑沉沉没有半丝光,慌得不知所措时,大哥突然现身,牵着我走了出来。
大哥说他已尽了力,往后需得你我二人同心合力,强大自身,才有扬眉吐气、报仇雪恨的一日·”·白桑眨了眨眼,轻易就信了:“必定是你这几日受多了惊吓,神魂不稳掉了魂,所幸大哥又救了你一次……咦,阿月,你、你是不是好了”·沈月檀等的就是这一句,嗯了一声,点点头道:“我好似懵懵懂懂做了个长梦,直至见了大哥,这才清醒过来……只是,连往日的事也记不住了……”·白桑丝毫不曾生疑,只摸了摸他头顶,叹道:“我也只零零星星自大哥那里听过些……阿月往日里过得辛苦,忘了便忘了。
往后不傻了,日子总会好起来·”·沈月檀总算圆过了这一段,往后再不必在白桑跟前装傻充愣,心中松快了稍许,遂又连连点头··白桑跟着松口气,取了热水,二人净手净脸,又取了发黄的馒头同清粥小菜充当早餐。
用过饭后,沈月檀正犯愁要如何寻个借口出门,就见白桑立在门口张望,喃喃道:“沈梦河——咳、少爷说他一早要带人来给你拜师的,怎么还不来”·沈月檀心中一动,说道:“我出去迎他。”
白桑迟疑道:“只怕……少爷不放你出门·”·沈月檀却已整了整衣裳,走到屋外·他如今落脚处外头是个荒芜小院,两名侍卫就守在小院门口,沈月檀走上前去,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说道:“两位大哥,我要出去迎接兄长,还请两位大哥行个方便。”
·白桑忐忑跟在后头,却见那侍卫之一回了个礼道:“不敢当,少爷吩咐过了,小少爷要是出门,我二人则随行护卫·”·沈月檀道:“多谢两位侍卫大哥。”
就向门外走去,暗暗心想果然如此,沈梦河既然有所图,又要他信赖忠心、又要他精勤苦修,自然不会在小事上苛待他,是以下人也都客客气气··白桑见了反倒意外得很,却也老实依照嘱托,领着沈月檀穿过后花园,往沈梦河的院子走去。
沈月檀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时不时更蹲在石雕风灯、花丛边惊奇打量,侍卫与白桑见了,也只当这小孩初见大户人家的庭院,没见过世面,也不催他,一路走走停停,耐心候着。
沈月檀索- xing -装得彻底,起身拍了拍衣角沾着的草叶,赧然笑道:“兄长家里真大,花草长得真漂亮,这假山也……”·他话音未落,假山那头已经转过来两道人影。
一个高大青年,穿了身白底银紫云纹的窄袖锦袍,精致刺绣的腰带收束得整个人肩宽腰细,分外挺拔·头发以镶嵌紫水晶的银冠收束得一丝不乱,更衬得剑眉星目、爽朗俊逸、眉目分明而端丽,此时却稍稍在素来沉稳的神色下露出了一丝讶然之色。
竟然是沈雁州来了·分明是平素里看惯了的容颜,此刻却比鬼魅更令沈月檀惊吓不已··沈月檀两眼圆瞪,死死咬着牙关,生怕一时不慎说错了话,暴露了身份。
沈梦河跟在沈雁州身畔,正喜滋滋捧着串七宝念珠,笑道:“雁州哥哥真是客气,忘就忘了,差个人送来就是了,何至于亲自跑一……月、月檀你来做什么”·他见了沈月檀,脸色乍然一变,月檀二字就脱口而出。
沈月檀垂下眼睑,装出畏缩胆怯的模样,期期艾艾道:“我、我听说你要给我送个师父……就、就跑来接你了·”·沈梦河暗暗恼怒,他原是要去寻沈月檀的,只是沈雁州突然造访,他喜出望外,早将此事置之脑后去了,他捏了捏那串珠子,忍了忍怒气,这才笑道:“什么你呀我的,叫哥哥。”
沈雁州却颇有兴味打量那小孩,问道:“这便是你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沈梦河叹道:“是,这孩子有些傻,雁州哥哥你莫要吓唬他。
月檀,还不来见过离难宗宗主·”·沈月檀便如他所言板着脸,哦了一声,呆板行礼道:“见过离难宗宗主·”·沈雁州笑了几声,才道:“果然是个傻的,梦河往后可要辛苦了。”
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沈梦河愈发装得谦谦君子模样,笑道:“雁州哥哥说哪里话,终究是血浓于水,何况月檀乖巧,往后说不定是谁照顾谁·”·沈雁州道:“我与梦河当真有缘,弟弟都叫沈月檀,只可惜我那个沈月檀却……”他停了一停,重重叹了口气。
目光却颇有深意,上下打量那小孩,直看得沈月檀从头到脚根根寒毛直竖,心中愈发又惊又疑,不知被他看出了什么··只可惜众目睽睽,他却半句不敢多说,只冷眼看着沈梦河一脸心疼安慰那厮,转了转眼珠,又突然道:“我知道那个沈月檀……听闻他做尽了坏事,人人恨之入骨。”
沈雁州薄唇微勾,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笑容,半眯眼垂目看那小孩,“哦”·沈月檀咬咬牙,又道:“在我们村里,这种坏人死了也不给入土为安……要千刀万剐的。”
沈梦河心中大快,面上却沉了沉脸色,斥道:“月檀不可造次”·沈雁州却笑了起来,反倒摸了摸那小孩的头,赞道:“难为你小小年纪也能明辨是非,比某人好多了。
既然如此,也该送你份见面礼·镜莲,昨日在店里买的那些佛牌,随意拿一个来·”·他身后的一名随从带着满脸茫然,问道:“佛牌”·沈雁州不耐烦催道:“快些,打折的佛牌,不拘什么佛,拿一个来。”
镜莲只得在戒指上摸索,迟疑取出了一个寻常玉佩大小,其貌不扬灰扑扑的木头佛牌来··沈雁州接过,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就递给沈月檀道:“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每日佩戴,也能对刚入门的修者有益,收下吧。”
沈月檀心中嫌弃,面上却装作受宠若惊一般,忐忑看一眼沈梦河··沈梦河此人气量狭小,哪里容得下他看上的男人同旁人示好必定会替他拒绝了。
不料沈月檀这次却失算了,沈梦河只露出更友善温柔的神色,将那佛牌塞进了小孩手中道:“宗主一片好意,你就收下吧·”·沈月檀只得笑嘻嘻将那破木头牌塞进怀里,又行礼道:“多谢宗主”·沈梦河道:“月檀,你今日好生休息,我明日再带师父去给你拜师,先回去罢。”
沈月檀别无他法,只得老老实实同二人道别,回去时愈发心酸,一面走一面滚滚落下泪来··唬得白桑连哄带劝,只当是他想起“沈月檀”宗主,就连带想起了横死的大哥所以心酸。
沈月檀顺水推舟,又痛痛快快哭了一场··他哭的只是如今生存不易、要受万般委屈·他不惜辱骂自己的前身,只为了委婉暗示,提醒沈雁州看在往日份上,去处置了那遗祸无穷的尸身。
也不知沈雁州听明白没有·反倒是沈雁州听他说“沈月檀坏事做尽、不配入土为安”时的一脸龙颜大悦,更令沈月檀心碎欲裂·莫非沈雁州非但不曾认出他来,更当真……恨他至此·沈月檀一时愁绪满腹,剩下的半日里也没过好。
 · ·第8章 种地·离难宗宗主正堂位于葬龙谷中,夕阳西下时,一艘飞舟抵达了大殿上空,众侍从在殿前广场列队迎接宗主回归··程空在正殿门口迎上了沈雁州,转过身随他大步走进殿中,一面问道:“宗主寻到人了”·沈雁州却长叹一声,自怀中取出个巴掌大的赤铜色吉祥天母雕像。
程空接过来一看,那铜像莲花座底镶嵌的红玛瑙完好无缺,不禁略感诧异,“宗主未曾寻到人怎么提前就回来了”·沈雁州道:“此事说来话长……”·他才要同程空说清楚,殿门口传来洪亮嗓音,就有个彪形大汉扛着把足有人高的黑铁锤,身形如铁塔一般,沉沉有力地走进来,一面问道:“雁州,雁州你回来了我的佛牌呢”·镜莲原本跟随在沈雁州身后,眉目恭顺、不声不响,此时听见那大汉嘹亮嗓音,平平静静抬起头来,说道:“宗主说佛牌不值钱,拿去送人了。”
那大汉愣在原地片刻,随即扔了巨锤,身形突然迅捷如电,咚咚咚穿过大殿追上了沈雁州,一把抓住他肩头摇晃,红了眼吼道:“千年一次的佛灭之日才祭炼出这仅有的一枚八叶佛牌,你嫌不值钱嫌它不值钱也罢了,你拿去送人沈雁州你还我的宝贝否则决斗决斗不杀你个片甲不留我夏祯誓不为人”·程空与镜莲都捂着耳朵作壁上观,沈雁州任他气得哇哇乱叫,被摇晃得头晕眼花,只得苦笑道:“夏祯夏祯,冷静些,听我解释。”
夏祯使劲抓着他摇晃,一面咆哮道:“我不听我不听我要小锤锤捶你胸口”·沈雁州道:“捶不得捶不得,本座这点小身板,被你那威力无匹的伏魔锤一捶就穿洞了。”
夏祯道:“你早知如此,为何将佛牌送人”·沈雁州不由叹气道:“夏祯,听我解释……”·夏祯抬手一招,那巨锤自发跃动而起,跳进他手中,仍是怒道:“我不听我不听”·程空眼见得事态就要无可收场,终于也跟着叹气,上前将手放在夏祯后背,顺着脊骨来来回回揉抚轻拍,“阿祯,消消气,雁州为人你是知道的,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夏祯得了程空安抚,这才稍稍平复了怒气,沈雁州趁势道:“没了佛牌,我拿旁的宝贝补偿你·那面《十八明王听佛说》的经幡你念了许久了,这次就送给你。”
又吩咐道:“镜莲,将我私库的钥匙取来,请夏左护法去取幡·”·镜莲仍是面色平静,对眼前的闹剧熟视无睹,躬身应了喏便出去殿外··夏祯连最后一丝怒气也不见了,非但松了手,更诧异打量他,“不妥不妥,八叶佛牌虽是个宝贝,却也比不上那明王经幡,沈雁州你怎的如此大方”·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沈雁州揉了揉被大力抓得险些错位的肩头,笑叹道:“……接下来只怕有几场恶战,要借阿祯一臂之力,经幡交给你用,正是如虎添翼,我们也更多几分胜算。”
夏祯握着锤柄喜道:“好,好,打架交给我就是,魔兽也好妖僧也罢,全都捶他胸口”·说话间镜莲已取了钥匙回转,他也不再追问根由,雀跃着随镜莲一道往库房去了。
程空又挥退侍从,待房中只剩他与沈雁州二人时,才肃容道:“雁州,你的事且先放一放,另有两件紧要事·”·沈雁州喝了口热茶,问道:“什么事”·程空道:“其一是肖游的库房已经搬空,全数物资,应当是用以武装爪牙去了,所搬迁之处尚在追查。
然则,他既生反心,对我等发难是迟早的事,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沈雁州道:“不急,任由他集结同党,正好名正言顺、一网打尽·多安插蝶部的人手,严密监视动向。
另一件事是”·程空道:“就依你·其二是北面传来消息,查到了元苍星的踪迹·”·沈雁州挑起一边眉头,哼笑道:“这老不死,终于按捺不住露了马脚,拿来我看。”
程空将信函呈上,沈雁州细细扫过,脸色却渐渐凝重起来··程空察觉有异,问道:“雁州有何不妥”·沈雁州却合了信道:“如今尚无定论……不过是些揣测而已,还需再多收集情报。”
程空也不追问,只应了是,二人又说了些宗内近期大事,门外侍从禀报道:“长老们到了·”·沈雁州便起了身,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讥诮一笑,程空脸色古怪地转头打量他。
沈雁州摸了摸鼻翼,仍是笑道:“月檀是被长老们害死的,眼下我身为一宗之主,行事偏也不得自由,处处受这些老家伙的气,什么长老,不过是些行将就木死不悔改的毒瘤,不如一锅端了。”
程空语调平板,毫无起伏道:“使不得,这些老家伙背后势力错综复杂,若是贸然斩杀,离难宗势必分崩离析,你又去哪里再寻个根基·”·沈雁州沉吟道:“不如去问道宗做个上门女婿”·程空冷笑三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与此同时,远在问道宗的沈月檀正规规矩矩跪在垫子上,却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忙揉揉鼻子,这才从白桑手里接过茶盏,高举过头道:“徒儿给师父敬茶·”·坐在上位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眼皮耷拉、其貌不扬,饱经沧桑的脸庞瘦削而黝黑,一身青色短褐,腿上还放着个斗笠,一派农人打扮,神色却格外严肃。
他接过茶喝了一口,这才道:“老朽善制香,年岁一久,名讳早就忘了,如今人人只唤我香大师·小朋友,往后你就跟在我身边,修习如何调制佛香·”·沈月檀又恭恭敬敬磕头道:“是,徒儿一定精勤苦修、绝不怠惰。”
那老头点了点头,又道:“莫要小看制香这行当,我修罗道的修者有一到九重天九种境界,自然也有九重天的佛香·一重佛香不过寻常使用、能养神凝气,九重佛香却是能通天人道的。”
沈梦河在一旁笑道:“传闻天人道至尊天帝身旁,有两位香神,负责侍奉天帝、并负责轮流巡游五道,若是焚九重香则能召请香神亲临灌顶、直登天人道,所谓一步登天、莫过如此。
月檀,你志当存高远,要以调制九重香为目标才是·”·沈月檀满脸激动,连连点头,心中却很是不以为然··制香师一道,玄妙而繁复,受原料品质所限,照着配方也未必能调制成功。
是以对道力、悟- xing -要求奇高··然则香道虽然自有一套退敌、驱魔、增益之术,却因前戏繁杂、生效缓慢、效率低下而早被淘汰,日渐式微了·九重香更是海市蜃楼一般,只存于传闻戏剧之中,从未有实物现世。
如今世间只有一、二重香盛行,却泰半是消遣娱乐为主,靠其修炼悟道的几近于无··果然沈梦河连修炼也不愿多给他半分好处,寻了个前途暗淡的职业给他··不过沈月檀原本就只将期望放在那本大五经上,也不如何失望,表面功夫也做得滴水不漏,感恩戴德地送走了沈梦河,这才立在那老头跟前,仍是满脸向往道:“师父,我们先做什么”· · ·第9章 考验·香大师说完,也不管沈月檀如何一脸怔忡,抓着斗笠迈出了房门,一面道:“随我来。”
沈月檀与白桑面面相觑,迟疑少许后,沈月檀留了白桑在屋中等候,独自跟着香大师出了门··那老头在空空荡荡的庭院里闲庭信步,一时望天凝神沉思,一时低头掐指算个不停。
沈月檀看他神色专注,不像敷衍他的,原先的轻视与不悦倒去了几分,便郑重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将不大的庭院整个绕了一圈··香大师暗地里看得清楚,这小孩年纪不大,行事却很是沉稳,跟在他身后的模样有板有眼,半点不显急躁,便有了几分满意。
他指着庭院道:“就在这院子里开垦播种,七日之后,我来验收·”·他在储物戒指上摸索了一阵,取了几个物件出来,一起装在储物袋里,交给了沈月檀,说道:“种地所需的一应物资、书籍,我都给你了,若有什么不懂的,就来炼香居问我。”
沈月檀恭敬接了,道了声谢又问:“师父,验收时有什么标准啊”·香大师道:“都在书里,验收时若不够六十分,就不必学种植之道,直接制香去罢。”
沈月檀又眨巴眼睛问道:“那徒儿再请教师父,为何制香师要先习种植之道啊”·香大师那苍老面容难得浮现一丝笑意,却道:“你猜”·沈月檀果然乖乖思考起来,沉吟道:“往日听闻,讲究些的大户人家,都有专人打理自家菜园、果园,为的是自源头挑选最优良、可口的食材,想必制香时也是这个道理。”
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香大师耷拉的眼皮也抬高了小半寸,缓缓点了点头道:“嗯,倒是不傻·”·沈月檀尚摸不准这位师父站在哪一边,不敢暴露太多,只得嬉笑道:“徒儿瞎猜的,莫非猜中了”·香大师颔首道:“种植一道虽然并非制香师必修之功课,然而学了总是不亏。
无论何种香料,若能自幼苗起养育到成熟,将其间气味、浓度、药力种种变化都烂熟于心,更有助制香时掌握配比,多增几成的成功率·”·沈月檀用心聆听,竟觉出了几分趣味,深以为然点头道:“原来制香是门大学问。”
香大师直起略显佝偻的腰身,沉声道:“我制香师一道修炼不易,更被世人诸多误解,以至于入道者日稀、式微至今日,连自保宗门也无能为力,只得依附于他人门下,难免受人轻视。
然则,世人却只注重眼前利益,反倒忘记了,我修罗界众生无论征战伐魔、磨砺修炼,所求的最终目标,究竟是什么”·这老头一旦直起身,突然好似换了个人,在朦胧夜色里身形仿佛也高大了几分,沈月檀恍惚间宛若见到了往日里谆谆教诲的父亲一般,心头渐渐升起了热度,似火苗簇簇欢腾,他也挺拔着后背,肃声回道:“我修罗界之人穷尽毕生所求、自然是破除一切修罗迷障、登天人道。
若登天人道,能摆脱八百万烦恼、苦难、生死轮回,悟得无上欢喜、无尽寿命·”·香大师又道:“既然如此,你也应当知晓,登天人道如何之难”·沈月檀道:“死百万之众,能有一人入道。
死百万入道者,能有一人进九重天;死百万九重天之大能,才能有一人登天人道·是以登天之人,旷古烁今·”·香大师颔首道:“然而世人却不知晓,制香师一道,万人之中就有一人能进九重天,若进九重天,则百人中就有一人能登天人道。”
这自然是沈月檀闻所未闻,不由愕然抬头看了过去··香大师仍是沉声道:“是以制香师之路,与旁的修炼法门截然不同·炼丹铸器、锻体修魄,是按部就班,升一重天就多一重天的道力。
制香师却是厚积而薄发,由一重天修至四重天也并无变化,跃入五重天才有一次小小提升,而一旦修为提升至九重天,便是翻天覆地的巨变,距离登天人道,便只有半步之遥,远非其余法门所能追赶。”
他说到此节,停了停,才道:“只是一重天到八重天,蛰伏期漫长,多少人熬不住,纷纷自毁基业,转投了别宗门下·却也怪不得他们,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问道宗八重天境界者不过寥寥数人,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制香师修到八重天,却连个新入门的弟子也打不过,付出的艰辛尤远胜前者,若是算下来委实得不偿失,难怪要转行。
然而香大师却冷笑道:“不过是鼠目寸光,难有登天的福德·沈月檀,你身世坎坷、出身不显,既然投入他人门下无望,何妨当真存志高远,背水一战,制出九重香来。”
沈月檀想不到香大师竟对他寄予厚望,姑且不去揣测目的,心中仍是霎时涨满豪情,连声线也提高了:“师父、我、我当真……可以”·香大师道:“欲成大事,须靠一成悟- xing -、一成机缘、一成气运,再加七成全力以赴。
一成机缘已经有了,一成悟- xing -端看你这七日成果·此后,你若肯全力以赴,就有了九成把握,这等良机在眼前,你肯不肯赌”·沈月檀斩钉截铁道:“肯”·香大师道:“好,你既然肯赌,老夫也必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只愿有朝一日,你能扬我香宗之声威,叫世人再不敢小觑”·他在月色下缓缓戴上斗笠,自慷慨陈词中恢复了原先其貌不扬、寻寻常常的老农模样,沉声道:“七日后这个时辰,我再来验收你的修炼成果。”
沈月檀握着储物袋,郑重行礼道:“是,弟子谨记在心,恭送师父·”·待香大师离去,他才折回了屋中,倒光了储物袋一一查看··合计有《扶香之书·卷一》一本,讲授种植之道入门;《群香谱·草木卷》一本,记录了合计四千八百八十八种可用以制香的花草树木,从选种育种至如何照料,巨细靡遗写得十分详细;又及,有《祓除一切罪恶陀罗尼》经书一卷,则是随处可见的大路货,入门修炼,从此经卷开始,倒也算中规中矩,虽然粗浅,却是针对七脉轮一同锤炼养育,普世有效的做法。
此外还有种子若干、杂物若干、锄头、药铲、水壶、花肥之类,预备得十分充足··至于如何评定,沈月檀倒是在群香谱中查到了,下品香草五十株计一分;中品香草一株计一分,上品香草则一株计十分。
以他尚未入门的能力,只怕要争分夺秒,种个满园的下品香草才是··合计三千株香草,才能换来六十分的底线·如此算来,耕作量庞大,且庭院面积捉襟见肘,七日之限,委实也太仓促了些。
沈月檀却不急着动手,坐在桌前,撑着下巴想对策··白桑给他倒了热茶,眼神忍不住往他手边的书瞟,沈月檀见了,索- xing -将陀罗尼经书推到他眼前,白桑却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偷学是大忌,要丢了- xing -命的。”
沈月檀想了想,笑道:“师父不曾说过不能外传,更何况这入门修炼之法人人能学,不妨事的·”·白桑虽然对这小孩所说半信半疑,却又禁不住诱惑。
他今年十四岁后半,过完年就满十五岁了,因自幼被送到沈四的府中做个小杂役,却从无机会习得一星半点修为·再拖到十八岁,七脉轮成熟锁轮,道种不再生,今生就彻底断了悟道之路了。
如今机会摆在面前,哪怕当真要冒点风险也是甘愿的,是以沈月檀三言两语就诱得他放下手中活计,坐在沈月檀身边,一道捧着书看起来··沈月檀想得周详,白桑既然与他这原身颇有渊源,看着也是个善良忠厚的少年,足以信赖的。
他当然不愿再重蹈覆辙,是以从现在开始就对白桑百般示好,要将他培养成心腹,往后彼此扶持……无论资质如何,总好过孤身奋斗··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 · ·第10章 生祸·翌日晨曦微露,白桑趴在桌子上沉睡时,突然被沈月檀摇晃醒了,那小孩眨着一双因熬夜而发红的眼睛,面色委顿,却又透着极振奋的神情道:“白桑、白桑,我想到法子了”·白桑揉揉眼睛,拍拍脸,这才自迷蒙中清醒,喜道:“什么法子”·沈月檀将书桌上一张宣纸铺开,纸上墨迹尚未干透,线条粗粗细细,画的竟是他们所住这小院的布局图。
另外再以虚线勾勒出若干小片区,标注的蝇头小楷更是密密麻麻,看得白桑眼花··白桑却先叹道:“阿月写得一笔好字·”·沈月檀心中一颤,他一心想着如何通过第一道考验难关,倒将旁的事给疏忽了。
好在白桑同他相识不久,了解他过往之人如那外室、白岐大哥,如今也是死无对证·是以他只点点头,应道:“娘迫我学的……娘说我人笨,若是连字都写不好,就配不上叫月檀。”
白桑半点不怀疑,反倒安抚地摸摸沈月檀肩头,又细细查看那布局图··沈月檀为他分说道:“苗圃地力有限,七日之内,必定要物尽其用·我查过土地品质,挑拣最适合栽种之物,照这计划播种,七日收获六十分,绰绰有余”·那小孩伸出幼嫩手指,在图上指指点点:“甲区向阳而干燥,就种橙草,四日可长成,收成后还能再种一次蜜草,三日长成;乙区向阳而潮- shi -,就种小红莲与青蒿,三日即可长成,抓紧些就能种两拨;丙区背- yin -而潮- shi -,能种趴地金钱、鬼见笑、狭叶金银苇,五日长成,收成之后再种些醡浆……”·他侃侃而谈,一口气说了十余种速生的香草,大多为下品,也有几样中品,上品仙草成长期过长,是以沈月檀一株也不曾挑中。
皆安排得条理分明,一拨收割,一拨栽种,安排得滴水不漏··白桑想不到这小孩一旦开了窍竟聪慧若斯,又是惊又是喜,却是半点怀疑都没有——毕竟他往日里只从大哥口中听过其人,当真见面,也不过是此次白岐救出沈月檀后,总共相处不过半日。
随即大哥死了,就只剩白桑带着沈月檀相依为命·是以同伴聪颖,对白桑而言,自然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好事··再看这小孩强撑着倦意同他细细说明的模样,手指、衣袖、衣摆沾着墨迹、泥土而不自知,便愈发心疼。
等沈月檀说完,他就牵着那小孩去洗漱干净,喝着热粥饱饱吃了一餐,这才道:“阿月辛苦了,你先睡一觉,我替你分好种子,待养足了精神,再起来播种·”·沈月檀捧着香气宜人的草药茶,咕咚咕咚大口喝了下去,摇摇头道:“白桑也辛苦了,我们一起分。”
白桑愈发觉得这小子乖巧懂事,心软得一塌糊涂,也不同他争执,嗯了一声,先收了满桌碗盏去清洗··沈月檀仍是垂着眼睑喝药草茶,心中一时间复杂难言。
他如此执意,实则不过是生前惨遭背叛,如今一朝被蛇咬,再不敢随意信任旁人,是以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才能放心··那药草虽然便宜,却还对这小孩的身子有点效果,补足了几分精神后,沈月檀又揉揉脸,开始照着计划将种子分出来。
他先剪了些黄纸,各自写上名字,一张张放在桌上,再去挑拣种子,数够了数量分门别类放在黄纸里··正忙碌时,突然自堆得满满当当的物件之中捡出了一块木牌,半个巴掌大小,灰扑扑的木头其貌不扬,连阳刻的佛像线条都磕磕碰碰,看不清是什么佛,正是那日沈雁州漫不经心送给他的。
沈月檀记起他说:“不值什么钱,给你用正好·”,顿时怒从心起,抓着那佛牌走到窗边,狠狠扔了出去··随后几日,这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忙碌得脚不沾地,在院中开坑播种,又严格依照各类香草生长习- xing -来浇水施肥,照顾得无微不至,直到困急了才草草打个盹儿。
此外又见缝插针修炼,半点闲暇的功夫也没有··其间沈梦河来过一次,见那小孩清清秀秀一张小脸沾满了泥土,满身污泥、连头发里也夹杂着草叶、泥粒,虽然心中鄙薄畅快,却又不免担忧他若是犯傻犯得太过,影响了两处脉轮道种就得不偿失了。
沈月檀见了沈梦河神情- yin -晴不定,心中突然升起恶念,扑上前抓住了沈梦河的衣衫,惊喜道:“哥哥哥哥你来了”·沈梦河穿着一身纯白锦袍,被沈月檀一抓就留下几个污黒指印,不禁露出了嫌恶神色,想推开又不敢碰这小子一身泥,皱着眉干笑道:“月檀,你勒死哥哥了。”
沈月檀这才露出痴痴傻傻的神色松了手,见了那几个泥印又慌张道:“弄脏哥哥的衣服了,月檀该死”·一面拿手去擦··他方才在给几株夜阑玉根部培土,沾了满手泥,自然是越擦越多,污泥弄脏了大半衣襟。
沈梦河脸色发黑,一把将他推开了,见那小孩泫然欲泣,又只得强笑道:“傻孩子,一点小事何足挂齿,哥哥还有事,就不耽误你修炼了·”·转过身时已是咬牙切齿、满目狰狞,大步走了。
·沈月檀心里乐不可支,却仍是装出哽咽哭音道:“哥哥哥哥可要常来看我”·待沈梦河走得没了踪影,沈月檀却突然笑不出来了,小大人般摇了摇头,暗暗自嘲道:“沈月檀啊沈月檀,你何时竟要靠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来取乐”·他深深叹了口气,又转身去院中忙碌。
眨眼就过去了六日,沈月檀在白桑协助下,已经将最速生的下品香草收获了两批,如今鲜嫩嫩地存在储物袋中,合计有三十五分·明日有一批中品灵草成熟,这一批若是依照眼下的存活率,则合计可高达五十分,若是顺利,非但能过关,还能表现优良,令香大师刮目相看。
沈月檀踌躇满志,如今也不如前几日忙碌,是以检查过一遍后,就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诵经修炼··满庭芳草,长得茁壮欣然,还有些开出小花来,红绿黄紫、五彩斑斓,随着清风一拂,散发出宜人清香,令人连头脑也更清明几分。
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来往仆从都知道这院中小少爷在种植香草,路过时莫不驻足,细细品鉴一番,随后带着染了满身的香气施施然走了·对屋主的观感印象也因此日甚一日好起来。
世间诸生观人,靠情而不靠智,是以只以五感惑人,就能赢得一半人心·他生前受沈鸿蛊惑,相信宗主需以威压人,若是常叫人见到,未免有失尊崇·故而他极少外出,无人识得宗主面貌,反倒愈发脱离百姓,才给了诸位长老可乘之机。
往后……却万不可再犯这等错误了··沈月檀读经时在心中回顾往事、吸取教训,一时出了神·直至一阵奇异浓香传来,他才悚然回神,惊怒站起身来,朝庭院一头望去。
庭院那头长着片郁郁葱葱的粉鸽子,这香草能长半人高,通体都是粉嫩嫩的桃红色,叶片狭长、花- jing -自正中探出来,顶端花苞有婴儿小拳头大小,盛开之后宛如鸽子展翅,是以唤作粉鸽子。
一旦折断花- jing -,断口处便会渗出乳白色的草浆,散发比花朵更浓烈百倍的香气·将这草浆晾干结晶了,则会形成深褐色的粒粒晶砂,唤作鸽子血,是制香中一味常用的原料。
只是这粉鸽子固然易于栽种,采集鸽子血却十分讲究,必须采自刚刚长足了七日、才开花的花- jing -中,多一时、少一刻都不成,否则或是香气变异、或是药力全消,白费了力气。
好在粉鸽子开花时华美精致,很得世人喜爱,纵使采不成鸽子血,摘几朵花做装饰也是件乐事··此时那片粉鸽子中就站着个一身粉红衣裙、娇滴滴的少女,十三四岁模样,拿着把花剪,方才剪了一支花- jing -递给身边丫鬟,如今正相中了第二支,弯腰剪了枝,又提着裙摆往花丛深处走去,寻觅下一支能入眼的花苞。
她身后的数名仆从也跟着往花丛里走,踩得整片苗圃乱七八糟··白桑却半点不阻止,反倒点头哈腰立在一旁看着··沈月檀不辞辛劳照料这些香草,早将其当做了自己的宝贝,哪里容得他人糟蹋一时气得扔了经书,大步朝那几人走去,厉声喝道:“住手”·白桑闻言,急忙转过身,小跑着前去拦住了沈月檀,低声道:“阿月,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是宗主大人的千金,你我哪里惹得起,忍忍忍忍”·沈月檀愣了愣,这才回忆起如今的宗主已变成二叔沈鸿了,这丫头便是他曾经的堂妹,沈鸿的三女儿沈落蕊。
他尤记得落蕊- xing -子活泼冒失,却是个明理乖巧的丫头,往日里偶尔犯了小错,被他斥责几句,便会吐着舌头笑嘻嘻搂着他胳膊讨饶认错:“好哥哥,人家知错了,再不敢了。”
是以他往日里很是疼爱这个堂妹·然而眼前这刁蛮无礼、擅自闯入旁人院落里摘花的少女,却偏偏也长着落蕊的脸,沈月檀愈发生出了物是人非的悲凉感来。
沈落蕊听见这小孩厉喝,微微皱起眉,她身边一个翠绿衫裙的丫鬟察言观色,转过头去呵斥道:“没规矩,谁家的野小孩,见了蕊小姐还不跪下请安”·沈月檀压着心头火气,推开白桑上前道:“给堂姐请安,堂姐,这粉鸽子是我明日交给师父的作业,还请堂姐手下留情。”
那翠绿衫裙的丫鬟哼笑道:“我说呢,果然是个野的·未开宗祠未入族谱,谁给你的胆子,连宗主家的千金也敢上来攀亲”·沈月檀到底不是那位“沈月檀”,更何况生前他父母恩爱甚笃,持身极正,素来见不惯这等眠花宿柳的行径。
只可惜沈青鹏死得早,否则沈翎养外室生子之事哪里能这般轻轻揭了过去·是以听这丫鬟一口一个野的,也半点不放在心里,只担忧看着几只脚踩得粉红叶片凌乱破损,又道:“这位姐姐说得有理,是我错了,还求蕊小姐原谅。
这些花草当真摘不得,请蕊小姐高抬贵手,放过吧·”·沈落蕊不耐烦扫他一眼,哼了一声,反倒抓住了三四根花枝,咔擦几声胡乱剪断了,往地上一扔,冷淡道:“聒噪。”
白桑见势不妙,急忙冲上前来抱住了沈月檀要往后拖,一面笑道:“蕊小姐说得是,这小孩天生就傻,什么都不懂,还请蕊小姐大人有大量,不同这个傻孩子计较这点野花野草能入蕊小姐的眼,是我们的福气求……求蕊小姐赏脸,多采几枝”·那翠绿衫裙的丫鬟也道:“总算有个识相的,还不滚下去,省得污了我们小姐的眼睛。”
白桑道:“是、是、是,这就滚这就滚·”竟生拉硬拽着沈月檀要回屋··沈月檀见他奴颜屈膝、满脸的谄媚,只觉得说不出的恶心,微薄道力在四肢里一转,奋力将白桑推得跌倒在一旁。
他走上前去,厉声骂道:“沈落蕊不问自取谓之偷,你的教养都被狗吃了”·沈落蕊万万想不到她眼中一个卑贱之种也敢当面骂她,一时气得怔在原地,脸蛋都没了血色。
那翠绿衫裙的丫鬟更是提着裙摆,踩碎了几株粉鸽子后迈出苗圃,一巴掌扇得沈月檀瘦小身姿踉跄倒地,尖声道:“反了你了蕊小姐是什么身份,你这么个脏东西也敢顶撞看我不打死你”·她更抬脚要踢,白桑急忙扑上来护在沈月檀身上,连连挨了几脚。
那丫鬟愈发恼怒,柳眉倒竖就要大骂,沈落蕊却悠悠开口道:“行了,绿蕉·”她叫停了那丫鬟的发威,眼神却愈发险恶冰冷,笑道:“不过是些野花野草,你不让我碰我就偏要碰。”
 · ·第11章 佛牌·喧闹之后,唯余死寂··更有满地狼藉··残红碎叶,败枝断- jing -,今晨才盛开的鲜花碾落成泥,茁壮的根须被掘出土地,奄奄一息。
满园更充斥浓烈异香,因品种繁多、杂乱,如今混搅一处,浓而乱,烈而浊,便有些催人作呕··沈月檀却全无知觉一般,默不作声跪坐在洒满地的枯草当中,面无表情,连泪痕也干了,如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
白桑也鼻青脸肿,先前沈落蕊的仆从一拥而入,他心急之下也去阻拦,挨了不少拳打脚踢·好在到底这些仆人心里有数,在沈翎府上不敢造次,只用肉身蛮力、不曾动用道力,这才留得二人全须全尾。
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只是……·他望着满目狼藉,沉沉叹了口气,挪着步子去井里打了水上来,拧干了给沈月檀擦脸··那小孩仍是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气傻了。
白桑叹道:“阿月,算了·”·话音才落,沈月檀已经一巴掌抽在白桑脸上,他人小力弱,打得虽然不痛不痒,却叫白桑心头绞痛不堪:“那沈落蕊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你卑躬屈膝去讨好奴颜婢膝、斯文扫地、何至于此”·白桑捂着脸,嘴唇哆嗦,原就青肿的脸愈发钝痛,他到底年少,忍不住也落了泪:“我又哪里做得不对若不是你执意要同她顶撞,何至于惹来这场祸事”·沈月檀被他一句话刺得身躯微微颤抖,白桑又续道:“她算什么东西她是宗主的掌上明珠,四个脉轮已生道种、十四岁就进了二重天境界的天才、未来的宗门栋梁,莫说是沈梦河,连沈梦河他爹也不敢得罪的大佛;你算什么悟道未入门,上无高堂庇护,下无长兄倚靠,比杂草都不如的升斗小民,你凭什么跟她叫板偏生心比天高、目中无人,你当自己才是宗主不成”·这却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沈月檀耸然一惊,满腔的怒火霎时散得七七八八。
白桑越说越是气苦,这毁于一旦的心血中也有他的一份,他如何不心痛只是沈月檀年幼不懂事,他又不能全怪罪在小孩身上,索- xing -站起身来,端着木盆去屋后倒水。
夜色掩映间,一个身影遮遮掩掩地闪进后院,白桑听见动静,警惕道:“什么人”·便有一道身影自柴门后走了出来,竟是白日里那嚣张得动手打人的丫鬟绿腰,如今面容上没了白日的尖酸刻薄,显得清秀和善,倒像个寻常的十五岁少女了。
白桑却不见讶异,只道:“绿腰姐姐来了·”·绿腰道:“我来给你送点药,白日里……受委屈了·”·白桑揉了揉眼睛,拭掉眼角残泪,笑道:“不委屈,不过一点小事罢了。”
绿腰沉沉叹气,自储物袋里取出个包裹,走上前去塞进白桑手里,“有四盒治跌打的香膏、六瓶丸药,足够你二人用了·内服外敷,切不可漫不经心放着不管。
外加一大盒子点心——小姐说我白日里表现好,赏我的·”·白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牵扯得脸皮疼,嘶嘶抽着气,一手抱着包裹,一手揉脸叹道:“绿腰姐姐费心了。”
绿腰闭着眼摇头:“你这傻子,自己就傻,如今又添个小傻子做累赘,只可惜白大哥……”她语调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只转过头去拭泪。
白桑默默站着,手足无措··好在绿腰恢复得快,转回来又道:“那小孩还在生气”·白桑叹道:“到底还小,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低头……过些日子,转过弯来就明白了……”·绿腰道:“他虽然傻,到底也是沈四老爷的骨血,沈家的傲气竟也存了几分,只可惜投错了胎……改日我再同他道歉罢。
白白累你们挨了打,却还是护不住这满庭芳华,亏也亏死了·”·白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待香大师来了,好好求求他,再给一次机会就是了。”
绿腰还想叹息,又忍住了,只笑着道:“我走了,怕小姐寻人·明日小姐就回府了,你若是有事寻我,还用老法子·”·白桑道:“好,绿腰姐姐慢走。”
那少女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了·白桑这才捧着包裹,提着木盆回了前院,却见沈月檀已经起了身,弯着腰将满地香草残骸收拢起来,放进一个巨大的竹筐里。
白桑将手中东西放回屋中,走上前同他一道干活,一面道:“绿腰来过了·”·沈月檀点头道:“我都听见了·”·白桑道:“绿腰同我一样。
她家世世代代侍奉沈四一房,是以十岁时就被送入府中做家仆·今日之事原是为了你好……不要往心里去·”·沈月檀不回话,他仍在努力理解绿腰如此行为的理由,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七岁时,曾经一时贪玩,打碎了娘亲的白玉镯,那玉镯虽然不是法宝,却是爹当年送给娘的定情信物,娘爱若至宝·是以连他也吓到了,只道这次逃不过去,要狠狠受罚。
他慌张之下,就去寻沈雁州想办法,沈雁州心知纵使他想代沈月檀背这黑锅,也瞒不过沈青鹏夫妇,若暴露了,更要惹得义父义母雷霆大怒,反倒从重处罚沈月檀··是以就另寻良策,叫沈月檀捧着镯子,脱了外衫,只着中衣跪在栖阳宫中庭,抽抽噎噎地认错。
他也跟着陪跪在庭中,认看护不力之罪··待沈氏夫妇归来时,这两个小孩已经跪了大半夜,抵御不住寒意瑟瑟发抖,膝头青肿僵硬,面无人色了··此后自然又一番人仰马翻,寻医熬药揉膝盖。
沈夫人纵使恼怒儿子打碎了她心头挚爱的宝物,然而两个人都自罚过了,更因此生了病,沈夫人再多气也消了··彼时两个人都受寒发烧,沈月檀仍是执意要同雁州哥哥睡在一起,待吃过药、大人们都离去后,他便两眼亮闪闪钻到沈雁州被窝中,趴在怀里同他咬耳朵:“雁州哥哥真厉害,娘果然没有取戒尺打我”·沈雁州彼时也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小童,他听了夸奖十分畅快,得意洋洋拍着沈月檀的小屁股笑道:“此谓苦肉计也。”
他笑得狡黠和暖,清俊小脸蛋已经隐隐有了如今耀目而俊逸的雏形··沈月檀想得入神,心中又是甘甜又是苦涩,连香草叶子也忘了捡,直到白桑问他怎么了,才悠悠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我懂了,这是苦肉计。”
·白桑大感欣慰,“你连这个都懂……懂了就好、懂了就好·”·沈月檀又道:“强如雄狮虎狼,有利爪尖牙护身;弱如狡兔,有三窟藏身;小如泥鳅,也能靠一身滑液脱身……是以世间万物,无论强弱,各有生存之道。
我如今总算明白了……白桑,多谢你·先前打了你,是我不对,不然、不然你打回来·”·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白桑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彻底放下心来,连原先的一丝委屈也消散了。
这哪里是个需要照料的傻子,不过是年幼不懂事罢了·他揉了揉这小孩头顶,柔声道:“谁同你计较这个,倒是快些将院子收拾干净·”·沈月檀只得愁眉苦脸继续捡拾香草,至于明日的验收……也不再多做奢望。
他一面捡拾,一面又问起绿腰来,白桑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同他说了个清楚彻底··这些家仆世代侍奉沈氏,自然是有好处的,譬如绿腰家中,将其余子女送入沈府为仆,就能换来一个内门弟子的名额。
绿腰生了三个脉轮的道种,论资质天赋,是上上之选,这个机会自然应该给她·然而家中父母却宠爱唯一的小儿子,尽管小儿子只有一个脉轮生了道种,资质之差,不堪入目。
是以这个奇差无比的弟弟反倒去做了内门弟子,享受修炼资源、名师指点,两个姐姐却被迫入府为仆,终生难有成就··绿腰空有壮志却不能伸,难免苦闷,机缘巧合结识了同样郁郁不得志的白岐、白桑兄弟,一来二往,倒成了莫逆之交。
沈月檀听完,微微皱起眉来,他固然同情绿腰,却更介意另一事:“只一个脉轮的道种,也能进内门修行问道宗竟挑也不挑”·白桑哼笑道:“只要能寻到门路,有何不可有裙带的找裙带,没裙带的送灵石、送法宝,都没有的……就看运气。
若当年通过各类门路塞人之后仍有空缺名额,倒还是有一线机会·”·只是这一线机会竞争便愈发惨烈,众人两相权衡,还不如另投了旁得门派·如此日子越久,问道宗流失的优良人才便越多,于宗门未来,自然是有害无益。
沈月檀愈发心头沉重·问道宗是修罗界、勇健阿修罗王治下的十大宗门之一,在乃父沈青鹏手中发扬光大,由第十位一跃而至第三位,颇得勇健阿修罗王看重··沈青鹏严格推行宗门法规,内门弟子更是精挑细选,任人唯贤,至少也要有两个脉轮道种才能入选。
是以内门弟子数量不多,却个个精锐,修炼也是精勤奋进、从不懈惰··内部管理清明,优异弟子时常涌现,整个问道宗实力自然节节进步、有目共睹··却不知何时开始,竟被败坏成了这等颓废杂乱的模样。
沈月檀仰起头来,望着头顶细细弯弯一片月牙,突然生出了更重要的目标··他非但不能脱离问道宗,反倒更应该留下,将问道宗自那群狼子野心、尸位素餐的老头子手里夺回来。
——绝不能让先父苦心守护了一生的宗门,自他手中倾塌、败亡··他才下定了决心,就见白桑也站直了,讶然问他:“你也发现了”·沈月檀茫然道:“发现了什么”·白桑颤声道:“香味……都没了……”·沈月檀愣了愣,突然察觉到了异常。
原先数百株香草毁在院中,香气混杂浓烈,熏得人头晕脑胀,只不过二人正在绝望之中,俱都强忍了·如今夜凉如水,竟散得一丝都不剩了··沈月檀原以为不过是久而不闻其香,然则他将手里的半根粉鸽子花- jing -拿近鼻端深深一嗅,竟也半点香气也不留,断口处凝结而残留的鸽子血自然也全然不见踪影。
这散得也未免太过彻底……·他突然望向庭院东南角上,那处靠近院墙的地上隐约生了光··白桑啊了一声,也发现了那处的异样,却胆怯得不敢靠近,见沈月檀要走过去,忙一把拉住,“不、不要轻举妄动。”
沈月檀道:“我就靠近一点看看·”他轻轻挣开白桑,大着胆子走了过去,那光芒隐约泛着金色,柔和且明亮,并不刺眼,更令人生出亲近之感来。
离得近了,沈月檀轻轻咦了一声,弯腰将它捡了起来,正是前几日他扔出窗外的佛牌··原先其貌不扬的灰扑扑木牌,如今仿佛化作一片通体澄澈的黄金牌,散发的金光内敛而强烈,如球状包裹在佛牌周围。
难以分辨清楚的佛像,此时亦显现出清晰的轮廓··那立像是个青年男子的模样,长身而立,身披如云般轻薄飘渺的纱衣,露着精壮的上身与修长双腿,四条手臂都带着装饰精美的金灿灿臂环、腕环,灰白卷发披散到肩头,额顶生出一支尺余长、利刃般的独角,两足并非人足,而是前三后一,细鳞密布,竟是生了一双雄健有力的青金色鹰爪。
他坐在一圈金色圆鼓形成的环形上,右足踩着鼓环,单手支颐,若有所思半眯眼·因金光下线条细腻,连他俊美得近于妖异的面容,及其面上慵懒神色都栩栩如生。
沈月檀望着这佛像自佛牌上渐渐升腾,悬凝于半空,心中反倒笃定下来·香气消失无踪,原来是这个道理·盖因这立像正是传言中巡查五道的两位食香神之一,又名妙音之神、紧那罗王的法相幻身。
白桑自然也瞧见了,慌得急忙跪了下来,两手合十高举过头顶,对那神佛顶礼膜拜··那立像凝实成型后,四条手臂中伸出一支,将左侧一面圆鼓轻轻拍响··咚——咚——咚——·那节奏沉缓而庄严,震动了四周空气,如同通身散落着金粉的鸟雀,扑棱棱飞向四面八方。
远在数万里开外,葬龙谷一处断崖上,正怀抱大剑趺坐修行的沈雁州骤然睁开了双眼,似有所觉般眺望远处,目光好似穿透云雾山川,落在了什么实物之上··沈月檀首当其冲,只觉那鼓声仿若化作了万千丝缕,无声无息渗透他全身骨血,随着血脉奔腾、道力循环,在三脉七轮中游走。
咚咚——咚咚——咚咚——·三遍鼓后,鼓声愈急,沈月檀只觉心跳逐渐与鼓声同步,扑通——扑通——扑通——跳得愈发频急,呼吸也随之急促。
那些散落金粉的鸟雀消弭于空中,金粉所过之处,收于竹筐、散于满地的香草残骸静悄悄漂浮起来,断折处恢复如初,碾成泥的花朵重回枝头,干枯扯断的根须接回土壤。
·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鼓声渐如骤雨,沈月檀只觉三脉七轮发热发胀,头顶顶轮、额间眉心轮更是如一团火轮熊熊旋转,烧得他整个头胀痛欲裂,汗水大颗大颗滚落,他身躯颤抖,渐渐站不稳,身躯如狂风中的芦苇般摇晃不休。
至于稍远些的白桑,他修为更弱,早就捂着耳朵昏迷了过去··而枯死的香草却一株接一株重回苗圃,仿若时光倒流,倾毁之物回复如新,死寂小院在月光下焕发新生,姹紫嫣红又开满庭院,郁郁葱葱、热热闹闹,好似傍晚一场浩劫从未来临过。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沈月檀只觉被一柄大锤胡乱敲打头顶,又闷又胀、天旋地转,终于死死抓着那佛牌,软软倒在了地上。
刹那间,鼓声戛然而止,金光散尽,紧那罗王幻身消失无踪,那佛牌又恢复了其貌不扬的灰扑扑模样,整个庭院静静悄悄,半点看不出异常··第二日两人清醒过来,望着满园欣欣向荣的香花兰草发了许久的呆。
沈月檀手中握着那佛牌,心中滋味难言·这佛牌昨日大显神威,自然是个宝贝,非但救活了满院子的香草,更滋养了二人脉轮中的道种,如今道种清晰稳固,胜于数月的修炼之功。
只是……·这“不值钱的佛牌”,究竟是沈雁州特意送他的,还是连沈雁州也看走了眼,真当这佛牌是个寻常下等灵器,才叫沈月檀捡了便宜·若是后者也就罢了,若是前者……·沈雁州无缘无故,为何要送这萍水相逢的小孩这等珍贵的法宝莫非认出他了不成然而倘若真认出来了,为何既不带他走,也不再将他斩杀一次,反倒竟一声不吭,还送他个宝贝·他越想越是糊涂,心中一团乱麻。
白桑却在此时战战兢兢插口道:“阿月,离难宗宗主竟送了你个了不得的法宝……他安的什么心”·沈月檀坐在屋檐下,眉头深锁,失魂落魄地摇头。
白桑却又道:“难不成……看上你了”·沈月檀猛然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瞪着白桑,他神色太过凶狠,骇得白桑吓一跳,摆着手结结巴巴道:“你、你长得好看,再过几年,必定是个美男子,素闻那宗主不近女色,说不定是喜欢你这样的。”
说不定是喜欢你这样的··沈月檀愈发气得眼前发黑,狠狠抓住了那佛牌··尽管如今壳子里换了人,然则众人所知,这小孩仍是外室所生之子,出身卑贱,不值一提。
沈雁州竟对着孤苦的小孩生了这般低劣下等的心思,他竟如此地衣冠禽兽、狼心狗肺·沈月檀早忘记了“莫非他认出我来”的可能- xing -,愤愤然地咒骂起来。
沈雁州迈步上了飞舟,突然打了个喷嚏·· · ·第12章 黑手·到了验收当日,香大师如约而至,对着满院子茂盛花草,只摸着花白胡须默然不语,原就不苟言笑的神色愈发严峻。
沈月檀忐忑,却仍是硬着头皮将成功收割的一批香草也取了出来,这一批因妥善保存在储物袋中,倒是仍保留着香气,这才道:“只、只有这些了·”·香大师抬手将其收了,这才道:“院子里这些,可有别人看到”·沈月檀道:“自……蕊小姐走后,并没有外人来过,不曾看到。”
香大师道:“都拔了·明日辰时之初,来炼香居见我·”他扫一眼老老实实垂着头候在一旁的白桑,又道:“带个随从也无妨·”·这两个少年心中一喜,连忙道谢,随即沈月檀又忍不住问道:“师父,你、您不追问”·香大师道:“草木繁茂,然而香气尽消,自然是食香神来过了。”
沈月檀心中一紧,只觉贴身藏着的佛牌犹如火烧,香大师兀自道:“巡游五道的使者,与阿修罗王同等地位,纵使一点法相幻身降临,也足以令问道宗上下震动。
若被他人知晓,要惹来祸事·”·沈月檀与白桑面面相觑,都有些后背发凉、一筹莫展··香大师却突然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沈月檀头顶,“好徒儿,自己藏着些,当真出了事,为师也护不住你。”
他说完便要走,沈月檀忙上前追道:“师、师父,那到底我这考验如何啊”·香大师折了一支粉鸽子在手里欣赏,道:“沈宗主的千金自幼见多识广,眼界何其高。
连她看了都能不顾身份偷花,姑且给你八十分·”·沈月檀松口气,却又喃喃道:“原来都传开了……”停一停,到底不甘心,又道:“才、才八十……”·香大师轻轻哼笑一声,只道:“余下的再接再厉,明日种地,切勿迟了。”
沈月檀白桑喜笑颜开,恭送香大师离开·这师父也不拐弯抹角,张口就说宗主的千金偷花,自然是为了同他表明立场··沈月檀难得有了个稍微有力的盟友,一面念着要百倍珍惜,一面却仍是有些许忐忑不安,那人是当真要寄希望于这徒弟,亦或别有所图以他现今的眼力、处境,仍是无从分辨清楚。
只是事到如今,也只得心藏警惕,暂且走一步是一步了··二人送走不敢耽误,再度将满园花草拔了个干净,该烧的烧、该埋的埋,白桑不敢再留粉鸽子,但见精美妍丽的绿玛瑙生得格外好,舍不得全扔,留了几支插在花瓶里,放在窗台。
将其余香草处置完毕后,沈月檀又取了些剩余的种子,挑了些近期修炼能用上的,再度播种··忙碌到了夜色降临,绿腰又来了一次,带了些果蔬、点心与丹药·沈月檀纵使想通了她前日的所作所为,然而到底是被个丫头扇了耳光,一时面色有些难看。
白桑也不迫他,只擦干净手去迎她,笑道:“绿腰姐姐怎么来了,不是要陪蕊小姐回府么”·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绿腰轻轻摇头道:“小姐不舒服,今日留下来了。
听闻她临时决定出远门,我只得趁现在来看看,下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沈月檀只蹲在一株山茶树旁,拿花铲挖了一排浅坑,将夕颜花的种子放进去,铲薄土浅浅盖上,一面仍是支着耳朵听那二人说话。
白桑果然道:“你服侍她,自然身不由己……出门在外一切小心罢·这次要往哪里去多少时日才回来”·绿腰噗嗤笑道:“若非我知道你并非别有用心,问这般多,真要当你是打探消息的探子。
我虽然贴身服侍小姐,遇到了大事,她如何肯同我说”·白桑苦笑挠了挠头,叹道:“是我不谨慎了,绿腰姐姐莫怪·”·绿腰掩着嘴吃吃笑:“真是傻子,你我的交情,何必跟我见外只是……”她同白桑朝木屋边走几步,离得远了些,这才望一眼默不作声蹲在苗圃里忙碌的青衣小孩,两根手指揉着额角叹道:“你到底是要服侍那位少爷的,他若不高兴,往后我不敢明目张胆地来了。”
白桑道:“他知道你用心良苦,只是毕竟被扇了一耳光……气消了就好了·”·绿腰点点头,摇摇头不再多说,转而望向窗台边,叹道:“这绿玛瑙长得可真好。”
白桑道:“只可惜长残了,又被提前收了,气味药力都散了,香大师都看不上眼·绿腰姐姐既然喜欢,就带几支回去·只是莫要说是我们院子里摘的。”
绿腰笑嘻嘻应了,“我只要一支,若有人问起,就说在炼香居附近捡的”·她取了一支缀满了米粒大小、绿光莹莹的绿玛瑙,轻轻别在胸前,如一支手指长的胸针。
她今日换了鹅黄裙衫,那点绿色就格外苍翠动人,衬得脸色也愈发红润娇嫩··她似是爱极了这支绿翡翠,走时神情都有些雀跃··白桑回头,见沈月檀已经将夕颜花的种子播种完了,想必未曾听见二人后来的对话,他隐约觉得,若是赠花的事被这小孩知晓了,必定要同他争吵,索- xing -闭口不提,只道:“阿月,绿腰姐姐送了点心来……她怕你生气,都不敢同你说话。”
沈月檀默默嗯了一声,提着空竹篮跟花铲站起来,整张脸都快皱起来,低声道:“我、我气完就不气了·”·白桑噗嗤一声,领着沈月檀进屋吃点心。
绿腰出了院落就轻轻将那支绿玛瑙收进了储物袋里,一路小心避开人迹,自后门进了沈落蕊暂居的蓝渟院··进了院中却并不回屋,反倒径直迈进了沈落蕊居住的正屋里,在通往内室的门上敲了敲,小声道:“小姐,绿腰回来了。”
内室的四角都点着一人高的铜象香炉,袅袅升腾的浅碧烟雾凝而不散,在半空形成了丝丝缕缕弯曲的优美纹路,然而却半点味道也没有··沈落蕊盘坐在正中,面色青白,眉心微蹙,闻言缓缓睁开了双眼,才作势起身,就有两名守在角落的侍女上前,将她搀扶了起来。
白桑口中的“未来栋梁、宗门精英”也不知生了什么病,竟脚步虚浮,要靠人搀扶才站得起来,走出了内室,在外头好好地坐下,这才道:“可查到了什么”·绿腰取出绿玛瑙,递到沈落蕊跟前,一面汇报她在院中的所见所闻,末了才道:“这绿翡翠怪得很……竟然没味道,白桑还说是长残了,不让我同外人说。”
沈落蕊有气无力低了头,凑近嗅嗅,又摘了一颗小如米粒的果实在指尖捻碎,青绿透彻的汁液里有一点点细小的黑色种子,舌尖稍稍尝了尝,然而汁液仍是没有味道,寡淡如清水。
她又命人捧了个空香炉过来,将那些小黑种子也烧了·巨细靡遗地验过之后,这才确认,原本应该如樱桃果滋味般清香四溢、酸甜兼备的绿玛瑙,竟当真半丝香气也不剩。
绿腰望着沈落蕊不说话了,脸色愈发青白,担忧地唤了声小姐,沈落蕊才咬着牙摇了摇头,“我中毒的事,只怕同这东西有点干系·我再想想……”·绿腰道:“我同白桑接触多年了,白桑此人,毫无心机,单纯心软,做不出这种事。
必定是那个野种动的手脚·”· · ·第13章 修行·翌日清晨,沈月檀领着白桑去了炼香居··炼香居位处沈翎居所西侧的一座山中,十六间大屋与若干小耳房整齐交错成一个田字,围出的四片空地就用于处理原料。
沈月檀进去最前头的一间屋中拜见香大师,香大师又领着他先拜了正殿香神殿里乾达婆王与紧那罗王的塑像·这二位巡游神使是香道与妙音道共同参拜的主神,食香之神非但食香,也精于调制香料,被香道视作创始之神。
乾达婆王头生双角,黑发长至脚踝,四条手臂各持着琵琶、宝剑、金铃、月檀花;紧那罗王头生独角,灰白微卷的短发披散肩头,同那日在院中显现的形态相去不远,只是未曾坐在圆鼓组合的环上,而同乾达婆王一样,鹰爪样青金双足踩着莲花台。
四臂各持圆鼓、宝剑、玉箫、月檀花··乾达婆王嘴角含笑,紧那罗王神情严肃,塑像四周祥云、妙音鸟迦陵频伽飞舞环绕,一派歌舞升平的喜乐景象·与其说令人心生畏惧,倒不如说心生向往。
紧那罗王法相降临之事不足为外人道,沈月檀自然做贼心虚,不敢多看,匆匆参拜完毕·白桑因只是随侍,并未曾拜入香道门下,是以只在香神殿门槛外头两手合十,深深鞠躬行礼。
参拜之后,香大师又领着他们看了一圈各个院落的工序,院落中约莫有十几个男男女女在忙碌,年纪跨度也大,年少的不过八九岁,年长的已经花甲·人人穿着水蓝色短褐,腰间都挂着个焦黄色的六边形吊饰,见了香大师进来,都放下手里的活计,齐齐向香大师行礼。
香大师为众人介绍了沈月檀,人人倒是友善同他致意,香大师又对他说道:“这其中有徒弟、杂役,往后慢慢就熟识了,倒不必耽误时间相认·”沈月檀也道:“听师父教诲。
那……我接着做什么”·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香大师道:“昨日就同你提过了,种地·”他看了眼跟在后头的白桑,随手一指,“你也一道来种地。”
二人只得答应下来,跟着杂役去领了一套同样的水蓝色短褐换上··出了炼香居,顺着山道往农田走去时,香大师各自给他们一个同样的焦黄吊饰·那吊饰巴掌大小,形状粗糙,竟是个陶器。
香大师解释道:“这是清净土烧的净味盘,制香师常年浸- yín -各类气味之中,配此盘能为你隔离原料气味·香气能救人愈人,自然也能害人杀人,平时切记佩戴在身,免得着了道。”
白桑急忙将净味盘牢牢系在腰间,叹道:“想不到……香道竟这般危险·”·香大师道:“世间用以调香的原料数以万计,当真不用配方,就遇到几种香气混合致命的机会凤毛麟角,配了也是以防万一罢了。
只不过平素里一些原料也有催眠凝神的功效,若不隔离,哪怕效力微弱,浸- yín -其中数个时辰,总不能任由其生效了睡过去·”·白桑抚着胸道:“原来如此,这我就放心了。”
沈月檀则好奇把玩那片陶土盘,正面背面都刻着圆形纹路,隐约能见纹路间的细小经文,他隐隐记起那食香神的圆鼓边缘也刻着些金光灿灿的经文,只可惜他不认识。
他想了想又问道:“师父,若是配了净味盘就能隔离香气,那若是敌人配了,制香师的攻击手段岂非都没用了”·香大师愣了愣,摸着胡子颔首:“难为你想得周全,理论来说,正是如此。”
他见两个小子满脸失望之色,这才缓缓说道:“万物生克乃是常理,有刀枪剑戟,就有盔甲盾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然得很,拼的无非是谁比谁更强势罢了。
这清净土、净味盘都有优劣搞下之分,如你们佩戴的这个,不过是能阻隔原料气味罢了·连一重香的效力也抵挡不住·最好的清净土色如纯金,非富豪之家不能负担,只是香道既然式微,倒也不必要搞什么品级高的净味盘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抵达了一片田地,都是平缓坡度整饬出的梯田,大小随形,一片片似鱼鳞交错铺展,也有十余人正弯腰在田间劳作·然则田地却是以灵谷栽种为主,而各色香草零零星星点缀其中。
整片的香草田所占不足二成··香大师道:“只靠炼香不足以支撑全门开销,是以开垦梯田,种粮为生·”·沈月檀道:“……原来如此,弟子知道了。”
这些时日所见的奇事,早已超过他生前十八年的所见所闻,如今也懒得惊讶感喟了,只向香大师讨教一番,领了除草除虫的任务,挽起袖子跟着同门师兄一道劳作。
如此十日匆匆而过,每日里沈、白二人早出晚归,在炼香居耕作、修炼·上半日在田间忙碌,下半日则在炼香居学习分辨香草种类、品级,学习各类提取原料的手法。
可供给原料的香草有数万种之多,能用的部位、萃取的方式也是五花八门:或是直接榨出- jing -秆里的汁液;或是取表皮根须、叶片花朵整枝晒干磨碎;或是只取种子熬煮出精华……林林总总,若要烂熟于心,只怕要耗上三五年功夫。
这二人黄昏回屋,既要照料庭院里的香草,又要埋头苦读至深夜,白日里更是繁忙不堪·沈梦河来过两次,沈月檀都露出喜悦神色,缠着他问东问西··譬如请教沈梦河,这个字不认识,那个词是什么含义沈梦河哪里有耐心给他做入门习字的先生,愈发来得少了,倒正中沈月檀下怀。
这几日绿腰也来得勤,替二人照料院中的香草·沈月檀疑心重,绿腰提过的当晚,他就瞒着白桑,去院中将品级稍好些的香草尽数拔了·只留几样下品,寻常人家里也偶有种植,只是不如制香师种得多。
绿腰毕竟是宗主千金的贴身丫鬟,消息灵通,帮了沈月檀大忙··她给沈、白二人带来了几个重要消息··其一是育阳殿倾毁,宗主也因此受了伤·育阳殿名字带阳字,其殿中存放的宝物却泰半是- yin -寒之物,他生前的尸身必定是收藏在育阳殿中的。
这些时日他从未曾察觉到神魂被牵引的迹象,只怕不仅仅是那神秘人赐的丹药起了作用,且惹祸的根源、那尸身已经毁了··这也算是……心想事成。
也不知同沈雁州有没有干系·其二则是关于沈落蕊的·沈落蕊因改了主意,竟不肯回府了,要借住在四叔府中直至启程··这一次绿腰却打听得更多,原来此次出行是为了件大事,非但沈落蕊要去,沈梦河也要去,问道宗青年一代精锐更是挤破了头争夺剩余名额。
说到此时,白桑心痒难耐,叠声追问绿腰究竟为了何事·绿腰卖够了关子,这才洋洋得意道:“传闻一处秘境里发现了三圣书的踪迹,勇健阿修罗王下了令,召集十宗青年精锐前去闯境,若是有缘寻得三圣书,就由阿修罗王亲自授予传承。”
三圣书唯有《大阿修罗五蕴五含经》存世,由沈青鹏继承、又交托给了沈月檀·如今就藏在长老们眼皮底下——照昆殿之中··此事如今只有沈月檀知晓,只是照昆殿虽然每日里都有人来人往,以沈月檀现今的身份,却是不够格进去的。
是以他不敢贸然行动,只耐心等着机会··而另外两部,则随着上古宗派覆灭,行踪不明了数千年,一直难觅踪迹·若那神秘人所言非虚,其中一部就在他手中,而如今第三部 也显世了。
 ·沈月檀虽然没有能观照未来的天眼神通,却也意识到此事非同寻常,只怕往后整个修罗界都有大动荡··白桑却想不到这些,只是听得心生向往,忍不住朝沈月檀看了又看,到底记得这小少爷出身不好,哪里能拿到名额他不禁深感遗憾,轻轻叹了口气,却反倒安慰沈月檀道:“阿月,莫要放在心上。
此行必定凶险异常,人人都要争,哪怕福运满了,捡到手也保不住·怀璧其罪丢了- xing -命就得不偿失了·倒不如安安分分修炼·这几日香大师常常夸你,定然是因为你有天分。”
沈月檀只鸡啄米般点头,实则不以为然·他有大五经在手,再多取那部经书也无用,倒不如顾好当下··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自前几日绿腰道歉后,沈月檀渐渐也不那么别扭,三人也可以彼此说些话。
这一日难得香大师开恩,放了半日假,是以三人和乐融融在后院坐着喝茶··绿腰说完,突然又压低了声音道:“香大师是有事才给你们放了假,原来是离难宗宗主来了,指名要见他。”
沈月檀胸口一紧,忙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了内心动摇,这才皱眉道:“他怎么又来了这宗主倒闲得很,整日不务正业,四处乱跑。”
白桑想起前些时日他胡乱揣测,脸色也有些古怪,咳嗽两声才道:“莫非真看上谁了……”· · ·第14章 下饵·见这两个小子一脸好奇惊讶,绿腰愈发得意,慢吞吞吃了个果子才继续说道:“三日前,离难宗一夜之间死了四个长老,家中无论男女老幼,全数死得干干净净,一个活口也不曾留下来。
另有成千的幕僚、部下也惨遭杀害,合计死了有上万人·”·白桑颤声道:“万、万人这都是……”·绿腰道:“都被沈雁州杀了。
对外昭告,只说这些长老密谋篡位、动摇宗门根基,是以沈雁州得了消息后,趁着四人最后一次见面密谋时,一网打尽了·只是谁知道真假连家中年幼的子女也不放过,这、这也未免太心狠手辣。”
说罢又叹了口气··斩草除根,做得倒是彻底,至于年幼子女,也是断不能留的,然则传言也不能尽信·屠幼有违天道,沈雁州纵不将这点禁忌放在心上,也必定不愿意无端背负上屠幼的因果负担。
若是换了沈月檀来做,只怕是对外传言尽数杀了,实则该送的送,该养的养,该关的关,总能寻到处置的办法··沈月檀心中虽然如此揣测,但偷偷见白桑神色哀戚,便也跟着装出一样的神色,默默点着头,跟着一道声讨那厮手段毒辣全无人- xing -。
白桑唏嘘了一阵,却道:“这等惨绝人寰的手段,勇健阿修罗王竟不闻不问”·绿腰道:“我听宗主的人对小姐说,那处藏有三圣书秘境的情报,就是沈雁州杀了一位肖姓长老之后,在他的储物戒指里发现的。
他将谋逆之事与这位长老隐瞒三圣书情报之事一并报了上去,勇健阿修罗王盛怒之下,对他处置叛徒之事反倒嘉奖了一番·”·沈月檀固然在腹诽这厮如今也学会了阿谀奉承,却不得不承认他有点手腕,能干脆利落解决了这些根基深厚的元老,宗门自然是宗主一家独大,往后政令通达,前途锦绣。
倒令得他心生羡慕了··白桑想了想拿秘境,不由也钦羡道:“蕊小姐进秘境,想必绿腰姐姐也能跟着去见识一番”·绿腰却叹气道:“小姐有四个贴身丫鬟呢,这等好事只怕轮不到我。
只不过,若被留下来,也能偷个懒,也算是好事”·她说话滴水不漏,白桑不疑有他,只跟着说笑,沈月檀却不为人知地皱了皱眉,无端生出了些反感。
这点反感来得莫名其妙,更没有半丝证据,只不过因为此时绿腰言行有些故人的影子,而那位故人隐藏在他身边数年,心机深沉、- yin -险得令他不寒而栗··他所想起来的,正是在栖阳宫中继续任职侍女长的白樱。
前任宗主病重而逝,对白樱并没有半分影响,她依旧恪尽职守,侍奉新任宗主·偶有人问起当年沈月檀如何苛待、折磨她,白樱也只垂下头,半敛了眼睑,柔声道:“少爷心善,从不曾苛待于我,就连我犯了错,也不曾大声责骂过。”
这句话说得倒是真相,连沈月檀也挑不出毛病··只是她说完以后红了眼圈,万般委屈的模样,却只叫听者愈发确信了沈月檀往日心狠手辣的行径,再夸几句白樱姑娘委实温柔大度、忠心护主,连那等下作恶劣、万夫所指的主子死了也不肯出言攻击。
幸亏沈月檀全不知晓,不然又要气得吐血··白樱此时正捧着黑漆金箔的托盘,给宗主与贵客奉茶··贵客时隔两年,生得愈发俊朗迷人了,气度雍容自在,笑容和煦中威仪自现。
只可惜当初沈月檀懦弱又糊涂,竟任凭宗门里的纨绔放肆,迫得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弃宗出走,如今却成了旁宗的领袖,离她愈发远了··沈雁州看着她放下茶盏与搭配的茶果,这才笑道:“白樱姑娘气色颇佳,我就放心了。”
白樱心头一跳,耳根涨得通红,忙低头道:“不敢叫雁宗主记挂·”这两位在座的宗主都姓沈,是以一个称鸿宗主,一个称雁宗主以示区分··沈雁州又叹道:“只可惜我当初人微言轻,竟半点不知道那人竟对你……若是早知晓了……”·白樱眼圈微红,哽咽抬头道:“雁宗主……”·她抬头就对上了沈雁州一双直扎入心底的冰澈双眼,顿时打了个机灵,装出来的一分泪意也无影无踪,只结结巴巴道:“不、不敢当……”·随即深深弯下腰去,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不知不觉间,这位被众多世家子弟鄙薄的贫民少年,竟然已经高踞众人之上,单单不过被他看一眼,就仿佛内心每个心思都被看得清楚透彻,隐瞒不了半丝··白樱狼狈退出了会客厅,她耳根通红、魂不守舍,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个思春的少女,是以沈鸿也不曾看出端倪,反倒趁机调笑了几句,不过变着法子夸沈雁州“年少英伟,人中龙凤”罢了。
沈雁州客套了几句,便转入正题,取出一片青中带褐的树皮放在沈鸿面前,肃容道:“鸿宗主……”·沈鸿有伤在身,却仍是笑得豪迈,说道:“雁州何必见外,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你是青鹏的义子,自然也是我的侄子,不如照旧叫我二叔。”
当年沈青鹏收雁州为义子,然而三个弟弟却只当这野小子是个收来照料沈月檀的仆人,又唯恐他担着义子的名分,要争夺宗主的遗产,提防都来不及,何曾正眼瞧过他“照旧”二字又从何说起如今倒会示好,要离难宗的宗主叫他一声二叔,沈雁州纵使当真敢叫,他还敢应不成真真脸大如盆。
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沈雁州内心鄙薄不已,面上却仍是温和笑道:“还是鸿宗主宽宏大量·只是雁州当初负气出走,却累得青宗主唯一的儿子遭此不幸,问心有愧……不敢再以义子自居。”
沈鸿见状不便再坚持,便去接了那树皮,仔细查看,又凑近鼻端嗅了嗅,闻到一股和暖乳香,动容道:“这、这莫非是……绝迹已久的准提神木在、在何处寻到的”·沈雁州道:“正是我的部下在秘境边缘搜索时寻得之物。
只是说来惭愧,我于此道也不过一知半解·因香道式微,离难宗自上上代宗主开始,就不再收制香师了·幸而青宗主深谋远虑,将炼香居保留至今,是以才想请香大师做个鉴定。
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鸿宗主切莫同他人提起·”·沈鸿面色变化不定,原先对那秘境中有三圣书现世一事尚有些疑虑,如今却又笃信了几分,不禁说道:“贤侄,这秘境……”· · ·第15章 逃难·宗门领袖在照昆殿中商议正热时,绿腰已经同白桑二人说完话,趁着无人时悄悄回转,对沈落蕊禀报道:“那二人……太过谨慎,套不出话来。”
沈落蕊脸色相比前些时日来,已然好转了大半·只是她无缘无故中毒以至于道力全消,如今又无缘无故痊愈,连最可信赖的医师也查不出蛛丝马迹,如今难免草木皆兵,脾气愈发大了,如今闻言,面容就是一沉。
·绿腰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道:“小姐,说不定……并非那两个小子下的手”·沈落蕊冷嗤一声:“就你聪明不成别处我早就派人在查了。”
绿腰面露惭愧色,笑道:“是婢子糊涂了,婢子这等粗人都能想到的事,小姐怎会想不到”她忧虑道:“如今敌在暗我在明,若是去了寻圣秘境……”·沈落蕊重重一拍扶手,怒道:“龙潭虎- xue -也要闯,本小姐怕他了不成”·绿腰又转了转眼珠,低头道:“既然这样,小姐何妨将沈月檀、白桑一道带上随意寻个借口就是了,如今秘境名额都掌握在宗主手中,小姐开口讨人,沈翎一家还能拒绝你不成到了秘境步步艰险,婢子卖个人情给他二人,再套话就更容易些。
若再行不通……天高地远的,也不必如眼下这般处处掣肘,尽管用刑迫其开口就是了·”·沈落蕊神情毫无起伏,一双黑眼珠幽深如古井,冷幽幽落在绿腰身上,突然轻轻笑起来,“绿腰,谁借你的胆子,当面就敢算计我”·绿腰大骇,只觉后背森寒,立时扑通跪了下来,连连叩头道:“婢子不敢婢子对小姐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二心”·沈落蕊缓缓打开手边的纯银小鼎,自其中取出一颗漆黑的丸药,放进口中服下,顿时满室弥漫着浓烈苦而腥的滋味,催人欲呕,房中侍女都被熏得脸色惨白,沈落蕊却仍是面不改色,服药后喝完满满一盏冷茶,这才道:“二心叛我之人,必定受尽断罪堂八十八种刑罚而死,谅你也不敢。”
绿腰这才松口气,却已然吓得全身瘫软、跪在沈落蕊跟前瑟瑟发抖,连说话都带了哭音:“多谢小姐明鉴,婢子一家父母弟妹都为宗门效命,世代忠心、神佛可鉴。
婢子生死都是小姐的人,若是小姐有所怀疑,婢子愿剖出心肝、脉轮,都呈给小姐查看”·她愈发委屈焦急,又唯恐吵闹了沈落蕊,只咬着嘴唇压抑哭声,沈落蕊见了,冰寒的脸色到底渐渐散开了些,语调也放柔了些:“行了,我取了你的心肝脉轮又有何用忒胆小了些。
绿腰,我自然知晓你没有二心,只是你先前所说,就果真未曾藏有半点私心”·绿腰愣了愣,这次却连哭也不敢哭了,只深深俯下身去,以额头贴着冰冷僵硬的石头地板,颤声道:“婢子、婢子该死。
婢子听闻那秘境有无数机缘神药,婢子的幼弟在宗门修行,他资质愚钝,修行艰难,若是能有一二神药相助,也能轻松些·是以婢子一时动了贪念,变着法子想哄小姐带婢子去……小姐、小姐,婢子知错了。”
沈落蕊叹道:“绿腰,你跟了我八年了,兢兢业业,我都看在眼里·你若对那寻圣秘境有意,尽管同我开口就是,何必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绿腰赧然得面红耳赤,愈发羞愧磕头,“是……是婢子糊涂了。”
沈落蕊垂目,打量那婢女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瑟缩成一团,愈发瞧不上眼,好在办事还算利索,如今留着也有用……一念至此,沈落蕊才道:“何须进秘境,将那二人带出问道宗就逼问清楚、处置了吧。”
绿腰忙道:“是、是”·她伺候完沈落蕊,这才回了自家的住处·同屋的丫头不知去了哪里,绿腰警惕往外看看,这才关上房门,对着铜镜照了照,先前磕头时全不留力,如今额角一片青紫。
她取了药膏揉散淤血,望着镜子里黝黑难测的眼神,突然轻轻哼笑出声来,“你又能嚣张到几时呢”·照昆殿中,沈雁州正同沈鸿、香大师客客气气告辞,香大师道:“待我将炼香居事务交代清楚,就来拜见雁宗主。”
沈雁州又客气了几句,这才领着部属走了··沈鸿使了个眼色,候在身旁的侍从捧着数个托盘上前来,托盘中各放着一件盔甲、一柄玉称、一套药杵、十余个药瓶、更有成堆的符箓玉符,件件流光溢彩,华美耀目,品阶都是极上之选。
沈鸿道:“香大师此去,是我宗门之福,小小一点心意,请香大师切勿推辞·”·炼香居收入微薄,制香师个个都是穷鬼,香大师自然不会推辞,俱都笑纳了,将诸般宝贝一道收入储物袋中,这才两手合十对沈鸿行礼道:“宗门于我有大恩,某没齿难忘,只恨身无长技无以为报,反倒多年受宗门庇护、白吃白喝了这许多年。
如今总算有报答的机会了,必定全力以赴·”·沈鸿笑道:“香大师客气了,秘境里毕竟危机重重,你是我问道宗的人,全然依靠离难宗,我也不放心·这样吧,我就派两人扮作你的弟子,贴身保护,也不必让雁宗主知晓。”
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这派人监视的意图昭然若揭,香大师却好似全不知晓般,露出愈发感激涕零的神色,连连道谢,又道:“如此我就只带两个弟子随行。”
这边厢议事才定,那边厢绿腰去而复返,又折回去寻沈月檀、白桑二人,惊慌道:“不得了了,小姐要将你二人带进寻圣秘境”·白桑大喜过望,扔了药铲去迎她,叠声问道:“此话当真有这等好事蕊小姐竟然如此菩萨心肠”·沈月檀却皱起眉来,一句“那丫头究竟安的什么心”盘桓舌尖,好在问出口时修饰了一番:“宗门的千金,有什么必要同我们示好”·绿腰在白桑额头上拍了一下,道:“你这傻子,还不如阿月省心。
自然不是为了示好……你二人那日驳了小姐的面子,小姐她……怀恨在心,要将你二人带出宗门就杀了”·白桑顿时如见鬼了一般,面无人色,“这、这也太不讲理……”·绿腰脸色一瞬间冷了下去,哼道:“你是什么身份,她犯得着同你讲理”·沈月檀原本仗着沈梦河对他另有所图,断不会放他去送死,正要安慰白桑几句,却突然又忆起了旧事。
两年前在三叔家一场赏花宴上,沈落蕊因三叔一名滕妾与自己丫鬟生了口角,就活活将其打死了··因为此事,沈月檀狠狠责骂过她,如今几句斥责仍旧言犹在耳:“不过是个妾,打死就打死了。
可到底是在三叔府上动三叔的人,你叫三叔颜面何存”·沈落蕊自然哭哭啼啼同三叔道了歉,一条人命,就此作罢·那滕妾家中得了丰厚赏赐,只有千恩万谢,断然不提其余。
·……正是贱民命如草芥,生生死死,连个水花也溅不出来··往日里自然当做此事理所当然,如今自己落在了任人宰割的地步,却难免不寒而栗起来——以沈落蕊的- xing -子,说不定当真要先斩后奏,纵使沈梦河断然拒绝,她也要将沈月檀、白桑二人押出问道宗再说。
沈月檀也顾不得装傻,问道:“她什么时候启程”·绿腰咬了咬唇道:“明日一早……”·沈月檀当机立断,“白桑,我们收拾行李,先去炼香居躲一阵子。”
白桑早就六神无主,对沈月檀言听计从,叮嘱道:“绿腰,难为你冒险来知会我们,快些回去吧·”·绿腰自然知道此行她冒了莫大的风险,立时转身离开了。
剩下这两个小子忙奔回屋中,收拾了细软就朝炼香居跑去··院落空空,过了大半个时辰,暮色四起,突然冲来一列侍卫将院子团团包围,侍卫首领皱眉看了看紧闭的大门,窗户内也黑沉沉的无人点灯,下令道:“搜”·一行人翻遍院落内外,自然寻不到二人踪迹,无功而返,引得沈落蕊愈发震怒,首当其冲就想到去找沈梦河问罪。
不料沈梦河却先发制人,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厉声道:“落蕊我到底是你堂哥,那沈月檀出身再不堪,也是我爹亲生的血脉,岂容你说绑就绑还不将人还给我”·沈落蕊怒道:“我哪来的人不是你将他藏起来了,如今倒来贼喊捉贼”·沈梦河也跟着一愣,“难不成他得了消息,先跑了”·这小少爷倒也机警,绿腰顿时心里一紧,手指藏在袖子下紧紧扣住。
 · ·第16章 上船·沈落蕊心中几个有嫌疑的名字浮起又落下,正举棋不定时,一名仆人跌跌撞撞跑进来,喘着气禀报道:“少爷、少爷找到那小……呃、小少爷了。”
一屋子人齐齐将目光锁定了他,吓得那仆人一时间不敢开口··沈梦河道:“快说”·那仆人这才期期艾艾道:“他、他跟着香大师出远门了……”·绿腰闻言,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只在掌心里留下两个深入皮肉的血色月牙伤口。
沈梦河大惊失色,厉声道:“谁准他外出的区区一个香大师,怎么不拦住他”·那仆人苦着脸道:“香大师奉了宗主的命令,贴身护卫都是阿兰若堂的精锐,况且、况且是跟着离难宗宗主走的。
无人敢拦·”·沈梦河气恼不已,沈落蕊却眉头略略一皱,沉声道:“离难宗宗主沈雁州找香大师做什么”·那仆人道:“宗主吩咐了,此事且不可外传,想来是极要紧的事。”
沈落蕊转了转眼珠,搂住了沈梦河的胳膊,柔声道:“堂兄,寻圣秘境开启就在眼下,不如我们也今晚启程吧·”·沈梦河捏了捏她脸蛋,哼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丫头在想什么,是想要去找你的雁州哥哥吧”·沈落蕊也哼了一声,“堂兄就不想”·沈梦河正色道:“落蕊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视沈雁州为骨肉血亲一般可敬可亲的兄长,断没有与他狎昵相好的脏污念头。”
沈落蕊又哼一声,到底不敢在这问题上纠缠··她虽然不过十五岁,毕竟生在世家,自然有所耳闻·身份尊贵阶层固然亵玩娈童成风,也有些走投无路的清俊青年以一己之身侍奉权贵,以求换来飞黄腾达的机会。
而这些人都不过是些玩物罢了·若对同等身份的男子动了这等念头,自然是极大的冒犯··是以她先前的玩笑未免过火了些,若是沈梦河翻脸责问她,是看不起自家堂兄,还是看不起沈雁州只怕要害她吃不了兜着走。
也是她关心则乱,一时不慎就脱口而出了··沈梦河却见好就收,亲昵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启程就是了·”·沈落蕊自然也是骨肉情深的模样,笑嘻嘻说了句还是堂兄最好了。
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二人各自散了,沈落蕊面上笑容尽皆散去,加快步伐回院中,一面道:“绿腰、紫素,你二人随我启程,其余人回府去·”·绿腰面露喜色,忙精神抖擞应了句是。
这边厢两个堂兄妹各怀鬼胎,忙碌备了飞舟要追上沈雁州时,沈月檀已经同白桑登上了离难宗的飞舟··他二人才赶到炼香居,正想要如何寻个借口暂住,就遇到了自照昆殿归来的香大师,见了他二人便捋着胡子颔首道:“来得正巧,省了去传你们的麻烦。
即刻随老夫一道出发·”·是以二人前脚进了炼香居的大门,后脚又跟着香大师迈出大门,懵懵懂懂启程了··这艘飞舟是由勇健阿修罗王下赐,上下共有七层,宛若一座移动的青灰色堡垒在半空行进。
内部更是装饰得金碧辉煌,七宝堆砌、符纹耀眼,令人叹为观止··沈月檀眼角扫过白桑,见他目瞪口呆,全无仪态四下张望·便有样学样,也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百姓姿态,二人摸摸金光灿灿的墙壁,在光可鉴人的水晶桥上接连奔跑,惊叹声此起彼伏,“哇”叫个不停,好在只是两个小孩,众人也不过莞尔一笑。
倒是派来保护香大师的两个弟子看不过眼,微微皱起眉来·香大师见状,这才出声将两人唤到近前,一道走进了沈雁州所在的大厅之中,寒暄之后,为沈雁州一一介绍随行带来的四人:“年纪最长的龙剑、赵秀次之;白桑尚未入门,却颇有资质,是以一道带来了。
沈月檀年纪最小,是老朽刚收的弟子·”·沈雁州笑得和煦,没有半点宗主架子,与众人一一问候·最后待沈月檀上前行完了礼,才笑眯眯摸了摸这小孩的头顶,“半月不见,你就拜入香道修行,往后勤勉努力,不可懈惰。”
沈月檀道:“是”竟不再多开口了··言多必失,他如今心虚得很,索- xing -继续装傻充愣··一时间微微有些冷场。
沈雁州倒不介意,只宽容笑了笑,转头吩咐道:“镜莲,先请香大师师徒去住处安置,若有需要,尽管来提·”·香大师道声谢,带着四人随镜莲出了大殿。
沈雁州目送几人背影被殿门遮挡后,这才取出了赤铜色吉祥天母雕像,翻转过来,底座镶嵌的红玛瑙依然完好无损··侍立一旁的程空见了,若有所思摸了摸下颚,“你上次就试过他了,转生石没有动静,可见此人与你的宝贝义弟并无干系,不过凑巧同名。
眉目间有些许相似,也只是因为堂兄弟的血缘罢了·”·沈雁州却不置可否,反而笑道:“程空,我同你打个赌·”·程空的纤长眉毛险些拧成了结,警惕问道:“你又想耍什么- yin -谋诡计”·沈雁州无辜道:“绝无此事,我何时同你耍过- yin -谋诡计”·程空冷笑三声,一如既往,头也不回走出了大殿。
沈月檀等人跟随镜莲,接连下了三层舷梯,进入飞舟船腹之内,沿途偶遇之人,有数十人,所穿的宗门服色也各有不同·沈月檀暗暗留心看着,不仅有些心惊··这些同乘飞舟者,除了离难宗弟子外,他还见到了竹林宗、五字明宗、莲花宗等多个宗门弟子,甚至于还有个铁城犁宗的年青弟子,被人众星拱月般簇拥着走过大堂。
铁城犁宗原本是十大宗门之首,实力雄厚惊人·铁城犁弟子若出面,其余九宗都以其马首是瞻··然而如今这飞舟上,主事者却是沈雁州·足见在勇健阿修罗心目中,离难宗的地位只怕已经超过了铁城犁宗。
 · ·第17章 血亏·那人身穿赤陶色窄袖衫,身形魁梧,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铜块般结实的臂肌来,生着一圈黑黝黝的络腮胡,五官分明,眼神格外亮堂·轻轻松松将沈月檀提在手里,如同只是提着只兔子,凑近了打量他。
沈月檀不敢轻举妄动,只同样圆睁了双眼同那人面面相觑,连眨眼睛都不敢··那人抽抽嘴角,分明看似要笑出来了,却突然变了脸,露出满脸狰狞凶狠的神色,怒道:“胆子不小,连爷爷我也敢撞”·沈月檀被拽着领子悬在半空,衣领勒进了脖子里,他抓着衣领,艰难挤出了声音道:“我、我、小子我走路冒失,不小心冲撞了大哥,请大哥大人大量,饶我这次……”·那大汉却又哼了一声道:“饶了你我这上好的紫竹丝织袍,你说撞就撞,说饶就饶,爷爷我就这般任你欺负不成”·四周渐渐围上了人,一面作壁上观,一面窃窃私语,却无一人敢上前来劝阻解围。
沈月檀听着那大汉胡搅蛮缠时便心知不妙,偷眼打量··他这次眼尖,一眼就见到他衣襟上绣着三团火焰图样构成的纹章,这正是离难宗的标记·他忙又道:“这位大哥,莫非是离难宗的前辈我姓沈,师父受离难宗宗主所托才上了飞舟……”·岂料那大汉反倒大笑起来,嗤道:“飞舟上全是我离难宗的客人,岂能厚此薄彼只是爷爷我今天偏不放过你”·沈月檀暗中叹息,他当真是流年不利,任意撞个人也能撞出天大的麻烦来,此人只怕有点来头,是以周围人一味坐视这人无理取闹,竟无一人敢开口……·他正寻思要如何脱身,一个清朗端正的声线却自身后响了起来:“久仰离难宗夏祯左护法襟怀坦荡,英雄盖世,是持大法、悟大道的磊落之人,却不知这样一个才及总角的小孩,如何得罪了夏左护法,竟惹得阁下于众目睽睽之下也非要为难他不可”·这话说得不疾不徐、字字清晰,仿佛根根打磨得晶莹剔透的冰针缓缓升腾半空,若是惹得对方着恼,下一瞬就要劈头盖脸扎下来一般。
夏祯被刺得老脸一红,到底撑不下去,只得松了手将沈月檀放下来,色厉内荏吼道:“这次饶了你,若再惹到爷爷头上,爷爷锤穿你胸口”说完气哼哼推开人群走得不见踪影。
沈月檀颈项上一松,忙整了整衣领,这才转过身去··甜文复仇虐渣东方玄幻相爱相杀·那位开口救助的青年有一头隐隐泛蓝的长发,如冰丝般顺服,一直垂到足踝。
约莫二十出头模样,容貌也仿佛石雕一般,不带半丝平常人应有的神色,一双眼眸颜色浅淡如雪地映蓝光,一身长衫也是少有的月白色——除了铁城犁宗的弟子,寻常人是极少穿这个色的。
搭配在这青年身上,却再协调不过,干干净净、清清洁洁,仿佛天人界的神佛降临于世··他左手抓着腰间的佩剑,露出缠绕手腕的一串白砗磲念珠,颗颗都是莹润洁白,唯独一颗殷红如血,全身上下就这点红色,是以分外夺目。
周围人却俱都带着钦羡、敬畏的眼神,自觉同他分开半尺,竟不敢靠近半点··沈月檀虽然未曾见过此人,只看那串念珠便认了出来,他已久仰其大名,此人正是铁城犁宗年青一代最出色的天才弟子,有五个脉轮道种的叶凤持。
他忙上前,两手合十行礼道:“在下沈月檀,是问道宗炼香居的制香弟子·多谢这位师兄援手,不知师兄怎么称呼……”·话音未落,不知周围谁冷冷哼了一声,嗤笑道:“这就想巴结上贵人,算盘打得不错。”
沈月檀略略皱眉,他到底也做了十八年众星拱月的天之骄子,如今同叶凤持也不过想要道声谢,如何就成了趋炎附势的行径了·叶凤持却充耳不闻,只略略颔首,仍是冷冰冰道:“我姓叶,名上凤下持。
举手之劳,无足挂齿,不必放在心上·”说完便转过身去,身后人群自动分开两列,为他让出道来··沈月檀望着那人背影渐渐走远,若有所思摸了摸下颌,这人架子仿佛比沈雁州那厮还要大,不知两人遇上了是什么景象少不得要斗得鸡飞狗跳、日月无光。
他这边想得有趣,忍不住笑起来,走廊尽头却早有人黑了脸,笑得比怒面金刚还恐怖十分:“夏祯,你干的好事·”·夏祯早骇得躲在程空背后,魁梧身躯如鸡仔般瑟瑟发抖,呜咽道:“我、我不过听说佛牌是那小子拿去了,想要试探试探……”·沈雁州仍是满面狰狞笑容,一字字问道:“你想试探他,还是试探我”·夏祯眨巴眼睛,愈发可怜巴巴从程空袖子底下往上偷看沈雁州,“我装个恃强凌弱的恶霸,雁州再去英雄救美,岂不是皆大欢喜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叶凤持来……”·程空拽着后衣领将他自身后拽了出来,面不改色道:“两位的纠纷,在下不奉陪了。
眼看飞舟就要穿过应龙云巢,我这就去提前做准备·”·沈雁州却道:“且慢,应龙云巢散布于北域云层之中,数量有数万之多,漂移到了何处、就给当地居民带来危害,索- xing -今日我离难宗就做件好事,为民除害。”
·程空便停步问道:“宗主有何妙计”·沈雁州道:“如今内乱平定、魔兽蛰伏,反正闲着无事,就派夏左护法前去清剿云巢。”
夏祯立马站直了,结结巴巴道:“什、什么我一个人,要清剿到何年何月”·沈雁州慢悠悠道:“一年不成,就十年;十年不成,就百年。
水滴石穿、绳锯木断,总有清剿完的一日·那明王幡正可借此机会多多祭练,对你有益无害·”·夏祯不敢再纠缠沈雁州,转手拉着程空的衣袖当手帕,一把鼻涕一把泪,嗷嗷地哭叫起来:“程空、程空,我要被沈魔头折磨死了天天打小虫烦也烦死了,他还强词夺理说是为我好呜呜呜程空你要为小弟做主啊不然小锤锤捶你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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