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Yu抱师尊归+番外 by 甜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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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Yu抱师尊归+番外 by 甜家(上)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 ·虽然文名叫师尊,但写的并不是师尊X徒弟的故事,师尊是白月光,正宫(攻)是地上霜~·白切黑攻X黑切白受·我本欲抱师尊归,岂料抱走了我的……情敌·这是一个外表沉着狂霸酷炫拽,实际上就是个傻白甜缺心眼子活该被人压的孤寡主角:顾谋·顾谋两岁的时候被捡回来养在师尊身边,养了十九年,也暗恋了十九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师尊就嗝屁了·死就死了,还留了个“孽种”给他养,干啥啥不会,吃饭第一位·顾谋心里头是又恨又嫌弃,却渐渐发现这孽种越长越好看了……·最后竟然和他的情敌长得一模一样·攻:叶寻良/玉书白;受:顾谋·攻是一把温柔的刀,受是一只冷漠的雕,能磕则磕,磕不了就反着磕·内容标签: 年下 虐恋情深 仙侠修真 复仇虐渣·搜索关键字:主角:顾谋叶寻良/玉书白 ┃ 配角:师明华,唐桀,张嗣晨,张嗣润 ┃ 其它:追妻火葬场·一句话简介:岂料抱了……情敌·立意:天下 生命 国家· · ·第1章 病死的人·“啧啧,可真骇人。”
粗糙的手捻起白布的一角,露出半张极度干瘪灰败的脸,看不出原貌,也辨不清男女,没有生气,面容可怖··“诶唷”另一个人急忙捂了眼睛,嘴里喊道:“快快盖回去,瞧着忒膈应”·两个穿着粗布衫的家仆一头一尾扛着一具尸体,小心翼翼地往后门挪去,由于尸体里的水分几近全部流失,所以扛起来倒也不累人。
“哐当”一声,尸体被抛上牛车的拖板,再往上铺了一大捆马草,做完这些后,家仆动作麻利地赶车离开··顾谋斜斜地坐在围墙高处,嘴里叼着根细长的草,一条长腿垂下,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幕,待家仆赶车离去后,才百无聊赖地抻了个懒腰,轻松跳下。
顾谋慢慢悠悠地踱进主院,便瞧见他家小少爷穿着一身碧水青光的锦袍伏在水塘边,如缎的乌发半挽,柔软地散铺在背上,一只手撑着一块石头,五指纤细白嫩,另一只手则往水池里探,小半个身子都斜了出去,一派天真烂漫。
“少爷,您快把手收回来,水里凉呀”·他玩的开心,两名侍女可不愿了,一左一右站在身后,神色慌张,苦巴巴地劝阻着,但碍于身份卑微不敢直接上手。
“少爷您别这样,大人知道了会怪罪奴婢们的……奴婢求您了”·一心与金鱼玩耍的小少爷充耳不闻,只当耳边两只莺鸟鸣叫。
已是初春,枯木逢生,昨夜新雨连绵,连着日头的最后一丝暖意都涤荡了去,府中的雕栏翘檐冷如岩石··顾谋倚着门框,眸色幽暗地看了一小会儿后,垂在身边的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捏了个丛生决,弹出去,只见小少爷单手撑着的那块石头上的青苔以肉眼难见的诡异速度慢慢扩散,不知不觉便覆满半块石面。
——几秒过后,金枝玉叶的少爷“扑通”一声栽进浅浅的池子里,初春即是冬尽,水依旧凉得刺骨,冷得他惊叫一声,面上血色尽失··“少爷” “奴婢该死”·两名侍女大惊失色,慌忙伸手拉住在水中扑腾的少年的衣袍,少年呛了一口水,慌不择路地伸出一只手扒上池边的石块,想借力爬上去,却被上头的青苔狠狠滑了一把,又掉进池里。
两尺不足的池子,都爬不上来,的确是个废物··顾谋心道,便吐了嘴里的草,几个大步走上前扒开两个快急哭了的侍女,伸手抓住那只细白的手,猛地一把将人拖了上来。
少年的衣衫尽- shi -,包裹住瘦弱的身体,十四五岁的年纪,脸上稚嫩未褪,生的倒是一等一的好看,只是此时脸上血色全无,看到他便瑟瑟发抖地往怀里钻··“顾、顾公子奴婢失职”·顾谋抬手让两个侍女退下,将四肢冻僵的人轻松抱起,走进内室将人放到躺椅上,怀里的孩子却舍不得他身上的温度,箍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竟冻到说不出话。
顾谋无声地勾起唇角,弯腰将脖子上的两只手掰开,又翻出干净的衣裳给他换上,结果脱到亵裤的时候,少年竟然抬手挡了一下,脸上冻得没有颜色,耳根却染上淡淡的粉红。
“……嗯”·这小孩从什么时候……顾谋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想笑,嗤了一声,道:“本座给少爷更了十几年的衣,竟不知道少爷也会羞怯”·顾谋不容拒绝地将他- shi -透了的亵裤扒下,软软白白的大腿暴露在空气里,皮肤雪白细腻如脂膏,叶寻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抿着淡粉色的唇,任由蹲在他面前的男人掰开他的腿,擦干皮肤上的水渍,听话得很。
换上一整套干净的衣裳后,顾谋把他抱到床上,盖上被子,唤来一碗姜汤,递到叶寻良面前··“喝了·”·叶寻良没有伸手接,只睁着墨黑的大眼睛看着他,眼神清澈纯洁,干净没有一丝杂质。
顾谋知道,这四体不勤的小少爷,正等着他一勺一勺地喂··“自己喝·”顾谋不遂他的意,只把小碗往他跟前又凑了凑,示意他自己接··叶寻良瘪了瘪嘴,仰着白净的小脸求他,连声音都是软软糯糯的。
“顾谋……你帮我喝罢·”姜汤苦涩辛辣,喝不下··顾谋挑了挑眉,微微一笑:“好,那就不喝·”说罢,他起身,将浓浓的姜汤全部倒进药渣罐里。
叶寻良笑起来,顾谋最好了··汤药苦涩,没关系,那就不喝·衣服厚重难受,没事,那便少穿些·雨天在家无聊,没事,带你出去玩水·少爷喝药忌口不开心,没关系,随便吃,整个国师府能对小少爷这般纵容宠溺的,莫过于这位从小将他看大的贴身陪读了。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傍晚,叶寻良病倒了,风寒卷席着高热来势汹汹,比之前的每一次都猛烈,国师斥人从宫里请了皇帝亲赐的太医坐诊,又是施针又是灌药,国师府上上下下奴仆都被狠狠训斥了一通,一时间整个府里显得杂七八乱,灯火通明了一整个晚上。
面容苍老的国师坐在书房的案子前,桌上放着一小碗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正往里面拌入八角粉,桂枝粉以及各种香料,将液体的气味盖了七七八八,但入口依旧是腥涩黏腻的。
·顾谋穿着一身黑金长袍,不像府里其他人一样与他平坐或者屈膝,反而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佝偻“老人”,决定还是象征- xing -地关心一句:“如何”·“咳咳……无妨。”
国师今年不过四十五,嗓音却十分粗粝嘶哑,身形佝偻,皮肤枯黄,头发花白了大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个年过六十的老人··枯槁,迟暮,皱纹,浑浊。
“寻良- xing -娇,不听人劝告……让你费心了·”国师将那碗药往他面前推了推,手腕上的白布牵扯间,隐隐渗出一点血迹··这句话听了十五年,已经听够了,带孩子的游戏他也的确玩够了。
顾谋眯了眯眼睛,浅淡一笑,眼底却古井无波,毫无笑意,端起药碗便转身离开了··此时叶寻良早已转醒,倚在床头痴痴发愣,看到步入房内的男人以及他手上的碗,立刻不高兴地拉下小脸。
他知道,其他的东西顾谋兴许都能放过,但这碗每天都得喝的药,顾谋是绝不会纵容他的,只好闷闷不乐地接过,皱着眉头一口喝完··顾谋及时地送上一杯茶给他漱口,顺便往他嘴里塞了块枫糖。
叶寻良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道:“顾谋·”·“嗯”·“府里……是不是又死人了”·少年仰起小脸,面有不忍,仍是懵懵懂懂地问这个他提了无数次的问题。
“是呢·”他答··“那捕快有没有查出原因呀”叶寻良皱起眉头··“查出来了,病死的·”·“又是病死,最近每个月都有病死的人,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不谙世事的小少爷表示疑惑。
“的确奇怪·”顾谋扯了扯嘴角,眼底似一泓雪山冷泉,道:“但这不是少爷应该担心的·”·若他再聪明一点就会发现,不仅最近每个月都有“病死”的人,每一年里的每个月都有“病死”的人。
叶家要亡了,可能别人不知道,但顾谋清楚得很·别看现在整个国师府吃穿用度都是流水的金子,国师近年来的所作所为被人掌握的证据已经够他死一万次,一旦国师暴毙,失去兵权,老皇宫里整戈待旦的右丞相一脉,便会如同十年不食肉糜的饿狼,化作猛兽扑过来——·当然,这些事与他无关。
他的任务便是盯着叶家,盯着国师,盯着这又蠢又纯的小少爷,每日看着他喝下那碗“药汁”··——你要护这个孩子周全,这一切本不该由他来承担。
耳边犹记的一句话,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抹月朗清华的仙姿,师尊一向从容淡漠,心态慈悲,待人知礼,温和又疏离,生前从未麻烦过弟子任何,死后留下了千载美名,以及一个罪大恶极的“孽种”。
罪大恶极的孽种不是师尊所生,却是害死师尊的元凶之一,也是师尊留下的唯一歉念,那是只穷凶极恶的狼妖,究竟恶极至何,修真三界从古至今几乎无妖能及,踩着老狼妖的尸体出生,喝的第一口血来自母狼的颈部。
修真界“闰天”字号第十二年,便是这只小狼妖出世的年头,他出生以来自带一身暴戾狂气,唯恐天下不乱,搅得下修界与鬼界烽烟不断、血流成河··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狼慧黠无比,修炼出一身通天的本事,又跑到上修界四面开屠,杀尽四大门派里曾联抗过他的三家,其中属最爱多管闲事的二十四峰损失最为惨重,唯独与世无争的天府之阁依旧一派宁静祥和,可本- xing -贤良的元华大人不可能坐视不理,却教小狼害了- xing -命。
世人只当师明华嫉恶如仇,胸怀大义,才不忍一派独存,遂主动出手铲除这祸天害地的狼妖,唯有他的亲传弟子,唯有顾谋,曾经亲眼见过那极其荒诞的一幕……·想到这里,顾谋闭上了眼睛。
道家出生,素日里淡泊寡欲、宛若仙姿的师尊被一个身着暗纹黑袍的男人按在九曲水泗侧厅的软榻上接吻,而压在他身上的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一月前屠了修真界三大门派,埋了人间大小十五座城池的小狼妖·师尊……·元华仙君……·师明华……·什么清尘脱俗,恪守礼格,一生可愿无欲无求·为什么……凭什么· · ·第2章 二十一岁的尊主·顾谋两岁时被隔壁二十四峰那多管闲事的长老捡回来丢给天府之阁,赐名时却随那长老姓,姓顾。
天府之阁没有其他长老,师明华是上一任尊主死前唯一的真传弟子·于是作为整个门派成立以来存在过的唯一一个刚断奶的小孩,他便被理所当然地丢给元华尊主照料,悉心栽培,每日习琴练剑。
幼时一哭,便被师明华抱起,手足无措地哄慰,夜里一闹,便能教得师明华大半夜只披一件外袍,从九曲水泗赶到宝宝亭,挂着青眼圈一脸冷漠地抱在怀里拍哄··后来干脆直接搬到九曲水泗,等到五岁时晚上睡觉不哭了才被赶回去,起初取名叫“宝宝亭”的住所,也被改作陈仙亭。
十五岁那年,顾谋当上了元华仙尊的真传弟子·练剑时被师明华骂哭过,吃饭用筷子姿势不对被师明华打过手,写字用左手被师明华抄起板子抽过,比斗时也曾获到师尊难得的赞赏,但更多的是责骂,训导。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在顾谋的眼中,师尊是大义的,是雅正的,是……喜欢的·是埋在肚子里不敢明说的爱意,是捧在心中不敢玷污的美玉,是十数年来浸透入骨的欲念。
这样一个自律到几乎禁欲的男子,他自知不配,不敢肖想,可万万没想到……·怎么也轮不到这十恶不赦的野狼怎么就轮到这穷凶极恶的野狼·这匹曾经将师尊压在榻上尽情品尝过的野狼,或许……或许还向师尊索取过更多……他想都不敢想、一想到便嫉妒得眼睛发红的野狼最后竟神形俱散,死在师尊流尽一身神血凝出的阵法中,只余下一颗不死不灭的内丹,融不掉,炼不化。
狼妖自古以来便是执念最强的妖种,一旦心有怨念,便难以彻底摧毁,元华大人在百无施策的临死关头,以最后一缕神元死死撑了十五天,将狼妖殒灭后留下的内丹封进人界一个普通孕妇的肚中。
·那是祁始国的大祭司叶府家中的夫人,因腹中坏了死胎,国师推算天意,自知他这一生到老无子·求子心切的叶家人不知从何得来的消息,带着怀着死胎的夫人舟车劳顿半个月到天府之阁。
夫妻二人在山门外双双跪了一天,差点去了半条命,才教人答应将内丹赐予他们··那是一个挺邪门的法子,却也是当时节骨眼能摧毁内丹的唯一法子,狼妖的内丹就这么大喇喇地暴露在修真界,虽然各派安居乐业无人敢动什么抢夺的心思,当然,也是因为这内丹中包含的东西除了恶- xing -,没有任何值得为正派炼化的正经能量,就算上修界的各派一类不感兴趣,也恐被鬼界那些东西惦记。
于是到这个关头,也只有一个办法,便是用这邪门的术法,将内丹封印到一个未出生的胎儿身上·没有灵识的内丹并不会影响宿主的本- xing -,这胎儿的本- xing -是善便仍是善,是恶便仍是恶。
留下的只有狼妖本身带有的嗜血本能,于是宿主需要在本能爆发之前,每日食一盅生父或者生母的血,以最亲近之人的血液相渡才不会排斥,一日日洗掉身上嗜血的本能,需坚持十年才能将那一身狼血尽数换掉,从此便成为一个正常人类。
那孩子的父亲是正常人类,为了留住胎儿的- xing -命,强行锁住了一个本该转世的灵魂,也算行了逆天之道,损心损身,还要每日割出一碗血来为儿子换血,怕是一年都无法坚持住。
身为一国祭司,一身的本领中也通晓几个邪术,那男人不知从哪里学了个恶法,每月需食尽一名活人体内的鲜血,便可供他每日输出的血量,但这法子可谓明晃晃的伤天害理,他想过自己入了地狱后将遭受何等惩罚,却没有想过儿子的处境,明明一个本该转世的魂灵,却间接背上一身本不属于他的杀生债。
天府之阁选的这办法,看似损人损己,却也是他走到穷途末路的唯一通径,若是留着这内丹,压不住炼不化,任由其肆意生长,再长成了个什么祸害,可不是死百十条人命就能解决的事,上界的思想眼界普遍如此,看似冷漠决断,实际上说白了都是以大局为重,看事情不以拘小节,今生为除魔枉死的灵魂入了地府都会给予转世的补偿,有得便有失,只能对着人间叹一句抱歉,无法·师明华死的那年,顾谋刚满二十一岁,作为真传弟子,面对犹如至亲的师尊死在眼前的惨状,还没来得及哭,便被赶鸭子上架般接任了师明华的衣钵,成了天府之阁的新尊主,木着一张脸拒绝了当初捡他回来的墨沧长老为他亲自取的“谋仙君”,随便照着他住的亭子名字以“陈仙君”自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位姓陈的仙君。
好在人是被师明华手把手带大的,一身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人品- xing -质也没毛病,只是还需历练··师明华生前炼就一身实打实的仙骨,只知道倘若继续修炼,再过数十年便飞升在即。
但顾谋虽天赋极高灵气满盈,年纪轻轻便炼成半个金身,也仅于世间生存二十一年,缺乏经验,只能一边挂着“天府陈仙君”的名号,一边由沧墨长老代管历练。
按沧墨长老的话说,他就是被师明华宠着养大的,本来- xing -情便有些活泼不羁,难以管教,师明华死后他徒弟的这点叛逆- xing -情也转化为- yin -霾和极端,常常一身黑袍,整天不是拉着个脸,就是- yin -着双眼。
师明华死得仓促,几乎是在仪式完成后的下一秒就一头栽倒进他怀里,连口血都没吐,一探鼻息,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还没有等红着眼睛的顾谋找机会问出那句“为什么”,也没有听他道出心中的情意,便撒手人寰,只留下顾谋一肚子滔天的酸意与恨意,恨不得立刻入地府将师尊的灵识截下,狠狠晃他的肩膀,歇斯底里地问他一句,凭什么·顾谋教那讨厌的沧墨老头盯着,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咽下满腹酸意,下凡盯着那刚出世的叶府小公子,在他身边当起类似伴读的角色,不仅日日守着这孩子哪天别暴毙,还得一边收拾了那些循着狼丹气息而来的低等小妖。
如此也算勉强应了他师尊那句“护他周全”的遗嘱,看着这小孩儿从蹒跚学步开始便成天咳嗽,凡人之躯承受不住一身狼血,大病小病月月不断··那小孩出生时,其母果真殒了命,孩子生下来白白嫩嫩脆弱不堪,连乳母都足足备了六个,其中两个还是宫里亲赐的。
国师府张灯结彩,声势排场之大,就连祁始国的皇后偶次出宫也来瞧过一回热闹,说很少有婴孩一出生便这么白净好看的,便随口赐了个美名“氤”··叶氤- xing -子十分纯良,只是封入内丹的时候位置有些没偏好,不小心压住了一智,影响不大,就是蠢了点儿。
叶氤长到第五岁开始喝“药”的时候,已经初见十分优秀的面部轮廓与五官形状,是顾谋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一张脸,可等他再大几岁,却发现也与他从前见过的那张脸截然不同,一双凤眼总是好奇地睁成圆眼,清稚纯净,不仅神态不似,连五官看起来都柔和了不少。
而他记忆中的那狼妖周身散发的气息只能用“暴虐”二字形容,一张俊脸满是邪气,一看就是极恶之徒·可是叶氤不太一样,虽然五官长得一模一样,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的温润,与他同届的张氏兄弟二人接委派的时候,路过下修界还特意来瞧了一眼,都十分惊讶。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以前那位是凤眼,特别狭长狠戾,眼前这位倒是一双圆眼……欸怎么,好像还是凤眼,但是……就是不一样诶”张嗣润挠着头道,心里直呼世上竟有第二个比他好看的男子。
世上第一个比他好看的男子张嗣晨淡淡地瞥了那榻上的少年一眼,接了他弟混乱的话:“相由心生罢了·”·“看着……倒是挺好看的,就是做的事儿蠢,你看他在干什么”·张嗣润探了探脑袋,指着他大惊小怪地喊道:“哎,他拿个匕首切什么东西啊,怎么有点像……”·他话还没说完,便看见刚才还在眼神放空的顾谋黑着脸大步走过去。
尊主的锁妖袋··“……”·二人在窗外瞧着他们年轻的尊主- yin -着脸,从叶氤手中夺过已经破了个口的锁妖袋,将冒头的妖气摁回去施法修补,嘴里恶狠狠地说着妖怪吃人之类的恐吓,一副孩子爹似的做派可教二人感到十分新奇,张嗣润捂着眼睛喀喀笑了半天,直说带回去够天府山乐一年了。
光- yin -飞逝,再过了几年,叶氤满十岁的时候,他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国师变成了“老国师”,和叶氤并排站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快五十才生的娃,他说恐等不到叶氤成年加冠了,便先给他拟了字,叫“寻良”。
只是寻的是谁的良,又是替谁寻回这份“良知”,便不得而知了·· · ·第3章 本座才不嫉妒·“罢了,等这老不死的去了,就将这长相膈应人的家伙甩掉。”
顾谋心里暗暗道,师尊又没说要护他一辈子,就算压了一智,也是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应该不至于饿死街头··不过叶氤的确长得好看,真…挺好看,这张脸无论是温润时候的样子,还是邪气时候的样子,都特别……·可恨……可恨极其可恨·本座才不嫉妒,本座才不稀罕本座才不想把这张脸撕下来贴在自己身上·顾谋咬了牙,便将满肚子火气迁怒于身旁的人,将正在揪着他衣角玩的叶寻良往旁边狠狠一推,后者毫无预兆地被掀开,脑袋不轻不重地磕到床柱上。
叶寻良怔愣了一下,瘪着嘴便要哭,抬眼见到顾谋- yin -沉的脸色,眼泪都被吓了回去,睁着泪蒙蒙、- shi -漉漉的黑色大眼睛望着他,然后又伸出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叹了口气,随他继续揪弄··叶寻良越大,便越是显现出纯真无暇的本- xing -,干净得像块没有杂质的玉一样,以及他对顾谋的极度依赖,胜似刚出生的小鸡崽子对老母鸡的依赖,顾谋给什么吃什么,叫他往东不敢往西。
长到十几岁的时候,都还经常叫他喂点心,穿衣服,也不怕顾谋抽他脑袋,每次被骂便仰着脸眼泪花花地瞪着他,瞪得他说不出话·罢了……就当养了个小玩意,随便打随便捏,倒也不算无聊。
因为体质羸弱,叶寻良不像其他同龄人一样能去学堂,只请了教书先生来私授,上课说的东西一句也记不住,今日背出来的诗词明日又忘,顾谋说过的话倒记得清清楚楚。
刚来的时候,叶氤的院里原本有二十个侍女,十个小厮服侍,女孩子一多,莺莺燕燕来来往往的吵得他头疼,便全部屏退出去,结果没过两天又被两眼挂着青圈的顾谋要了几个回来。
——叶寻良还有个坏毛病··某天夜里,顾谋感觉被子里钻进了个什么东西,温温软软地拱到他腰上,他困得不行便没有把人一脚踢出去,只能在心里迷糊地默念一句,等他长大了,就把他丢掉……·……·第二天清晨,顾谋低头看着自己亵裤上的一块淡黄色的水渍,脸黑得跟玄铁一个色,一字一句道:·“叶”·叶寻良小小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垂着头跪坐在床的角落,一脸无辜害怕,睡乱了的头发披在肩膀上,垂眸时睫羽轻颤,脸色也发红。
“叶氤你知不知道你今年已经十二岁”·顾谋气的声音发抖,太阳- xue -青筋突突地跳,直接下床将裤子一脱,扯了条干净的到手上。
换裤子的时候,顾谋没有回避身后的人,理所当然地将他孩子对待·脱掉裤子后浇了半壶凉水在腿上,拿帛巾用力地擦拭着,其实并没有什么味道,以至于睡了一夜都没发觉,但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尿裤子上,简直有辱他陈仙君的身份。
换好干净的裤子后,他- yin -着脸往身上套衣服,不理会坐在床上的叶寻良,连打他的心都被他这副模样蠢没了··“因为……因为我昨晚做梦了……”叶寻良诺诺地开口,早上起来的声音还有些哑,听起来像哭了一样。
顾谋转过头看他,没哭·无形之中松了口气··叶寻良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两扇睫毛垂下来,继续小声说:“梦里……想出恭,然后你牵着我一起,然后就……”·顾谋听完这解释,在脑中模拟了一圈,竟有些想笑,但还是绷紧了脸,冷冰冰地质问:·“为什么偏偏尿本座床上,你自己一个人睡时怎么不尿床”·“因为太舒服了。”
叶寻良看着他,软软地说:“和顾谋一起睡觉·”·“……”顾谋脸上的冷硬崩不住了,有些扭曲地看着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而后撑着床沿坐下,一脸认真道:“你可有想过,顾谋也会有离开的一天,也会有不要你的一天。”
“为什么呀”·叶寻良不解地问,在他的眼里,顾谋是比父亲还亲密的存在,他每年几乎只能见一两次父亲,却日日与眼前的男人待在一起,在他眼里,顾谋的存在就像每天需要吃饭睡觉一样。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为什么”顾谋挑眉,反问道:“那我问你,本座为什么就得陪你一辈子,凭什么呀”·“因为你是顾谋啊。”
叶寻良认真地看着他,眼里噙着淡淡的娇,嘴里说着甜丝丝的话:·“顾谋是我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哦那本座为什么要对你好你身上有什么可取之处吗,除了长了张能看的脸,你还有什么能教人喜欢的东西吗”·书也念不好,琴也不会弹,棋也下得烂,脑瓜子还不灵光。
“本座凭什么喜欢你这么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闺阁少爷,本座图你什么图你吃饭要喂,还是图你夜里尿床”·顾谋毫不客气地说完,脸色瞬间沉下,转身就要走,连裤子都懒得给他换,准备直接叫侍女将整个床褥都丢掉。
“顾谋”·身后的人焦急地叫住他,顾谋不耐烦地转身,对上一双泪眼朦胧的眸子··他心想:得,又哭了··“顾谋……不喜欢我吗”·叶寻良的声音都变了,眼泪像弦断的珠子顺着脸颊一颗颗滑下,带着哭腔说:“顾谋,讨厌我吗”·“……对,讨厌你。”
顾谋面无表情地看着哭成花猫的少年,心如止水……中丢了块石头,荡起一点点涟漪··而后残忍地补了句:“小废物·”·“顾谋……顾谋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学着,不……不是废物,你不要讨厌我”·“……”·本座什么样的都喜欢,唯独不喜欢长成你这样的,尤其还是个傻的。
看他哭了半晌,顾谋面无表情地开口:“喜欢不会哭的·”·立刻止住··顾谋直接给气笑了,道:“你喜欢本座哪点,说说看·”·“顾谋长得好看,对我也好。”
“长得好看我承认了,”·虽然和你这张脸比起倒是差远了,咬牙,他又问:“我对你……好哪里好”·“哪里都好。”
“具体哪儿好我天天打你,这也叫对你好”顾谋挑了挑眉,觉得十分神奇,以他的这种方式,究竟是如何带出叶氤这样的- xing -子的·“嗯……顾谋会带我出去玩,会给我吃侍女不让吃的果子,还会帮我把难喝的药偷偷倒掉,要是每天一碗的那个药也能倒掉便更好了……”·叶寻良的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试探地看向顾谋的眼睛。
“没门·”·顾谋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同时被他蠢出的新高度震惊了:本座这样便叫作对你好了幸好你爹没有精力再给你纳两房姨娘,放到别的人家后院那都是活不过五岁的心智。
压了一智,难道便是难辨善恶,分不清人的好意与恶意吗·顾谋叹了口气,瞅着床上还穿着- shi -衣裤的少年,拖起来几下扒干净了,将他拿被子裹到一边,然后叫了侍女来服侍沐浴。
虽然叶寻良傻得有些可怜,但顾谋依旧没有停止他那平日里绵里藏针的缺德行为,每当看到这张与那人一模一样的脸,就想看他更惨一点是什么样,更难受一点、更狼狈一点是什么样·有时叶氤皱着小脸咳嗽得狠了,他又隐隐有些动容,便想到这个孩子不过长了张和那人一模一样的脸罢了,其实身体、灵魂都与那人无半点瓜葛,本来就是本- xing -极纯良的一个灵魂,若是转世投胎到某个普通家族定能成为一名锄女干扶弱的正派公子,却无缘无故被人拖拉下水,背了一身病痛不说,还失了一智。
罢了……叶氤就喜欢这样,本座也不爱管他,反正病不死——他心里想道,仿佛这样就可以将他干过的缺德行为一略而过··等他长大了,就把他丢掉,他叶氤又不是那狼妖转世同他有仇,也不是他师尊转世与他有恩,萍水相逢十几年的人物罢了,等叶氤身上的狼血换干净了,他顾谋拍拍屁股回了天府之阁继续当他的陈仙君。
国师越来越不好了,总是想着这个忘了那个,连最近一次进宫面圣,为皇帝卜算星象,动作都有些吃力,皇帝瞧着台下颤颤巍巍的老人,面色不虞,但也没说什么,叫他身体不适便退下歇息去。
“陛下·”国师恭敬地行了个礼,没有离开··“说·”·“臣前两日夜观星象,两月内恐有灾祸发生,但臣老了,没有力气了,这条命留着也不能为像从前那样为陛下分忧,遂臣化了五年的命,推算出四十八天后南支禹州城将爆发马疫,祸及二十万军马,还请陛下及时止损。”
皇帝面色严正地放下茶杯,作态叹道:“爱卿何苦使这违天背命之术,伤的是自己的身体·”·“陛下,臣家中祖上三代追随皇室,臣二十五岁便当任了祁始国的祭司之职,大半辈子都在为国家推星算运,到了小儿这一脉,臣自知是要断了”国师磕了个头,继续沙哑地开口:“犬子品- xing -纯良,不谙世事,臣恳请陛下日后……保他平安”·皇帝望着眼前将姿态放低到尘埃里的国师,那个曾经一身傲骨不时还与他呛两句的国师,半晌才开口道:“朕答应你,保他- xing -命。”
“臣谢陛下隆恩”重重叩首·· · ·第4章 第一次方寸大乱·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在万物还未察觉的时候,院里的梨花一夜全开了,压了满树的雪白与黄蕊,风掠过的地方都带着浓郁的香味。
叶寻良将窗户推开,结果被迎面而来的一阵凉风扑了个正着,轻轻咳了两声··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十五岁生辰过后的近半个月来,他都没有感过一次风寒,身体就像随着春意赶来的脚步一样,慢慢转好了,他扭头喊了一声。
“顾谋·”·“又怎么了”·“去摘梨花好不好”叶寻良笑了笑,用央求的表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雀跃。
顾谋很少见他露出兴奋的神色来,便挑了挑眉,也来了兴致,朝他兜头盖脸地丢了件斗篷,领着他走到院子里的一大片梨花树下·九棵梨花开了一夜又落了一夜,铺满了脚下的土地,颜色雪白干净得就像身旁的少年一样。
一阵阵风拂过,窸窸窣窣地掉下不少花瓣,落了少年满头满身,墨黑柔软的长发拿一根发带松松地挽着,一半放在身后,一半垂落胸前,黑发上面落着点点梨花,皮肤白腻无暇,五官也长开了不少,唇红齿白,温柔好看得不像话。
顾谋怔愣地看着他,叶氤已经过了十五,比一年前又长高了一些,已经到他肩膀处了,身形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比如多了些……怎么说,肉感·叶氤虽然体质不行,但这身皮相却是一等一的好,挑不出一点毛病。
叶氤从小就很瘦但从未脱相,身材纤细却不是一根骨条的那种,越长大越能看出身段的绝伦,双手抻在窗台时无论从侧面看还是后背看,都能瞧见那后腰位置凹进去的深深沟壑。
自那次叶氤落水后便没再给他更过衣,不知道后腰再下面一点的地方那两个好看的腰窝现在会是什么模样··叶氤的腰也特别细,胯骨却很圆,宽度也很妙……·叶……·怎么满脑子的叶顾谋猛地收回眼神,心里感到烦乱,不知道怎么形容。
这么一张祸害脸,真是放谁身上都不忘勾搭人·“顾谋,你看那片梨花,开出的形状像不像一只鼎”叶寻良扭头对他说,一张一合的嘴唇红润精致,而后伸手指着高处的一片长得密集的梨花。
叶氤的手指……很细,和他的细不一样,是纤细宛若无骨的那种,细腻雪白,每一块骨节的皮肤都透着淡淡的粉……·“顾谋,你在看吗”·“——啊你说什么。”
猛然回神··顾谋狠狠甩了甩脑袋,难道自己禁欲的时间太久,所以看到长得好的便忍不住肖想·“你看那块梨花儿开的像不像天盛街摆的那口鼎”·叶寻良又重复了一遍,“金云寺外头那只。”
“去年见过的鼎,难为你还记得·”·顾谋想了想,那条繁华的街落,貌似只去年带他逛过一次,买了许多小吃与花灯,结果回来的当天晚上就闹了肚子。
“还想再去一次呢,可爹爹不让我出门·”他遗憾地说,好看的眉毛拧起来··“想去便去,改日找个时间,本座带你去·”顾谋忍不住笑了笑。
“好呀咱们击个掌,你可就不许反悔了”叶寻良十分开心,伸出手要同他击掌··顾谋弯着唇角,百无聊赖地伸手贴在那个小巧柔软的掌心上面,然后离开,却被抓住。
他略讶异地看向叶寻良,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睫毛长长的,眼睛半敛时是矜贵的凤眼,睁大看着他时却成了圆圆的鹿眼,只余眼尾上挑的那一点弧度,平添了一丝风情。
“做什么”顾谋无奈地歪了歪头,问他··“顾谋是神仙,能带我上去吗”叶寻良轻轻地晃了晃他的手,央求道。
“掉下来了可不怪我·”·顾谋托着他,纵身跃上那片高枝,将他放到一根粗壮结实的树枝上,平时这么玩多了,叶氤也不怕,松开抱着他脖子的手坐好,悬空的双脚一晃一晃。
两人坐在高枝斗了会儿嘴,当然基本上都是叶寻良在单方面挨骂,但他总是一副双眸含笑的模样,眼神软软绵绵,招得顾谋特别想把他掐哭看看··骂完叶氤,闭眼小憩片刻,心情舒畅多了。
“顾公子,国师大人传您见面·”一个侍女走到树下行了个礼,担忧地看了小少爷一眼,但最近他们上山爬树的次数实在太多,她便没有选择多嘴··“知道了,下去吧。”
顾谋准备跳下,突然记起旁边还有个人,心中却起了一点小小的恶意,促狭地笑:“要不要再玩会儿,本座待会儿回来接你·”·叶寻良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刚想摇头,便敏感地捕捉到顾谋眼中的一丝玩味。
而后,怔怔地点了点头··顾谋被他傻兮兮的动作逗笑,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直接跳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子··“叶氤,已经大好了·”·雪鬓霜鬟的国师眼睛已经睁不大开,却仍坚持坐起来,与他对话。
顾谋想了想,说:“是·”·的确大好了,一身狼血也换了个干净,体质已经逐渐恢复··“我呢,也得走了……”国师伸出枯槁的手到半空,原来已到暮景残光、油灯燃尽之际,所有才匆匆唤来他。
顾谋心中明了,还是说:“怎么不叫叶氤过来,最后一面都不叫人见么”·“罢……罢了……还是别叫他瞧见,我这副模样了。”
国师扯出一个干瘪难看的笑,声音哑得像糊了层泥土一样··此邪术损心损身,十年如一日的老去,死法恶心又教人绝望··“我……用了大半辈子留住自己的儿子,也希望他今后平安健康,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
国师提了口气,一段话竟讲得十分连贯,眼神也清醒了不少,道:“顾仙师……”·“这是什么意思”顾谋冷笑一声,道:“本座花了整整十五年的时间把那孩子守大,如今还托我日后送他入棺么”·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若非师尊临别前留的那句嘱托,顾谋堂堂一介真传弟子,何必亲自下界来守护一个没有灵根、百无一用的普通人,这废物的一生结局不过百十年后入土为尘,却将顾谋成长路上最珍贵的十五年浪费在这有气无力的凡间小院里。
天府之阁曾经用叶府夫人腹中死胎的灵魂消磨了一颗狼丹,换来修真界百世安宁,从国师的角度上看,却也是违背轮回之道赐予了他子嗣·说到底,人心贪欲从来都是与日俱增的。
“老夫……并非此意·”·“你前几日入宫,早已同皇帝老儿说好了罢,叶氤也不可能再遭受家族牵连,既然没人杀他,他有手有脚又何须本座照料”·顾谋的声音带有浓重的嘲讽意味,说话一向很不客气。
“叶氤很……依赖仙师,老夫只求仙师再陪他度过一段时间,慢慢地离开,不要一下子……叶氤从小娇惯着养大,什么也不会……”国师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目光涣散,想到哪说哪。
“……”·顾谋心中烦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老国师却执固地望着他,不肯闭上双眼,道:“烦请仙师为他加冠……护他- xing -命。”
“知道了,倘若碰到他有危险的时刻,本座会出手相救·”顾谋深深吸了口气,不耐烦地说,然后看着那老人缓缓地闭上双眼,手也无力地垂落……·等他长大了,就把他丢掉。
顾谋烦闷地背过身,闭上眼睛,心里嚼着这句十五年来念了几万次的话··唉,伤脑筋,一个两个都找他托孤,他若不是修仙人士,小半辈子就替人养孩子去了·幸好他天赋极高,每日夜里勤加修炼,如今已炼成金身,否则自己恐怕要被天府之阁的那一派子弟比下去,枉为师明华之徒。
顾谋突然觉得特别郁躁,心里思绪乱七八糟,一点都不想见叶氤,于是在尸体旁边坐了一下午,还小憩了片刻,才走到后院的梨花树下,叶氤果然还在树上··此时已经换了个姿势,双腿夹住树枝,双手紧紧抱着树干,一动不敢动,小脸苍白无血色,不知是骇的还是冻的。
画面是挺蠢的,但顾谋第一次捉弄完他却笑不出来了,他望着树上的小少爷发愁,喉咙像是被堵住,怎么也说不出那句:你爹刚死··这傻子会是什么反应还是闹还是吵着要见爹爹,或者,直接傻掉·叶寻良从中午等到傍晚,浑身僵硬,感到下面有动静,颤巍巍地扭头看了看,眼泪差点夺眶而出,细细弱弱地喊他:“顾谋……”·顾谋与他对视,满脑子想的都是你爹死了你爹死了你爹死了,开口便道:·“呃,国师刚才……死了。”
- cao -,他说的什么话·顾谋醒了醒神,自己近几日真是越来越不清醒·便瞧见叶寻良的身子忽然僵硬如石块,眼神也瞬间呆滞,全身竟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的力气,直接栽倒下来。
顾谋吓出一身冷汗,脑中第一次方寸大乱,直接运功飞上去接住了他,落地时甚至脚歪了一下,差点没跪到地上··“叶氤”顾谋抓住他的手,发现他的体温凉得吓人,“你……怎么样”· · ·第5章 顾谋,你抱抱我·叶寻良没有说话,眼神失焦,神态宛如一个提线木偶,失了三魂七魄一般呆滞,而后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他哭得很安静,完全没有平日里发高热,或夜里梦魇醒来时哭得那么惨烈。
顾谋不太清楚这位父亲对于他来说到底有多重要,叶寻良从五岁过后便很少再见到自己的父亲,那是一个很倔强的男人,他不愿意将自己一日似十年的苍老呈现在儿子面前,到叶寻良十岁之后,父子二人相见的次数寥寥无几,一年到头来还不如跑腿的小厮熟悉。
国师不允许叶寻良出府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恐他耳中传入外头百姓对国师府总有女眷失踪或死亡的诸多言论、饭后茶谈,于是叶寻良长到这么大,其实被保护得很好,如同笼子里长大的金丝雀,从来不知世道险恶,人心难测。
顾谋平日里对他最多的评价就是“废物”,他从不规束叶寻良,也不教他琴棋书法,由着他长成了一个实打实的“废物”,一开始瞧着国师府在皇宫的地位不匪,便根本不担心这个废物日后是否无依无靠。
如今这个局面虽然让顾谋心里生出一些担忧,但这只是一瞬,他从来就爱捉弄叶寻良,更想看看长着这张脸孔的人流落街头该是怎样的狼狈景象……·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时他望着叶寻良的脸,还是能想起心中埋藏的那根尖刺,那根刺没有随着年月消失,反而埋得更深,将心口的肉拧得更紧……·叶寻良哭完了,开始吃饭,喝水,睡觉,情绪似乎并没有太大波动,只是不再向他撒娇,总是恹恹的。
“……”·国师的葬礼由表亲家派来的人- cao -持着,傍晚的国师府廊顶院门都挂满白烛,地面铺满雪白的纸钱,叶寻良穿着一身素白寿衣,小脸苍白,眼睛红红地坐在祠堂里,对着一排排先祖的灵牌发怔,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谋已经一天没人同他说话了,有些不适应他这副安静的模样,于是开口:“想去天盛街看看吗,瞧一瞧金云寺外头那口鼎”·“爹爹刚走,此番出门游耍,不合礼数。”
叶寻良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在烛光的映照中往墙壁投下黑色的剪影··顾谋变戏法般从后背掏出两只面具,一只黄猫,一只麒麟,潇洒地笑了笑。
“没有什么礼数不礼数,今日有本座护着,你只管遵从本心·”·叶寻良听到这话,有些错愕地怔住,顾谋第一次对他说,遵从本心,有他护着··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他在一片忽明忽灭,隐隐绰绰的烛火前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眉语目笑,眼中皆是温情款款,叶寻良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顾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将黄猫面具扣在叶寻良脸上,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么温柔耐心的一天··一城繁华半城烟, 多少世人醉里仙,人间并非不好,只是多少喧闹。
夜色融融,华灯初上,月光也朦胧,天盛街一片繁闹晚景,火红的烛光映照着鲜艳的楼阁飞檐,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护城河边摆满各种花灯小摊与各类吃食··他牵着叶寻良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两人换了常服,戴着面具,不太打眼,还被几个面黄肌瘦、四处乱窜的小乞丐撞到,叶寻良被撞了个趄趔,还想上去扶那小孩一把,顾谋瞧那乞丐满身脏污,蹙着眉头想将叶寻良往旁边拉拉,结果小乞丐自己爬起来跑掉了。
两人走完半条护城河道,便瞧见那灯火辉煌、香火连绵的庙宇,金云寺外仍旧庄严矗立着一口青鼎,恢宏大气··顾谋瞧他兴致不如以前,叫他在原地等等,回来时递给他一根精致的糖葫芦,但他很快发现叶寻良好像戴着面具没法吃糖葫芦所以特别伤心,否则怎么会突然哭了·“…………”·顾谋看着眼前少年的面具后面流淌到下巴的泪水,有些无奈地望天,只能伸手再给他擦了擦。
“顾……”叶寻良未开口先哽咽,哑着喉咙说:“顾谋,你抱抱我·”·顾谋很难解释此刻他内心的感觉,有些难过,有些复杂,还有一些……心疼·行吧,唉。
无奈··他展开笑颜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少年,怀里的人肩骨削薄,身体温软,将额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哭泣,只微微颤抖··身后车马粼粼,灯火阑珊,人来人往间偶有过客为青鼎下拥抱的两人侧目,顾谋抱了一会儿便放开了他,点了点他的头,笑着骂他。
“小废物,快十六岁了,还是个哭包·”·叶寻良体内的狼丹消失后,顾谋借来疗愈神武尝试寻找他体内的一智,却发现早已损坏,也不失为一种遗憾了,好在只是失了一智而不是失了一魄,蠢就蠢点了,这么大个人总不至于活活饿死。
国师的头七刚过,白绸刚取,表亲派来的人还没来得及收拾离开,宫里突然派了一批穿盔戴甲的□□兵,将国师府外一层一层围得水泄不通··身穿银甲红缨长披风的总都督驾马踢门闯入,手握长剑,将哭喊阻拦的管事仆一剑斩杀,手执虎符举过头顶。
“国师府多年来蓄意杀害无辜百姓无数,手段残忍,证据确凿,陛下亲令,杀”·话音刚落,身后的一批士兵如鱼贯入,一时间国师府内刀光四起,血肉飞溅血玉珊瑚、黄金玛瑙一箱一箱地往外抬出,整个叶府从里到外,处处充满家仆女眷绝望的哀嚎惨叫·叶寻良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凄厉的惨叫声,白着脸不安地走到小院门口,想扒开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便被身后的顾谋一把拉了回来。
·“再等等·”·顾谋面色有些- yin -沉,冷冷地望着眼前的木门,没过一会儿,两扇门从外面被人“哐当”一脚狠狠踹开,直接塌掉了一半,七八个士兵举着沾满鲜血的银刀往里面走。
叶寻良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即吓得惊叫出声,双腿一软瘫坐到地上,哭着往顾谋身后躲··“唷,还有两个”·杀红了眼的士兵有些兴奋地举刀扑来,顾谋眼中寒光凌冽,一只手直接扼住士兵的脖子,另一只手掌凝出一股流气,直接将那沾血的银刀震成几段,叮当落地。
顾谋将被掐得面色红紫、险些断气的士兵往旁边一扔,面色冷冽地看着他们,一身利落的肃杀之气震得众人不敢上前··那都尉骑着马悠哉进入小院,瞧见地上的断刀残骸,面色一变,道:“你是什么人”·“天府人士。”
都慰心中有些惊惧,居然是上修界的人,他怎么不知道叶家居然同上修界的天府之阁还有关系·“那、那又怎样,陛下口谕抄家,我们只管执行”·叶寻良听到抄家二字,猛地抬头看向众人,苍白的脸上满是惊讶与疑惑,眼泪簇簇而下。
为……为什么·抄……家·什么是……抄家·“你们陛下难道没有说过,叶家需留一人- xing -命么”顾谋冰冷地一字一句道,眼里满是清明。
此人一看他的眼神,心中便明白了大半,他原是看陛下只不过随口留了一句,又没将这公子接入宫中,而是由他自生自灭的态度,便没有多在意,反正待会一把火烧叶府,多死个人也没人在意。
现下,这公子怕是杀不得了,连上修界都派了人保护……·“是本都尉大意了,不过国师真是好本事,竟能请得动上修界的人来保护他那废物儿子·”·都尉也曾听闻叶府少爷如笼中之鸟、温室花朵,便嘲弄地讽刺了一句后喝退群兵,驾马掉头离开了。
叶寻良浑身颤抖,心中近乎崩溃,他不敢相信,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没了……·他这是在……做梦吗·顾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他哭完,便带着他出了叶府,找出国师生前用他的名义买下的地契,去铺子家拿了钥匙问了路,最后来到一家雅致的宅院。
顾谋一路无言,揪着红着眼睛惊慌失措的叶寻良进了宅子·院落不算大,但是很干净,之前应该有人专门打扫过,里面该有的添置都有··顾谋一松手,叶寻良就失去力气跪在地上,一副又惊又惧的样子让他特别想一巴掌上去,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便咬牙不再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径直走到偏院种的最大的一颗桃树下,找了把铲子挖呀挖,挖出一个陶罐,往罐子里伸手掏出一沓五千面值的银票和几只金灿灿的元宝。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再往下挖了挖,又挖出一箱纹银,足足有十斤重··“那老家伙,对自己生的小废物倒是极其上心·”·一边嘟囔着一边继续挖,又挖出一个木箱子,里面装着是满满的碎银,用囊袋分别装好,数了数大概有二十几袋,塞得鼓鼓的。
原来这才是他给小废物准备的日常用度,叶寻良不会看账本,甚至连银子都不会花,是个做的出拿元宝买烧鸡这种蠢事的傻子··打开箱子的夹层,又在里面找到了五张卖身契,三个丫鬟两个小厮,依旧是拿他的名义买的。
顾谋将这些东西尽数搬出,安置好后,他回到前厅,发现叶寻良这家伙居然还瘫跪在地上· · ·第6章 本座教你珠算·“叶氤”·顾谋大步走上去将犹如失了魂魄的他扯起来,语气嘲讽道:“今日之变你家中男丁女眷全部被杀,可你是断了腿还是丢了手堂堂七尺男儿,给我站好”·叶寻良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跌跌撞撞地被他提着领子拖到房内,从小到大第一次遭受如此巨大打击,使他悼心失图,脑子里全是刚才出府时见到的一地鲜血淋漓的尸体。
小芸……小壮子……做饭的刘大娘……·往日生龙活虎地在府里走来走去的人,他们都躺在那里,有的脖子断了……·有的手断了,有的肠肚流出来了……·那么多血……那么多血……·叶寻良突然感到一阵恶心,慌不择路地跑出去“哇”的一声吐出来,可是早上什么都没吃,除了胃液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仿若遭受天下最大的打击,满脑子的残肢断臂,一边摇头一边掉眼泪,声音微颤:“顾谋……顾谋我害怕……”·“顾谋……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们都死了……”·叶寻良一双清稚的大眼睛哭得通红肿胀,眼里都是恐惧惊慌,浑身颤抖。
“懦弱”顾谋冷冷道,他恨铁不成钢,他打心眼里瞧不起眼前这废物,虽然心里知道,叶寻良打小的懦弱无能其实与他被压坏的那一智有关,但仍旧瞧不起眼前哭哭啼啼的这人。
“好好活着罢,至少你还有钱·”·可此时的叶寻良内心极度崩溃,根本听不进顾谋的话,哭到嗓子干哑再发不出声后,一边抽泣着一边躺倒在地……睡着了。
顾谋:“…………”·他无奈至极,伸手将他从地上拖起来,才发现叶寻良浑身软得不行,用手一探额头,烫得惊人··原来是发烧……晕倒了。
“……唉·”·顾谋好脾气地将他抱起,走到房间放到榻上,再给他盖上被子,自己趁着天还没黑出了门··先拿着卖身契找到了那几个丫鬟小厮,让他们先收拾东西搬去宅子里,自己则绕道去了一趟国师府,看到叶府上方已经升起熊熊烈焰,横梁断木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外面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十几个官兵大喝着驱赶人群,叽叽喳喳得吵的耳朵生疼。
第二日,叶寻良烧得稀里糊涂,丫鬟们熬了汤药给他灌下,傍晚的时候才恢复清醒,眼睛缓缓睁开时看不太真切,只看到眼前来来往往的人影,让他恍惚间以为昨天不过是一场梦,叶府的人还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
·叶寻良睁开眼看着这陌生的房间,以及眼前陌生的人,有些茫然无措,淳朴的小丫鬟看到他醒了后朝他笑了笑,便朝外面喊了句:“顾公子,他醒了嗳”·接着一个穿黑色长袍的英俊男子推门进来,眉眼皆是英气,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小丫鬟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红着脸低下头。
“你先出去·”他道··“是·”·叶寻良怔愣地看着小丫鬟出门,再关上,眼眶突然一红——·“你再敢哭一声,本座就把你丢到大街上去,让外面的人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顾谋凉凉地威胁。
叶寻良的嘴巴瘪起来,眼眶通红,生生咽下了泪水,颤抖着嘴唇道:“顾谋我害怕……他们会不会来杀我,会不会拿刀把我砍死……”·顾谋忍无可忍地吼道:“不会不会不会没人杀你个废物,老皇帝亲口保下的你,你爹给你留了一屋子钱你只要能吃饭会喝水,能平平安安活得比你爹还长”·许是语气太凶,叶寻良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眼睛更红了。
顾谋闭了闭眼:“还有,你爹给你买了三个丫鬟,名字你自己取,叫什么小芸小桃的随便你,以后要收入房内也随便你·另外记着,你爹留给你的那些钱两,不要给任何人看到,没事少出门,外头的流言蜚语听了也不要往心里去,懂了吗”·叶寻良眼中噙着泪,吸了吸鼻子,哆嗦着点了点头。
吃过晚饭后,顾谋带着他到账房,从匣子里取出两本空账本,翻开递到他面前,拿毛笔杆点着账本··“这里,记的是每日开支的原因和去处·”·“这里,这里是记录每日收账的地方,当然,估计和你没什么关系。”
“下面这条,记得是开支的银两数目,这里记的是小开支,这里记的是大开支……”·“你懂了吗”顾谋看着他。
叶寻良懵懂地看着他,点了点头··“……”·顾谋捏了捏有些作痒的拳头,一字一句道:“你,真的懂了吗”·叶寻良猝然地瞧见他- yin -沉的脸色,连忙摇头。
顾谋,忍·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接着耐着- xing -子重新给他讲了一遍,直到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回答了他提出个几个问题,便从旁边抽过一只算盘,说:“来,本座教你珠算,用来算账,可能对你来说有点儿难,但你必须认真听。”
叶寻良眼中似有疑惑,他迟疑地开口:“为什么……要学这个”·以前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要学记账,算账,也没有人告诉他,他会接触到这些东西。
“因为你是一家之主,你的家产现在还不能交由那些丫鬟小厮接触,你必须学会掌管自己的家业,你可明白”顾谋正色道··叶寻良听着十分茫然:“一家之主”·“你今年已经不小了,别人家像你这么大的已经开始娶妻了而且十六岁之前本座要给你行冠礼,往后一个人生活,哪怕再怎么没用,也好歹先学会些基本的东西”顾谋拿账本抽了下他的木头脑袋。
“一个人……生活”叶寻良被抽了个清醒,敏感地捕捉到他话里的那句,茫然中生出一丝慌乱··“是”顾谋把算盘啪嗒一声横在他面前,修长是手指在上面来回拨动两下,认真地开始教:·“你看,从这根梁木以分,梁上两珠,梁下五珠,每珠算作一个数……”·“……这时再将珠子拨上去,懂吗”他低头自顾自教着,抬头看他的时候便愣住了。
叶寻良一脸泪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哆嗦着开口:“一个人……生活顾谋,你……你要去别的地方住吗”·“顾谋,行冠礼不是……二十岁吗”·感情他刚刚说了那一大通东西,全说给桌椅听了·顾谋额头青筋跳了跳,深深地闭了闭眼,克制住拿鞭子抽他一顿的心,露出一个微笑:“是,本座要走了。
没时间等你的二十岁,行了冠礼你就是个大人了·”·“不……不……”叶寻良愣了一下,慌乱地摇了摇头,手忙脚乱地将算盘推开。
“我……我不行冠礼,我也不要学这个……”·顾谋气笑了:“怎么,你打算当一辈子的废物吗”·“不……我不学这些学了这些东西,顾谋就走了……就不在我身边了是不是”·叶寻良的声音带着哭意,声音颤抖又害怕,仿佛下一秒顾谋便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顾谋蹙起眉头,心想自己究竟什么时候给了他这种……好像会养这废物一辈子的错觉·“无论你学不学这些,本座都要走,本座凭什么陪着你天天耗在这小宅小院,蹉跎光- yin -”·他想了想,又正色道:“这世上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本座能陪你十五年,一分工钱没要,已是最大的恩赐,懂吗”·“工钱……我有的,我的钱全部给你都给你”叶寻良泪如雨下,急切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顾谋……你不能离开我……”·“可笑。”
本座在乎你那一点工钱·“顾谋如果必须得走……那便将我也带上,好不好”·叶寻良泪眼涟涟地看着他,睫毛上沾了几颗晶莹的泪珠,鼻头哭得通红。
顾谋差点笑出声,语气嘲讽道:“带你这样的废物回去你可知道,上修界里厨房拖地做饭的大娘,灵根都是四品出身,你一个灵根都没有的普通人,跟我回去做什么你能做什么”·上修界最小的门派里最低的灵气入门标准都是四品灵根,并且必须有修炼灵核的体质,四品以下的只能入下修界的一些江湖门派或当散修,而更多的是连灵根都没有、根本不能修炼的普通人,这种人不仅没有修不了术法,连武功都难练。
何况……是叶氤这般懦弱无用,难成大器之材··顾谋不加掩饰的瞧不起与嫌弃尽数落入少年眼中,叶寻良突然说不出话,满眼的委屈化作泪水。
顾谋照顾了他十五年,见过最多的便是这人的眼泪,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男人的眼泪多得就像春日的雨水一样,如滔滔江河,连绵不绝··顾谋在一晃一晃的烛光中瞧着他默默落泪的模样,有一点点心疼,他并非全无感情,知道叶氤品- xing -单纯,没有心机,又因失了一智,想事情头脑简单不加思考,别人说什么信什么,不会分辨稍微复杂一点的善恶。
担心他一个人守着一屋子财产被人骗或被人抢,才在临走前如此用心地教他··唉,师尊啊,你真是走了还给丢给我这么个大麻烦……·下一世,你该怎么补偿我,才好呢。
摁着抽抽泣泣的哭包整整花了一个晚上,打了四次,好不容易才把算盘基本教会了··过了几天,叶寻良被他强行按在老国师的灵位前,顾谋懒得找他表亲家的人为他三次加冠,三次都由自己来加,随便找了只白玉宝璃冠扣在头上就算完成了。
加冠的全程,都是在叶寻良哭哭啼啼的哀求声中进行的,好歹是成年礼,顾谋耐着- xing -子咬着牙关一天没打他,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脾气可以这么好,从前在天府之阁的时候,除了师尊基本上没人敢说他,师兄弟们也惯着宠着他。
回天府之阁的那天清晨,顾谋是悄悄走的,没有和任何人说,更不知道他走后的那天,叶寻良抱着一只黄猫面具撕心裂肺地哭到几乎失声,三天水米不进,连宅里的丫鬟都跑出去打听顾公子去了哪,他就像一滴雨水,一抹云彩,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见了,叶氤,叶寻良,小废物·· · ·第7章 分不清所求·分不清所求·天府之阁坐落于上修界最高的一处山巅,传闻这里与仙界最为接近,所以灵气充沛,从第一道门循级而上,索道横跨山峦,九十多段台阶修在缥缈的云烟中,每一段都有上百级,十分难爬。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因为山巅实在太高,台阶修得崎岖不平堪比土山路,山壁陡峭没有落脚点,没人敢直接御剑上去,所以大部分修士都是坐在索道吊挂的小房子里,运用灵力催动索道缓缓上山。
顾谋到达天府之阁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十五年没回,守门的子弟都已经换了新人,认不出他,身上也没个物件以示身份,还是张嗣晨出面才将他带了进去··“尊主当年下凡匆忙,长老金印都没带走,还真不怕有人伺机夺位”张嗣晨一边走一边拨开斜到道边的几根松竹。
“有你和沧墨长老代管长老之位,我还担心什么·”顾谋笑了笑,脸上皆是淡漠··“是呀,为了这群毛头小子,头发都快愁白了·”张嗣晨也回之一笑,虽然金丹中期使他一直保持年轻的样子,眼里比起当年多了些沧桑之色,愈显沉稳。
“张嗣润如今怎样了,炼出金身了没有·”·“说来惭愧,我这个弟弟越大越贪玩·”张嗣晨摇了摇头,眼里流露出一些笑意:“别说金身,两月前刚给他行了冠礼,可他修为还是那样……于是我便提了一句,若是再不好好修炼便会如同普通人一样老去,皱纹横生,吓得他三天没睡好。”
顾谋听到“冠礼”二字,便又想到了叶寻良,不知道那个小废物,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哭,或者有没有出门听到那些真假参半的流言蜚语··心中突然有些怅然。
两人到了天府内部时,修士们已经下学准备回寝舍·看着三三两两从身边经过的修士与门生,穿着仰覆莲纹蓝边白袍,天府之阁的学袍是由道袍逐步改制的,外袍的滚边为墨蓝色星辰日月盘绣,腰带正前方以太极图作封,穿在身上衬得人端庄有余。
熟悉的学袍,入眼却皆是些新鲜面孔,早已物是人非·少年们一边走路一边追逐打闹、嬉笑怒骂着,让顾谋一下子便回想起当年他在天府之阁与师兄师弟们的那些日子,成群结队、勾肩搭背地走在这条路上,也是这么意气风发,朝气蓬勃。
当年与他走过这条路的同僚们,大部分都在几年前有所学成,回族成家立业去了,连句道别都没来得及说,只有小部分修士已经留在天府之阁当教学,比如幼时父母双亡的张嗣晨,当年也称得上师尊的意门生,选真传弟子的时候却落了榜,原因便是他身边还带着个资质不足,又爱玩耍的弟弟做门生。
元华仙尊一生也就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天赋异禀的顾谋,一个是勤奋肯学的张嗣晨··张嗣晨当年也可谓是天府之阁的“红人”,为人端庄正直,高情远致,偏偏人也生得温润修长,堪称第二个元华仙尊,还比仙尊多一点人情味儿,在一众女弟子们中呼声很高,没当选真传弟子实属遗憾。
而顾谋当年是被元华仙尊手把手带大的,就差没被收作义子·他天赋极高,头脑也聪明,什么术法一教就会,连隔壁二十四峰的长老们都很喜欢他,只是有些贪玩,身边总围绕着一群乌烟瘴气的世家子弟,整天摸鱼打鸟,有段时间还变着法子闯禁地,一群人被罚进泼墨堂抄了半个月的书,由张嗣晨每日监督,所以心中十分不喜欢他,觉得他装腔作态,刻意模仿师尊的风雅之气。
记得元华仙尊在思考真传弟子人选的那几天,变着法子献殷勤,整天在他师尊面前晃来晃去,结果送茶的时候不小心把师明华熬灯做了几个晚上的乾坤甲给泼了,黑亮的机甲呲呲被热茶浇得呲呲冒烟直接报废,气的师明华拿拂尘柄抽了他一顿。
出去后眼泪汪汪地同那些狐朋狗友们一说,大家本以为真传弟子这事儿肯定没戏了,蔫着耳朵消停了半个月,没想到月底出结果的时候还是选了顾谋·大家心里都清明,元华仙尊本来就更偏心自己养大的弟子,虽然顾谋天天给他找事儿又贪玩捣乱,可是人家聪明可爱,嘴也甜,五岁以前整天围着他师尊美美师尊厉害,五岁以后开始要买这个要买那个,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畏惧元华仙尊,不敢亲近,可是顾谋不一样。
别的弟子犯了错,都是丢到严词堂量刑领抄家规,只有顾谋犯错的时候,才会让元华仙尊亲自动手教训,手边有什么拿起来便抽,整个天府之阁几乎只有他挨过师明华的打。
顾谋当上真传弟子后,还特意带了一群狐朋狗友去看过张嗣晨,语气中不乏得意炫耀,可没想到那少年对自己落选之事并不在意,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反而真诚地恭喜他,埋头接着洗盆里泥兮兮的衣服,反倒让顾谋有些讪讪地红了脸。
·这都是些陈年往事,后来两人闲暇时再谈旧事,张嗣晨却说当时的心理活动其实是:他瞧着顾谋身上穿着崭新的真传弟子服制,觉得这料子看起来极好,心里想着过几日去百味堂多做些工活赚足银两,把张嗣润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学服换了。
“到饭点了,尊主要先用饭吗”路过百味堂的时候,张嗣晨转头问他··“好·”顾谋想了想道,一天都没吃饭了,的确有些饿。
不知道叶氤吃了没,天都快黑了··两人打了饭,随便挑了个角落坐下,用饭的时候,就有许多修士忍不住侧头看他,毕竟一个穿着常服的陌生男子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同他们大师兄坐在一起,忍不住猜测他的身份。
“上个月已经同他们说过,天府之阁的尊主要回来了,没想到您回得这么晚,恐怕弟子们都忘了·”张嗣晨放下筷子解释道··“师兄,在我面前不必遵从这些虚礼,我可当不起你这么称呼,论起这些年来对天府之阁的付出,我可远不如你。”
顾谋责怪地看了他一眼··张嗣晨愣了一下,淡笑道:“是,尊主·”·当天晚上是睡在陈仙阁,第二天介绍完也交接完后,顾谋住进了九曲水泗。
九曲水泗是历代尊主的寝宫,建在一面波光粼粼的湖上,因为灵力充沛,所以湖面总是开满了大片大片的青莲,而湖水来自一条巨大的瀑布,九曲水泗修得十分大,但是师明华喜好淡雅,陈设都是些檀木与竹制品,并不奢华。
到处都种满灵花灵草,走进去后曲廊回合,步移景变,最左边的尽头是他当弟子时住过的陈仙亭··顾谋一步一步地走过回廊,摸着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走到寝房的时候看到了一张暗红色的瑞雀云纹绸塌,他伸手轻轻地放到细腻柔软的塌面上,慢慢地、轻柔地从头抚摸到尾,又低头看了它一会儿,便叫人将它抬了下去。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咦,这矮塌怎么搬走了,看你又一副很喜欢的样子”·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顾谋转头一看,是沧墨长老,提着两壶竹叶青走过来,脸上挂着笑。
顾谋怔了一会儿,道:“没什么,放着不用,碍事·”·二人再次见面,已经时隔几年,却无人在意那些虚礼寒暄,连句好久不见都懒得讲,正是这两人的- xing -子了。
沧墨长老不明觉意地笑了笑,走到旁边坐下,将酒壶往他桌子上一放,道:“我自己酿的,坐下尝尝·”·“……那恐怕有些尝不得了。”
顾谋慢吞吞地坐下,往着这酒眉心作痛··“哎唷,这次绝对好喝得不得了,你小时候喝的那个臭了的,是我没放对料·”沧墨长老露出一个有些顽皮的笑,打开一壶,酒香四溢,馥郁绵长。
顾谋拿起来灌了一口,点点头道:“唔……不错,多谢长老来看我·”·记不清是哪一年,同僚偷偷从家里带了酒来寝舍分食,他喝了一口后便念念不忘,可是天府之阁明令禁酒,若教师明华发现,那是没有三十遍家规都出不了泼墨堂。
而天府之阁旁边的二十四峰管的则不是这么严,主要原因在于他们的长老就是个酒鬼,上梁歪了下梁也难正,二十四峰的弟子们过得好不潇洒··于是顾谋偷偷找了沧墨长老要酒喝,对方神秘兮兮地带他去了自己的酿酒室,说要给他喝自己亲自酿的桑落,结果开盖时一股臭气差点没将二人熏过去,朝坛子里一看,里边儿都长绿毛了。
“不是说下修界最为热闹繁华,你小时候每次出去都舍不得回来,抱着师明华的大腿哭,怎么好不容易放你去待了十几年,回来时反倒沉默了许多·”沧墨长老笑道。
顾谋心里若有所思,苦笑了一下,说:“不知道小时候天天嘴里那么多话,都是怎么来的,如今……心态老了·”·“啧啧,可别介,依我所见,你离这个‘老’字还远着呐。”
沧墨长老揶揄道:“你呀,其实还是个孩子,分不清所求,辨不清所想·”·顾谋听了这话,咽下一口酒,皱起眉头道:“分不清所求,辨不清所想”·“下修界那个孩子,你就这么不要了”沧墨道。
“嗬,你不知道,那孩子的爹死前给他留的银两,都够把你人给买下来了,还用得着我”·“胡说,二十四峰峰主这么便宜的吗,是说买就买的吗”沧墨长老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顾谋喝了口酒,伸手比了个数··“三千”沧墨道··顾谋摇了摇头,又比了比··“三万”沧墨又猜。
顾谋再次摇头,淡淡开口道:“三十万·”·“”沧墨捋了捋胡须作震惊状,道:“那的确可……”· · ·第8章 司天阁委派·“可叶寻良脑子不太灵光,我只担心他会被人欺瞒,为人所骗。”
顾谋低头思索了一下,道:“宅子和仆人都是买在我的名下,应该不会被人轻易拿去·”·“你既然这么放不下心,何不将那孩子接到天府之阁。”
沧墨看着他,缓缓道:“我看你的神色,好像挺喜欢那孩子的·”·顾谋一愣,嗤笑一声··“喜欢你从哪儿看出本座喜欢那孩子了又蠢又笨,还缺心眼儿,整日哭哭啼啼什么都不会。”
他停顿了会儿,又接着说:“将他接来天府之阁,做什么他没有灵根,结不了灵核,还损了一智,他能练气吗,能修炼吗这种生- xing -懦弱的无用之材,怕是你二十四峰都不要吧。”
“嘿”沧墨仔细咀嚼了一下他的话,不服气道:“我二十四峰怎么了,我们讲究的就是不落窠臼,虽然是稍稍那么混乱了一点点,可他们修炼起来还是很正经的好嘛”·顾谋失笑,忍不住点了点他的衣摆:“确实独特,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二十四峰的学服改了没,当年望过去那一片骚得不行的绛红色,跟一团团火云似的,我们这儿的人居然还觉得很好看。”
“早改了,你不在的时候,司天阁的派了批弟子来听学三个月,结果人好的不学,尽学些喝酒赌博,那帮孩子回去后也叫嚣着要换一样的学服,气得司天阁的阁主找上门来将我话里话外的骂了一顿。”
沧墨长老愤愤道··“噗·”顾谋忍不住笑出声··“反倒是你,当年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怎的都收起来了,整天穿得跟只黑耗子似的。”
沧墨长老乜了他一眼··“那些衣服……早就不穿了·”·顾谋垂下眼帘,语气有些许落寞感,夹杂着对过去那段蓬勃年少的缅怀。
顾谋曾经喜爱些绫罗锦缎,绿的蓝的紫的金的贵气十足,越贵重的越喜欢,跟着他师尊去凡间除魔的时候,比别人家同行的少主少宗穿得都好,元华仙尊也从不在意这些,银子流水般给他花去,顾谋继位后却将那些华贵丝袍都压至箱底,整日着一身黑袍,沉稳得有些压抑。
“我记得你十岁以后,突然变得特别爱打扮,吃的穿的都不能比你那些同僚们差,每次跟着师明华接委派去下修界,都要缠着他带你逛那些死贵死贵的店,你师尊身上的银子全叫你花光了。”
沧墨长老感叹回忆··回想起过去的那些点点滴滴,顾谋唇边泛起温柔笑意,眼眶却有些红了··“后来有一回,你非要买千金阁的那樽,据说是宫里娘娘们用的九宝琉璃杯,足足四十多两银子,你师尊出门得匆忙没带够钱,你不肯走,最后还抱着师明华的腰哭得要死要活,惹得店里四处指指点点,给你师尊气得脸都绿了,当街抽了你一屁股拖在地上往外走,哈哈哈哈……”沧墨长老笑得差点被酒呛到。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每次回想起你师尊当时的脸色,我就笑得不行哈哈哈哈哈……”·顾谋的一张英俊的脸上一阵红一阵黑,气得直接拍桌叫他的名字:“顾小墨不许再提这事儿”·“都说了不要叫我名字”沧墨长老瞬间炸毛,又想了想,恨恨道:“那个琉璃杯,好像你师尊后来又给你买了对吧”·顾谋眼里浮现笑意,低着头轻声道:“嗯……买了。”
那天回来后,顾谋在陈仙阁哭了一晚上,师明华哄了两句没好,气的又抽了他一顿,结果过了一个月,他都快忘了这事儿,师明华接了委派到下修界除魔,顺便带回来了那只金灿灿的九宝琉璃杯,夜里放到顾谋的床头。
回想起那样的事儿,顾谋也觉得小时候的自己似乎有恃无恐得过分了些,他是被沧墨长老捡回来的,又恰巧元华仙尊冷着张脸过了大半生,从来没养过小孩子,一腔柔情都只给了他一人,顾谋自从知道自己不是元华仙尊亲生的后,便十分恐惧自己会被丢掉,于是老是急于证明自己在元华仙尊的心里地位不凡,与那些泱泱弟子们不同。
元华仙尊其实脾气很好,极少对弟子发脾气,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实在是身边养的“狗崽子”太欠打,三天两头在他跟前惹事,搞破坏,而且每次打他的时候也没舍得下狠手。
年少不知柴米贵,顾谋花过的那些钱,于清贫到交不起入学费的张嗣润张嗣晨兄弟二人而言,是他们难以想象的,后来渐渐懂事的时候,他对这两个师兄师弟都额外关照。
“你就算真看不上下修界那孩子,也要记得以后常去瞧瞧,我记得那孩子挺黏你的,今年得有十六了吧”·“十五·”顾谋道。
“我以前见过一次,长得和那个……一模一样,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他有隔阂吧”·沧墨长老知道他听不得那个名字,于是适时地略过去。
“……可能吧·”顾谋冷着脸,淡淡道:“就算他没长成那副模样,本座也不可能对那小废物心生喜爱,不过人间萍萍相逢十几年罢了,他往后的人生不归我负责。”
过了大概一个多月,天府之阁的弟子们都渐渐熟悉并接受了这位突然降临的师尊·顾谋长得英俊,也不摆长老的架子,只是常常不爱说话,- yin -着张脸。
上修界有一个独立于各流派之外的司天阁,里面有修真界最宏伟最威严的的罄竹堂与善恶台,是专门为犯大罪的修士们量刑与行刑之处,罄竹堂里供着的都是明黑白、辨善恶的上古神武。
司天阁最初是由仙界设下的,用于规束管理上修界的各派纷争,入学的门槛极高,能进去的都不是些等闲之辈,所以司天阁的修士们都隐隐有些高人一等的意思··司天阁接到一条从下修界鄞州城递上来的委派,嫌事儿太小又繁琐,便将任务拨散出去,各派谁愿意谁接,其他仙门眼瞅着这次的委派与乞丐有关,纷纷回避了,除魔除妖最怕遇见的就是与乞丐相关的东西,牵扯的凡人数量太大,搜查的范围可能是一整座城池,一不小心还容易死人。
顾谋接了过来,他在下修界待了这些年,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了解·遗憾的是,接到的不是祁始国的委派,不然他还可以顺便看一看那个小废物现在过得如何,离开他后有没有天天哭。
鄞州城已经超出了祁始国的领土,离得太远了,下次再去看他罢··顾谋和张嗣晨与张嗣润二人,以及同行的二十名弟子一起下山,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抵达鄞州城,从表面上看,这是一座很繁华的城市,熙熙攘攘,街上瞧见不少一身珠光宝气的商人,的确足矣养活一座城的乞丐。
一行人找到了任务的委托人,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商贾人家,开出的委托费十分可观,还主动为修士们包下了一座府邸给他们住,被顾谋拒绝了,带着修士们找了家离得近的客舍安置下来。
委托人姓黄,是一个刚在此地定居做生意的玉料商人,有一个六岁大的儿子,名叫满儿··傍晚,他带着几人进了内室,一个半老的妇人坐在床边,妇人看起来保养得极好,风韵犹存,只是脸上挂了两行泪痕。
黄夫人起身将床帐拉开,几人瞧见了床上躺着的孩子,只见那孩子睡着时眉头紧锁,眉目看得出十分清秀可爱,只是印堂处隐隐发黑,嘴唇泛白,脸色蜡黄,两颊凹陷··如果只是简单的饿的脸色发黄凹陷,印堂不会发黑,脸上也不会浮现出这种灰败之气,张嗣晨上前检查了一下,对顾谋说:“被吸了不少精气,但是不致命。”
张嗣润挠着白净的下巴,若有所思道:“真奇怪,哪有妖怪吸人精气不吸干的,还留了半条命回来·”·黄氏夫妇愣了一下,二人齐齐看向他。
“他……向来直言,抱歉·”张嗣晨歉意地朝他们一笑,将弟弟拉到身后,悄悄瞪了他一眼··张嗣润瞪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他,有些委屈。
·不过这话也有些道理,妖怪吃人肉□□血,本就可以将一个活人完全吞下肚,半点证据都不留,可是这小孩只是被吸了一些精气而已·据黄老板所说,满儿找到的时候还活的好好的,因为精气被吸得太多,回来后便整日昏睡,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醒着时口齿不清嘴角流延,什么也问不出来。
“满儿失踪了半个月,我们找遍了鄞州城都没找到,听说这边有不少拐子,我和他娘都差点以为再也将他找不回来了,结果在城南那儿的乞丐帮里找到了他,我儿竟然被拐进了乞丐帮当讨饭的,还被人打折了一条腿”·黄老板咬着牙说,眼眶发红,连胡子都气的发抖。
“令郎找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吗,失踪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绝对是没有的,满儿只是贪玩,失踪前身上干干净净的他本是圆圆胖胖、机灵可爱的如今竟叫人糟蹋成了这副模样,大夫说他这条腿怕是再也……”·黄夫人说到这里,忍不住泪如雨下,捏着帕子颤抖道:“各位仙师,请一定要查出害我儿至此的妖怪,留这么个邪门的东西在这城里,我们一家子日后还得在鄞州城安家立业,属实心中难安呐”·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 · ·第9章 何为入帮礼·“我们黄家这次请仙师来,便是为我儿报了这个仇,平了这个恨,若是不铲除这妖孽,我们夫妻二人梦中都难安,万一这妖怪还惦记着我儿,以后再将他掳去了可怎么办呐”·黄老板气愤道,面上满是担忧,如今整个黄府里里外外都贴满了道符,生怕再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闯进来。
张嗣润看了看门上贴的那几圈随风掀动的单薄黄符,认真地道:“那些都是上香时用的净坛符,和驱鬼防祟没有关系哒·”·“……那,我们被骗了”黄氏夫妇脸色一下子不好了,还隐隐有点面上挂不住。
张嗣晨适时出来解围:“净坛符与推祟符……颜色一样,偶有弄错也很正常,黄老板的宅子里我们没有察觉到妖气,一会儿帮您换成推祟符就好·”·“哦,哦……多谢仙师”黄老板从袖子里掏出两张银票,讪笑着双手递上:“几位仙师辛苦。”
“不必了,这些简单的符纸也不值钱,举手之劳罢了·”张嗣晨笑着婉拒了··“早就听闻天府之阁行事最为正派,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我们夫妻二人定会好好宣扬天府之阁的美名,让你们多赚钱多接委派”黄夫人赞叹不绝。
顾谋道:“夫人谬赞了,不必如此·”·几人又问了一些关于时间类的问题,以及鄞州城里的基本路线,第二天清晨,找黄府要了个熟路的家丁出了门。
顾谋三人先是在鄞州城四处逛了逛,留了一半子弟在城东搜查,三人则去往城南,据夫妇二人说,他们的满儿就是在城南的乞丐帮里找到的··几人抵达城南,发现这里的乞丐果然和城东的有些不一样,有几个看着比较羸弱,走路缓慢无力,只是脸上未曾有满儿那样的灰败之气。
顾谋朝着糖葫芦摊旁边坐在地上乞讨磕头的小乞丐走过去,想问他一些东西,结果那乞丐本来在向过路的人们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老爷们赏点铜板吧”,抬头便瞧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锦衣黑袍男子朝他走来,满面煞气,吓得小乞丐惊叫了一声,打翻了面前摆着的小碗,用手胡乱扒着散落在地的铜板,手忙脚乱地往后躲。
顾谋:“…………”·他看起来有这么凶吗·顾谋又往前踏了一步,只见那头发蓬乱的小乞丐突然脸朝着地面跪下去,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他以为有人要打他,所以先将最结实的后背留给对方,这样也能少受些伤··小乞丐抖如筛糠间,余光瞧见那人竟然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而不是抬脚就踹,于是一边害怕一边惊讶地抬头看向他。
张嗣润买了根糖葫芦,也和顾谋一起蹲在小乞丐面前,笑眯眯地将糖葫芦往他前面一递,一副温软的模样与身旁- yin -着脸的顾谋做对比,简直像乌云旁边突然撒下的一束阳光。
小乞丐看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咽了咽口水,抬起脏兮兮辨不清肤色的小脸,小心翼翼地说:·“是……是给我的吗”·“嗯嗯”张嗣润点了点头,认真地对他说:“你拿着吃吧。”
小乞丐将双手在身上擦了擦才伸手去接那串糖葫芦,动作十分小心,还特意避开了与张嗣润的手指,三人仔细一看,脸色不约而同地变了变··那小乞丐伸出的手,满是冻疮痊愈后留下的黑紫伤疤,更可怕的是中指、无名指、尾指全部折断,以一个扭曲的形状盘在手上,像一团肉瘤,十分吓人。
小乞丐接过糖葫芦后,突然往下磕了个头:“谢老爷赏赐”·三人均被这猝不及防的磕头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小步,张嗣晨艰难地笑了笑,伸手扶他。
“不……不必跪着,你先站起来·”·小乞丐摇了摇头,说自己站不起来,腿刚折了,把破破烂烂的袍角掀起来给他们看,才发现他一条腿往关节的反方向折去,像是被人活生生拧过去的。
旁边卖糖葫芦的大爷叹息着插了一句:“这孩子上个月都在这儿啦,听说是讨不足钱,前几天刚被他说的什么……老大,拿铁扳子折断了一条腿·”·“老大爷您还知道些别的吗”张嗣晨连忙问。
“不知道啦,这儿的小孩,问什么都不说·”·张嗣润眼眶已经- shi -热,看着小乞丐愤恨道:“什么老大,让人街边乞讨就已经够可恶了,为什么还要拧断别人的腿”·“因为……因为这样看起来更可怜,心善的老爷们能多给些钱。”
小乞丐说··顾谋皱起眉头,道:“你们老大是什么人,你们交钱时的据点在哪里”·“我……我不能说,说了会被打死的”小乞丐害怕地摇了摇头,道:“我把糖葫芦还给你们,你们不要再问我了行不行……”·张嗣晨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有些心疼,他轻轻地开口道:“你吃吧,你叫什么名字”·“阿……阿四。”
小乞丐被摸了头,下意识躲了一下··“阿四,你不要害怕,我哥哥和尊主很厉害的我们都是修仙的,抓到那个老大之后,你们就不用这样乞讨了”·张嗣润真诚地看着他,继续说:“你一定要相信我们,而且就算你说了,我们也不会告诉别人你和我们说,我们将整个糖葫芦摊都买下来给你”·“管这块儿的人去吃饭了,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小乞丐听到糖葫芦二字,似乎有些动摇··“把他扶起来,跟我走·”·顾谋让两人将小乞丐扶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又在几人周围布了一个隐匿结界,才开始询问小乞丐。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阿四,你什么时候被拐的,今年有八岁了吗”张嗣晨道··“今年十二岁了·”小乞丐答道。
“十二岁了”·明明从小乞丐的身高看,应该都不过七八岁而已竟然瘦成这样,太可怜了……·“尊……”张嗣晨转头,却发现顾谋不知何时走了神,便问道:“尊主,你在想什么”·顾谋回过神,摇了摇头,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些什么呆,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从这里到祁始国有几天车程”·张嗣晨一愣:“算上夜里歇脚,至少也要……五六天吧,太远了。”
“哦……”顾谋笑了笑,摇摇头,继续盘问阿四··从阿四的话里得知,他原本不是鄞州人士,六岁时被拐,如今已经记不清自己老家在哪儿,再也回不去了,因为每个城池的乞丐,其实都有专人管理,每过一段时间,各个城池的乞丐便会轮流调换一次,因此官府也管不了太多。
他刚被拐来的时候,只是被踩断了脚踝,跑也跑不快,因为年龄小又生的白净,还很会磕头说许多好听的奉承话,每天都能讨到不少钱,于是破例免除了“入帮礼”。
何为入帮礼即是断手或断脚,身上总要有一处残缺的地方,上街乞讨时才容易博取更多同情,或街上缠住一人的腿死死不放,对方也不忍拳脚相向,往往众目睽睽之下选择掏钱“施善”。
可是近年来,由于每天吃不饱穿不暖,活活折腾成了这副模样,整天蓬头垢面的,讨的钱也不如以前多了,于是前几天被他们老大将右腿生生往后折过去拧成了这个形状,丢到街上继续乞讨,说要再讨不到钱,便要将两只手臂砍了,看起来更可怜。
三人听了这些话,表情都十分沉重,张嗣晨抓住弟弟的手,年少时父母双亡,他身无分文无处可去,也带着弟弟流浪过一阵子,幸好……·当时他们从瀛洲一路流浪讨食到西京,张嗣润鞋底的磨破后,他便背着弟弟继续走,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愿意收留他们做工的早点铺,再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遇到来下修界跑委派的元华仙尊,查探到他体内有七品灵根,是天生的修仙之材,又怜他二人身世悲苦,才将他们带去天府之阁。
而顾谋从记事以来从未吃过柴米油盐的苦,今天听这小乞丐一说,才恍惚间明白有些穷人承受的可能不止是口腹难饱之苦,可能还有更可怕的身体切肤之痛,这是他从来不曾了解过的东西……·阿四吃了半串糖葫芦,继续道,他刚来鄞州城的时候是一个月前,和其他小乞丐一样是从别的城池运来的,只熟悉城南这块地方。
他记得还在路上的那几天,老大他们又拐了四五个小孩子,有两个很不听话,老想着逃跑,一个跑掉了,另一个女孩子在大街上被抓住了,老大跟围观的路人解释是自家小孩子偷了东西又闹脾气,笑嘻嘻地将人拎回来了,回来后那小女孩哭着咬了老大一口,老大勃然大怒,拿了根手臂粗的木棍子往那女孩的后脑勺就是一棍。
“那女孩子……怎么样了”张嗣润眼睛都红了,屏住了呼吸问道··小女孩没死,只是昏了两天,醒来的时候眼睛却看不见了,耳朵也聋了一只,老大说看不见好,看不见便跑不了,给那女孩喂了一碗稀粥就继续上路了,后来没有人再敢逃跑了,到了鄞州城后,大家都很害怕,队伍里有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孩子,看起来大概十二三岁,老大把她接了出去,应该是卖给妓院了,这样年纪的女孩子直接卖给妓院接客,会比卖到青楼能多拿不少银两。
张嗣润的脸上已经挂满了眼泪,他用袖子擦了擦,顾谋声音有些低哑地问:·“你们队伍里,有没有一个小男孩,大约五六岁,穿着一身蓝色的夹袄袍子,脖子上挂着一个锁,长得很清秀。”
“好像……有是不是一把金锁”· · ·第10章 真人间地狱·“没错”顾谋点了点头,问道:“他也是你们老大管着的吗”·“那倒不是,他是我们到了鄞州城后,被这边的人拐来的,老大说一个月的样子就要将他送去别的地方,因为看着像富家子弟,怕被人找上门。”
阿四回忆了一下当时,他们一行人到最后留下来的没多少,一个小女孩聋了瞎了,一个被卖了,一个跑了,还有两个小男孩,长得挺好看的那个也被卖了,他当时偷偷看了一眼,觉得很奇怪,把一个男孩卖去春满楼那种地方能做什么,看着都十四五岁了,长得细条儿似的不像能干活的样子,卖给别的人家也没人要呀。
几人听完,都沉默了半晌,面色难看没有说话··还有两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都是路上后来拐的,一个被毒哑了折了一条腿,一个长得太磕碜,便往他脸上泼了绿矾油,整张脸腐蚀了大半,丢到大街上每天不停磕头,也有不少人给钱。
而顾谋问的那个挂着金锁的小男孩多半就是满儿,长得可爱也不跑,会说些奉承话,还主动“上交”了那把金锁,老大说他识趣,结果第一天乞讨的时候他就逃跑了,被人抓了回去,当天晚上被老大打断了一条腿。
“你们……这儿有几个老大”·张嗣晨艰难地开口道,声音有些涩,旁边的弟弟紧紧揪着他的衣袖··“大约三四个,每个老大管十来个乞丐。”
阿四回答··“简直是……一帮畜生·”顾谋缓缓攥紧了拳,怒火中烧··几人又问他所了解的几个据点在哪些地方,阿四说实在不知道,只知道另一个据点应该就在春满楼的不远处后,便将结界收起来,然后把他送去了官府先安置好,留了个弟子照看后,他们往阿四所说的第一个据点走去。
到了据点外不远处,果然瞧见许多小乞丐从那座破旧的竹房子里走进走出,荒郊野外,再过去两三里便是乱葬岗,确实没人会发觉这个地方···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可是他们蹲守了很久,都没有发现那些小乞丐的脸上有和黄老板儿子一样的灰败之气,他们之间并没有人被□□血,今天见到的那个叫阿四的小乞丐也没有这种情况,都是单纯的营养不足导致的面黄肌瘦和体型偏矮。
看来阿四的老大一队和吸人精血的妖并没有直接关系,可是阿四说他也不知道黄老板儿子所在的那个据点具体在什么地方,乞丐们有时候回的都是一个据点,不知道第二个据点的乞丐们是哪些,又没有多人可以跟踪着每一个人,既然同春满楼有关,几人便出发往春满楼走,正好可以找那个被卖进去的男孩,看能不能问出第二个“老大”的据点。
几人刚走到春满楼门口,便拥上两个穿着牡丹水烟薄丝裙的美人扭着腰肢走过来,面上尽显风尘之气,媚眼如丝地望着他们,娇声道:“三位官爷好,快随奴家进来喝一杯吧~”·顾谋盯着如蛇一般攀上他肩膀的那双雪白柔荑,眉头皱了皱,直接侧身躲掉了,旁边的张嗣晨一脸淡漠地婉拒了,拉着有些不明状况的张嗣润往里面走,找了张桌子坐下要了两壶清酒。
入眼便是红灯高悬,春满楼里热闹非凡,阁楼上下香烟缭绕,台上慢歌艳舞的女子们穿着短襟长裙,稍稍一动便可瞧见若隐若现的雪白腿根,扭着水蛇一般的腰肢,不是妖精胜似妖精。
此情此景,两个大人没什么反应,倒是张嗣润有些不敢看,一个裹着白色茉莉烟罗软薄纱、半遮半掩的女子瞧他可爱,摇曳着衣摆朝他走来,身姿柔美,步步生莲,眸含春水清波流盼,一颦一笑勾人心神。
“这位公子一直看着奴家,想……做什么呢”·那女子走到张嗣润面前后施施然停下,抬眸柔柔地看着他,颇有些粉腻酥融娇欲滴的味道。
“……没、没·”·张嗣润回过神,直往哥哥身后躲,不敢看那女子半遮半掩的身体··张嗣晨拧着眉望着那女子,看了几秒后怔住了,有些迟疑地转头看了看顾谋。
顾谋也察觉到了,直戳了当开口:“你是妖”·“唉唷被发现了~”·女子掩唇惊叹,一双桃花眼微微睁大,但似乎并不打算逃走。
顾谋看她丝毫没有慌张的样子,便猜测她应该不是那吸人精血的妖怪,毕竟下修界是个人妖混杂的地方,碰到一两个妖怪也是常事··“你们做妖的……也干这行”顾谋墨黑的眼睛看着他,语气里颇有些嘲讽。
“怎么呢,妖,便不能寻欢作乐了”·女子轻抿绛唇一笑,发髻上斜插的镂空银簪下挂着长长的流苏,撒在墨黑垂顺的青丝上,不似其他女子一样打扮得艳丽,反而自成一番清丽之相。
这便是妖的摄人心魂之处··“公子别误会,奴家可是清倌,需得是那心中最具英姿的男子……”女子伸出白皙柔软的手指,欲拒还迎地点了点顾谋的胸口,耳边声音似绵长的涎香,道:“才能教奴家……灭烛解罗裙,举体兰蕙香……”·顾谋古井无波地看着她,听她说完,嗤笑道:“就你这姿色,还不如张嗣晨。”
“咳咳……”张嗣晨呛了一下··“……哼”·女子见这二人皆是木头,小的那个又撩不得,便收起勾人神色,挑眉道:“看你们三人的样子也不像是来找乐子的,干什么呢”·“我们想问一下,大约在半个月前,楼里是不是进了一名十四五岁的……男子”·张嗣晨有些艰难地说了最后二字。
“哟,哥哥们这么……会玩呐”女子再次掩唇惊叹,一脸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们几个,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道:“不过确实,有些男人在榻上的滋味,比女人还来劲儿。”
顾谋听了这话,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段- yin -霾的记忆,瞬间沉了脸··“哥哥怎的这副表情看着奴家,难不成是自家的倌儿让人……”女子笑眼睁圆,又以袖掩口,一副欲语言说的表情。
“给本座闭嘴”·顾谋的额头青筋暴突,直接拧碎了手中的酒杯··“哎唷好凶的哥哥~”·张嗣晨怕这样继续聊下去,这女妖真的会被顾谋一掌打死,于是适时插进两人之间,礼貌地问道:“刚才说的那个男孩,姑娘能带我们见见吗”·“唔……晚了,半个月来的那小倌儿倒是比女子还贞烈,抵死不从,早就给打出去了。”
女子想了想,又笑道:“这半个月里被卖进来的也就这么一个,楼里还有其他兔子,不过呢,都是自愿进来的,一个个风韵至极,哥哥们呐若是喜欢……”·张嗣润:“兔子,什么兔子”·“不必了,我们走。”
顾谋忍无可忍,转身便出了春满楼··“哎”那女子却如湖上轻踩莲花,追了出来,在身后娇声喊道:“两位哥哥若是为了除妖,不妨朝着南边一直走。”
几人回头想多问一句,那女人却转了身朝里面走,淹没在一片歌舞升平中··“为什么是两位哥哥,我不算哥哥么”张嗣润郁闷地嘟囔道。
他们一直往南边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果然在人群中瞧见七八个印堂发黑、面有灰败之气的乞丐,同满儿的情况相似,只是并没有那么严重,其中不乏有些断了手脚的,可是他们走的路线却各不相同,只有一两个是朝着南边一直走,三人考虑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分头跟踪,就跟着这两人一路朝南走。
跟着那两个乞丐走了许久,已经到了人烟稀少处,几人才远远看见了一座破败的小庙,神龛之上供奉着一方……金蟾神·金蟾神的下方,还放着一个嵌满玛瑙珠翠的聚宝盆,色泽金润,流光溢彩。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民间的寺庙除了佛祖菩萨以外,多供奉花神、武神,倒是极少有供奉金蟾一类的,金蟾的寓意其实很好,代表着招财进宝,只是世上的蟾多为妖道,少有修成正果的。
“那尊蟾塑,有很浓的妖气·”顾谋道··“贸然闯入,恐伤及百姓·”张嗣晨道:“这座破庙里,至少有三十多个凡人。”
破庙中的乞丐们并不是只有几岁的小孩,还有不少看起来十几岁甚至二十几岁的人,他们穿着脏兮兮满是补丁的破布,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在漏风的破庙三两扎堆地聚集在一起取暖,占几条破草席,身上皆有残疾,有些眼睛瞎了,瞳仁泛白暴突,有些手臂断了,有些腿折了,拖在地上慢慢挪着走。
人间炼狱,不过眼前景象··三人对视一眼,心底发寒,皆喉头酸涩··过了一会儿,破庙中聚集了三四十个乞丐,从破庙后门走进来一个穿着八卦道袍、长相- yin -森的灰胡子老道,后头跟着个伏低作态的矮胖男人,前面的中年男子头发稀乱,面有刀疤,先是走到三五个抱在一起打瞌睡的乞丐堆面前狠狠踢了一脚,将那几个乞丐踹醒,又一把揪住一个四五岁的乞丐的头发,将吓哭的小孩提到金蟾面前,刚刚回来的那一批乞丐好像得到了一个什么指令,都齐齐跪在金蟾面前磕了几个头,嘴里念念有词。
 · ·第11章 金蟾聚宝盆·顾谋皱起眉头,感觉那词听起来有些耳熟,师尊以前好像提起过,是鬼界的东西··只见那十几个乞丐们念完口中的词,都缓缓起身,三三两两地上前将碗中讨来的铜钱倒进金蟾座下的聚宝盆里。
“尊主,那脸上有刀疤的老道士,你看是人是妖”张嗣晨迟疑地问··“看不大出,寺庙里全是妖气,隔这么远很难分清除了金蟾还有哪些东西在散发妖气。”
顾谋摇头,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又道:“而且他们嘴里念的,应该是入门级的散灵咒·”·低级的散灵咒有许多种用法,多数是将自身的精气的禁锢打开,可以往外挥散供妖魔随意吸食,也可注入到什么物件中。
看来那金蟾妖,就是靠这只聚宝盆,来吸食这些注入铜钱中的精气,每一个铜钱里面装着一点精气,铜钱越多,精气越多,所以这里的乞丐才会一脸虚弱,面有死气··讨得越多,被吸走的精气就越多。
而黄老板家的满儿聪明可爱,讨人喜欢,所以讨的钱也最多,或者遇上什么心善的路人,出手大方,所以满儿被找到的时候才会成了那副模样,若是再晚些发现,只怕那孩子就算回家了,也命不久矣。
这- yin -狠狡诈的金蟾妖,利用的就是乞丐们可有可无、死了也不会被人察觉的特点,来为自己增加修为,可它蠢就蠢在不知足,满城的乞丐不够,还涉及拐骗幼儿,才会碰上黄老板这个刺头。
“我想到一个办法……”张嗣晨道··鄞州城地势较高,一年四季最热的时候都不会感到燥热,如今虽是浓春,街上行走的人都身披厚袍,而破庙里的乞丐们衣不蔽体,三三两两缩在一块儿瑟瑟发抖。
老道旁边的另一个矮胖的男子,正扯着一个身材削薄但看上去颇为修长的少年乞丐的头发,将他往墙上狠狠掼了一下,却特意避开了这乞丐的面部,只将侧边脑袋在墙上磕出血痕。
“这小蹄子,看着瘦条儿一个,发起狠来竟有那将人脑袋开瓢的力气不识好歹”·矮胖男子“呸”了他一口,接着狠狠地给了一脚。
“注意点儿,脸已经蹭成这样,再豁出个大口子,还怎么卖”老道目露寒光,满眼嫌恶··“总共这几日也卖不掉了,出了这遭子事,哪个楼还敢要他过几日送出城,卖给乡兵部充军妓得了”·那少年被他一脚踢在背上,整个人都伏在一团稻草上害怕地哆嗦着,连抽噎都不敢出声,虽然身上穿着件儿看不出颜色的破衣烂布,一头乌发披在背上,倒看得出十分光泽,发质极好。
这时,破庙门口突然出现了三个身影,两高一矮,左边穿一身月白素袍的男子朝里面探了一圈,礼貌地作了一鞠··“路过此地叨扰片刻,请问这尊蟾蜍塑像,供奉的可是上天庭的元宝金蟾神”·“…………”众人愣愣地看着他,无人作答。
“你们是什么人”那刚打过人的矮胖男子厉声问道,他身边的老道也目光谨慎地看着门口立着的三人··只见那三人穿衣风度和长相都不似粗布匹民,也不是鄞州城的打扮,一水儿的流光锦袍,说话的那个面庞温润如玉,旁边牵着的那个矮一点儿的少年稚气未蜕,一看便是家中养尊处优长大的公子,而两人身后的黑袍男子长得倒是十分俊美无涛,身形高大,只是面无表情,一语不发,只随意瞥了庙内的老道和矮子二人,以及伏跪在他们脚边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少年一眼,便淡淡地移开视线。
顾谋心想:那矮子身上的衣裳一看便不是他自己的,长这么胖还捡别人的窄袍子穿,衣摆都快拖地了,只是袖口上那花纹……有些眼熟,是一种很精致细密的盘绣,紫竹绿水交相辉映。
“啊,实在抱歉,我们三兄弟是从霖州城来到此地的商户,打听了一下,路上有人告知,若想在此地发家致富,可以寻一间供奉了金蟾的神祠拜一拜,只是不知是否……走错了”·白袍男子环望了四周一圈,语气有些迟疑。
听了这话,那矮胖男子才转头看了老道一眼,后者眼神里的防备减少了,城北一块的确还有一尊私人建立蟾神像,但鄞州城少有人信这个,所以知道的人不多,这三人应当是走错了。
老道捋了把胡须,倪着眼睛嘿嘿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回答道:“没走错,就是此处你们手拿银钱念一道口诀,将银子丢进这个聚宝盆里,就算拜过金蟾大仙了”·跟在白袍男子旁边的少年看了一下满庙的乞丐,眼神有些害怕地往他身后躲了躲,小声道:·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哥哥,好奇怪……我们是不是走错了,神祠怎么会有这么多……乞丐咱们换一间吧……”·“不妥吧,进了蟾仙的门,就想这么走了当心蟾仙心生不满,明日就叫你散尽家财”那老道- yin -森森地说。
·少年被他的眼神吓到,后退了一步,不敢说话了··“啊……道长息怒,我们没说不拜,没说不拜……”张嗣晨连忙摆手陪笑道,接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闪闪发光的银锭。
老道不为所动,那矮胖男子眼光一亮,忙腆笑着上前将三人请到神像前,嘴里说着:“哎呀,三位官爷真是出手不凡请到前面来,小人传授一道口诀,祭拜前念一遍,神明才能收到您供奉的香火,保佑您日进斗金……”·说完,便慢速教他们念了一道古怪的咒语。
果然是鬼界的散灵诀··“记住了,多谢·”张嗣晨拱手谢道··“哎,您三位请”·三人对着神像拱手拜了拜,在老道和男子的注视下念了一遍咒语,接着张嗣晨将银锭子投到聚宝盆里,银块啪嗒落在盆底的一堆铜钱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张嗣晨面如止水,不动声色地翻转手腕,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手心突然握了一小把速燃火石——·“这位黑衣公子,打从进来到现在都没说一句话,方才念口诀时好像也没有发出声音,莫不是个哑巴”·一旁看着的老道突然开口,声音十分突兀地插进来,眼睛有些- yin -冷地盯着他,犹有疑虑。
顾谋转头看着他,声线平仄道:“什么”·老道没说话,瞧他这副目中无人的神色感到极不舒服,众人没有注意到的是,当那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少年乞丐听到这两个字时,突然身子僵了一下,微微抬起了头,动作带着些许迟疑,接着哆嗦着伸出手抻在地上想起身,却被眼力极好的老道瞥见了。
心情烦闷的老道抬脚便朝他柔软的心窝处狠狠一踹,乞丐猝不及防被他踹出了半米,背部“砰”地一声撞到墙上,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没人敢上前扶他,乞丐的一头长发垂落下来挡住整张脸,痛得他整个身体弓了起来……·顾谋淡淡地扫了那人一眼,道:“不爱说话罢了。”
张嗣润附和道:“我大哥从来都是这么沉默寡言,不用在意哒·”·三人转过身看样子准备再拜一拜,老道也闭上了嘴,张嗣润双手合十念叨着祝哥哥们事业有成发大财……·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嘶哑且细弱,像是濒死的人竭力抓住突如其来的一根稻草。
“顾谋……顾……谋……”··顾谋背脊生凉,汗毛倒竖。
这声音……这声音……·他蓦地僵住,不敢置信地扭头,愕然看向那个声音传出的方向——·那衣衫褴褛的少年,动作极痛苦地捂着胸口,一头蓬松乱发中露出一张脏兮兮的、满是青紫的小脸,污遭得有些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双稚嫩的凤目泪眼滂沱地望着他,眼里只有他。
三人都停止了动作,半晌,张嗣润惊讶地捂着嘴,喊道:“他……他不是那个……”·顾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衣不蔽体的少年,神情惊愕又有些颤抖地开口:·“叶……氤”·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祁始国的宅子里,过他的舒服日子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么远的国家,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顾谋大步走过去,高大的身躯蹲下,狠狠攥住他的手,怒火中烧,厉声吼道:“叶氤你怎么会在这里”·叶氤忍着哭意,习惯- xing -地伸手想望他怀里钻,又在下一秒生生止住动作,将一张布满脏污的脸埋进膝盖,不敢让他看见。
众人只瞧那黑衣男子渐渐红了眼眶,片刻后不顾四周的目光将外袍脱下,牢牢地裹住少年单薄的身体,而后将那发抖的小乞丐抱进怀里,手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声音哑涩:·“没事了……没事……”·叶寻良将头脸埋在他结实温暖的胸膛里,死而复生的安全感卷席上心头,双手抱着他的腰,终于“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泪如雨下……·满室无声,静得可怕。
张嗣晨和张嗣润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目瞪口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让他们这么惊讶的,不是因为叶氤出现在这里,而是因为他们尊主的反应,未免太激烈了·· · ·第12章 你还知道疼·顾谋在他们的印象中,一向- yin -郁寡言,遇到什么事情都神色淡漠,说话从不留人面子。
这样的人,竟然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少年,破天荒地红了眼睛··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没问过下修界那孩子的事情,顾谋也没说过,只是两人闲聊的时候,却发现他有时听着听着便走了神。
直到现在才确定,他是真的想他了··顾谋忍着眼眶酸涩,随即将怀里的少年松了一些,不顾叶氤的躲避,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往日雪白细腻的皮肤上,此时却布满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迹,眼睛哭得红肿,额头和颧骨都有几处见血的擦伤,嘴角也破了,还凝着血痂。
头发又脏又乱,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摸了摸头皮,才发现头上也肿了两个大包,都破了口,渗出的血液与头皮发丝缠结在一块儿,一摸就是一手黏腻··顾谋见过很多尸体,也见过很多断手断脚的人,那些画面无论多残忍,都没有此刻对心理的冲击力大·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张嗣润想起曾经在叶府窗外瞧过的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又见到叶氤现在的模样,很是心疼地朝那老道控诉:“你这狠心的道人,竟下得了这样的毒手”·老道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小孩子家里人找上门的事情,心想他们是外地人好欺负,便斜着眼冷睨他们。
“这位公子可是自愿跟我们到这地儿来的,既然进了咱帮里,怎么打骂都得给老夫受着,有你们什么事儿”·张嗣润梗着脖子辩道:“你这老道满口歪门邪理……”·一直背对着他们没说话的顾谋出言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寒气萧森:·“我养大的孩子,还轮不到尔等杂碎如此糟贱。”
此话一出,庙里的人们都噤了声,感到一丝骇人的冷意,从脊椎骨慢慢爬上来··张嗣晨脸色不太好看,心道:糟了……·他们原定的计划是“祭拜”完后,用火石偷偷引火,将神祠的香案点燃,这样不必费劲,庙里的乞丐也会纷纷跑出去避火,待几人打起来了,也不会伤及无辜。
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儿,怕是无法再行使这个计划了,老道已经起了戒心,一双鹰眼直勾勾盯着他们三人,他连引燃火石的机会都没有··当他在心里苦苦思忖引开乞丐们的其他办法时,顾谋突然毫无预兆地凝出一道银白长剑,刹时锋芒毕露·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一剑朝着老道的面门劈了过去——没有剑法,只有凌厉- yin -狠的刀风与剑光从眼前刮过,直接将那满眼惊愕的老道从正中间对半一劈·“顾谋不可杀生”张嗣晨下意识声线不稳地喊道,可惜为时已晚。
“啊——”寺庙里的乞丐们一脸呆滞地看着飞溅在地的鲜血,一时间尖叫四起、惊恐万分,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都拖着四肢残缺的身体一瘸一拐、争先恐后地朝神祠门口涌,胆子小的几个吓得涕泪横流,头也不敢回·“尊主,你……杀人了”·张嗣润傻了眼,双腿发软,上修界的修士不可故意亲手夺取平民的生命,杀了凡人被上报,是要上司天阁定罪的·顾谋的双眼红得可怕,几乎目眦尽裂,周身杀气腾腾,谁说什么都好似听不见,死死盯着那人。
那老道的身体中间,从上而下出现一条血线,接着身体变成两半慢慢裂开,鲜血顺着裂口汩汩淌下……可是两条腿却还牢牢地站在地上,而从他身体里流出的血液,竟然慢慢变成了黄绿色的腥臭黏液·这老道竟是……妖·这妖原来是披着一张人皮过活,又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将人皮里的血液和心脏保留了下来,才掩盖了自己一身妖气,教他们闻不到一点。
张嗣润顿时松了口气,果然还是尊主英明,吓死他了,还以为真的杀了人,再说了,堂堂尊主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呢·而张嗣晨却捕捉到了顾谋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顾谋也没有看出这是只妖,所以说,他刚才那一剑是真的冲着一个“人”而去,天府之阁的尊主竟这般冲动,他难道没有想过倘若真的为了那少年亲手杀了人,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吗·张嗣晨内心震撼间,寺庙中只剩下他们几个人,其他乞丐都吓跑了,也算间接达到了目的。
那“老道”的从两片身体撕开的地方,伸出两只极其细长的手,和竹枝一样粗细,黄绿色的皮肤上坑坑洼洼,包裹着一层腥臭的黏液,接着两只手扒着两瓣身体往外爬,露出一个丑陋不堪的蟾蜍脑袋,两只绿眼睛滴溜溜地转,将肥硕的身体拔了出来,最后一只四肢短而细、却托着一个硕大肥润身体的半人半妖的蟾蜍精蹲在他们面前,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稀乱怪声:·“什么……咕噜……什么人什么人”·叶寻良刚止住哭泣,一瞧那诡异可怖的妖怪,又吓哭了,尖叫一声后害怕地往顾谋身后躲。
张嗣晨和张嗣润跑出去堵着门口放了信号弹,接着都凝出长剑,蟾蜍妖弹跳能力极佳,下了一个结界防止他逃走,顾谋将吓呆了的叶寻良丢到结界外面,直接朝着蟾蜍妖持剑出击·这蟾蜍妖至少有三百余年的修为,道行不浅,皮肤上有黄绿色的剧毒,碰到就会皮肤溃烂,还会四处喷溅三人围攻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砍断了它的手脚,顾谋招式狠戾,用剑气隔空挑破了它的毒腺,终于在其他修士纷纷赶来前,将蟾蜍妖和它的聚宝盆收入锁妖袋。
接下来的任务收尾还算简单,派下来的修士很快捣毁了鄞州城的其他四个乞丐窝,抓住了和乞丐们一起逃跑的那个矮胖男子,将那些乞丐头子扭送到了衙门,没有发现其他妖怪,救下的乞丐们也都送去了衙门安置,其中有不少被拐骗来的小孩,画了肖像送往几个邻国,等待他们的父母来相认,只是几乎没有一个孩子是四肢健全的,不知他们的父母见到自己的孩子这副模样时,会有多么心痛。
张嗣晨二人带着修士们去黄府领委托费,而顾谋拒绝了同行,一言不发拎鸡崽似的将叶寻良带回客栈,叫人上了个大浴桶,倒满热气腾腾的水··顾谋冷着脸不说话,叶寻良也不敢做声,任由他动作麻利地扒光了自己一身破衣服烂布,光溜溜地站在他面前,脸上还挂着干掉的泪痕。
叶寻良的身上居然没一块好皮,肚子上、胸口、背上都有好几块青紫,一看就是被人殴打或者用脚踹出来的,靠近咯吱窝的手臂内侧最嫩的位置全是掐伤两个膝盖都磕破了。
顾谋脸色很难看,将他抱起来轻轻放进浴桶里,叶寻良身上的擦伤碰到热水便火辣辣地疼起来,忍不住扒着浴桶往外爬,被顾谋一把按了回去··“啊……疼”·叶寻良捂着刺痛的膝盖伤口,忍不住痛叫,眼泪花花地看着他。
“你还知道疼”·顾谋冷着脸将一块洗脸布浸- shi -,劈头盖脸地往他脸上一盖,擦拭的动作却很轻柔,语气冷硬道:“疼死你算了,你个没用的废物,本座走前什么没给你准备好,你非要跑到乞丐帮里讨生活”·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唔……我……唔……”叶寻良被他用洗脸巾兜着脸,说话断断续续:“我……我出来找你”·“出来找我你要去哪里找我,蠢废物。”
顾谋睨他一眼,拿木瓢舀起水,浇- shi -叶寻良脏兮兮的头发上,又取了精油皂荚给他洗头··叶寻良顶着一头白色泡泡,被他揉搓着脑袋,手碰到右耳的时候往后缩了一下,道:“去天府之阁。”
“你……来天府之阁找我”·顾谋以为碰到了他头皮的伤口,手上的动作一滞,听到他的回答,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他从来没和叶氤说过天府之阁在哪里,那么远的地方,叶氤是怎么下定决心出发的,还走出这么远·“嗯嗯,我问了路,准备了盘缠,快到鄞州城的时候被人偷了……”·叶寻良讲述起他这一路遇到的事情,他本来细细算出了三个月脚程的盘缠,却没想过要包一辆车,他并不知道有包马车牛车这种东西,天还没亮便躲着宅子里的小厮丫鬟们,只背着一个布包上了路,准备徒步穿过两个国家、八座城池,到天府之阁,也不知道天府之阁有几千级台阶,当他日夜兼程十几天,磨破了两双鞋后才出了祁始国境,结果在去往鄞州城的路上,身上的包袱被扒手调换了,银子、地图全丢了,连件儿衣服都没给他留下。
·身无分文的他迷茫地站在鄞州城的街头,报官后也被敷衍地寻了一通,这种事情只能自认倒霉,丢了的东西谁能帮他找到·叶寻良已经走出了祁始国的国土,无依无靠,这下又不知道该怎么返回,身上连买个馍馍的钱都没有,又在路上遇到一个大腹便便的商贾说要接他回家吃饭,他脑子里记着顾谋对他说过不要和陌生人走的嘱咐,拒绝了那男人,饿了两天三夜后实在撑不住,在长街的角落坐着歇息。
这时,一只脏兮兮的手拿着一个馒头递到他面前,叶寻良饿得头昏眼花,迟疑地不敢伸手,那人笑着让他放心吃,他便接了过来一口咬下,也不顾那馒头口感干涩,上面沾了黑色的指印,他打生下来就没吃过这种粗糙的东西,却因为饥饿不得不梗着脖子咽下。
那是一个中年乞丐,问他怎么会流落至此,他道出自己是来寻人的,如今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乞丐说可以让他暂时找个吃饭的地方,他见那人笑容和蔼,不像坏人,又怕真的饿死街头,便点头跟着他走了,却没有瞧见他身后的乞丐露出的- yin -冷笑容。
 · ·第13章 堕入烟花地·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便开始了地狱般的生活,两天挨了五顿毒打,将他想要逃跑的心生生打进了肚子里,亲眼看着身边其他被拐来的小孩或者少年,被生生拧断手脚,特别不听话的当着所有人的活活打死,耳边充斥着各种绝望的尖叫声,叶寻良每每被吓哭一次,就被人揪起来打一巴掌。
到了鄞州城,他已经彻底消磨了逃跑的心,一看到那些男人抬起的手,便反- she -- xing -地捂着脸躲避,唯唯诺诺不敢说话,和其他同行的人变成了一个样子··起初他和其他人一样,拿着碗跪在街边乞讨,他是什么人,从小被人伺候大的叶家公子,如今却如同一条狗跪在街边,心中羞耻至极,硬撑着不肯朝路人磕头,被旁边监管的乞丐狠狠踹了几脚。
“呸到了这儿还一身少爷毛病,你当你是谁”·凶神恶煞的头子将他往地上一掼,强迫叶寻良整个人跪趴在地上,逼他像狗一样食地上的泥土。
“放……放开我……呜呜……”叶寻良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呸呸”地吐着泥巴,却被人狠狠一巴掌扇在脸上。
“老子这是在帮你,你若不好好磕头卖笑,板着一副脸,谁愿意给你赏钱”·那头子揪起他的头发,看着叶寻良痛得皱起眉头泪涟涟的白净脸蛋,有些猥琐地笑了笑,意味不明道:“啧啧,长得真是不错,不想磕头也成,不如回去好好伺候一下老子,保证今晚还有你的饭吃。”
”·顾谋听到这里,有些惊愕地怔住,洗头的动作也停了,微微颤抖道:“那你……”·“没、没我讨到钱了”叶寻良看着他发寒的眼神,连忙摇着头解释。
叶寻良回去后一直躲着那人,那乞丐干瞅着吃不到嘴,又迫于他老大的- yín -威,不敢强了他,虽然叶寻良并不知道男人要怎样“强”一个男人,只是看到他那□□裸的眼神,便感到一阵恶寒与害怕,只想逃离。
几天后,叶寻良便不再被安排出去乞讨,因为他太倔,无论怎么毒打都始终拉不下脸面,在街上给人磕头,讨到的钱少之又少,过了两天无事的日子,他突然不小心听到了神祠后面的几个头子在对话:·“草那小子真能哭,一天哭八回,再好看的眼睛也哭瞎了你们别老动不动吓他”·“少废话,问清楚了没,那边能出多少”是他们头子的声音。
“问了,那人说最少一百两起卖,不过她带我上二楼看了那几只兔儿爷,个个儿庸脂俗粉,和咱们家这位可他妈没得比到时候定能卖个极好的价钱”·“啧啧,真是捡了个大便宜,这几天都别给老子动那些个歪心思,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还有,别他妈乱揍了,那小子脸上可不能留半点儿伤”·兔儿爷……是什么·叶寻良不安地想,隐约间听出了他们在谈论自己,却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直到第二天,他被带到一个名叫“春满楼”的地方,才隐隐约约明白,为什么整个队伍里只有自己没被折断手脚……·叶寻良害怕地反抗,却被两人一左一右挟着脱上了二楼暖阁,房间里烧着银炭,床帐粉艳,香气扑鼻,和臭烘烘的破庙完全两个样子,可他望着四周,却感到脚底寒意丛生。
两个头子按着他不让他乱动,过了一会儿,一个打扮得八分俗艳的半老妇人推开门走进来,那妇人盘着夸张的发髻,发间插满了珠钗翠石,细腰肥臀,倒有几分风韵犹存的味道,他听见头子们喊她“嬷嬷”。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嬷嬷款款走到他面前,拨开他凌乱的长发,眼睛便亮了起来,对着那两人道:“这人我要了,以前做过吗”·“绝对没有,白纸一张,干净得不得了”·一个人撸起他的袖子,肯定地说道:“嬷嬷肯定也看得出来吧,您瞧瞧这手臂白得,再看这身段,今年呀刚满十五,就是脾气有些倔,咱帮里头一回来这么好看的人”·嬷嬷不顾他的反抗挣扎,将他从椅子上提起来,左看右看,点点头满意道:“的确不错,你们出价多少”·“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就开个……四百两如何”·嬷嬷白他一眼,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你少唬我,他们本就不如女人吃香,只是为那些特殊癖好的客人准备的,三百两”·“嗨成嘞,那人就搁这儿了啊”那男子收了银票,一只手挑了挑叶寻良的下巴,道:“小妖精”·叶寻良偏头嫌恶地躲开,正想问出心中疑惑,只见那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他不安地站起来想追出去,旁边的嬷嬷却拦在他面前关了门,落了锁。
“你们……要做什么”·叶寻良惶恐不安地看着她,觉得自己似乎从一个狼窝掉进了另一个更可怕的狼窝··“嬷娘我啊,看人一看一个准,你定是哪户人家没落的小公子吧这一身细皮嫩肉,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可不是普通人能养出来的。”
嬷嬷拿手帕包着手,捏着叶寻良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叶寻良皱着眉头,眸光含水地看着她,白皙的脸颊只浮着轻微的巴掌印,美玉微瑕,一双凤目有些状似桃花眼,微微上挑的眼尾又比桃花眼多了一丝矜贵,鼻子精致小巧,嘴唇虽然破了一点皮,形状却像两片精致的花瓣。
·“我们这儿呀,可不比外面那些小院,那儿的男人女人可得一天到晚不停接客,像你这样姿色的,嬷娘舍不得拿你挣快钱,你好好学习琴棋书画,当个清倌儿,日后保准你一吊一个准儿”·嬷娘摸了摸他发白的脸,勾唇道:“三百两银子买了你倒是便宜我了,你不知道,现在楼里的兔子爷可不比那些姑娘们赚的少。”
“我……我家很有钱的,我是从祁始国来的,我有一个大宅子,还有……还有三十多万两银子,我全都给你,你放我走吧……”叶寻良抓住她的手哀求道。
“嗬你若学得好,想进三十万两的账,从一个人恩客身上便能挖到·”嬷娘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笑了:“小公子莫慌,我保准你在这儿过得,可不比你在家差”·“不……不……求求你,放我走吧,我是被人骗来的……”·叶寻良急哭了,抓着她的手不断哀求,“我真是被人骗来的,求你了,我想回家……”·嬷嬷却无视了他的哀求,自顾自地想了个名儿,道:“老娘也懒得问你名字,你以后就叫竹青,竹青公子,这名儿正配你”嬷娘说完,便推开门走了,听到扣锁的声音,叶寻良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接下来的两天,果然没有人再殴打他,睡的是香帐暖阁,熏的是瑞脑檀香,穿的是面料上等的锦缎,顿顿菜肴精致,只是他一心想着怎么逃离这里,习琴练字时便一直心不在焉,这里打人不打脸也不用脚踢,只掐胳膊内侧最柔嫩的皮,用力一掐比什么都痛,掐几下便教人疼得哭泣告饶,青青紫紫的别人也看不见,还不影响上课。
第三天,他将床帐扯了下来拧成绳子,从窗户外逃出去,刚跑出一里地便被春满楼的人又抓了回去,将奋力挣扎的他扛起来,叶寻良哭着向围观的众人求救,却没有人上前说话,只好奇地看着他被几个人硬生生抗走,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
“那身打扮,是哪个楼的呀”·“春满楼的吧,看那些小厮……”·“长得还挺好看……”·“…………”·叶寻良被狠狠地丢在房间的地上,手脚都被绑了起来,嬷嬷笑着走过来,托起他的下巴温柔地看了会儿,目光突然变得狠厉,抬手便是狠狠的一巴掌。
“啪”·叶寻良被打得别过脸去,脸颊立刻浮现出一个明显的红色掌印,一双眼睛绝望地看着地面,羞耻感让他的眼中里充满泪水,却控制着不肯流下。
“这一巴掌,是给你一点小教训,嬷娘自认对你不差,吃的穿的少了你什么”嬷嬷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狠狠地拧了几把他胳膊内侧的软肉,一边拧一边道:“你还想着跑你还想跑”·“啊不……不跑了……呜呜呜……不跑了……”·叶寻良皱着眉头,泪雨滂沱地哭着求饶,只求她不要再掐了。
“哼你这种小蹄子,嘴上说的好,背地里给老娘搞动作”·嬷娘停止了打骂,恶狠狠道,眼珠突然滴溜一转,笑着说:“不如今晚就给你找个客人,男人嘛,那处儿用了以后歇两个月,又和新的没两样了,你呢乖一点儿,经历了一次后就习惯了,就不会再想着跑了。”
叶寻良吓得眼泪都忘了掉,惊愕地开口:“什么……什么客人”·嬷嬷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带着他走出房间,随口问了个小厮:“侨倌在哪儿”·“和徐公子,在梨香阁。”
嬷嬷点点头,对叶寻良做了个“嘘”的手势,带着他往三楼去了,将他悄无声息地牵到梨香阁门口,叶寻良怔愣地站在外面,却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的……叫声·只是这叫声婉转而娇媚,像黄莺鸟一样,他从来没有听过一个男人能叫得这么……让人脸红。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 · ·第14章 顾谋救我·嬷娘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将窗户开了一个小口,示意他往里边儿看,叶寻良看了她一眼,迟疑地往房间里一望,接着蓦地睁大眼睛——·只见一张金丝楠木的大床上,躺着一个衣裳半解、长相美艳的男子,双手抱着另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仰着脖子双眼微阖,一头微乱墨发汗津津地贴在肩膀上,嘴里还发出断断续续的□□。
那两人,竟然在……·叶寻良颤抖着看着房内的一切,脑子里只听见“轰”的一声,记忆中的认知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那是……两个男子啊·嬷娘的手不知何时抚上他的肩头,叶寻良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又震惊地摇了摇头,便瞧见那床上的男子突然睁开眼睛朝窗户口一望,一双妩媚狭长的桃花眼直直撞进叶寻良眼里。
叶寻良浑身一抖,扭头逃也似的跑了,嬷娘在隐蔽处笑了笑,抬手掩上了窗户,转身悄然离去··叶寻良被小厮扭送回房,才发现那扇窗户早就拿木板封好了,嬷嬷从外面落了锁,疯狂地拍门却没人理他,刚才的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在在脑海中闪现,他才意识到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境地。
“顾谋……顾谋……救我·”·叶寻良绝望地靠着墙角缓缓蹲下··傍晚,嬷娘带来的没有晚饭,只有一个体格粗犷的男子,一边点头哈腰地陪笑道:“徐老板,您这边儿请,这个保准您满意……”·那被人称作“徐老板”的人没看他,皱着眉头对嬷嬷说:“你确定这个没被人用过你上次给我找的那个松儿,名字叫松儿,□□也是真松……”·“欸这位可是前几天刚来的,倔得很,保准您玩的尽心,他若抵死不从就狠狠打,不用替奴家心疼正好要消消他的锐气”·“哈哈哈哈,好”·男子一脚踏入房内,望着红着眼睛抱膝坐在角落,一脸受惊了的兔子模样的少年,也一脸防备地盯着他,便觉得腹下一股邪火涌上来。
刚关上门,他就上前抱起惊慌失措的叶寻良,将人往床上一丢,直接覆身上去——·“放、放开我放开我”叶寻良浑身颤抖地大叫,手脚并用地朝他踢踹,被他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制住。
“嘿有意思,这小公子·”徐老板眼睛里闪着看猎物的光泽··“滚放开我救命啊”·叶寻良吓得声音都变了,双眼噙着眼泪,不断扭动身体想离开他的掌控,却无法阻止自己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件撕落在地。
等到身上□□时,叶寻良看着那人的目光,面上簇簇落下泪水,内心觉得羞耻至极,若是真的被这男子……以后再见到顾谋,他还有什么脸面·眼见着双腿被分开架上男人的腰侧,他脑子里绝望地闪过下午在梨香阁外见到的那个画面,突然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往他身上一蹬脚,接着从床头摸了个茶壶,抓起来便往徐老板头上狠狠一砸·茶壶登时四分五裂,碎片掉在床沿边,又被他的腿拂落在地,接着徐老板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伸手往头上一摸,摸了一手鲜血,愕然地看着一脸惊恐的叶寻良,接着高高扬起左手,狠狠地抽了他极其响亮的一耳光·“你这贱人,胆大包天”徐老板一只手狠狠地擒住叶寻良的脸,眼神布满- yin -霾。
叶寻良重重地偏过脸去,眼前一片朦胧,耳朵嗡嗡作响,脑袋里里嗡嗡作响,右耳剧痛不已,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耳道流出来了,他抬手一摸,摸到一手鲜血,触目惊心。
到了这步田地,耳朵与脸颊的鲜明痛感冲刷着他的神经,脑中蓦然一片清明,叶寻良突然生出一些不管不顾的疯狂想法,伸手拾起一块茶壶碎片,抵在脖子上,满眼泪水却也满眼狠绝地看着他。
徐老板头上的口子开了不小,鲜血淌不完似的,糊住了他的一只眼,他心中烦闷至极,也没有心情再要这只会在床上给人开瓢的兔子,重重朝他肚子上踹了一脚后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哎、哎徐老板您怎么出来了,是竹青有什么做的不好吗”·嬷嬷搓着手惶惶不安地上前,接着瞧见了男人另外半张脸都是血,惊恐道:“我的天老爷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听好了,老子今后不想在春满楼看到这个人,明白了吗”·“……哎是是,徐老板,是我们的错,一定将他狠狠打出去”嬷嬷点头哈腰道歉,馋着他走出去。
打出去吗·太好了……·叶寻良闭上眼睛,握着碎瓷片的手缓缓无力地垂落身侧,又连忙穿好了衣裳,不敢再教第二个人瞧见自己这般模样,右耳深处却袭来一阵一阵的热浪与剧痛,鲜血咕噜咕噜地糊了整个耳道,叫他忍不住痛苦地皱紧了眉头,皱眉的时候不小心牵扯到耳朵的肌肉,又痛得他眼泪直流。
门外看守了几个小厮,过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人给他送水送饭,也没人理他,脸上虽然肿了但也没有昨天那么痛,可右耳的痛感却有增无减,连碰都不敢碰一下,一碰耳廓便疼得直掉眼泪。
到了第三天,嬷嬷嘴里骂着脏话,带着两个人推开了门,指着他的鼻子对那两人骂道:·“你们送来的小贱蹄子,打伤了我们楼的贵客现在客人指名将他逐出春满楼,全鄞州城都不敢要他,老娘要退货”·那二人面色难看得不行,又不敢因这件事从此断了与春满楼的生意,只得咬牙道:“行,给嬷娘添麻烦了,老子这就将这贱人带回去”·门外纷沓而来了几个看热闹的姑娘和兔子爷,叶寻良抬头一看,便瞧见前天在梨香阁看见的那个名叫“侨倌”的男子,穿着一身修长的素水烟罗,赤着脚立在那里,细白的脚腕上系了一根红绳挂着的小巧玉坠,正倚着门框懒洋洋看着他。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叶寻良在他毫无波澜的眼神里,仿佛看到了一个落入尘埃、毫无尊严的自己··于是,他又回到了乞丐帮,被那几人狠狠殴打了一顿,打得浑身青紫呕血三日几乎动弹不得,恢复后也不叫他再出街乞讨,看管他的几个乞丐每天都要提一嘴他打伤人的事儿,心情不好便揪起来一顿毒打,将他打成了一根枯萎的草,整日趴在地上以背面人,连最后一丝尊严都被打到了地底。
而他也逐渐发现,自己的右耳听不到声音了,从最红肿的时候再到渐渐消肿,都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成了一个半聋子··过了半个月,又听见了他们在谈论,说下次出了鄞州城,再将他卖到别的楼去,所以这段时间别打脸。
接着,就遇到了顾谋··当然,从乞丐逼他讨钱的那里开始,一直到被春满楼赶出来的这一段,他都只在心里过了一遍,却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看见了顾谋听说有乞丐想猥亵他后,那个震惊的眼神,若是叫他知道自己去春满楼这种地方待过几日,还瞧见了男子与男子那等肮脏之事,甚至让整个身体□□地暴露在其他男人面前……·顾谋会不会用嫌恶的眼神看着他·顾谋会不会嫌他脏了,不要他了·这些事、这种事就埋进肚子里吧,不会有人知道的,等他们离开这个地方……·顾谋用水冲掉满头的泡沫,发现头发还是脏,皂荚滑到了地上,他便走到浴桶右边俯下身捡起,一边叹息着随口问了句:“还痛吗”·叶寻良愣了一下,道:“什么”·“你聋了”·顾谋不耐烦道,接着动作一滞,视线落在他的右耳上:“你怎么了”·叶寻良低下头,纤长的睫毛抖了一下,苦涩地开口:“听不见了,右边的耳朵。”
“怎么回事,怎么会听不见”顾谋惊愕地问,摸着他的耳朵检查了一下,看起来不红不肿··“还痛吗”·“有一点……”·叶寻良疼得眯起右边的眼睛,耳朵往肩膀方向缩了缩,小声道:“被……被打的。”
“……”·顾谋只觉得如鲠在喉,一言不发地搓了泡沫在手上,轻轻揉洗着他的头发,缄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出来找我的”·“你走后的第五天……”·叶寻良答,忽然感到泡沫流进了眼睛里,连忙闭上眼睛喊道:“哎呀,眼睛进水啦……”·顾谋一言不发地捡起洗脸巾,劈头盖脑地给他擦脸,没让他看到自己蓦然红了的眼睛。
他离开后的第五天,叶氤就上路了,他那么胆小懦弱,十五年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门,却敢背上一只包袱就出门去找他,徒步跨了一个国家都没有想过回头·说他傻吧,他也没迷路,坚定地朝着千里之外的目标一步步前行,说他不傻吧,连个马车都不知道包,一身盘缠教人偷了个干净,还傻兮兮地被一个馒头骗走。
如今他只感到满满的愧疚与心疼,坐在他面前的这个浑身伤痕、聋了一只耳朵的少年,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小废物,娇生惯养,一身皮肉细嫩无暇,从来不曾受过半分苦痛,如今却毫无预兆地被人抓去过了一遍地狱般的生活,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连看了两眼竟然都没认出。
 · ·第15章 雨夜鸣心事·顾谋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酸涩,将他一身污遭洗得干干净净,又仔细上了药,像那十五年的很多个日夜一样,把他抱到床上盖上被子。
叶寻良的鼻间充盈着被子上属于顾谋的气息,安全感十足,不一会儿便沉沉睡过去··顾谋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想着,明天回了上修界,再找药灵堂的人给他看看耳朵吧。
帐内暖檀幽香延蔓,窗外不知何时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混沌间思绪飘回多年前的一个雨夜,狂风骤雨,电闪雷鸣划破长空,犹如末日之景象,幼时的叶小公子躲在金丝帷帐内抱着双臂流着泪瑟瑟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门突然被推开。
一身黑袍的高大男子站在那里,带着一身泞- shi -与寒气,眼底晦暗明灭,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知那男子想到了什么,亦或者看到了什么似曾相识的画面,突然红了眼眶,朝他跌跌撞撞地走上来张开双臂拢住,身上的重量却一下子压在他身上,这从未见过的反常之态,惊得他眼泪戛然而止。
叶氤闻到了,很浓很重的酒气,熏得他一时有些头晕目眩··仿佛是从心肺深处呕出带着血丝的声音,那么隐忍,那么难过,那么嘶哑,那么颤抖,窗外狂风肆掠,他紧紧地抱着他,如同抱着一个早已失去的珍宝,亦或者是一段永不复返的岁月,那人将自己难以抑制的眼泪埋进他的肩窝里颤抖啜泣:·“我心里有一人,那时候每次打雷,他都会这样抱着我,于是我就不哭了……”·幼时的叶氤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情,他只记得顾谋的那句“我心里有一人”,记了很多年,仿佛呕血而泣,追悔莫及。
第二天上路前,黄老板三请四邀,还是将顾谋一行人请到黄府用了午饭,叶寻良被他留在客舍,回来的时候才捎上回天府之阁··回程的队伍中无缘无故多了一人,那人还是个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少年,让同行的二十个不明情况的门生们都忍不住纷纷侧目,其实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在于这少年的相貌实在很打眼,脸上尽是伤口,也挡不住精致的五官,但一路上甚少见他说话,总是低敛着眉眼,而陈仙君也很少搭理他。
到了天府山的山脚,众人找了家食肆果腹歇脚,一个胆子稍大的门生忍不住问:“尊主,这位公子是您……新收的弟子么”·“不是。”
顾谋回答得很果断,端起碗喝了一口糯米甜酒··听到他这么迅速的否决,众人心中反而更加疑惑,难不成是尊主在民间的哪户亲戚可是天府之阁内部弟子向来以实力说话,门规里的第一条,便是不收无用之徒,尤其是陈仙君,对门内弟子要求极其严苛,如果是哪门亲戚,陈仙君也断不可能将人带回天府之阁吃白饭。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年下复仇虐渣·见少年们的眼神里不加掩盖的疑惑,顾谋也感到心情复杂,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叶氤没有灵根,是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人,带回天府之阁便是打破了他一向坚持的原则,当年元华仙尊愿意收他为徒,也是因为察觉到他修炼之基不可小觑,而叶氤不过是一个无用之徒,他瞧不起,也看不上,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与他相伴多年的关系,所以一路都在刻意冷淡他。
叶寻良一直低着头,小口小口地缀着米粥,顾谋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好像比起从前变了不少,之前还怕他在路上像以前一样与他撒娇亲近,如今怎么变得这么……懂事。
喝完一碗甜酒,他淡色道:“莫胡思乱猜,是从鄞州城的乞丐堆里救出来的,无父无母,着实可怜·”·众弟子:“哦…………”·他是天府之阁的尊主,陈仙君,身边不应该留着一个废物,所以上山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尽量带他避开了弟子们经常走的几条道,将人带去了二十四峰,提到沧墨长老面前。
沧墨长老正在喝茶,看见顾谋带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往他跟前一站,那少年一身与他年纪相衬的嫩黄长袍,肤色雪白,长眉凤眼,垂眸不语,一头软滑的乌发用白玉圆冠盘起,若不是那一脸青紫挫伤,还颇有几分温润如玉的意思,如今低着头一脸伤痕,却有几分战乱之色。
沧墨长老乍一眼看过去,差点脱口而出那个封尘已久的名字,又生生止住了,端着茶杯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这莫不是……”·“从乞丐堆里救出来的,我没有预料到,如今也没法再放心将人送回去了。”
他本意不想带他回来的,也没有特意回去找人,这都是命运安排的,不要认为他有多在乎··“呃……怎么会到乞丐堆呢,临走前不是一切准备妥当了吗”·“呵。”
顾谋冷哼了一声,睨了旁边的人一眼,道:“我知道他是个废物,却也没想到能傻到这种程度·”·顾谋将他被拐的过程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其中不乏有许多“蠢货”、“傻子”、“废物”等形容词,每说一句,叶寻良的头便低下一点,望着脚尖不说话,也没有哭。
他是真的……变了许多··“原来是这样……”沧墨长老道:“那你把人提到我这儿,要做什么”·“想问问你这儿的仙株峰还缺不缺捣药熬煮的弟子”·叶寻良浓密的睫毛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呃……这个……”·沧墨长老迟疑地看了站着的少年一眼,对顾谋道:“你且随我到内堂来·”·“嗯,”顾谋转头留了一句话:“坐下等我,不要乱走。”
进了内堂后,沧墨长老才放下端着的姿态,吹胡子瞪眼道:“你怎么回事,自己带回来的人倒往我这儿塞”·“谁叫整个天府山,就你这儿的仙株峰还收四品灵根的捣药童。”
“那也得是童外头那位如今几岁了年龄暂且不论,就说这四品灵根,而他体内有灵根吗”·“……确实是这个原因,我才不敢将他安置在天府之阁,那儿没有适合他的位置,而且我也不想与这样的人再有牵扯,放他一人下山我又如何放心。”
沧墨长老看着他,不解道:“你对他如此上心,回来的一个月里天天想着人家,可口口声声里全是嫌弃人家无用,蠢笨……”·“打住,什么叫我一个月里天天想着他我何时想过他了哪来的上心,只不过是为了完成师尊嘱托,予他平安一生罢了。”
顾谋有些急促地打断他··“你可别骗我了,你说说你回来的那一个月,下棋博弈时输了我多少次,煮茶练字时又走神了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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