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小师叔曾是师祖的情劫+番外 by 月小呆(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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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小师叔曾是师祖的情劫+番外 by 月小呆(上)(2)
·月辉洒落,流水般淌在剑刃上··他忽然忘了下一步动作,愣在了远处··他好像,看到了几个字·于是盘膝坐下,借着月辉细细打量起这把卿月剑。
在靠近剑柄的末端,有一个残存的字,像是小篆··像个……‘卿’字·这把剑名唤“卿月”,如果真的是“卿”字倒也合理。
只是为什么会是残字·他对自己的小篆实在没有信心,心里又在意,干脆大半夜去了文溯峰··文溯峰有一个全知之树,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独木成森。
整个流云惑月宫的典籍都在那里存放··虽然现在已经是半夜了,但此处依旧灯火辉煌,像是流云宫的一盏明灯,为弟子们照亮夜幕··但到底与白日不同,此时安静极了。
查了一番之后,他确定那是一个篆体的“卿”字··可知道了这些,疑问更多了··谁会在一柄剑上刻个残字·但关于武器整个流云宫最了解的莫过于藏兵阁了。
虽然从外面看那个山峰与别处无甚两样,但绝大多数的流云宫弟子都是在那里得到的兵器·他的内里还是很衬这个名字的··不仅如此,阁内记载着天底下几乎所有的名刀利剑,若想要了解这把“卿月”,去那里是最合适得了。
想到这里,弋染摇了摇头··当日知道这是一把魔剑的时候他都没想过要去了解它··如今竟是因为名字··还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带着它回来的时候,就是在深夜的后山,秦煜想要伸手去碰,最终却颤抖着把手收回来了·……·贺十九的两个小弟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打扫经阁,在转过架子的时候被他吓得倒在了地上。
连带着推到了一个··排排摆放的书架立刻宛若多米诺骨牌,哗哗的往下倒··好在没有全部遭殃,在倒了五六个后被一个人生生用身体撑住了:“你搞什么”·小弟子摸摸屁股、揉揉眼睛:“吓死我了,弋染你不声不响的站这儿干啥呢”·另一个人眉毛一挑往这儿探了探头,果然看到弋染。
他冷静的站在一侧,正专注的翻着一本剑谱··小弟子从地上坐起来,没收了剑谱拉着他去整理书架··一边忍不住嘟嘟囔囔:“行了行了,先给我们整理好了,我不管,就是因为你才倒得,你得负责今天我们两个值日,你要是不帮忙我们可怎么活啊这么大的一个殿啊你看那个东西干什么”·其实也没多大,只要见识了文溯峰的全知树,这个地方真的不算什么。
但要打扫起来也真的折磨人··“你到底干啥呢,这么早”·于是弋染就把想要查一查自己这把剑来历的事情告诉他们了··两个人义气的很:“行,你帮我们收拾干净了,我们帮你查”·三人就这么说好了……·其实就他一个人这么决定了。
另一个小弟子冷眼横他,继续扫地···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的弟子总觉得少点什么,头一扭:“昝云,昝云,你说是不是”·昝云耐着- xing -子说:“是。”
这下他终于开心了,扛着鸡毛掸子上去弹灰··三个人干活确实要快上许多·没多久便都打扫完了··“你这剑叫卿月是吧我试试”·于是他捏决唤咒,然后静静的看着大殿。
万分尴尬的是,没有一本书听到他的召唤跑出来··昝云斜了他一眼:“老老实实找吧,就你这修为·”·“我修为怎么了啊”·他一边嚷嚷一边冲进了书架里面,妄图用这种方式掩盖尴尬。
但是,三个人从上午找到午后,从午后找到傍晚,依旧,毫无头绪··“我说弋染,你这到底是什么剑啊,怎么着都找不着”·昝云也问了:“会不会咱们藏剑阁没有记载”·弋染的眉头动了动:“应该是有的,剑柄上的纹路跟小师叔的却月剑很相似。”
·“你怎么不早说”·秦煜的剑是月仙送的,如果卿月与之相似,肯定是出自流云惑月宫的,这么一来只要摁着那一块找就行了。
但,他们还是天真了··“我好饿,我要吃饭”·昝云已经烦了他很久了:“饿了就去吃饭,别说话”·弋染也很过意不去:“昝云,你和风诵先去吃饭吧,今日多谢了。”
昝云小朋友就懂事多了:“我不饿·”·风诵小朋友乐呵呵的把书一合:“好,那我去吃饭啦……卧槽”·两人疑惑的看过去,只见风诵正一脸惊恐的手捧着脸,看着刚被他合上的那本剑谱。
这真是一本上了年纪的剑谱,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了··重点不在这,重点是,纸已经很脆了,被他这么用力一合整个封面碎了……·碎了……·了……·“让你废话”·昝云一脚把他踹开,却不知从何处下手。
这实在是碎的太过分了·弋染走过来:“应该只是封面,先检查检查里面没事吧·”·好在昝云很快冷静下来了,用专业手法收存起碎掉的封面,然后去查看剩下的部分。
谁知只看了露出来的第一页便愣住了:“弋染你看”·弋染被他的声音一惊,凑了过来··瞬间他也像昝云一样:“这是……”·昝云回头看倒在地上装死的风诵:“你到底有没有认真找”·风诵:“我找了啊,很认真啊”·昝云极度不相信:“那这个你怎么解释”·风诵把脑袋塞进两人中间,也看着那上面呆住了。
下一秒就爆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天杀的,没人- xing -啊我怎么知道他在第一页啊我就是反着方便都从最后一页翻啊谁知道竟然在第一页啊早知道我们不结束了吗早知道封面就不会碎了啊”·说起来也不是他法力差,实在是这本书年纪太大了,感受到了他的召唤,但是飞不动。
就算飞的动也需要很长时间的蓄力··所以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召唤出来一样··其实这本书之所以会出现在他手底下,真不是巧合··然后在它要自己打开第一页的时候,被风诵用力一按,开始从最后一页翻……·“等等”·昝云忽然将卿月夺鞘而出,对着书上的插图比对起来。
“弋染,你这剑,是不是盗版的”·不怪他有此一问,书上的卿月剑和他手中的差距还是蛮大的··单从长度来说,弋染这把就比书上短了寸许,剑身上的纹路也不如书上流畅光滑。
整个都没有书上威风凛凛、气势如虹··弋染道:“其实这把剑是戮师兄所赠,而且你们都知道他有些魔- xing -·我想,就算是盗版,也不是普通的剑。”
“唉唉,你们看上面的字”·趁着他俩在讨论剑的真假问题时,风诵看了看插图旁边用小篆书写的配文··“卿月剑,碧华宫道尊太- yin -赠与首徒佩剑”·碧华宫是哪个宫道尊太- yin -是哪个尊首徒又是哪个徒·于是昝云问道:“到底是谁,谁是这把剑的主人你说清楚点。”
风诵:“别急别急,这两个字我不是很认识,什么度”·“裴玄度·”·弋染说··“对对对就是裴玄度”·风诵恍然大悟·藏兵阁记载的都是武器,至于以上三个问题还要去文溯峰查。
风诵去饭堂偷了几个馒头揣在胸口,三个人去了文溯峰··这时,天又黑了··风诵正要捏决,却被昝云泼了一头的凉水:“行了,跟这把剑有关的记录肯定都上了年头,叫不动的,找吧。”
风诵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认命的找起来··他说的没错,在藏兵阁还好,他们占据了地利··现在到了文溯峰,这种上了年纪的典籍就算知道叫的是自己也不会露面的。
所以他们真的很不幸,找了大半夜也没找着··风诵顶着两个黑眼圈跑到弋染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兄弟,这事完了你要请我下山·”·这句话可以说是很黑了,下山去干什么··从车马行装到吃喝玩乐全包的意思。
但是弋染很爽快的答应了··自从他修为长进后时常会被分派任务,但凡是有佣金的都会分到一些,虽然不多也攒了不少··然后,外面开始霹雳吧啦****。
- shi -风灌入室内,值班的弟子习以为常的关好了门做好防潮措施·一边还轻松地聊着天:“想必又是哪位同门渡劫了吧·”·然后一道劈了叉的闪电就穿过角落未关上的窗子打在了立在那里的竖长、光线微弱的灯塔上。
灯塔应声而倒,灯油伴着火光洒落··好在昝云就在旁边,一个布云术熄了火··这时,弋染也听到动静看过来了··两个人一起直愣愣的看着灯塔晃倒后露出来的空荡荡的墙角。
那里像是有个暗格的样子··“怎么了怎么了”·风诵见两人不动了,跑过来问道··“我去,这是什么啊不会有宝贝吧”·也不知这个角落是不是被人忘记了,那些文溯峰的弟子并没有想到要来这里关窗。
窗外细微的雨丝飘了进来,雷电还在轰鸣,没有照明的角落显得昏暗极了·· · ·第17章 执念·“我去,这不会是你爹吧”·风诵小心翼翼的拿着那副画卷,接着昝云燃起来的掌心炎,一起细细打量着画卷上的人和近在眼前的弋染。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弋染也实在被震惊到了,于是忍不住看了好几眼:“是挺像的·”·“起止挺像啊,明明很像好吧少说也有六七分相似,嗯”·画,是从暗格里取出来的,除此之外里面就没有别的了。
这画跟藏剑阁那本剑谱一样,年纪十分大,纸脆的感觉碰一下就要碎掉··好在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碰了,有点经验··“话说,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们还不知道你家是哪里的呢你家里有多少人啊”·弋染便说:“我没见过我爹,我娘说他在我出生前就死了。”
风诵微微张开嘴,万万没想到弋染已经没有父亲了··“那你娘呢”·纯粹随口一问··“她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帮佣,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风诵万分后悔问出这句话来:“真是抱歉,我提起你的伤心事了·”·弋染一笑,并不介意··“那你是怎么来流云宫的”·这回是昝云问的。
按理说,弋染出身这么惨,怎么知道天下第一仙门的若没有人指点怎么可能进的来·“这件事情其实是有些戏剧- xing -的。”
他微微一笑,再抬头正对上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二人··说起来,弋染并没有想过要进什么修仙门派·这都是因为那个大户人家的少爷··他的母亲虽然去的早,但那户人家心地善良,并没有亏待了他,而是让他跟着家里年纪相仿的少爷,算是伴读。
少爷十岁那年有个云游四海的道士受了他家一碗粥的恩惠,说少爷有仙缘,命格非常好,须得好好教导·这话还了得·那家人又惊又喜,立刻将他请进门去,要拜他做师父。
道士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老道可不敢受公子这一拜,你若真的有仙缘,你的师父是那仙界的仙人,我可受不起·你若没有仙缘,就算拜了老道也没有意义。”
这话说的人云里雾里的,不是说少爷有仙缘吗,为何又说没有·老道捋了捋胡须:“这还要看天意,两年后,西方有个仙门要收徒弟,你且去试试,若他们收你,可脱凡胎;若不收你,此命不凡。”
门口起了一片雾霭,老道的声音飘飘渺渺,却状似疯癫的跑远了··“于是你就陪着少爷来参加考试了”·弋染点了点头。
“那那个少爷呢”·戏剧就在这里了,少爷没通过考试,他却通过了··“啊你干了什么啊”·其实事到如今弋染始终没有想明白:“也没做什么,就是帮他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二人不由得又惊叹又嫉妒·他们二人的家庭都是很不错的那种,家中长辈沉迷修道自己又没有天赋,于是废了好大的力气··好在他俩也争气,一路走来也算顺利。
八卦讲完了,三个人又将注意力转回那副丹青上:“这位就是那位裴玄度前辈对吧”·虽说弋染与画上的人极像,但风格气质却不同··那画卷上的人眉目温润,敛眸言笑,高洁、雅致,不容侵犯,却平易近人。
卿月剑立在一侧,精致华美、气势凛凛··但大概是在他身边的原因,锋芒尽藏··“这看起来,很正常啊·”·在裴玄度身侧的这把卿月剑,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把魔剑。
“我说,这把剑会不会被什么人折断过”·风诵忽然问道··另外两人一起挑了挑眉··无论是藏兵阁剑谱上,还是这副画卷上,卿月剑都极为完美,靠近剑柄的末端端端正正的刻着两个篆体字:卿月。
而如今弋染手中的这把短了许多不说,连上面的字都只留半个“卿”字·要不是假的,这个解释是最合理的··“弋染,我看这件事情你应该去问十三师伯。”
剑是他送的,没毛病··但弋染知道不仅可以问他··黎煋、叶六,还有秦煜,他们都知道·甚至可能连贺十九也知道···他不仅想起那日在弟子峰的大殿里,众人的表现。
叶六那么生气,好像这不是一把剑,而是让人避之不及的瘟疫··而秦煜入殿之后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直到找到卿月剑··那位裴前辈,究竟是什么人他的佩剑为何会沦落至此·雨停了,雷声也止住了,风诵和昝云终于可以回去钻被窝了。
弋染也回了流云峰··这么久了,戮十三应该早就酒醒离开了吧··然而还未走到秦煜的院落,他便听到有两个熟悉的人声在争论··流云峰的规矩严苛,能这样无视规矩的人自然不会是下面的弟子。
“你杀人了”·是黎煋··“对,怎么”是戮十三十分轻蔑的语气··他竟然还没走·日常温润的黎煋深深蹙起眉头:“你都不解释一下”·戮十三忍不住便笑出了声:“解释什么”·这样的戮十三,实在让人无奈,冥顽不灵、屡教不改。
盯着他看了半晌·黎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此于你的修为有损,你还要这样多久”·听他这么说,戮十三非常的不开心,不耐烦,想砍人:“闭嘴把你整天管闲事你累不累啊你”·黎煋也有点生气,但还是耐着- xing -子说:“小师叔虽是长辈,可小了你近百岁,他都没有闹你耍的什么小孩子脾气适可而止”·一说起秦煜,他的鄙视就怎么都藏不住。
“我爱怎样就怎样,跟你什么关系”·黎煋一口气哽在胸口,好容易才没有发出来:“已经这么多年了,你何必执着”·戮十三:“难道你以为他就没有执念吗”·弋染心中忽然一突。
黎煋说:“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了,但等到师尊出关我会如实禀报的·”·戮十三转身离去,留下一句潇洒的:“随你”·一无所谓。
……·戮十三有一个执念,一个跟秦煜一样的执念··弋染又在远处看了会,发现黎煋在原地待了很长时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想些什么··过了一会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视线。
黎煋便笑了下:“弋染回来了”·于是,他只得从暗中走出:“黎师兄·”·黎煋问:“你在那里待了多久了”·弋染便道:“没多久,只是看到二位师兄在谈话,不便打扰。”
黎煋又问:“你这两天去哪里了”·他垂着头,犹豫片刻,忽然对上他的视线:“黎师兄,裴玄度是谁”·黎煋惊异的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弋染说:“我只是对这把剑有些疑问,所以查了查。”
心中了然,黎煋笑了:“那位前辈,正是这把卿月剑的第一任主人·”·弋染问:“那他现在在哪里这把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黎煋:“你听说过剑断人亡吗”·“”·“那位前辈,已经陨落了”·黎煋:“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就像在说,他跟这件事情没有半分关系··“那这把剑是假的吗”·黎煋没有料到他会这样问,愣了一会儿才会道:“算不上,但也不是原先的卿月剑了。
“它跟小师叔有什么关系吗为何会在戮师兄手里”·“弋染,你的问题太多了·”·弋染并没有住口:“黎师兄是不想告诉我,还是不能告诉我”·黎煋叹了一口气:“都不是,是我对这件事情了解的太有限了,怎么回答”·弋染有些茫然。
说到这里他转身欲走:“很晚了回去休息吧·”·走了两步又道“小师叔可能要离开一阵子,你有什么事情还是早些问他吧·”·弋染不解:“他要去哪”·黎煋说:“月宫,师祖那里。”
弋染又问:“去多久”·黎煋:“不知道·但,徒弟跟在师父身边再正常不过对吗”·比起这里,那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一时间话本子里的狗血剧情齐刷刷在脑海里炸开了花··再续前缘怎么续当然是带在身边日久生情最合适了·他心里烦躁的很,虽然知道那位前辈与现在的事情没有关系,可却突然知道了秦煜和戮十三有一个共同的执念。
还莫名其妙的听说小师叔曾是师祖的情劫,现在还要去他身边·这些事情看起来毫无关系,纵有千头万绪,也无处思索··他的小师叔,怎么会是这样复杂的人·辗转反侧,他彻夜难眠。
 · ·第18章 月仙降·今日弋染回来的很早·他只是在文溯峰看了会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几日不见,他其实很想他··于是,还未到午时便收拾好回来了。
秦煜不在院子里,漫山遍野的寻了一番后,终于在河边听到了久违的笛声··循着声音走了片刻,便见秦煜立在岸边,背对着他··单薄的身形在衣衫之下被微风微微勾勒。
黎煋说他脆弱敏感,谁说不是呢··弋染并未出声,他静静听着,不觉已经过了许久··久到秦煜已经察觉,放下了笛子··“有事吗”·只见他缓缓转身,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是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笑容。
弋染缓缓走进,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才道:“这几日都不见师叔,有些担心·”·秦煜道:“我没事·”·弋染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两个人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向别处··许久,他才又道:“黎师兄说你要去师祖仙人那边·”·顿了一会儿,秦煜道:“嗯·”·“那你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草丛被微风拂动,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秦煜说:“一切由师尊决定·”·弋染忍不住垂下了头··他不说话,秦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此好像真的没有要说的了,秦煜犹豫了下,决定回去。
他该说什么如果是解释的话,那日应该已经解释过了,若再就此事多言反倒显得他过分在意了,更加无益··错身的刹那,忽然被拉住了:“小师叔。”
“何事”秦煜没有挣扎,却未回身··河岸边的风有些凉,他的发丝被轻轻扬起,却无法吹动他微敛的神色··弋染鼓足了勇气,哀求一般:“师叔,你不要走。”
那微风骤急,带着这句话急速的吹了过来··秦煜愣在原地,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小师叔,你不要走,我不想你离开·”·弋染慢慢走到他的面前,那只拉住他的手仍未放下,却用另一只手捧起了他的面颊。
那双眸子里,有惊讶、有无错,却氤氲了一团快要溢出来的水汽··弋染忽然有些心疼,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师叔,你不要哭·”·眼睫眨落,积压的眼泪连着串儿滚落下来。
那只仍旧自由的手抵在胸口,说是要推开却并未用力——始终都保持着一段距离··弋染收紧了手臂,他真的很想保护这样脆弱的秦煜··……·空气冷了许多,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霜,绵长起伏的纹路煞是好看。
不知何时,微风已经停了,片叶僵住,凑近才能发现像是水面一样,已经在经络里冰冻了··嬉闹的虫蛙在异变之前已经本能的察觉到危险躲起来了··这个地方忽然变了颜色。
一个身着浅衫身形飘飘的人影缓缓落在了不远处··秦煜惊愕的看着那个人,脸颊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不能言语··却见那人扬手一挥,弋染飞出去落在远处。
反观秦煜,已经到了那人的手中··但那人并没有别的动作,将他放下来,双手负到身后··得了自由的秦煜立刻恭敬的跪在他面前:“师尊”·此人正是传说中流云惑月宫的师祖仙人,月仙。
月仙垂眸看他,冷若寒霜的眸子看不出情绪,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收拾好了过来见我·”·秦煜立刻垂首应声·再抬起头来哪里还有他的身影·四周的景象慢慢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弋染却依旧躺在远处不动弹。
他整个身形都埋在从草里,看不真切··秦煜走近了,却没有近前:“弋染,对不起·”·……·直到一夜之后,黎煋才过来找到他,解了那个由月仙亲自下的定身术。
·“黎师兄,小师叔呢”他一能动了赶紧查问秦煜的状况··那个人,他都没有看清他的身形便被这样定住了··黎煋显得有些迟疑:“随师祖去天界了。”
“为什么以前小师叔不是一直都待在山门里的吗”·黎煋摇头:“师祖只是有事情脱不开身,并不是全然不管小师叔了。”
他昨日就提醒他,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让人看到了这样一幕··失了智一样:“那师叔什么时候再回来”·黎煋目光放向天空:“这自然是由师祖和小师叔决定的。”
他还没有说要保护他,他还没有问他为什么哭,他还没有问他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却就这样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黎煋道:“弋染,你早已到了元婴期了吧。”
弋染怏怏的:“是·”·黎煋道:“这之后便很难进阶了·”·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却听他又道:“梨棠山是个极其安静的地方,刚好适合你闭关修炼。”
梨棠山……·弋染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流云惑月宫大大小小山峰数十,而梨棠山是一个及其陌生的名字··“是师祖的意思吗”·黎煋没有否认:“山上养了许多冰蚕,蚕丝坚硬,刚好适合你练剑。”
弋染难得笑了一下,原来,是要将他赶下流云峰··想来他如此冒犯小师叔,惹得师祖不高兴了吧··又或者真的如话本子里讲的那样·“黎师兄,师祖为什么要收小师叔为弟子”·“我不知道。”
“那他入门多久了”·“短短几十年而已·”·“几十年,为什么一直没有成功结丹”··难道那些天材地宝都是假的吗·“这个,我不知道。”
上品的灵宝从来都没有吝啬过,只是,秦煜已经不用了··他自己无心,怎么可能成功·没有人知道秦煜究竟在想些什么··“……”·“师兄,师叔跟戮师兄是什么关系”·“嗯”·微风扬起,将那原本就轻的话语扬散了。
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说了什么··……·天界,碧华宫··这里是月仙在天界的府邸,殿宇广阔,却唯有一仙··整个殿宇似寒玉、似玄冰,又像是通透的琉璃。
非常的冷清,甚至到了让人寒颤的地步··上首便是冷若冰霜的月仙,秦煜立在下首,不敢言语··一只雪白的小兔子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直接跳到了他的手心上。
“上次我留下的心法练得如何了”·月仙问··秦煜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月仙便道:“练给我看·”·于是秦煜放下那只兔子,开始演练。
从他手中下来的兔子跑远了些,立起前肢看着他··它两只前肢并在一起,十分娇憨可爱,就像等着给他鼓掌一样,很是捧场··但是秦煜让人失望了,在月仙面前,他自然不敢凭借那些灵气法宝,所以惨不忍睹。
他停下来,垂首立在那里不敢说话··小兔子鼓了两下掌,见他惴惴不安又跳到他掌心里去了,扒嗦扒嗦摸到他的脸,像是在安慰他··自始至终月仙都面无表情,他说:“先去休息吧。
明日开始修行·”·秦煜小声应道:“是·”·他托着那只兔子自动退去,去自己的房间··这个地方他来过很多次,不似别的仙府,这里没有仙童,也没有侍女,更没有从下界点上来的弟子。
入了房间,他将兔子放在一侧独自出神去了··那兔子颇通灵- xing -,见他不理自己凑过来蹭了蹭·又见他依然无神便自己玩儿去了··恍然,过了许多年。
……·“师兄师兄,你开门啊”·月镜池外,有个身着流云惑月袍的弟子正用力的拍着面前的山壁,一阵法力形成的屏障在拍打之下泛起层层涟漪。
扶桑花开了满山,在这番难得的惊扰之下颤了又颤··许是太吵,没多久,那一侧的山壁忽然消失,变成了一道普通的拱门··那弟子赶紧进去:“师兄不好了,锁妖塔破了,妖怪们都跑了”·埋在草丛里的戮十三扣了扣耳朵,淡静的翻了个身:“哦。”
那弟子见他这般反应,石化在原地··那边,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戮十三已经开始认真睡觉··弟子赶紧回神:“师兄你不能这样啊,事态紧急你……”·“难道我不在山门还解决不了了”·按照他的理解,今日只是凑巧在而已,出手与否有何区别·那弟子被堵住了话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可是师兄,你也不能这样啊·”·“你有时间在这里喊我,还不如前去捉妖修塔·还是说你其实就是来偷懒的”·“我”经他提醒弟子这才想起来事态紧急“我现在就去帮忙,师兄,你赶紧也出来啊,万妖王跑没影了,纵观全宫上下,只有师兄你有本事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你就行行好吧”·戮十三不动。
“要是万妖王真的捉不回来了……师尊快出关了”· · ·前言不搭后语··可是远远地,那弟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唯撂下了这样一番狠话。
戮十三捏了捏太阳- xue -,有些烦躁·· · ·第19章 锁妖塔里万妖王·梨棠山底依旧结着万年不化的玄冰,这里是冰蚕的栖息之地··也是弋染修行的场所。
这日,他似往常一样喂了冰蚕在桑树下打坐··原先天光正好,不知作何,阵阵- yin -风扫过,乌云弥漫,风雨将倾··他下意识睁开了双眼··流云惑月宫乃修仙界第一仙门,怎会有这般妖气肆逸的景象·下意识的,他握紧了卿月剑。
·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异样的景象之下,冰蚕早就躲了起来,这里本来就几乎没有生物,这下是真的万籁俱寂了··四周静得令人不忍呼吸。
忽然有东西从背后冲出来了,块头极大,上来便瞄准了他的后心·卿月剑出,正正抵住了那个东西的攻击,这是一只妖怪,面目倒是高大英气,却透着诡异弑杀的气息。
他狰狞的面目、嗜血的眼神,尖锐的触手,抵在剑刃上毫不退却·这里虽是最外围,却还属流云宫境地,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妖怪·不消多说,两方打作一团。
此妖修为极高,他讨不得好还数次被击中··好在只是经验不够,冷静下来后便想起原先积累的经验,再加上这些年修为精进,终于将之擒下··双方都是伤痕累累,但弋染不敢松懈。
警惕的牵制着··正不知如何处置了这妖,有光影在天边闪过,转瞬已来到了身边··“戮、师兄·”·弋染微惊,愣在原地···戮十三打量他一眼,随手一挥已经收了那妖:“做得很好。”
弋染:“是·”·而后戮十三便走了,从始至终没有表情··山上的骚乱渐渐消了·弋染也重新投入修炼之中··……·文溯峰上,收完妖、锁好塔的一众弟子翘首以盼终于看到了戮十三的身影:“师兄,你终于来了”·戮十三提着斩飏:“还有何事”·“不好了,万妖王死了”·戮十三蹙眉:“死了那弋染抓住的这只是谁”·众弟子顿时一惊,多数已经快要忘记这个名字了。
更没有想到他竟有这等本事·但当下也不容他们吃惊了,因为既然万妖王已经死了,那他抓的这个也就不是万妖王了··“是塔里的众妖说的,我们已经想办法求证过了,不像是假的”·他们众口一致,戮十三便立刻倒出“万妖王”。
大概是太过用力了,那‘万妖王’的脸磕破了皮··这本也没什么,但那里却并没有流血,而是露出了别的东西,那是——另一张脸·几乎是想都没想,戮十三当即将那张皮剥了。
很快,皮下面的东西显出了原型——侏儒一般的小怪物·皮下面竟然是一个无比丑陋、身材矮小的怪物·与他强壮威武的‘万妖王外皮’比起来,他的皮肤更应该说是皮,烂泥一样的颜色,散发着腐臭的气息·被剥了皮的侏儒小怪像是突然被剥光衣服的大姑娘,又怕又羞的遮住了自己,不敢见人。
“这……”一众弟子满脸恶寒“千面妖”·千面妖这个名字实在有些抬举他··他虽有千面,但每一面都不是他自己的。
这种妖怪天生丑陋,羡慕嫉恨别人好看的面貌,因而往往会以残忍的手段抢夺过来,穿到自己身上··看来这只就是这样将万妖王穿在了自己身上··“怎么会”贺十九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杀了万妖王”·千面妖的恐怖之处在于夺人面皮,但也只有本事夺人的了。
这小妖本事不大,怎么可能杀的了万妖王还得了他的面皮·千面妖捂住自己的脸,哼唧了两声就是不肯说话··戮十三眯了眸子,忽然便将斩飏剑插了过去·千面妖吃惊,顷刻便跳到了一侧,堪堪躲过致命一击·一众弟子开始重新审视这只千面妖。
戮十三的速度奇快,岂是说躲就能躲得由此可见这只千面妖还是有本事的··被躲了致命一击的戮十三也不生气,依旧沉着那张脸:“你不想说,有的是妖会说。”
贺十九笑起来,斜睨着千面妖道:“你可想好了,你要是没用了现在就可以灰飞烟灭了·你要是说呢,我们可以把你放回塔里再养两年·”·“你看看你,进去的时候没这么厉害吧说不定这次进去就真的比万妖王厉害了呢。”
说着他还用剑尖戳了‘万妖王’到他面前··千面妖在缝隙里看了看整个瘪掉的‘万妖王’,又看看坐在一侧从容沉着的戮十三,低声道:“不是我。”
一个弟子在旁边道:“什么你说什么声音太小了咱们十三师兄听不见啊”·千面妖鼓起勇气挪到戮十三近前,嗫喏道:“不是——我”·这句话前面还懦弱兮兮的,后面竟然凶狠恶毒充满杀意·好在戮十三速度奇快,戮灭刀顷刻化出来钉入了那千面妖娇小丑陋的身体里。
将千面妖钉在地上后,明明灭灭的长刀慢慢消失,戮十三冷笑:“被人当枪使还这么尽心尽力,你的主子知道了一定会感动的·”·“我……”千面妖看着戮十三,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他看着他,又转头看看周围的人,忽然就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一脚将那千面妖的尸体踢得及远,戮十三召回自己的斩飏剑,收剑入鞘,目视前方高耸巍峨、妖气弥漫的锁妖塔:“去问清楚·”·……·锁妖塔位于文溯峰、丹霞峰和藏兵阁的正中心,由三座山峰用阵型压制着,十分的牢固。
千面妖面貌丑陋,到了哪里都是人厌鬼弃,在锁妖塔自然也是如此··但是后来塔里来了一个及其好看的小妖,实力也不强,千面妖动了心思··然而让众妖大跌眼镜的是,过不几日,不仅千面妖出现在大家伙面前了,连那只好看的小妖也跟他一起出来了·自那之后二妖时常一起出没,形影不离。
过了一段时间,千面妖却失踪了,只剩下那只生的好看的小妖··众妖以为千面妖终于将那小妖的皮抢过来了,心里对他愈发不齿··“塔里的大妖怪说了,就是那段时间之后,万妖王变得很奇怪,- xing -情大变不说,也感受不到以前那种强势的威压了。”
既是妖怪,若非实力压制谁会愿意低人一等就这样,几只大妖联合反了·果不其然,这‘万妖王’东躲西藏,根本不是对手·就在众妖想要将他斩杀的时候,那只生的极好看的小妖出现了:“听说他们斗的昏天黑地、风云变色,最后,全部都被那只小妖吞噬了师兄,我看锁妖塔破不仅仅是因为封印破旧,怕是跟这个也脱不了干系”·惑月峰上,以宋濂为首、黎煋、叶六在侧的形式聚了满室。
黎煋问:“那小妖是什么来头”·安十七摇头:“这个不是很清楚,连是谁收上来的都还没问出来·这小妖要么当时法力太弱要么是善于伪装,躲过了我们所有人的耳目。”
·叶六又道:“总要弄清楚是个什么妖怪,否则怎么捉拿”·贺十九便道:“这个有妖怪说了,说是九命猫·我跟十七师兄已经吩咐下去了,看看谁收过九命猫。”
这时,大殿外面进来几个人:“师兄师兄,找着了,知道是谁捉上来的了”·来的多是内门挂名的弟子,中间簇拥着的是宫上排名最末的弟子二十七。
二十七摸了摸头,有点难为情的见过礼后道:“我,诸位师兄,我捉来的不是九命猫,就是一只道行不过三五百年的普通猫妖·”·这时,首座上的宋濂开口了:“我没记错的话,师尊就是在这之后收你为弟子的吧”·二十七一惊,顿时兴奋道:“是的师兄,当时师尊说我根基不错是可造之材便收我为弟子了”·宋濂道:“是否为九命猫也未可知。
但是,这猫妖本事厉害不可不小心·十三”·一众弟子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不知戮十三在哪里··也没见戮十三应声,宋濂又道:“这件事情还是你来吧。”
只见一个人影从天而降,不对,是从屋顶而降··一身黑袍、手提斩飏,真是戮十三··他垂着眸子,一字不说往外走去,临到二十七旁边微微顿了脚步:“你。”
说完继续前行,穿过人群向外走去··二十七有些发蒙,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人群里一个欢脱- xing -子的弟子上前拉住他:“走啦,十三师兄叫你呢诸位师兄我们就先告退啦”·“那是谁啊”·人群末端,有才入内门不久的小弟子,人还未认全,小声的问着身边师兄。
师兄热心科普到:“刚刚在大殿里走出来的是十三师兄认识吧十三师兄常年在外知道吧他偶尔会带些弟子历练或者带几个帮手。”
“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达到十三师兄的要求的,其中只有一个人,是被师兄高度认可的,就是刚刚带着二十七师兄出来的这个,记着点,那是二十三师兄”·- xing -子欢脱豪迈的二十三刚给二十七解说完毕,正要放他回家收拾行李跟着出门,自己也好再去打个包跟朋友告别。
却见本应不见踪影的戮十三又回来了:“你去一趟梨棠山,把弋染也带上·”·“弋染”不仅二十三震惊,连二十七都忍不住惊到:就是那个……·“就是那个弋染。”
戮十三打断他的话看过去··被并不善意的眼神一瞪,纯情无比的二十七登时不敢说话了,乖乖的告别回家收拾行李··这些人里只有他了解那猫妖,总要带着。
所以即便并不想戮十三也得忍着··……· · ·第20章 九命猫妖·弋染过来的时候,众人已经收拾好行李在山门口等着了··除了二十三、二十七,还有许久不见的风诵昝云以及两个不认识的内门弟子。
“这次怎么带了这么多人”·二十三领着弋染,远远看有这么多人很是吃惊··往常最多也就三五个,有的时候连他都不带··戮十三一张脸好像比以前更黑沉了,一双眸子不见什么情绪:“问他们自己。”
于是二十七先解释了:“我们三个本来说好去历练的,这次去捉猫妖就算多带个帮手吧·”·于是几人又看向贺十九的两个小弟子··若是弋染没记错,就是他们当年说要跟着戮十三出门和讽刺对方不够格的。
两人见到弋染还是那般热情:“好久不见啊弋染,我们是随师伯出门历练的·”·说到这里他们凑过来小声道:“其实是托师父走了关系的,要不然师伯不肯带我们。”
说起来弋染还答应风诵要请他们下山,谁知那之后竟过去了这么久·虽然是玩笑,却着实让人感慨··而关于他的去向二人也是知道的,只是不了解其中渊源罢了。
多年来也有联系,倒也熟络··只是现下,可能连他们也没想到戮十三竟然买了贺十九的面子··虽说意料之外但也情理之中,戮十三的兵器虽然都是上好的材质,但也不免会有破损或是需要保养的时候,这个时候,贺十九就真的帮了大忙了。
人家帮他修了这么多年的兵器,他帮人带两天弟子好像也没什么··一路上,三个人落在后面讨论·多数时候是他们两个人说给弋染听得··“我觉得师伯虽然面冷,但是心热啊,肯定是好人”·“说的好像师伯是坏人一样。”
“我跟你说,你知不知道这次锁妖塔破没那么简单,据说是一只猫妖策划的惊天巨案”·“说的好像你知道真相是的·”·“……”·“拆我台很开心”·“不见得多开心,但是也不难过。”
“那你是闲的没事干了”·“不闲,就是赶路多少有点无趣·”·……·两个人窝里掐起来了。
弋染静默一旁,并不插话··那两个人掐累了很快便停下来,又开始聊天:“弋染,你好像比以前更沉默了呢·”·弋染:“还好吧·”·“不好”·“唉,前面的都是长辈,跟咱们不一样,在他们面前拘束是应该的,但是咱们私下里吗,自在一点就好啦。”
“一行八人,就咱们三个人小,说不定还就咱们弱,还是应该多聚聚,抱团拼命比一个人要好点吧·”··“不会的,”这时前面的二十三加入了他们“我跟你们说,要真遇见道行高的妖魔邪祟,你们抱团拼命也不过是方便人家捕杀而已。”
“呃……”·两个小弟子不自禁的开始冒冷汗··“唉,你怎么不害怕啊”·二十三正在为自己的佳作开怀,却发现有个人并不上道,神色如常的御剑在旁。
弋染知道他在问自己·恭敬回道:“既来之则安之·”·二十三摸了摸后脑勺,有点尴尬:“哈哈哈,好好好、听说你一个人收了千面妖啊,不错啊,很厉害啊那只千面妖道行很高,怪不得师兄要带上你啊。”
“哇,弋染你真的一个人打败了千面妖”·一切发生的太快,关于这件事情戮十三虽未隐瞒但还没机会传遍山门,是以许多人并不知道。
于是,两个小弟子有了新的话题,叽叽喳喳跟弋染聊天··弋染在梨棠山下待了几年,但并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流云峰上发生的事情连流云峰上的弟子都不知道。
众人只知小师叔突然跟随师祖去修行了,紧接着他便去梨棠山修行了··也有过不好的传言,但既然连大弟子都不清楚,再多的也只是猜测而已,众人说说,没多久就忘了。
是以,这两个小弟子其实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他们的认知里,弋染始终都是那个得了秦煜青睐的幸运儿,只是- xing -子冷淡不肯跟人亲近··小师叔在的时候就很好,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师祖那里回来。
……·一行八人寻着气息一路向东,三五日终于见到了人声··“这只猫先前走的都是荒郊野岭,为什么会突然来到有人的地方”·有人问到。
“也许是饿了”·这话带着玩笑的语气,原先也没人当真··可细细一想所有人都立刻紧张起来:“糟糕,莫非是真的”·戮十三道:“分开查探。”
几人应声,立刻分散开来··弋染三人被分到一处,三人一路结伴,寻寻觅觅没多久便进了一个小村庄··村头是几所农户,粗布麻衣、很是淳朴,不像见过世面的人,也不像才遇见过邪事。
两个小弟子上前打探后果然如此··末了,弋染问道:“不知你们村子里有没有猫”·“猫”农户疑惑“那种金贵玩意儿哪里是我们这种地方养得起的哦哦,村南边柳先生家倒是有只猫,怎么了你们问这个干什么”·弋染刚问,两个小弟子就懂了他的意思。
于是帮着打哈哈:“都说猫这玩意儿邪的很,我们既是修道之人自然除魔卫道,问一句保险·”·几个人又闲扯几句,向着村南前进了··柳先生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是个屡试不中、家底败光、彻底心寒的秀才。
三四十岁的年纪,胡子一大把,续的长长的,跟长发一起乱糟糟的,身上的青衫皱巴巴的,十分旧,已经洗得看不出颜色来了··教村里孩子读书,是他唯一的经济来源。
但是小小村庄,学生不多,人也穷,所以他也就只好跟着穷了··柳先生虽然穷,但是怀里抱了只大橘猫,白色的花斑遍布全身,倒也不难看,只是貌似比柳先生本人长得圆润饱满太多了。
见到来人,正坐着晒太阳的柳先生先是眯了眯眼,打量清楚之后立刻喜滋滋的迎了上来:“外村人是不是听了我柳予安的大名慕名而来是不是要请我当先生哈哈哈,好说好说,我很便宜的”·他怀里的花猫本来好好睡着,结果被他就这么弄醒了。
朦胧着猫眼很不开心,懒洋洋的看了三人一眼,就跳下来自己找地方继续睡觉去了··三个人见这人疯癫怪异,心里顿时有些嫌弃:“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们就是来看看你的猫……”·“猫”柳先生一听这话,一溜烟儿抱回自己的花猫递到三人面前“你们喜欢我的花妞吗哈哈哈,也便宜,好说好说”·这人莫不是穷疯了三个人面面相觑。
打着哈哈赶紧开溜··身后,抱着花妞的柳先生一脸不舍:“这么快就走了唉,我真的很便宜的我的猫也很便宜”·“这样的教书先生我还是第一次见呢,这要是我娘,肯定不会允许我来听他讲书的。”
“说的好像你来了会听课一样·”·“这个也要抬杠弋染,你帮帮我啊”·弋染走在前面,微微顿足:“回去吧。”
“不趁着这个机会去玩吗”·“在哪里呢就想着玩你忘了我们现在是跟着十三师伯呢嘛”·“别说话”·两个人正闹着,弋染却神色一凛突然出声。
两人见他神态不对,赶紧闭嘴··只见他表情严肃,正注视着什么地方,他们也跟着看过去,却并没有观察到什么··“弋染,怎么了”·弋染回过头来,神情放松下来:“没什么,回去吧,师兄该等急了。”
“哦哦·”三人御剑离去··山顶上,戮十三正悠闲的仰卧着闭目养神··弋染还未停稳便直冲而去:“师兄,东南三十里处的小村庄有诡异”·从小村庄出来后,他便觉得有些奇怪,直到后来才终于肯定了什么——因为那时,那感觉完全不见了·戮十三眉心微蹙立刻起身,一边御剑一边吩咐道:“向他们传讯。”
两个小弟子也想明白了,赶紧跟上去:“这九命猫真的这么厉害吗”··戮十三冷哼一声:“这只猫修的是邪术,恐怕会通过杀戮提升功力。”
二十七说他抓了只普通的猫妖·也就是说他是在锁妖塔里变强的··可一般的妖怪进了锁妖塔活下来已是不易,更遑论变强·二十七入门也才三五十年,这只猫妖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提升法力到了足以杀死吞噬万妖王的地步·而现在,只怕是更强了。
两个小弟子这才明白其中凶险,当即庆幸:“好险好险,还好刚刚弋染聪明,要不然咱们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那弋染是怎么知道的”·戮十三低垂着眼帘,没有解释。
很快,四人到了原先的小村庄··二十三几个人竟也察觉异样,已经提前到了··“师兄,确实有妖息,二十七说了是他无疑,但是已经不在了·”·赶巧遇见柳先生抱着花妞出来了,又看到一群人后更加开心了,笑的异常灿烂:“哈哈哈,哈哈哈,几位又来啦我就说我很便宜的,怎么样,是不是考虑好啦我的猫也便宜,买一送一很合算的”·……· · ·第21章 弥琊河畔潇湘隐·第一次靠近,却又没碰面。
一行人有些气急败坏··二十三出来缓和气氛了:“想它这么厉害的一只大妖怪,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叫咱们捉住呢要不然咱们也用不着来这么多人了是吧”·众人心里释然,那边戮十三的脸色却沉得跟块黑炭似的。
二十三吞了吞口水,凑过去小声道:“师兄,谁让你偷懒来着你要是也跟着去搜寻说不定就抓着了呢……”·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在戮十三的注视下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戮十三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目视前方大步向前··“我们现在去哪”·如今敢问话的也就是单纯无惧的二十七师兄了··即便是活泼话多的两位小弟子,也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戮十三继续向前一句不言··身后的二十三一边跟上,一边小心解说道:“沿着弥琊河再翻两个山头就是云水潇湘隐了,我们去跟他们打个招呼·”·潇湘隐是修仙界叫得上名的门派。
只是跟流云宫和碧海阁比起来,也只能算得上小门派了,日常并不被他们很放在心上··此处离潇湘隐最近,九命猫既然在此处现身过还是打声招呼的好··正在众人以为今天晚上有着落的时候,前面的戮十三和二十三竟然分别向两个方向走去。
二十三说:“我去跟他们说一声,你们跟着师兄找地方休息吧·”·“额……”·众人很是不解··二十三停下来小心解释着:“本来我也想跟大家一起去潇湘隐的,谁知道咱们戮师兄他不声不响的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总不能丢下他一个人去住潇湘隐吧”·无语凝噎,众人满含不舍的注视着二十三离去的背影。
那边,戮十三脚步不停,已经快要见不到人影了·几人赶紧追上··刚一追上,戮十三便冷冷的问道:“你们过来干什么”·竟是并不希望他们跟上来。
眼见着二十三已经看不见身影了,这几人心如刀割··好在转机接着就来了··远天有两个人御剑飞来,其中一个自然是二十三·很快,他们落到了眼前。
“师兄,我回来了,你看这是谁”·二十三带着那人走到戮十三面前··青衣为底,绣墨竹暗纹,这人是潇湘隐地位不低的大弟子。
那人来到戮十三面前恭敬揖手:“戮师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戮十三扭头看去,打量半晌幽幽开口:“有恙·”·“……”·那弟子被雷的不知说些什么,愣在原地。
二十三赶紧再一次出来缓和气氛:“咱们戮师兄就是喜欢开玩笑·对了叶师兄,你也看到了我们在此处落脚也不错,就不要挂心了·”·此人名唤叶蠡,正是潇湘隐的一位内门弟子。
曾经机缘巧合,与戮十三还算是并肩作战过·今日听说他也来了,自然要出来迎接··只可惜戮十三早不是原先的戮十三··叶蠡仍不放弃,看着戮十三道:“戮师兄,家师已经听说你们到了,师兄声名在外,我们若不招待传出去还以为两派不和呢。”
戮十三闭口不言··此时他正努力压抑,否则应是跳起来发火了··但正如叶蠡所说,两派素来不错,太不给面子不好··但是,他只给这一次机会。
若再比比,他是一点都不介意发作一番的··这些心思二十三是有所察觉的,他拉着叶蠡往其他人那边去:“师兄心意已决,还是不要勉强啦·不过师叔一番心意,我等也不好不给面子,要不你带我们回去”·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围了一圈的其他人。
叶蠡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戮十三,只得道:“这样也好,诸位随我来吧·”·“等等”谁知又有人说话:“弋染出去溜达了,还没回来呢。”
“闭嘴·”·不待众人说话,躺在远处的戮十三终于忍不住了··其他人立刻闭嘴,二十三说:“也好,就让弋染在此处陪着师兄,我们走吧。”
终于,安静了··御剑空中,叶蠡回头望了一眼:“戮师兄他,果真是因为那件事情吗”·二十三轻轻应了一声:“嗯。”
·曾经赤子多明媚··而今,他再也回不到那般灿烂的模样了··……·弋染回来的时候还以为找错了地方,见戮十三在草丛里睡着,这才确定。
他未出声,躺倒别的地方,慢慢便也睡去了··第二日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戮十三已经没有踪影了··他在四周打量一番,远方飞来几个人··“你们去潇湘隐了”·两个小弟子跳下来:“是啊,十三师伯没有告诉你吗”·也对,就他那样,出现什么状况都有可能。
当即便不多言了:“师伯呢怎么不见了”·二十三也在四周打量一番:“罢了罢了,我们先在此等一等吧·”·有点心累怎么办·以前出门的时候,戮十三也会带些别的人,但是基本上是由他领着。
大多数时候总是忽然就找不见人了·经历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有时走着走着又遇见了,有时是直到回宫也依然见不到人··太阳升起的时候众人不再等候,整装出发了。
说是捉妖,众人实际上游山玩水,很是惬意··只是,真的有些无聊··一日,众人来到一处奇怪的地方·此处明明政通人和、百姓安乐·空气中却总有一股似有若无的诡异气息。
“师兄,打听到了,此处名唤江都,算是江南诸城之一,只是名声没有那么响亮,咱们也没来过·”·弥琊河一路向东,汇入东部大河陵江,江南诸城便分布在两岸。
·从古至今,凡是依着陵江的城市大都发展的不错,一如这个江都··“江都不够出名的原因就一个,他挨着金陵·”·金陵的名声享誉南北,众人只知金陵,而它附近的江都自然被其光辉掩盖,许多知道它的人也只是因为金陵。
但是此处和平极了,至少百年没有经历过妖魔邪祟作乱的事情了··所以怎么看,这些奇怪的气息都不像是江都本身的··“先做法看看·”·众人寻找奇怪气息的源头,一番寻觅果然不在江都,受了别处的影响。
于是众人继续寻找·谁成想源头没找着,法器便是一番异样··“十三师兄在附近”·二十三忽然跳了起来·他这一跳整个法阵算是废了。
不过要是找到戮十三,也不用这么费劲··于是几人收拾行李去倒贴那个行事嚣张古怪的家伙去了··一路向北,过了陵江便到了北岸·紧挨着的就是金陵了。
只是按照法器的指向,戮十三并不在其中,而是在更旁边的地方··“你们有没有发现金陵的气息更加怪”·“可这也不像是妖魔邪祟的气息啊”·说来真怪,江都的气息是似妖似魔的,很细微。
金陵的气息则是似仙似灵,也很细微··大多修士可能并不能察觉·而但凡是察觉到的也基本都是来金陵的方士,看它如此气息祥瑞,也不会太在意别的了。
隔江相望的两个城池气息如此怪异,当真不得不叫人生疑··众人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找戮十三,汇合之后再来查探··这一走大概走了将近一日·金陵城西北方向有几处连绵起伏的小山。
戮十三的气息就在群山之中··山上也有住户,但少之又少·也不知戮十三到底身在何处··二十三发了几个讯息,也并未收到回复··自古大江大河、深山高川都是灵气充沛的地方,所谓人杰地灵的出名城池也都是依着它们建成的。
而此处最有灵气的当然便是陵江··如今怪就怪在临江而建的两个城池气息诡异,灵气最充沛的地方竟然就是此处环绕的低山··“看来十三师兄也察觉了此地异样所以进来查看了。”
众人再一次布阵做法,这一次找的是灵力的源头·就算找不着源头,但只要能找到灵力最丰沛的地方,也差不许多··跟着便来到了一座山庄前面。
如同藏在深山的宫闱,全不似别的住户简陋破败··这山庄气派非凡、飞檐流瓦·但藏在这山中又不过分突兀、浑然一体,看来心中自有一番舒适··顺着石阶往上,红漆刷成的木牌坊上书着这样的字:家。
令人费解的是,山庄有匾额、却不题字··雕花嵌金的巨大匾额上空空如也,宛若一座无名山庄··“十三师兄不会就在这里吧”·不管从哪个地方看,这座山庄都透着‘诡异’二字。
实在是还没有进门就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二十三无比任劳任怨的缓和着气氛:“其实越危险的地方看起来越正常·像这种从外面看就知道不正常的绝对就是小魔小妖,不足为虑。
别忘了,咱们人多”·于是敲响了院门·· · ·第22章 无名山庄·开门的是个老人,看起来像个仆侍··“几位道长是”·二十三道:“老人家,我们是赶路的修行人,路经此地不知可否收留一夜”·老人道:“这个需要问过我家主人,我做不得主的。”
二十三又道:“那可否带我们去见你家主人”·山庄的主人是个白面青年,一身素衣·看到他们远远便眯眼笑起,温柔敦厚。
“我家主人姓段·”·老者将几人领入正屋··二十三在前:“段庄主你好,我姓洛·他们都是我的师弟·我们是游历四方的道士,路经此地不知可否借住”··段庄主依旧保持着微笑:“自然可以。
只是深山简陋,还请诸位不要嫌弃·”·“哪里哪里,我们整日风餐露宿,如今到了庄主这里简直像是到了天堂·”·段庄主继续笑:“道长谬赞了。”
两语三言,家常闲话··二十三问道:“庄主的山庄看起来真是辉煌气派,只是我等有一事不明,为何门口匾额无字”·说到这里,段庄主颜色微暗:“一直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好,所以就空着了。”
这样说来似乎也很正常··眼看着似乎说到不该说的地方了,二十三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庄主心地如此善良,以前也经常收留过路的人吧”·侍立在侧的丫鬟竟抢着道:“可不是,我们庄主是附近有名的大善人,前几日还收留了一个过路的道长呢。”
“哦那这位道友可也在山庄”·段庄主拦住那个丫鬟,这才又回过头来:“那位道长脾气古怪,第二日一早便不见了,已经离去了。”
听他这么说,众人微惊··“段庄主,实不相瞒我们就是为了那位道友来的,段庄主,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不瞒您说,您的山庄有古怪啊”·二十七的经验也不少了,却不知为何如此单纯。
这边众人紧张的紧张,愤懑的愤懑,那边的段庄主却惊奇的看过来:“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二十七还未察觉自己言语不对:“我们探查过了,我们要找的那位道友还在你这山庄内呢。”
二十三微微扶额,他不会是对手派来的卧底吧怎么会连眼色都不会看·这一下段庄主却惊得站了起来:“道长的意思是,我这山庄它会‘吃人’”·看他这般惊异,不像是装的。
这一回二十三再也不给二十七说话的机会了,开口道:“段庄主,这个我们也不清楚·我等修为低下,许是探查错了也未可知·”·“不不不,”段庄主抓着二十三的手不放“既然这位道长已经说了,那我这山庄肯定是有古怪了。
诸位道长,既然你们已经到这里来了,不如就帮段某查探一番吧若真的找出不干净的东西,可真是多谢各位了”·二十三:“庄主抬爱,我等修为低下,也不敢说一定会帮您解决,但是一定会尽力的。”
段庄主也赶紧道:“如此就拜托了,事成之后我一定会好好答谢各位的·”·众人又聊了几句,多是向段庄主打探情况··这个山庄建成不久,原先也不住人。
段家是金陵城的大户,前几年父母亡故、产业衰退,这位段家的公子才搬到深山来住··一直以来也并未遇见什么奇怪之事,唯一奇怪的大概就是几日前收留的那个道长。
这人古怪极了,第二日更是不翼而飞,完全找不着人了··众人只道他已自行离去,便没多想··如今听他们这么一说实在后怕··“难道是山中生了什么精怪,住进了我的宅院”·他们追着九命猫一路向东,莫非真的是它躲进了这个山庄之中而戮十三因为发现异样追了进来。
可之后呢·他修为甚高,不至于打不过九命猫·难道是中了陷阱被困在了这山庄某处·原先他们还只以为戮十三是不愿意回讯息,现今这么多疑点加起来却不得不多想。
鉴于他有可能已经着了道,几人更加警惕起来··他们在山庄内布阵施法,找寻异样,这一忙活便过了一夜·只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边休息边思考对策。
说来这段家山庄是真的大,除了庄主之外还有几乎上百号人··其中有庄主的伯父伯母叔叔婶婶,还有各种兄弟姐妹·有的已经出嫁的姐妹甚至带着丈夫生活在这里。
再便是众人的仆从了··零零碎碎加起来,百十号算是保守估计··因为人多,调查起来便有困难·尤其是女眷们的住处,他们不好踏足··但是大阵法找不着,除了更加精确的小阵法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借着段庄主的帮助调节,众人这才将调查继续下去··只是忙活到一半的时候,二十三忽然有点回过味来了··“有这样的家族吗不分家不说,还举家迁往山林。”
放在人间,这么一大家族的人早就该分成几家各自营生了·可看看这些人,哪里像是分家的样子·“你们三个过来·”叫的就是弋染三个了。
“一会儿趁人不备去金陵打探一番,看看这个段姓家族是干什么的·小心行事·”·隐隐的,他心底里非常不安··临行前他还教了三人简易传讯的方法。
传讯方法必须是法力高强或是灵力充沛者才能修习,越简易的难度越高也越不容易被人发现截获··三人悄默声的便离开了山庄,因为不敢耽搁他们一路急行··到了金陵一打听瞬间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说金陵了,就是临近几座大城池,哪里都没有姓段的人家·而且不知是否是他们多心,有些人在听到他们问题的时候,神色很是奇怪。
为了尽早传递消息,他们找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向二十三传了讯息··完毕之后,风诵和昝云明显放宽了心:“这下应该没事了吧师伯师叔肯定不需要我们担心。”
“未可见的·”·弋染清冷的声音响在耳边··两人不解,却见他将目光放在人群之中·· · ·第23章 无名山庄2·顺着看过去,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而这个人就是前日为他们开门的山庄老者··“我……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刚刚抖落的鸡皮疙瘩再一次蔓延了全身,他们握剑的手不自觉紧了又紧。
“开打吗这里人多他们不敢出手吧”·风诵眼神飘忽的打量着四周··昝云蹙着眉头:“他真的是跟着我们来的吗”·“若真是如此他只有一个人,怎么说都是我们占上风吧”·却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咦别,别这么说,你不觉得四周有好几个人看着面熟吗”·下意识的,风诵缩到了他的身后,抱着剑说:“好像确实是啊,全部都是那个山庄里的人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握剑的手下意识抓紧,指节微微发白,弋染反而冷静下来。
他不动声色的扫视着街道人群,未见丝毫慌张··呼吸太轻了,即便是离得最近的昝云都感受不到了··昝云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眼珠转动,视线从人群移到眼前二人身上。
弋染淡淡的应道:“嗯·”·……·另一边,二十三等人依旧在认真专注的查找着山庄中的异样·他们排除了大片地方,范围缩小了数倍,却依然没有得出结果。
“这三个小家伙不会因为没人管在金陵玩疯了吧”·二十三疲累的倒在一侧,再也不想干活了··十三师兄,戮师兄,你在哪里啊,快出来啊·身侧的二十七没有回话。
二十三奇怪便去看他,只见他正盯着某处出神··顺着视线望过去,是藤条掩映的花园,一个一身红衣的孩子正专注的练着字··看着也就八九岁大,粉雕玉琢,非常好看。
他的睫毛又长又浓,乌发浓密柔顺,绑了一个极好的金冠··整个人一身贵气,板板整整,利落大方··“这不会是那个段庄主的儿子吧还真是金贵啊”·“不,那是我弟弟。”
不知何时,段庄主忽然出现在二人身边··背后说别人话还被听见的二十三立刻站起了身··段庄主却不在意,笑容依旧,他冲着那边道:“阿虑,快来。”
花园中的孩子听见了,放好纸砚笔墨走了过来··“这是我请的道长,专门来帮我们清理邪祟的·”·阿虑跟段庄主不一样,一张小脸儿严肃正经、不苟言笑,小大人儿一样恭敬问好:“见过各位道长。”
二十三:“小公子好·段庄主,你这弟弟长得可真好看啊·”·听到这话,段庄主更开心了:“多谢道长夸奖了·阿虑,快谢过道长。”
谁知阿虑却道:“阿虑长得像兄长,但并没有兄长好看·”·一言惊呆二十三,他笑道:“二位感情很好啊·”·“啊确实很好,哈哈。”
·段庄主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将阿虑抱在了怀里··被抱在怀里的阿虑依旧一副正经模样,既不害羞也不撒娇,就像一个精美、却不会动的娃娃。
 · ·第24章 无名山庄3·两个人跟着顺便参观了一番阿虑的别院··比起别人的来有些小,却也是五脏俱全··翠竹碧绿,掩住小小假山,细长透明的水流儿缓缓流着,池中养了颜色鲜红的锦鲤,听到人声簇了一团。
木居建在池水之上,整个架空·布局开敞、出檐深远,居室精致、不施油漆·陈设与摆件贵重,却及低调雅致··段庄主将阿虑放在地板上,帮他解着靴袜:“二位道长可要进来坐坐”·光了脚丫的阿虑一本正经的站在一侧,等着众人一起进入。
二十三自然乐意之至:“还未请教庄主大名·”·段庄主:“失礼了,段某名言,表字无忧·”·二十三:“令弟可是无虑”·段言轻笑:“正是。”
他脱完了鞋袜,阿虑便走到近前,手臂举起恰好被他牵住··四人入室就座,自有侍从添杯换盏··不觉间,天色渐暗,众人用过晚膳之后,也到了阿虑休息的时间。
于是,二十三和二十七便先行离去了··汤池放好热水,段言帮阿虑沐浴后,至他入睡才离去··院落中,还是白日的亭阁··“段庄主有话要说”·二十三坐在那里,佩剑置在石桌上。
置于二十七自然是回去了··二人相视一笑,段言入座:“道长看我家阿虑如何”·二十三挑眉:“怎么,无虑公子有什么不对吗”·轻轻一笑,有些微失神。
段言将目光看向黑夜,那个方向正是阿虑的院落··“不瞒道长,父母亡故之后我之所以会带着家人隐居于此正是因为他·”·段家是金陵有名的大户,产业庞大,可以养活合族上下。
这就是为什么这一大家子至今还能生活在一起的原因··作为嫡长子,段言是整个家族的中心·自然,他没有让人失望,才能出众、品- xing -极佳··不过,因为他的身份太过贵重,整个家族的兄弟姐妹跟他都不亲,大家都远远恭敬的遵循着礼数。
大概正是因为如此,一母同胞的阿虑出生之后他看的极重,兄弟二人感情很好··但好景不长,段家父母相继离世,段言独自一人撑起诺大的家业··这也还好,毕竟还有阿虑陪着。
·但自从父母离世之后,连他也日渐憔悴··“有个大师说父母挂念幼子,想要带他走·他要我找个不通人世的地方偷偷养着,若是成年就不会有事了。”
二十三沉思道:“庄主是怀疑‘高堂’已经找到这里来了”·段言眉目紧促:“是,原本我只想带着阿虑两个人藏起来的,但是大师说最好是全族一个都找不着,这样以来的话,他们就会离去了。”
如今发生了如此怪事,他不自觉便想起来了··可是从刚才的接触看来,除了比一般的孩童漂亮懂事之外,这位无虑小公子并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阿虑是我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洛道长,还请费心了。”
“庄主客气了,我等本就斩妖除魔,若真有此事,定当尽心尽力·不过,有一事我还要请教庄主,前几日在此借住的那位道长可有说什么或是让人不解的举动吗”·说到这里,段言细细回想一番:“那位道长怪得很,说实话不太像是正道人士。”
二十三失笑:“这个庄主放心,那位道长是咱们修仙界出了名的高手,若庄主接触过神鬼之事应该是听过他的·”·“愿闻详情·”·“那位人称十三道长,是时常在人间行走、斩妖除魔的。”
二十三话未说完,段言已经慢慢变得惊讶:“是那位出身流云惑月宫、以斩飏闻名的十三道长”·“正是·”·“段某听闻十三道长身手了得、境界极高是快要成仙的人,没想到竟是这么年轻的道人。”
戮十三常日不回山门,行事作风又那般随心所欲,声名自然早已传遍六界··但凡是见识较多者,都是知道他的··段言又问:“既然连十三道长都平白失踪了,是不是说明在下山庄万分凶险我是不是应该带家人去别的地方避一避”·二十三没有正面回答他:“据我所知,十三道长正在追一只道行高深的妖怪,他能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与此有关的。”
“妖怪”·二十三:“不错,是一只猫妖·这其中是否有庄主刚刚说的事情也未可知·另外,我们已经在山庄各处布下符阵。
但是贵庄人数太多,我确实没有信心保证所有人万无一失·”·段言也是一脸凝重:“如此,明日我还是让他们都去别处避一避吧·”·二十三:“这样也好。
不知庄主作何打算”·段言:“在下虽然也想带着阿虑躲避一番,但若真是父母来寻他……道长,不知可否请您庇护”·二十三:“庄主放心,我与师弟定然尽心。”
翌日,段家上下简易收整一番,先后离去了··诺大的山庄忽然变得空旷··阿虑紧紧攥着段言的手,立在楼阁上目送着他们··那双黝黑的眼瞳望的极是深远。
段言紧了紧握着他的那只手,道:“阿虑,别怕·”·阿虑抬头看他,不哭不闹,非常平静:“兄长在,阿虑不怕·”·整个山庄,只剩这六人、不知到底在不在此处的戮十三和九命猫。
……·躲藏一夜的弋染三人眼见着终于天亮了,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弋染·”风诵叫了他两声,却不得回应··昝云伏到他胸口,顿时大惊失色:“他没有心跳了”·风诵推了他一把:“别胡说弋染的修为还在你我之上,不可能有事的”·昝云蹙着眉头,也觉得自己刚刚是听得不对。
两个人为他渡了些修为,暂时护住心脉··“说到底都怪你,几个人偶都打不过,还非要逞能”·昝云心情也不好:“我们还是先去找大夫吧。”
对于这一点,风诵倒是非常的赞同·两个人收拾收拾立刻便去找医馆了··金陵城这么大,医术好的名医多的是··弋染早就已经失去意识了,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裳。
那还是参加天镜历回去的路上,秦煜买给他的··他的便装不多,唯有的几件都是那时买的··只是这些衣服已经不太合身了·他又长高了些,骨骼发育的也更好了。
再也不是少年人的模样··在他的身上,有着不同于风诵和昝云的沉稳··那几个仆人盯了他们一路,白日的时候还好,人流汹涌,没有动手··直至夜晚,人们都已经回到了家中,万家灯火渐渐熄灭的时候,双方终于交手。
虽然已经做好了应敌的准备,但三人这才发现之前的了解都是错的,这些仆人的数量远不止他们所见,而且都不是‘人’··单个的力量或许不是他们任何一个的对手,却也实在吃力。
那看似与人无异的外表,打着打着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可以做出任何超乎常理的变化·关节随意旋转甚至拆分重组其中藏着各种器械药剂。
人形的外表也只是皮相,那之下是别的东西填满的,根本不是活物·好在弋染心思沉静,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三人都是贺十九尽心教出来的,平时也配合练过剑阵,这才逃过一劫。
不过,威力巨大的剑阵总需要最强的人作为阵眼,也是最危险的··弋染就是那个阵眼·他们逃过一劫,他却身受重伤··“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人连师伯师叔都没有发现吗”·风诵抱着三人的佩剑在前面引路。
昝云则背着弋染跟在后面:“还记得那个千面妖吗当时宫中那么多师伯师叔,也没有发现异样·”··风诵不自觉的又抖了抖:“他们的皮不会都是真的人皮吧到底是谁做出来的,也太残忍了吧”·昝云:“总之,师叔他们的处境只会比我们更凶险。”
看好了大夫,又找了安身之所,两个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我们要不要再给师叔传个讯”·昨夜凶险,而山庄里的二十三等人却并不知道。
做完了这些,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咕’了一声,还不待另一个人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屋里响起了二重唱··昝云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外面买些吃的。
顺便看看能不能买到灵药·”·弋染虽然看了大夫但是他受的伤并非人间的药草能够治愈的·若是二十三他们一直不来,依旧凶险··……·山庄内,二十七三个正在布结界。
二十三原本跟他们一起,却不知为何停了下来··他望着天幕,目光深远··“道长在想什么”段言领着阿虑正要下楼,正看到不远处的他。
二十三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天幕··即便是贪玩,也不至于第二日了还没有回来··他教他们简易传讯的方式正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的出现·现在想想至少也该传讯回来了。
更何况他们中有一个- xing -情比较稳重的弋染··是遇到意外了·但三个人修为并非一般的东西可以对付的,即便是九命猫也有回旋的余地。
若是已经传过讯了,为何他收不到·慢慢的,他回过头来,看向迎光而立的兄弟二人,一个温柔敦厚、一个精致漂亮··“段庄主,你这山庄上面为何布了一道这样怪异的结界”· · ·第25章 无名山庄4·“你是,小师叔祖”·昝云买好了吃食正要回去,路经一处铺子察觉,这竟是修仙界设在人界的聚所·这下好了,一定能找到治疗弋染的灵药。
可是,他没有足够的钱啊··灵宝灵药向来都是紧销货,那些人见他没钱自然不愿卖给他··他正坐在店门口发愁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一道目光,遂顺着看过去。
对面是一家人间的酒楼,雕栏画栋倒也别致·面向这个街道的二楼是开放式构造··有个少年模样的人正倚栏而卧,大概是被他的愁苦劲感染,不自觉的看了过来。
秦煜见过的人实在少之又少,面对他并不能立刻认出··只是看了两眼之后恍然觉得这少年跟弋染的一个朋友有些相像,因而不自觉盯了片刻··昝云修为又不低,自然感觉到了。
这一看,竟被认出来了··秦煜勾了个浅浅的笑容,并没有言语··可看到他昝云却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师叔祖,太好了看到你弋染就有救了”·本想离去的秦煜听到弋染的名字不自觉又停住了。
只见昝云三两步就到了楼上,慌慌张张行了个礼后:“弋染和风诵就在那边的客栈里呢,师叔祖快随我去吧”·“发生什么事了”·昝云见他竟一点儿也不着急,心中纳闷,但还是将前因后果都解释了一遍:“弋染伤的很重,师叔祖,你去看看他就知道了。”
言语间,两人到了三人落脚的客栈··还未上楼,二人已察觉不对··楼上传来打斗之声,不明所以的客人也有好奇出来的··看到这一幕,昝云立刻大声道:“都回屋藏好,不要出来”·说着已经飞身而去。
屋内,风诵正艰难的对着三个段家家仆,包括弋染在内二人已经又添了新伤··“你怎么才回来”·昝云一边护着弋染一边逼退‘仆人’:“我找到小师叔祖了,弋染一定不会有事的。”
风诵一惊:“小师叔祖你确定”·昝云:“确定”·风诵:“那我们都有救了”·一声空灵的琴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二人大喜·那琴音不停,顷刻已成了一首悦耳的曲子··“这是加持术吗”·果不其然,两人的功力大增,三个‘仆人’再难得手,片刻后,其中一个已经散了架了。
另外两个见状赶紧跑了··“小师叔祖……”·二人话未说完,秦煜已经越过他们到了弋染身边··他依旧昏迷着,浑身上下是血污、绷带以及新鲜的伤口。
·二人赶紧道:“这是昨夜受的伤·那之后他就一直昏迷着·”·不知为何,秦煜有些地方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但两人与他知之甚少,因而没有察觉。
摸了摸弋染的额头,他难得的严肃起来··弋染的整个身体都是高热的··“那些是什么人”·风诵道:“人皮傀儡。
他们身上有各种武器毒药·”·大夫并没有查出中毒反应,但这却不代表弋染真的没有做中毒··这时,昝云惊到:“师叔祖你做什么”·此刻,秦煜竟要拆开那些绷带·“我要看看他的伤口。”
一只雪白的兔子忽然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它蹲在床头上盯着弋染看了半晌,很是感兴趣的样子··“你们先出去守着吧·”·“兔、兔、兔子说话了”·这声音清脆还有些稚嫩,正是那只兔子说出来的。
·“何方妖孽”·“等等,这是师叔祖的宠物妖吧”·两个人一边惊颤一边往外走,顺便关上了房门。
绷带解开了,露出狰狞的伤口——并未凝固,血却已经不流了·像是形成了一层薄膜,是黑色的··“阿钰,他中毒了·”兔子抬头看着他。
他当然知道他中毒了·而且这种毒的毒- xing -是极强的··也就是弋染有修为在身上,否则便是没救了··只是最触目惊心的还是伤口的样子·那明显是由不同形状的暗器所伤,虽已经被取出来了,却留下鲜血淋漓的伤口。
这种暗器造的成创口又窄又深,却很难取出,极是伤人··也不知弋染当时是怎么忍下来的··秦煜的眼神敛了敛,却对身边的兔子说:“玄兔,麻烦你帮他把毒清出来吧。”
他虽有各种灵药,但修的并非医道,医术不精··此刻毒素已经入侵太深,他怕自己做不好··怕害了弋染,也害了自己··玄兔抬了抬爪子:“看在他是月仙徒孙的份上,我就帮你一回吧。
我是帮你啊·”·这几日,天上正举办蟠桃盛宴·月仙是赴宴去了··秦煜不想参加这种场合·可几年来一直待在碧华宫中,他一早就想要下来转转了。
如今月仙要去赴宴,便允了·不过还是不放心,因而派了玄兔跟着··玄兔虽是兔子并未化形,但也是月宫的兔子,法力非同一般,像这种疗伤的事情是不在话下的。
“不过,你可不要忘记宴会结束的时候回去啊·”·末了,它又补了一句··秦煜一边擦拭着弋染血淋淋的伤口,一边沉默的点了点头··他并未有过逾距的时候,也不知这只兔子哪里来的担忧——明明它自己不安分。
……·段言有些疑惑:“什么结界”·二十三指了指天,又指了指整个山庄,最后指了指地:“庄主不知道整个山庄,就像是一个水晶球,我们,都在这里面。”
这个结界可以隔绝一切讯号,甚至连气息都难以捕捉·而且极难发现··段言蹙眉深思片刻道:“当年那位大师也曾来此处看过,这个结界会不会是他下的”·为了防止‘段家父母’找到段无虑布下这样的结界似乎是个合理的解释。
于是,二十三也没再说什么:“也许吧·只是这个结界古怪的很,不像正道人士的手法·”顿了片刻又问“不知庄主可否知道那位大师的名号”·段言想了想道:“时光久远,在下记不太清楚了。”
二十三看着段言,段言也看着他··阿虑抬头看看兄长,也盯着二十三不动了··虽不言,却是不快··过了片刻,二十三笑开:“许是我多想了,只是,这样的结界阻隔了我与师弟的交流,直到现在才发现。”
换句话想想,之前戮十三不肯回信也许并不是因为被困住了,而是根本没收到··那如今他再联系会不会成功·四个人聚在一起··二十七问道:“既然如此出了这个结界不就可以联系到弋染他们了”·二十三摇了摇头:“情报固然重要,这个山庄尤其是那两兄弟不能没人看着,我们分开也并非明智之举。”
二十七:“师兄的意思是放弃情报”·二十三道:“我们已经确定山庄有问题了,却不知弋染三人了解多少有用信息·”·所以现在最好的策略便是,以不动应万变。
“这样说来幸好派他们三个人去金陵打探消息了·”·二十三摇头:“你们忘记了,今日整个山庄的人刚离开·”·四人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希望他们的猜测是错的··入夜,无名山庄更加- yin -森空旷起来··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的略过厅堂··二十七正睡得香甜,白日落了一道结界,可以感知一切非正常气息,几个人才终于得空休息一番。
隔壁就是段言兄弟,屋内另布了阵法,非常安全··突然,有人轻唤了他一声··睁开眼,正要唤出声,却被捂住了嘴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二十三放开他。
只开口却不出声,二十七问:“发生什么事了”·随手抓过来一只包着黑布的长条状东西,二十三扯开一点:“人皮傀儡·”·看到那个莹润白皙的手臂,二十七本能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差点出声:“怎么回事”·二十三不敢将那块黑布完全扯下来,这种东西邪的很,若是将整个面上的黑布掀开,说不定顷刻便被傀儡师察觉。
即便不揭开面部,身上也不敢露出来太久··显然这个傀儡师并非普通的小术士··因为,这只是其中一具而已,整个院子里,有上百具傀儡·“白天离去的段家人都在这里了。”
“你说什么”·他原只是想在段言兄弟不知的情况下仔细查探一下庄园,却不经意发现了满屋子的人皮傀儡··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些傀儡竟就是段言那些叔叔婶婶兄弟姐妹·“那段庄主他们呢”·看着隔壁的墙面,二十三缓缓道:“如果他们不是人皮傀儡的话,那便就是这个山庄的傀儡师了。”
无人察觉,被他抱着的那具被黑布盖住的人皮傀儡,纤细修长的指节诡异的动了动··· · ·第26章 无名山庄5·“师兄,你觉不觉得那个段无虑很奇怪”·“我知道你的意思。”
一个精致漂亮到过了头的小娃娃,却古板严肃,没有一丝孩子该有的生气·处处透着古怪··“这么一来,那个段言便是傀儡师了”·“猜得不错。”
门扉忽然剧烈的震动起来,屋外狂风尖锐的呼啸着··二人一惊,还未动作,那具浑身盖着黑布的人皮傀儡忽然剧烈的抖动飞起,顷刻脱离束缚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年轻华贵的女子外表·此刻,浑身关节乱颤,无尽的暗器突然齐刷刷向着二人袭来··好在二人反应快,才没有被伤到··挡完了兵器,两人这才有空再去查看那个人皮傀儡。
一道明晰的光线穿过墙壁牵在她的身上,那面墙的对面,正是段言兄弟二人·连犹疑都没有,二十三的剑便灌了十足力气向着人皮傀儡那方挥去··不过两下,那傀儡连着后面的墙壁一起破裂坍塌。
尘埃散去,熟悉的人影两相对立··红衣玉冠的精致小儿立在前侧,原本温柔敦厚的段言则立在后侧··长发飘摇,两道透明的蓝色长线却一动不动,末端分别连着已经坏掉的女子和段无虑。
大概是已经坏的彻底,蓝色长线断了一根·耸拉了片刻便被段言收起来了··他微敛着首,唇畔勾着一如往昔的笑容·只是这笑容莫名沾染了诡异- yin -森,让人心底发颤。
“段庄主,真没想到你才是所谓的‘邪祟’·”·段言抬首看过来:“这,我也是没有办法啊,谁让你们闯入了我的山庄”·二十三冷笑:“我师兄在哪里”·段言也笑:“果然你们也是流云宫的人啊。”
结界是他设的,人是他困的,根本就没有什么父母亡故不得已隐居深山的事·二十三:“不得不说你很有本事·”·一个人控制这么多人皮傀儡,竟像是真的活人一样,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只不过想来我们师兄一眼便看破了你的伎俩这才被你困住了吧”·段言笑着摇头:“那位十三道长人如其名,行事古怪的很,他确实看出我这山庄全是人皮傀儡,却并不抓我。”
“那为何我师兄被困在这里”·“这也是我所不想的·”·戮十三的境界修为可并不是说着玩的·作为宫上的关门弟子,他的修为仅在黎煋之下,等闲之辈莫说困住他,就是走两招都看他心情。
这样的人,段言一点都不想沾惹··“可惜,他虽然并不抓我,却对我这山庄太过好奇·我可不敢放他,否则我这整个山庄都要毁于一旦了·”·“呵呵,”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二十三忍不住冷笑起来“你的山庄用自己亲人的人皮做成傀儡的山庄”·整个山庄中,除了他可还有别的生人·……·漏夜,暴雨倾盆,狂风肆虐。
有人独身坐在一叶小舟上,那小舟仿若无根的浮萍,在风雨的江面上随波乱颤··有渔夫在岸边拴着自己的小船儿,恍惚竟看到江面上还有一个人,遂喊道:“有人在船上吗”·戮十三不语。
那渔夫又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得到回应·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小船儿正好飘到了近前,渔夫这才确认船上真的有人,而且看起来没有事,顶多吓傻了而已。
于是大喜道:“你是困在船上下不来了吧你别怕,我拿根绳子,你抓着绳子上来”·说着真的扔过来一条粗长的麻绳。
“别害怕”·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发髻- shi -哒哒的贴在头皮上··他透过在眼前形成的水帘看去,不知怎的,就抓住了那根麻绳。
“别害怕,慢慢游过来”·渔夫依旧在岸上鼓励着他··弃了船,戮十三整个人泡进了寒冷的江水里·许久,他终于上了岸。
雨夜暗沉,渔夫也看不清他的样子,却道:“快些回家吧,这样的天家里人不知道有多担心·”·说着竟把身上的雨蓑解下来披到他的身上“我家就在这里,很近的,跑两步就到了。”
说完赶紧转身奔进了雨夜,远远地,雨声黑夜里还有他的嘱托··“快回家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戮十三顺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握着身上的雨蓑敛下了眼帘。
有水珠再次落在他的眼睫上,却很快滴落··如同雨夜的走尸,漫无目的、动作僵硬··他不知何时已挪动了脚步··走了大半夜,不知为何入了深山,那里有个很大的山庄。
在雨夜中- yin -气极重··走上石阶,停在门前··“谁啊”·下雨夜,山庄众人早就入睡·但是,戮十三闯入了结界也便惊醒了他。
开门的还是那个老者,他开了一条缝隙,正看到身披雨蓑浑身滴着雨水的戮十三··天外有雷电闪过,有光影短瞬的划过他的脸庞,一股煞气,远在院中屋内的段言紧张的睁开了双眼。
“雨夜,借住·”·老者立在原地没有动作··“借住·”·段言回过神来,- cao -纵着老者动了动,抬手作揖:“这位道长,我这山庄……怕是住不了你这尊大神。”
·戮十三回头看了看愈加狂肆的风雨:“只是借住·”·段言思虑了片刻,让步到:“既然如此,道长请进·”·老者一边引着他入客房,一边随意道:“道长怎么称呼”·戮十三瞥了他一眼:“我不问你。”
老者一愣:“在下失礼了,道长早些安息·”·段言完全感受得到,如果眼前之人真的要对他如何,不会这样,以他的身手与- xing -情,门都不会敲。
·于是稍稍放下心来··但为防万一,他还是加强了整个山庄的防御··可事情坏就坏在这里了··若他什么都不做,戮十三睡醒了也就走了。
他这一动,戮十三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凭直觉跑到这里来了··斩飏剑一出,整个地面都空了那之下竟是另外一个空间··戮十三轻飘飘落到下面,随手挥亮了暗道,摸了摸雕着五爪金龙的墙壁。
这里,富丽堂皇··还未见面,段言的声音已经传来:“道长,你说只是借住·”·戮十三:“我反悔了·”·段言无奈的笑了一声,缥缈的叹了口气:“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该是从小没有被教育好吧”·毫无征兆的,斩飏剑倏地化成数十道剑刃,蛮横的在暗道中攻击起来··段言:“斩飏剑你是十三道长”·戮十三收回斩飏,数十道剑刃慢慢回归,又合成一把。
“你认得”·段言抓住的那道斩飏分身也随着渐渐消散,他收回手:“十三道长的大名如雷贯耳,让我等想要不知都难·”·戮十三冷笑了一声。
段言又道:“听说,遇见别的修士只有殊死一搏,可若是遇见道长却有回旋的余地”·戮十三:“啊,看我心情·”·“呼,”远处,段言呼出一口气“这样就好了。”
“你手上的东西给我·”·紧接着,戮十三道··抬手看了看,手中只有牵着傀儡的术线·他有些不解:“难道十三道长对我的傀儡术有兴趣”·戮十三不语。
段言便又道:“这有些为难了·实不相瞒,这些傀儡都是在下的亲人,难以相送·”·还是冷笑,带着不耐烦的语气:“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段言重新打量了一下自己,有些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了··但是:“恕难相送·”·“那就是没得谈了·”·斩飏剑化出无数分身,无差别的攻击着四面八方。
而四面八方则不知为何突然出现无数人皮傀儡,两相交手,竟一时难分高下··让人没想到的是,戮十三早就在原地消失了·傀儡师,越是厉害的傀儡师本身越是脆弱,这是常识。
所以,他此刻一定是冲着自己来了·几乎是这个念头升起来的同时,一道莹白的光罩从他的体内扩散开来,顷刻便包裹住他··也正是此时,戮十三冲着他用力的来了一击。
那一击打在光罩上,没有伤到他分毫··戮十三退到一边,召回斩飏剑:“城中怪象皆由你所造·”·段言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我这山庄里全是人皮傀儡,- yin -气太盛,若不做些什么应该早就被你们发现了。”
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十三道长,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戮十三:“我已经说过了·”·落寞的垂下头:“那还真是没得谈了。”
两个人再次交手·这一次,段言没有用傀儡,戮十三也没有分散斩飏,两个人是真刀实枪的近身肉搏着··只是,戮十三空有修为,却打不到将自己整个罩起来的段言身上。
而段言也只是防御占了上风,攻击- xing -不够··情况似乎就这样僵持起来··正在戮十三思考怎样打破僵局的时候,身后忽然出现一个精致的红衣小儿,无声无息直到近身才被发现。
戮十三立刻分出心神对付··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小儿只是个媒介,无数人皮傀儡通过他的身体向他袭来··身后,段言身上的光罩忽然发生了变化……· · ·第27章 金陵疑云·“怎么样”·清了毒之后,弋染很快退烧,如今便醒过来了。
风诵昝云将他托付给秦煜前去府衙偷看县志去了··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无神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某个方向,其中倒映着秦煜的面容··却又像是还未清醒,许久,才阖动了一下。
“弋染”·秦煜唤了他一下··然而,他却重新闭上双眼,像是还在睡着的样子··有些担心,秦煜忍不住为他测了测体温。
他的体温,比起平常来说略微低了一点,但还在正常范围··松了一口气,秦煜又给他盖了盖被子··被盖在下面的手禁不住拳起,抓住了身下的床单··大概又做梦了吧。
可是温度太真实了,烫的他想要往后躲··好不容易,忍住了·他却靠的自己这样近,不动了··胸腔在止不住的颤抖,呼吸已经乱了··“是不是什么地方不舒服”·秦煜的手又伸过来了,微微掀开被子拿出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膝上屈起两指探了探。
·异样跃动的脉搏··他有些惊疑,下意识查探弋染身上别处的伤口,还好,在正常的愈合着··“弋染……”·他没说完··欲言又止。
即便是加注了别的情绪也掩盖不住的惊喜,在撞上秦煜的视线后局促的躲了躲··“你没事了”·像是鼓起所有的勇气,弋染抱住了他,惊喜与紧张使声音低哑轻颤:“小师叔,你来啦。”
垂眸敛住所有的情绪·顿了以会儿秦煜才抬起手臂,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着他:“嗯·”·“我……”·看不见表情,抱住秦煜的手却下意识抓紧。
他还不能分辨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多年来,在无人的梨棠山,在深夜中,总有难以启齿的落寞··秦煜一时不知对他说些什么,他又这般欲言又止。
二人之间沉默的抱了许久··“风诵和昝云他们两个伤的不重,去打探消息去了·”·秦煜抿了抿唇,终于找到了话题··低低的应了一声,弋染被他慢慢推出了怀抱。
他垂着眸子,想看他,又不太敢··“我已经听说你们的事情了·你不要担心,十三……”·“小师叔……”·弋染打断了他。
“嗯”·“对不起·”·“……”·他后悔了,无数次懊恼,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情·被月仙赶下流云峰已经微不足道了,折磨他的一直都是那夜以及之后的事情。
如果没有让秦煜喝酒会不会就不会这样了·秦煜明显对自己无意,他这样,自寻烦恼不说,也破坏了二人原来的关系··他特别想念曾经的流云峰,他想回去。
……·“如何”·风诵和昝云终于回来了··“别提了·”·两个人先是摸起茶壶灌了两口,这才开始说道:“我们翻遍了整个府衙,你知道有多少县志吗只有二十三年的再往前的就没有了”·“这二十三年里面所有在记的百姓中,确实没有一户人家姓段。”
“还有,你们猜我们在城中发现了什么”·……·“呵,不要废话了,动手吧”·二十三和二十七还没有跟段言兄弟二人动手,外面突然传来别的声音。
“是二位师弟”·正是守在别处的两个弟子·感受到异样跑出来,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幕··二十三和二十七立刻破门而出。
华衣宝盖的段家众人此刻悬身空中,如初见时的模样·他们宛若常人,身形灵动,只是上百号人一起聚在空中,居高临下,如此诡异,像是不得超生的恶鬼亡灵··“段无忧,你好残忍”·先是笑声,一如往昔的笑声。
红衣玉冠的小人儿推开门扉立在一侧,段言缓步而出,小儿则跟在身后··段言道:“洛道长,还是不要随意评判别人的好·我想跟家人在一起,这没错吧”·可是,这么多人为什么不能好好在一起,非要把他们做成人皮傀儡、这还不残忍吗·“二位师兄,这是怎么回事”·那两个弟子跑过来,对于面前所景甚是震惊。
“这根本就是个傀儡山庄,除了这个人,所有的‘人’都是人皮傀儡”·“十三师兄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些才被他困在这里的”·段言无奈的摇了摇头,低低的道:“要说多少遍才能让你们明白,是十三道长先动的手。
罢了罢了,反正在你们眼中,我们本就天理不容·”·阿虑抬头看他,一张小脸儿依旧正经··他伸出手,牵住他宽大的手掌,好似无声的安慰··真相败露,再无余地,两方动手了。
段言确实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傀儡师,他独身- cao -纵上百具人皮傀儡,不仅能让他们装的跟真人一样,还能独自战斗··几人面对着数十倍与自己的傀儡,半点好处都没讨到,不时已经受了伤。
“去对付傀儡师”·四个人调转枪头对准段言,可段言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还未近身,上百具人皮傀儡重新迎了上来。
“段无忧,你莫要挣扎了”·段言摇首轻笑:“现在,我为刀俎,是谁在挣扎”·忽然,远处一道光束冲天而起。
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人影已经到了近前·斩飏剑一刺,段言整个人便被击到身后的房屋之中·傀儡暂歇,- yin -风已停,不远处扬起大片尘埃。
“兄长——”·红衣的小儿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快速的向他跑去··而原本的地方,正立着一身黑衣,面容- yin -沉的戮十三··“十三师兄”·谁知,几个人一碰到他就脱力的瘫在了他们身上,沉声微促:“快走。”
四人虽疑惑,可见他这般虚弱当即也不敢多言··身后,是段无虑气急败坏的嘶吼:“你们竟然敢伤我兄长你们竟然敢伤我兄长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回过头来,二十三一边背着他狂奔,一边问。
戮十三似是想要说什么,一口气没上来竟咳出一口鲜血··见此情景,二十三赶紧到:“师兄你撑住,我马上为疗伤”·寻了一处山洞,几个人暂时安顿了。
紧急处理过伤势之后·戮十三幽幽的扫了一眼:“他们呢”·二十三:“弋染三个我让他们去金陵城打探消息了,不过这么久都没有消息看来也是遇到意外了。”
“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戮十三看向傀儡山庄的方向:“那是个实力强大的傀儡·”·二十三不自觉打颤:“这么说,段无忧也是傀儡傀儡师呢究竟谁是傀儡师”·傀儡终究是傀儡,是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除非这个傀儡不仅仅是傀儡··比如说,被怨灵附体··戮十三蹙着眉头不语··“这太恐怖了”·“不过,既然师兄看出来他是傀儡了却怎么被伤成这样”·戮十三摇了摇头:“先跟他们会和。”
这个山庄,远不是他们所看到的样子··休息的差不多了,几人便向着金陵城去了·天快亮的时候,在接近城门的官道上,两伙人狭路相逢了··“师伯师叔”·风诵和昝云惊喜道。
戮十三抬头看去,却皱起眉头··二十三问:“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弋染呢”·风诵道:“跟小师叔祖在一起呢。”
“你说谁玄钰小师叔”·昝云:“是他,是玄钰小师叔祖·”·“太好了,我们都有救了”·戮十三冷冷的翻了个白眼。
容身之所早就换过了·昨夜,他们商量之后觉得还是去山庄再看看比较好·若是连二十三四个都被困了便需要他们前去施救了··风诵昝云原只是想先打探下消息,没想到出了城门便遇到了。
“等着你们来我们说不定早就完蛋了”·身上带着伤,还背着虚弱的戮十三,二十三依旧不忘开玩笑··“对了,你们是怎么遇见小师叔的”·秦煜早就不在山上了,所以大家差不多也知道他是被师祖带走了。
如今该是在天上··“难道师祖仙人也在”·“师祖仙人没有啊,只有小师叔祖·哦对了,还有师祖仙人的玄兔”·“我去,玄兔传说中月宫中的玄兔是不是个很好看的姑娘”·“姑娘师叔,你们也看话本子”·二十三掩饰- xing -的咳了一声:“哪里哪里,这不是传说吗,我从小听得故事不行吗”·“说正事。”
戮十三忍不住开口了··几人忍不住颤了颤,赶紧说起正事·言语间也到了落脚地··“小师叔,你快看看十三师兄,他受了好重的伤”·灵药药效奇快,弋染已经能下床了。
只是很快,这个地方又被戮十三占了·他受的伤比弋染还要重··昨夜,因是玄衣又是黑夜无人发现他身上的伤口,如今却都看到他残破的衣衫··那傀儡竟不只将他困住,还想将他制成傀儡。
活傀儡,大概是所有傀儡的最高境界··但炼制过程也十分困难,必须要将傀儡师本身的术线遍布活人浑身所有的经脉,以术线代替··戮十三身上所有的伤口都不是别人弄得,是他自己,为了将侵入体内的术线逼出来挣破的· · ·第28章 金陵疑云2·这是自残的方式,却是他当时的无奈之举。
看到浑身伤残的戮十三,秦煜隐在袖中的双手止不住颤抖起来,连翻找灵药的动作都不连贯了:“你先把这个服下·”·是可以减轻痛苦的灵药··谁知,将一切都看在眼中的戮十三只冷冷瞥了他一眼:“废物。”
二十三伸过来捂他嘴的手就这样愣在了半空,转而扶了扶额,这还真是,人家现在救你啊·但,像是习惯了一样,秦煜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托起他的头将甘露送到口中。
这情景看的其他人一愣一愣的··情势尴尬,二十三道:“要不咱们大家都出去吧,自己处理下伤口先·”·出了门,风诵凑过来小声问道:“弋染,十三师伯是不是跟小师叔祖有仇啊”·弋染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那眼神很冷,看的风诵转过头跑到昝云身边去了··昝云翻了个白眼,却也忍不住看向弋染离去的方向,他也有些惊疑··就在刚刚,戮十三那句‘废物’一出来,他就像是忽然被雷劈了一样。
秦煜和戮十三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弋染在许久之前就想要知道了··他知道宫中别的大弟子照顾他都是看在秦煜的份上,可看戮十三的态度却很难用这个解释了。
真有什么仇怨,便是那个‘执念’了吧··算着时间,他又进了那个房间··伤口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转过帘幕,弋染正要入内··却听戮十三不耐烦的道:“做什么”·是秦煜十分没脾气的声音:“你脸上的伤口若不处理又要落疤了。”
戮十三的下巴上有一道疤痕,很长··如今,他的脸上又落了一道,在脸颊一侧一直越过了鼻梁,跟下巴上的疤痕遥相呼应,倒也是一番别样的美感···显然,他对于自己的身体也好,面容也好都不是很在意:“跟你有关吗”·秦煜顿住,将药膏留在床边:“你好好养伤。
之前给你的灵药都用完了吧我这里还有许多·”·戮十三很不领情:“随你·”·做完了这些,似是再无所说·转身要走,迎面便遇见了弋染。
两相对视,一个探究,另一个则移了视线··“师叔,你跟戮师兄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石阶上,秦煜抱着腿缩在一边,看起来有些可怜。
弋染偏头注视着他,眼神隐晦··过了一会儿,秦煜才摇了摇头:“没有·”·弋染问:“那为何你独独对他这么上心”·即便他对你很不友好。
秦煜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苦涩的笑了一下:“弋染,你不要讨厌他·他其实,很可怜的·”星辰般的眼瞳略微- shi -润,他很快转开了视线“无论如何,你多包容他一下。”
弋染问道:“听风诵他们说,小师叔以前跟戮师兄很熟”·秦煜:“算是吧,我来流云宫之前就认识他了·”·弋染:“跟这个有关吗”·“什么”秦煜疑惑的抬起头。
恍然又懂了他所问,重又移开视线,他看向苍茫的山川:“差不多吧·”·可是,他究竟有什么可怜的呢·他是宫上最宠爱的关门弟子,天资、实力都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弋染实在想不出,这样的一个人究竟何以会可怜·“弋染,师伯叫咱们呢”·听到声音,两个人对视一眼双双起身。
戮十三叫他们自然是为了傀儡山庄的事情·山庄诡异,金陵城也不简单··“你们两个,晚上出去找几个人问问二十三年前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他指着风诵和昝云“找几个上了年纪的,这种人知道的多而且惜命。”
二十三小心的扯了扯他:“师兄,这样不好吧”·戮十三睨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好的,吓唬吓唬而已·会么”他问两人。
风诵和昝云像是得了什么新鲜事一样,兴奋地不行:“会我们看过话本子,绝对可以演出来”·戮十三赞赏的点了点头:“注意分寸。”
然后他叫二十三:“我们去探探那个傀儡地宫·”·二十三:“你还是在这儿养伤吧,万一出事你就是拖后腿的·”·风诵和昝云发现的不是别的,正是一个傀儡地宫。
那里有几乎一个军队的数量,但都是半成品,还没有被傀儡师的术线烙印过··更让人震惊的莫过于位置了,那个地方竟在整个金陵城的中央·“会不会整个金陵城都是傀儡啊”·有人问道。
·“不会·”戮十三否认“这个地方是四方交汇的重要通道,碧海潮生阁离得也不远·”·夜晚,六个人各自去做任务去了,只剩下弋染、秦煜和戮十三。
戮十三一直都在低着头沉思,像是想到些什么·“喂·”·“嗯”·“你记不记得这里原先有个国家”·秦煜迟疑的点头:“南国。”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许久之前是分散的·南方分成许多个小国家,就是他们脚下的地方,曾经有一个小国世称南国··“皇室姓什么”·“金陵段氏。”
……·“师伯师伯,我们问出来了”·风诵昝云很快便回来了:“二十三年前金陵城生了一场大火,是从皇宫里燃起来的”·“对对,之所以这里没有姓段的人是因为所有姓段的都在当时死了”·“段是他们的皇姓”·紧接着,二十三他们也回来了:“与其说那里是个傀儡地宫不如说是傀儡制造厂有好些年头了。”
段氏皇宫地底有一个傀儡制造厂·是皇室所为还是别的什么为什么要制造二十三年前又是什么原因导致整个皇室无一人生还·但是有一件事情已经明了,整个傀儡山庄的人皮傀儡,都是用段氏皇族所造·“师兄,你为什么会进那个山庄是不是因为九命猫跑进去了”·戮十三抬头看他们,发现几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很遗憾,他并没有说出他们想要的答案:“关他什么事”·“……”·“那你进去干什么”·“我乐意。”
乐意,将自己弄成这样不说,还连累他们一行人……·“那九命猫呢我们还追不追了”·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看向戮十三。
戮十三很平静的扫了他们一眼:“再修整一日,我去山庄,你们爱怎样怎样·”·“哈哈哈,眼下发生这样的事情,肯定要先解决这件是吧你们说”·二十三打着哈哈。
于是,九命猫就被放到后面了··又是一日,戮十三带着二十三他们去傀儡山庄了,弋染他们修为比较低伤也没好,便先留下了··……·深山内,更加- yin -森了。
整个山庄虽看起来与先时无异,却又透着古怪··刚到门前,一道稚嫩的笑声便响了起来:“没想到你们还会回来·”··“段无虑”·二十三问道。
“是我·”·众人心中一惊,瞬间反应过来、推翻了先前的猜测··“没想到你才是傀儡师”·低低的笑声,恍若童灵的尖鸣:“这世上有许多事情,你我谁又想得到”·“你是段氏皇族”·“是。”
“他们也是·”·“是·”·“是你杀的他们·”·有短促的停顿:“是·”·“皇宫的大火是谁放的”·“不知道。”
“你为什么杀他们”·“你为什么伤我兄长”·二十三一时没反应过来··戮十三却将他推至身后:“你不给,我只好抢。”
“抢别人的东西,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吗”·戮十三勾着唇角:“我想要·”·像是两个任- xing -的熊孩子,谁也不让谁。
偏偏没有家长在身边,于是挣得头破血流、哭天抢地··无虑说:“你伤我兄长,我要你死,不过分吧”·十三说:“不过分,就看谁有本事了。”
狂风躁动,尘埃扬起,山庄内缓缓升起一具又一具的人皮傀儡,各个精致美丽、雍容华贵··那其中,有皇妃、有公主、有皇子、有王爷、有侯爵··都是段无虑倾心打造的作品。
却又是他的家人··而他们,都以段言为首··他已经被修好了,英俊温和的面庞,柔顺秀美的长发,白衣绣着大片的银杏树叶,劲间缠着一条白色的项圈。
尊贵、华丽,没有一丝瑕疵··他才是最完美的傀儡·完美到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虽为人- cao -纵,却宛若活物··戮十三问:“你这兄长,好像是活的”·段言看着他,微微一笑。
好像在替阿虑回答这个问题··身后的二十三用力吞了口口水,身子抖得像是狂风中的乱叶:“妈呀,别吓人啊·”·这世间,当真有活人所造的傀儡。
而这个傀儡,就是段言··“变态吧,把家人都做成傀儡,还把兄长造成活傀儡”·无虑叹了口气,小小的人儿,稚嫩的语气,多么滑稽。
言语间却老成持重,历经沧桑:“若不做成永恒的艺术,无需多久,美丽的外表会腐烂变质,甚至被恶心的尸虫蚕食·那曾经拥有的、存在的都会消失在历史的泥沼之中。”
而他,不想这么孤独··多么完美的理由,多么理所当然,又多么自私··为了自己,剥夺别人生的权利,又剥夺他们身体的尊严,连死都不能安生。
· · ·第29章 金陵疑云3·风诵和昝云好久没回来了·秦煜似乎已经准备走了··弋染握了握卿月似在酝酿着什么话··玄兔跑回来了,之前玩耍去了,现在要带着秦煜回去。
“师祖仙人的宴会结束了吗”弋染问道··秦煜之所以跑到下界来,正是因为月仙在参加宴会·这几日天上正举办蟠桃盛宴,像月仙这样的人是不可缺席的。
他和玄兔回头看过来:“还没有,我们是要去别的地方·”·蟠桃宴会向来盛大,放在人间也有几个月的时间··而他们还有好长时间,可以去别的地方。
玄兔虽不及黎煋周全,却让人自由许多··“那你们要去什么地方”·“随便逛逛·”·“师叔祖,弋染”门外传来风诵的声音“昝云被官兵抓了”·逃过一劫的风诵并没有好多少,门规森严,他们可不能随便对百姓动手。
“怎么回事”·原来,前几日他们打探消息的人家后怕报了官府,这几日官府里的人都在街上巡逻,就等着抓他们··他们这处藏身之所位处城外才不知道。
今日上街自然被认出来了··戮十三他们在傀儡山庄,只有他们两个去救昝云了··“小师叔,对不起,我不能送你了·”·抓了卿月,弋染垂着眸子看他,十分的,不舍。
风诵也来劲了:“我们一起把他救出来”·秦煜伸手,似是要唤住他们·但终还是没有出声··“玄兔,我们走吧。”
玄兔待在原地没动:“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不去看看”·秦煜像是自言自语:“想来他可以独自处理事情了·”·玄兔:“是可以,看样子也不过硬闯府衙而已。”
……·府衙内,昝云被压在堂下·上首坐着的便是金陵城的父母官了··对于这件事情他非常的重视,表情严肃地看着昝云:“本府看你年岁不大,又是生面孔,为何要问二十三年前的事情”·昝云问道:“奉命而为。”
府衙君问:“什么命令跟这件事情有关”·昝云不卑不亢的道:“我等是修仙之士,来到这里是为了除魔卫道,问这件事情自然与此有关。”
“休得胡言”·昝云道:“大人,我看你倒是知道的比较多”··“住口来人,拖下去关起来”·“且慢”·堂内众人正要动手,府院内却传来违和的打斗声。
众人一看,竟是两个差不多年岁的青年··“你们怎么来了”·昝云问道··风诵:“难道不管你了吗”·昝云看向弋染:“连你也”·弋染:“我跟风诵一样。”
“可是……”·弋染:“大不了还有戮师兄呢·”·风诵正要附和,忽然愣住了,他转过头来震惊的看着弋染:“你小子,看你平时挺规矩的,竟然一点儿也不傻啊”·“你们是什么人”·府衙君问。
弋染对上他:“按辈分,我当他们一声师叔·”·虽然他看起来年岁不大,但确是比较稳重,此言还算有说服力··于是府衙君问道:“所以他是奉你的命令你意欲何为”·弋染摇了摇头:“大人,我们对于贵地不够了解,采取的方式确实粗鲁了一些,但是,若非如此,恐怕整个金陵城航脏的一面还无法为世人所知吧”·府衙君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弋染便道:“实不相瞒,贵地藏了许多邪祟,我们怀疑与很多年前的事情有关。
如果大人知道什么的话还请告知·”·“邪祟”·堂内捕快讨论起来:·“我们这里不是好得很嘛”·“许多大师都说咱们城中有一股祥瑞之气,反倒是对岸有些不对。”
“这些人不会是骗子吧”·府衙君制止了堂内的嘈杂,问道:“你何出此言”·“大人知道什么是傀儡术吗”·府衙君蹙了蹙眉头,忽然道:“你们都退下吧。”
堂下的诸多下属不明所以,却又不敢违背命令··领头的问道:“大人,我在这里吧”·府衙君点了点头·他问:“你们怎么知道这些的”·昝云被松了绑,也站了起来。
“我们初来贵地,不知有什么地方得罪,师兄弟几人先后被傀儡所伤·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金陵大户,无怪乎我们前来调查吧”·府衙君便问道:“敢问诸位道长是哪个门派的”·“流云惑月宫。”
此处毗邻东海,大部分人都知道碧海潮生阁,而对于山高路远的流云惑月宫鲜少有人知道··显然,府衙君是不知道的,他看向身边的捕头,捕头也是想了一会儿才迟疑道:“大人,好像是跟碧海阁差不多的门派,也是超脱世外的地方。”
看准时机,弋染又问:“大人,我们斩妖除魔路经此地,如今,我门中师兄还在跟邪祟作战,命悬一线·若您知道什么还请告知·”·“大人”捕头也看向府衙君。
府衙君沉吟半晌道:“也罢,既然是诸位道长为了除魔卫道,我无论如何也不该有所隐瞒,就当是为了金陵城的百姓吧·”·南国本是周边最富庶的国家。
但上天很公平,它不会将所有的好事都降临在同一个人身上··南国国力极弱,百姓不思战,兵不强马不壮·许久以来一直都是周边欺凌的对象··皇室几朝励精图治,想要改变这个状态。
其中功绩最卓越、收效最显著的莫过于太子无忧了··在他的带领下,整个南国逐渐强大起来,不仅不再任人鱼肉,甚至收回割让的土地、取消了每年的岁供·人民的日子越来越好。
太子无忧成了整个南国的神,备受拥戴热爱··但是,事情却在一个夜晚发生了转变··人人热爱的太子无忧,得来的一切竟是跟魔鬼交换而来·那一夜,他魔- xing -大发,杀尽整个皇室的人·那都是他的亲人啊·若非被巡逻的士兵发现,他必然要染红整个金陵城。
“这跟傀儡何关”·府衙君道:“道长有所不知,南国善傀儡,为了改变南国兵马不强的劣势,太子无忧的政策正是傀儡术”·以机关所造的傀儡,受术者控制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无所畏惧,比费尽财力人力训练的军队马匹好得多。
这确实是一个良策··只是,傀儡术本就诡异,为许多正道人士所不齿··实力强大的修士觉得整日躲在傀儡后面是懦夫、是弱者·许多傀儡师为了提升修为更是慢慢遁入邪道。
太子无忧此举,实在毁誉参半··不过,这倒可以解释那整个地宫的傀儡军队是怎么回事了··可是,他总不会把自己也做成傀儡吧·府衙君又道:“当日皇宫惨案,只有一个幸存者。”
太子无忧的同胞亲弟弟··任谁都无法想到,整个傀儡山庄中,竟然只有段无虑是真正的人,这个看起来好看的过分,根本就不像活物的小娃娃·而这也说明,整个山庄上百具人皮傀儡,都是由他- cao -纵的·府衙君又道:“如今城中出现邪祟,是不是皇室的鬼魂回来了”·三人相视一眼,道:“多谢大人,您的消息很有用。
告辞”·……·山庄内,二十三四人正对付着上百具人皮傀儡·戮十三和段言兄弟已经看不到人影了,不时传出的交戈声却证明他们就在不远处。
“这两个人是怪物吗,这么久还没打完”·“师兄之前被困在这里过,说明这兄弟二人很有些本事·”··“啊——你又伤我兄长”·远处,忽然传来凄厉的嘶吼。
戮十三淡定的收回斩飏剑:“我伤的是你,他要冲上来不怪我·”·“我要杀了你”·段无虑推开段言,他的胸口破了个洞,没有鲜血,只是灌风。
似是再不舍得用他,段无虑一伸手,数十道术线从他的手掌中飞出连接到远处的人皮傀儡身上··一时间,那数十具人皮傀儡齐刷刷飞了过来,箭雨先到,铺天盖地的袭向戮十三。
只是,这些把戏对于他来说一点儿用都没有,他很轻松地便躲开了:“喂,你是不是放弃了”·傀儡后面的段无虑留出一只手放到段言的伤口上面。
他的掌心上又出现了几条术线,缝合一般的工作着··被缝合过的地方留下浅浅的痕迹,却重新完整··“十三道长,”段无虑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气,可戮十三还是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你看,你明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段无虑咬了咬牙··忽然他伸出另一只手,无数术线飞出,却被段言拉住了:“不可·”·“现在还来得及,你把东西给我,我放过你们兄弟。”
蛊惑一般,戮十三矮下身子通过缝隙与他直视··像是,一个逗小儿发笑的坏哥哥··段无虑发笑,眼眶里竟蓄了泪水:“你这个人,好无耻。”
戮十三笑着:“羞耻是什么我为什么要有小朋友,打架而已,输了就哭,也太没劲了吧”·段无虑紧紧抱着段言,又气又恨:“谁哭了谁是小朋友”·他没有哭,只是悲愤交加的生理反应。
他不是小朋友,他已经很大了··戮十三挑着眉眼打量一番低声道:“逞强不是好习惯·不过,没人要的小家伙爱怎样就怎样吧·”·他直起身子,抬起斩飏。
那边,段无虑更气了:“你才没人要”·刚刚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了··戮十三低声问着,语气平缓:“你再说一遍·”·段无虑不明所以:“你才没人要。”
恍然间,两个熊孩子都熄了气焰·· · ·第30章 太子无忧·“如何了”·弋染他们终于出来了,秦煜正抱着玄兔等在路边。
起初,弋染和风诵确实想靠蛮力将昝云救出来·被玄兔一番点醒的秦煜追上他们,没有离开··刚才的说辞自然是他教的,不仅可以救下昝云,还可以得到一些情报。
“师叔怎么知道傀儡是关键”他来的最晚理应知道的最少才是··“以前我来过金陵,当时这里每家都有傀儡师,想来老人家以及上位者都会知道。”
一边往前走着,秦煜一边解释着··如今大街上一具傀儡都没有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种事情上位者最清楚,问底下的人也问不出什么··“是跟戮师兄一起”弋染下意识问。
风诵和昝云都听不懂弦外之音,疑问起来·他随意的答说是因为前日几人都出门的时候这二人曾讨论过·二人这便作罢··顿了片刻,像是回忆着什么。
秦煜道:“不是,当时在此处遇见的而已·”·听到这样的答案,弋染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昨日众人都出门的时候,这二人简短却十分默契的聊天方式让他本能的落寞。
很明显,在戮十三对他的厌恶之前,二人之间是很不错的——互相了解,关系够近,也一定是信任对方的··即便不似秦煜对戮十三这样无微不至,戮十三对秦煜也不应该这么厌恶的。
话本子是话本子,不能尽信的·但是他跟戮十三之间的关系太让人在意了··言语间已经快要出城了·出了城御剑飞行很快便可以到傀儡山庄··身后突然传来嘈杂声。
“道长,几位道长且慢”·是刚才的府衙君带着官兵来了··“我去,不会是反悔了要抓我们回去吧”·茶楼内,一个独立的包间。
府衙君坐在对面道:“诸位道长再等一下,老先生马上就到·”·要见他们的人称严老先生,是金陵城隐退多年德高望重的学士·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但总归是因为傀儡山庄了。
这个人年纪大学问多,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于原来的事情了解的只会更多·几个人便安心的等着··半刻中后,一辆马车终于姗姗来迟··一个老人家颤巍巍的被搀扶着下了车,见到几人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先是深深地作了一揖:“听说诸位的同门已经跟二位殿下交上手了”·几人不解其意。
严老先生又是一揖:“拜托了,千万不要伤害二位殿下,他们已经承受太多了·”·……·空气静谧的有些可怕,段无虑心中有些微紧张,忽然就涌出了一汪泪水:“对不起。”
戮十三垂着首,苦涩的笑了一声:“为什么道歉·”·段无虑道:“我惹你伤心了·”说着,又是一汪泪水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戮十三说:“你又没说错·”·咬了咬唇,段无虑又说:“我帮你做个傀儡吧,我做的傀儡很真实的,你都看到了·”·戮十三看向那些雍容华贵的人皮傀儡,又看向他们身后的段言:“做一个像你兄长这样的吗”·段无虑说:“我做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傀儡了。”
·哭笑:“那做出来又如何,又不是真的·”·段无虑缩成一团不说话了·恢复过来的段言慢慢起身,将他抱进怀里·像他们一开始见到的样子,温馨、自然,没有一点违和诡异。
戮十三揉了揉眼眶,道:“虽然你向我道歉了,但是我还是想要·”·段无虑拽着段言的衣襟:“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戮十三:“有的,你答应。”
段无虑擦干净眼睛,严肃的与他对视着:“我不会再让你伤害我兄长了·”·“唉——”长长的叹惜一声,戮十三复又抬起斩飏“真令人失望。
说实话,我挺喜欢你的·”·正在二十三等人不明所以的时候,平静多时的地方忽然爆发出比之前更强劲的法场,那是两个势均力敌的敌手交手才会出现的景象。
“段无虑这么厉害吗”·“没有他,十个你都不够我打·”对于戮十三而言,厉害的不是段无虑,而是段言··山庄外传来别的动静,有人来了。
“小师叔,弋染,你们怎么都来了”·“别打了”·“什么意思”·……·段言和段无虑既不是邪祟,也不是堕入邪道的傀儡师。
整个山庄虽是傀儡山庄,却,不过是一个孤独的孩子历尽千辛万苦才建成的家··段言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跟同龄的孩子玩不到一块去了·他很聪明,很通透。
南国皇帝遂请了以严大学士为首的几位在国内享有盛名的学士单独教导他··谁知不过两年,几位学士在学问上竟再无可以教引的地方·南国皇帝见他这么聪明,当即立为皇太子。
这便是太子无忧了··这之后,他开始学习治国之道,学习为君之道,学习如何让这个富庶却总是备受欺凌的国家变得强大··他没有让人失望,十岁的时候指着大街上家家户户几乎都有的傀儡问,既然傀儡可以帮他们做活,是不是也可以代替他们打仗·这番言论,前无古人、破天荒地甚至离经叛道。
但是皇帝跟大臣商议之后一致觉得这是可行之策·于是批准他的建议,并由他主持实施··这便是这个国家傀儡军队最初所来··原本,每家每户都会- cao -纵傀儡代替人力,如今训练他们用于战场也只是转变用途。
这对于这个国家可以说是非常容易了··很快,南国的傀儡军队打败了敌国入侵的军队·这令整个南国的士气得到了很大的鼓舞··接下来的几年里,他们凭借愈来愈强的傀儡军队,收回了所有被周边国家侵吞的土地,取消了岁供,保卫了边疆。
黎民百姓再也不用每年勒紧裤腰眼巴巴看着自己劳动的成果被送往别的国家··除此之外,在他的带领下,国政上面还有丰功伟绩,官吏的腐败风气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举国上下曾一度全是两袖清风只为百姓的官吏。
百姓们都很感谢太子无忧··没有天灾人祸,国家强大富庶,南国成了陵江一代的天堂··太子无忧就是南国的神··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心情。
他很孤独··天才本就不合群,更何况他是南国嫡长子、整个国家的太子·兄弟姐妹们害怕他,前朝后宫敬畏他,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唯恐办不好差事被问责了去。
唯一能给他一点温暖的,大概就是那个姗姗来迟的弟弟了··他像个糯米团子,圆乎乎的、胖胖的,总是流口水,不会走路,没长牙齿,皇兄也叫不利索··他不会像别人一样,远远看到他时已经一脸严肃紧张起来。
他看到他,远远地便会笑出声,会兴奋的拍拍手,会张开手臂要他抱··明明,他是一个那么温柔和善的人,大家为什么要怕他呢·无虑慢慢长大了,懂事了许多,而且越来越好看了。
原本他们长得极像,现在他是赶不上他好看了··他的弟弟,精致的像一个精挑细琢出来的漂亮娃娃,连睫毛都是一根一根仔细黏上去的··他的弟弟这么好,他一定要好好护着。
但是,这世间,美到极致的事情总会迎来厄运··无虑懂事之后慢慢的跟他不是那么亲近了,他听父皇母后的话,不在他忙的时候打扰他·每每去见他,无虑总是很快离开。
明明,看到他的笑容就不累了呢··更加让他绝望的事情以一种让人没想到的状态来到了他的面前,揭开面纱,真相鲜血淋漓··无虑根本就不会长大,他至死都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工具·傀儡军队为皇室带来了无尽的利益,贪欲滋生,野心膨胀起来。
像九州一样,未尝不可啊··是的,只要足够强大··但是要想建造一个像九州一样强大的军队谈何容易··九州的军队都是身强体壮、身手强大的活生生的人。
而且数量根本不是南方小国可以比拟的··若要建造这样一个军队,首先要有足够强大的傀儡师··傀儡可以无限制造,傀儡师却有限·而且他们的百姓控制一两个还行,再多了便手忙脚乱了。
他们需要更多的傀儡师,他们需要强大的傀儡师··那个人,便是无虑··带着希冀、身负希望,命运般降生了··“老师,原来人的出生也是可以被- cao -纵的嘛”·严学士恭敬地立在身侧,并不回答。
因为他自己已经有答案了··“原本就是这样啊,我们的降生从一开始就身不由己,没有人问过意见,便擅自将我们带到了世上·”·“可是,他们怎么知道阿虑能够成为他们强大的‘傀儡’呢”··严学士叹声道:“殿下不知,先帝在时曾得过一件天降的法宝,无虑殿下的降生正是国师通过那件法宝的结果。”
·无忧看向他:“是供在地宫中的东西”·严学士:“正是·”·无忧垂下头:“那,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严学士摇了摇头:“祝福与诅咒,又岂是我等凡人可以评判的”· · ·第31章 活傀儡·天才之所以为天才,便是在大多数领域天赋是远超常人的。
所以段无忧同样也是一个十分厉害的傀儡师·而且思维跳脱,想象力十分丰富··曾经,他将术线绑在人的身上,竟控制了那人所有的动作·那不过是他无心之举,却没想到被他的父皇知道了。
他像是一瞬间有了许多想法·但是却又舍不得如此优秀的长子··可以说,无虑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他而起··因为舍不得,所以在国师的祝福下生下了无虑。
无虑果然没让人失望,他在傀儡术上的天赋还在无忧之上·七岁那年已经可以- cao -纵一个军队数量的傀儡了·正是因为下属禀报此事,关于无虑的秘密,无忧才会知道。
世人总说傀儡师的最高境界是活傀儡·而这样的境界,被他们的父皇达到了··通过那件法宝,无虑便是他的活傀儡·而且,这个活傀儡本身实力非常强大。
多么完美··再过几年,只需要他一个人,南国可以成为超越九州的存在··可是,这些毫不留情的蚕食着无虑的生命、掠夺着他的精神·但皇帝没有丝毫心软·他的无虑,再也长不大了。
“老师,我要篡位·”·对于这个决定,严学士没有丝毫惊讶:“殿下,恕老臣多嘴,这不会改变什么的·”·“会”无忧反驳道“我不会让臣民变成身不由己的傀儡,不会让整个国家变成皇室欲望的牺牲品”·他多么痛恨自己,痛恨那个利用傀儡使国家强大的自己。
“唉——”严学士叹了口气:“殿下真的觉得这是陛下一个人的事情吗”·被压迫到极致的民族,翻身便是罪恶的起始。
那曾经滋生的怨恨、残忍、邪恶,在得势之后并没有消散,而是慢慢的、慢慢的成长,直至变成吃人的怪物·“殿下以为臣民想一直待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吗”·他们想向曾欺压过自己的国家复仇比他们对自己千倍百倍的蹂躏他们·而皇室正是承载希冀的所在。
幸运的是,他们比臣民更加贪婪,一定会带领自己复仇,冲出这个小地方,成为凌驾于九州之上的所在·“荀子说人- xing -本恶,这并非没有道理的。
殿下,这不是你能够阻止的·”·即便他真的篡位称帝,结果也可能是被宗室成员架空、逼迫,被推着往前走·到时,他就是一个活傀儡··又或者,不断内斗,徒增虚耗。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不是他想看到的··“难道殿下以为你一个人就可以做成皇帝吗”·万人之上才是王··“而且。
无虑殿下已经这么大了,对于他们来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忧垂下首:“怪我发现的太晚·”·……·夜,寒风瑟瑟。
整个金陵,万家灯火,温馨静谧··城楼上,立着一道白色的影子,像是融入了背后的银月··夜深了,灯火渐熄,人们渐入梦乡·这会是一个很长的梦,噩梦也好、美梦也罢,都不会醒了。
银月渐移,流云浮动,不知何时将那冷冷的纯洁的圆月染成了别的颜色,那颜色极深,慢慢晕开,很快整个都变了··是血的颜色··无忧擦了擦溅在脸上的鲜血,步入了无虑的寝殿。
他还是那么小一只,漂亮的像个假物·睡得安稳,好像没有任何邪恶可以玷污··“阿虑,不会有事了·”·像是听到了一般,无虑动了动,浓密的眼睫轻颤,好似要醒过来一般。
值守的侍卫来了,嘈乱传来,乱糟糟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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