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小师叔曾是师祖的情劫+番外 by 月小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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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小师叔曾是师祖的情劫+番外 by 月小呆(下)
第110章 流云惑月·秦煜这一整夜都没睡好,前半夜半点儿睡意都没有,甚至是越来越清醒·直到后半夜才好了些,却浑浑噩噩,难以深眠··他越想越激动,甚至气急败坏,身上出了细细的汗水,头发- shi -哒哒的贴在头皮上。
刚刚跑什么还需要跑吗自己什么样没被裴九看过怎么就露怯了·一想到生气的地方他就忍不住去踢被子,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然而回应他的,也只有寝殿里依旧燃着的烛火,它们摇曳着,发出轻轻的哔啵声··忽然想起来最后还亲了他一下,心里稍微好受一些,他摸着嘴唇躲进了被窝里··于是,所有的寂静与孤独都悄无声息的袭来。
整个宫殿安静空旷,他知道不远处的房间里还睡着一个戮十三,却忍不住难过起来··如果是他,这个时候会怎么办·戮十三这个人,无论想要什么都会主动去争取,并毫无保留的表露出自己的意愿来,他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自信与热烈。
这样的人,怎么会不吸引人呢怎么会不让人亲近呢玄晖、紫夜君、魔尊,一切与裴劫有关系的人,都对他十分的纵容··他忽然抽泣了一声,然后快速的咬住了被子,不出声了。
可思绪是没有那么容易停下来的·他忍不住又想起自己来·遇见裴劫之前的记忆不多,却只有寒冷与黑暗··若是自己遇见他时的境遇好一些,至少不是那么惨,会不会好一点儿自己的- xing -格会不会好一些、更讨人喜欢一些·会不会,得到裴劫更多的关心·不,不用很多。
稍微多一点儿,一点儿就好··他卑微的奢望着,眼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溢了出来,然后打落在厚厚的棉被上,被吸了干净,只在黑暗中留下不那么容易让人察觉的- shi -痕。
大概是太累了,他的神识慢慢便混沌起来,有许多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的眼前闪过·他看到自己在哭,在笑·还看到了裴劫,看到了月仙——不得不说,这两个人在某些地方惊人的相似。
还有张府,老爷、少爷、管家和其他杂役··却在即将入梦时蓦地一惊,睁开了眼睛··灯燃尽了,四处一片黑暗·殿外传来细微的声响,是裴劫回来了。
于是他立刻穿上鞋子跑了出去:“裴九”·裴劫显然没有想到他会醒的这么早,而且出来的这么快·他扬了扬眉尾,立在原地不动了。
秦煜慢慢冷静下来,大脑也恢复了思考能力·他慢慢走进了,问:“你回来啦·”·空气中有一种细微的腥味·他闻过的,却一时想不起来处。
“你去哪了”他带来了十分冰冷的寒气,还离得那样远便已经被冷到了,秦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裴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是那种并不想回答的样子。
但是秦煜没有在意·他昨天晚上已经想好了,以后,无论何时,都干脆一些,不要拖泥带水·反正自己最狼狈的样子、最隐秘的私隐都已经被他看过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他就是要让他知道,他想占着他,想与他亲近,想要他的回应。
于是他继续靠近了,将他抱了满怀··真的很冷,与往日温凉的样子一点都不同,像是散发着寒气的冰窟·昨天晚上怎么就没问问他去哪里了呢去了这么久。
“是不是很冷”·冷吗冷··但是一百多年了,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感觉·像是别的一样,这于他也是无关紧要的。
秦煜,好像问过他很多次··他总是想,秦煜与他不一样,所以才有这么多的忧虑·自己明明……第110章 流云惑月·秦煜这一整夜都没睡好,前半夜半点儿睡意都没有,甚至是越来越清醒。
直到后半夜才好了些,却浑浑噩噩,难以深眠··他越想越激动,甚至气急败坏,身上出了细细的汗水,头发- shi -哒哒的贴在头皮上·刚刚跑什么还需要跑吗自己什么样没被裴九看过怎么就露怯了·一想到生气的地方他就忍不住去踢被子,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然而回应他的,也只有寝殿里依旧燃着的烛火,它们摇曳着,发出轻轻的哔啵声··忽然想起来最后还亲了他一下,心里稍微好受一些,他摸着嘴唇躲进了被窝里··于是,所有的寂静与孤独都悄无声息的袭来。
整个宫殿安静空旷,他知道不远处的房间里还睡着一个戮十三,却忍不住难过起来··如果是他,这个时候会怎么办·戮十三这个人,无论想要什么都会主动去争取,并毫无保留的表露出自己的意愿来,他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自信与热烈。
这样的人,怎么会不吸引人呢怎么会不让人亲近呢玄晖、紫夜君、魔尊,一切与裴劫有关系的人,都对他十分的纵容··他忽然抽泣了一声,然后快速的咬住了被子,不出声了。
可思绪是没有那么容易停下来的·他忍不住又想起自己来·遇见裴劫之前的记忆不多,却只有寒冷与黑暗··若是自己遇见他时的境遇好一些,至少不是那么惨,会不会好一点儿自己的- xing -格会不会好一些、更讨人喜欢一些·会不会,得到裴劫更多的关心·不,不用很多。
稍微多一点儿,一点儿就好··他卑微的奢望着,眼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溢了出来,然后打落在厚厚的棉被上,被吸了干净,只在黑暗中留下不那么容易让人察觉的- shi -痕。
大概是太累了,他的神识慢慢便混沌起来,有许多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的眼前闪过·他看到自己在哭,在笑·还看到了裴劫,看到了月仙——不得不说,这两个人在某些地方惊人的相似。
还有张府,老爷、少爷、管家和其他杂役··却在即将入梦时蓦地一惊,睁开了眼睛··灯燃尽了,四处一片黑暗·殿外传来细微的声响,是裴劫回来了。
于是他立刻穿上鞋子跑了出去:“裴九”··裴劫显然没有想到他会醒的这么早,而且出来的这么快·他扬了扬眉尾,立在原地不动了。
秦煜慢慢冷静下来,大脑也恢复了思考能力·他慢慢走进了,问:“你回来啦·”·空气中有一种细微的腥味·他闻过的,却一时想不起来处。
“你去哪了”他带来了十分冰冷的寒气,还离得那样远便已经被冷到了,秦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裴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是那种并不想回答的样子。
·但是秦煜没有在意·他昨天晚上已经想好了,以后,无论何时,都干脆一些,不要拖泥带水·反正自己最狼狈的样子、最隐秘的私隐都已经被他看过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他就是要让他知道,他想占着他,想与他亲近,想要他的回应。
于是他继续靠近了,将他抱了满怀··真的很冷,与往日温凉的样子一点都不同,像是散发着寒气的冰窟·昨天晚上怎么就没问问他去哪里了呢去了这么久。
“是不是很冷”·冷吗冷··但是一百多年了,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感觉·像是别的一样,这于他也是无关紧要的。
秦煜,好像问过他很多次··他总是想,秦煜与他不一样,所以才有这么多的忧虑·自己明明……·冷吗·是不需要这种感官,还是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他敛住眸子,问:“还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秦煜依旧抱着他,却仰起头来,下巴抵在那又冷又硬又空的胸口,笑了一下:“你刚回来,肯定又冷又累,我们一起睡吧”·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轻轻颤了下,尾音也抖了抖,耳后立刻就蹿红了。
但是没有迟疑,也没有躲闪··裴劫想说,其实自己不困,不用睡·但是,似乎是有些累的·他需要休息的··短暂的离去并没有令被窝凉透,那些余温虽然不像秦煜身上般火热,却也足够了。
但是秦煜却没有松开他,而是紧紧抱着,整个人贴在M.E.D.J他的身上·他对此没有表态,而是闭上了眼睛··殿内还是黑暗的,也重新寂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他很冷,也很累··于是,秦煜也睡着了·他的心像是突然被填满了,于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跑走了,什么都不见了··他本以为这下可以安稳的睡到自然醒了。
却不知多久——可能并不久,身边的人便动了动·他靠的裴劫太紧了,所以他一动,即便再轻微,他还是醒了··“嗯……裴九”·灯亮了,大概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睁不开眼,这种光芒于他而言甚是刺目·便含糊的叫了一声··“还很早,你睡吧·”裴劫的声音淡淡的,与往日无异··“你不睡了吗”·“嗯,十三一会儿要来了。”
戮十三……裴九是怕被他看到吗,他们这般暧昧的样子·裴劫没有想那么多,但也确实不太想被别人看到·他什么都不想让人看到。
戮十三醒了之后找不到他一定会来这里·所以他还是主动出现的好··于是秦煜只能松手·明明很累,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但是他睡不着了·脑海里又在播放乱七八糟的画面,他忽然便有些气闷,然后睁开眼睛无神的看着朦胧帐幔。
眼睛有些干涩,他看了没多久便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然后再睁开,继续盯·直到外面传来日常活动的声音,他终于起床了··往后的几日,秦煜与戮十三喝光了裴劫那所剩无几、味道浅淡的花酒,跟着紫夜君十里八村的逛了逛,捉弄捉弄小魔,关照关照大魔,真正的‘横着走无人管’。
 · ·第111章 流云惑月·“你师弟之前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有些时候裴劫并不会跟着出去,而是留在魔宫陪魔尊··他便回到:“已经不查了,牵扯太多,我觉得他应付不了。”
“他竟然愿意”连魔尊都十分诧异··“不愿意,”然后说“哄哄就好了·”·魔尊低低的笑了,随后问道:“你是查到了些什么,愿意跟我说说吗”·于是裴劫便将当时所调查到的都告诉了魔尊。
“你是觉得妖界南疆那位极有可能成为下一届妖帝”·裴劫:“嗯,阶级太高,水太深·”就算不能,可北荒乱成什么样了,南疆呢单看它成为南疆群妖的信仰便不能等闲对待了。
“魔尊可知道关于妖界那两位妖帝的事情”他尽可能的不让自己成为影响因素·但若想要了解什么事情的话也没什么,不去干预就好了。
就目前而言,妖界的事情基本上是那位‘圣尊’所为,但也确实牵扯了两位妖帝··魔尊存在了那么长时间,即便没有记载,他应该也是知道一些的··他想了想,似是想起了极为不快的事情:“你当知道咱们魔界原本是在世外的混沌之处的。”
裴劫应了一声··魔尊继续说道:“妖神混战,劈开了一道口子,降到了人界……”·可那道口子可不是因为混战规模太大太激烈才被劈开的。
因为两界混战,滋生出了无尽的邪恶与黑暗,作为罪恶之源的魔界便受到吸引··有一神一妖,激战过酣,早已深入其中·也正是他们,在那里劈开了一道口子,破开了原本封闭的魔界。
“那位神官名唤天狼星君,而妖君正是日后的妖帝·”·前任妖帝蛇帝乃是妖神混战时期便存在的……妖神混战之后只有一位妖帝,数百年前才被篡位……··“那位蛇帝巨身八首,速度奇快,无论从哪一方面讲都是万中无一的优秀天才。
只是……”他过于丑陋,为同族所排挤··妖神混战持续了太长时间,这其中也换过几位妖帝,蛇帝一直都是作为最勇猛的前锋与神界作战,他从来都没有让人失望过,从来都没有失败过——直到天狼星君横空出世。
战局开始往对妖界不利的方向发展,众妖却落井下石将他放逐··“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甚至有人猜测他已经死了·”但是他并未让人失望,以另一种方式重新现身——作为一界之主。
他停了两界混战,与神界签订协议·再往后便一直在妖界安稳的做着他的妖帝··魔尊说:“关于后一位妖帝我确实了解不多,那时咱们魔界也不安生。”
妖界生变时,正是魔界公主与裴玄度闹得正凶的时候,整个魔界和仙界都牵扯进来了·他又哪里有闲心去管别人的事情·“魔尊说的是原先的神界”·神界与天界中的族群都是神,可原先的神界在妖神混战后却闭锁了大门,远遁世外了。
如今的神族都是后来历劫飞升上去的,正如月仙,正如海神·而且现如今的天界是没有神主的,有人猜测正是因为原先的神主还在,也有人说是因为整个神界原本就是没有神主的。
但是这些是不会有记载的·原先的神界遁世后,后世没有留下过一字片语,所以究竟如何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魔尊应了一声··“那蛇帝可有什么麾下,或是亲近之人”·魔尊是思考了一段时间后才回答的:“应该没有,他的处境奇差,否则也不会仅仅败了一次便被同族放逐了。”
被排挤、被篡位、又被吞噬能量·无论如何,那位蛇帝的一生,都过于悲壮··你看,连魔尊都说不清楚的事情,戮十三又怎么会有办法应付·“师哥”三个人回来了,戮十三提了一堆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率先跑过来了。
到了近前,先给裴劫,又给魔尊递了一个“我们去炎魔那里玩了,紫夜君说他的火烤出来的肉最香了,我烤了好多你们尝尝”·炎魔那可是魔界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恶魔了,这几个人竟然跑人家那去烤肉……·魔尊问:“你带他们去那里玩”有些不可置信。
紫夜君笑着说:“那家伙最近不安分,我过去敲打敲打·”·虽为父子,但这两人的处事风格十分不同·魔尊不大爱管闲事,基本上你们喜欢干啥就干啥,只要不把整个魔界扯进来就行。
但是紫夜君的控制欲有些强,而且凭自己的喜好为标准··没有存在感的秦煜静静的跟着出去,静静的跟着回来,然后挨到裴劫身边去,就看着他们,也不抢话··裴劫问他:“你吃了”·秦煜就回:“嗯嗯,你尝尝,很好吃的”·他倒是不担心这是什么肉,但是:“这些你都不要吃了。”
“为什么呀”·紫夜君调侃道:“哟,怎么不见你担心我们”·裴劫瞥了他一眼:“你不要给他吃奇奇怪怪的东西。”
炎魔是魔,用他的火烤出来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于魔族来说没有什么关系,对于别族来说却不是·戮十三修为高,自己也有数,无须担心··可是听到师哥这么说,戮十三还是撇了撇嘴:“切,原来我在师哥心中是这么不着调的人,”裴劫疑惑的看他,他就很别扭的解释道“我当然知道小师叔修为很差劲了,我会让他多吃吗”·裴劫便摸了摸他的头:“原来十三知道照顾人了。”
戮十三反驳道:“我一直都知道的好嘛我这么厉害的人”·——·听说炎魔烤出来的肉好吃,戮十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许多生肉,分给愣在原地的秦煜一堆,拎着就往炎魔身边跑:“借点火兄弟。”
炎魔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是拒绝的·堂堂炎魔,给他们当烤炉·紫夜君在一边笑眯眯的说:“炎君,帮帮忙嘛。
这是咱们魔界公子的人,你听说过的吧还有那位,那位也是,会吹前陈笛呢·”· · ·第112章 流云惑月·炎魔看着近在眼前已经准备往他身上冒着火星的皮肤上贴肉的戮十三和后面小心翼翼但是也有些跃跃欲试的秦煜,有些——泪目。
于是,他半边手臂冒出一簇大火··戮十三一边往火上放肉一边说:“兄弟你控制一下,火太大了·唉唉你快过来啊”·于是秦煜也跑过来了,他试了试,但是那半边已经让戮十三一个人占了。
于是他下意识抬起头来,与炎魔对视了··炎魔的眼神很不开心,有些凶,但是忍着没发作·秦煜想了想决定还是在一边给戮十三打下手的好·谁知炎魔的另一边儿手臂也着了。
于是他就挪过去了··紫夜君在一边低低的笑起来·炎魔听得见,但是他不能动,支着手臂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某处··“炎君,你今日这么照顾他们,等过几日我叫裴劫来拜访你。”
炎魔说:“不敢,是几位看得起·”·魔界公子的大名谁没听说过这样的人他可不想近观·万一惹他不开心了,前陈笛一吹他就不是他了。
不过,以前只听说过公子身边有一个作天作地的熊孩子,什么时候多了个豆芽菜一般的人类也不像是很厉害的样子,竟然会吹前陈笛·他心中又惊又疑,但还是谨慎地想着:·算了,人不可貌相,而且紫夜君还在一边呢。
好汉不吃眼前亏··一个紫夜君,怎么说都是魔族,所以他若是想做什么,只要不过分大家也就‘谨遵圣命’···一个戮十三,天不怕地不怕,好像整个魔界都是他家的。
但对于他大家就没那么多顾虑了··是了,眼前这三人他最没放在眼里的就是戮十三,最忌惮的就是紫夜君·可偏偏,这两人一个德行··如今这二人凑到一块儿去了,简直是魔界的噩梦·而若论起论狐假虎威,戮十三敢称第二,天下怕是无人敢称第一了。
烤了一会儿,戮十三撒了点调料尝了尝:“好吃你尝尝·”他弄了一块塞到秦煜的嘴里,秦煜嚼了嚼,觉得味道确实不错·可是一抬头,他就看到了苦大仇深的炎魔,没敢出声附和。
他们烤了一会,分了两盘,一盘给紫夜君,一盘给炎魔,而两个人则边烤边吃·秦煜见戮十三如此喜欢,加上自己心理上还有些不是那么容易接受,也就没有多吃,大部分都给他了。
吃饱喝足之后,戮十三又烤了许多··紫夜君问他:“你没玩够”·听听,他就是故意的··戮十三说:“我多烤点,带回去给师哥和魔尊尝尝。”
于是紫夜君点点头,由着他去了··炎魔全程黑着一张脸,十分不悦··等到三人终于离开后,他凶巴巴的对着早已宛若惊弓之鸟的手下说:“今日之事谁都不准说出去”·那些下属一哆嗦,直接匍匐了下去。
见到这番情景,他越想越气,于是张开大嘴,幻作熊熊黑火,将它们全部燃烧吞噬了……·——·听到这番经历,裴劫与魔尊的表情十分难以描述。
但是裴劫没说话,魔尊却扶了扶额,问:“你觉得这么做管事吗”·紫夜君:“怎么不管事”·魔尊:“你就不怕他受此大辱,反心越重”·紫夜君轻蔑的嗤笑一声:“就他”·魔尊摇了摇头:“论血脉与见闻,你觉得他哪一点不如你”·紫夜君蹙着眉:“就他那点儿血脉,还能跟我们相比”·父子二人争论起来,但声音远去,已经不能辨别清楚了。
裴劫好像不想听他们聊这些,一手拉着一个,拽着二人离开了··出来后,裴劫就松手了,但是秦煜没有松开,隐晦的环境中,他借住宽大的衣袖将他反手握住了·温热的掌心,出了细细的一层汗水,有些发- shi -。
但是戮十三就在旁边,于是他镇定的、不动声色的问:“我们是不是不该那么做”·裴劫说:“不用理那么多·”·言简意赅。
于是秦煜无话可说了··可能是觉得他想的太多,反倒是戮十三插了嘴:“跟我们没关系就不要管啦,自己开心最重要”与裴劫一样,他对于魔界内部的事情也不感兴趣。
紫夜君带他出门玩,他就跟着出门玩·反正大家都知道他什么德行,也没有人阻止·所以,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他是裴劫带大的,所以许多地方都随了他。
秦煜抿住唇,忧虑解了,却有些低落··……·在魔界又住了几天,三个人终于准备走了·临走的时候魔尊还送了好多好东西,戮十三十分心安理得的收进了荷包,还忍不住把手伸到隔壁去了。
“这是什么”·是一个十分小巧圆润的月白色珠子,如同尚未绽放的花苞,从里面散发着细微的血色光芒··裴劫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魔尊瞪了戮十三一眼:“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乱动”·于是戮十三委委屈屈的收回手,缩到裴劫身边去了·他作天作地,那是因为没有人怎么样他。
真闯祸了,不是一样害怕玄晖吗·所以,他敢在魔界闹是因为魔尊从来都没有就此放在心上,更不曾说过什么重话··可无论如何,那是魔尊啊,一界之主,最接近极致的几人之一。
秦煜用手捧着它,有些疑惑,他也问魔尊··但魔尊只是咳了声:“收好,很重要·”·他看向裴劫,却见他并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懵懂的点了点头。
临近湖边,他忍不住问同行的紫夜君:“那是什么啊”·紫夜君神神秘秘的笑着:“裴劫的东西,你去问问他呀·”·这一幕似曾相识,又是他让自己去问裴劫。
也不知怎的,他面颊一热,耳根子先红起来了··可是,笑容还没收回去,紫夜君的脸色却变了··墨蓑雨立原本便时常下着墨汁一般的细雨,那是湖中水所化,有时是幻象。
并不会引起天象变化··可是现在笼罩在封魔镜上空的却是浑厚低压的云层,有闪光快速的划过,昭示出其中正酝酿着的惊雷·· · ·第113章 流云惑月·这番景象对于他们而言并不陌生,是天劫。
可看规模却并不多么厉害,一定不是裴劫的·戮十三的上一道天劫才过去三年,没这么快··紫夜君:“快走快走,别在这里历劫啊”·封魔镜中一片黑沉,可暗流涌动,已经无法用表面的平静掩饰了。
裴劫返回来拉住秦煜:“来得及·”·戮十三:“你说你都要挨雷劈了怎么还到处跑”他居然好意思说别人··秦煜被拉着往前跑,犹在风中凌乱:“我,我不知道啊……”·无疑,这是他结丹期的天劫。
戮十三:“骗人,师祖难道不给你算日子吗”·秦煜:“师尊没有说我今日要渡劫啊·”·忽然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身子急速闪过。
“什么东西”·“我的乾坤袋”秦煜大惊失色···湖面翻涌不止,窄桥晃动翻转,红莲烛灯摇曳着,依旧没有熄灭。
却在四散飘离··不知是风声,还是雨声,诡异的‘桀桀’声空灵的响了起来,像是童灵小鬼儿··“刚刚魔尊给的东西还在里面”·“什么东西都敢抢,看我不剁了它”戮十三脚下一点,已经凌空跃起。
裴劫伸手去抓他:“十三回来”·可是场面太过混乱,他根本就叫不住他,转眼,戮十三已经追着那些残影消失在了墨蓑雨立……·紫夜君在岸上喊:“别管你师弟了,你们能不能先离开这里”·窄桥整个儿翻过来沉进黑水中时,他们终于到了墨蓑雨立之中,几乎是片刻未停,接着便消失了。
黑云滚滚,逐渐偃旗息鼓··暗沉的魔界苍穹,又变回了原先深邃又静谧的样子··“呼”紫夜君呼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胸口——即便那里一片死寂、空空如也。
就在他想要转身回去的时候,身边却聚集了一团浑厚黑沉的魔气,形体渐显,先露出真容的是一双巨大的魔角··“父亲”·魔尊的目光还停留在刚刚风起云涌的封魔镜上空,一双还涌动着沉浊黑气的眼瞳中什么都辨不出来:“那是结丹期雷劫”·“对呀。”
紫夜君说“那只半妖弱得很,都修行这么久了才结丹·”他微微蹙了蹙眉头“你怎么把那个东西给他了”就像是自言自语“随便吧,反正裴劫没有发表意见。”
魔尊没有理会他·他收回目光,又望向了已经平静下来、却飘起细碎雨丝的封魔镜··太黑了,深不见底,比魔界的苍穹更让人不敢直视··……·从魔界出来后,裴劫带着秦煜往南飞了很远,速度快到根本就看不见掠过的景象,唯有蕴含着数道天雷的黑沉云层一直紧紧追在他们的头顶。
猎猎风声中,裴劫的声音狭着劲力与沉冷:“最多有九道,越往后威力越强,你可以用法宝抵挡,但切忌不可躲开·”·可是他的乾坤袋被抢走了··“蛾眉还在不在”·秦煜从怀里拽了出来。
裴劫刺破他的手指取了一滴血滴在上面:“师祖给你的剑呢”·东拼西凑了几件,大概是够用的·但这是他第一次渡劫,肯定会不适应。
想了想,裴劫又给他渡了些法力:“我不能离你太近,否则于你无益·”·他一个快要飞升的六界之外存在,若是跟他待在一起历劫是一定会被误会的,到时候降下来的是给秦煜结丹的还是给他飞升的即便不在这种特殊时期,为了避免错误,雷劫的威力也会上升几个层级。
到时便绝对不是他一个结丹期可以承受的了··秦煜本能的心慌起来··裴劫说:“不用怕,师祖一定好好教过你了,你的力量足够渡过这次天劫·”·秦煜点点头,心中不断回忆着什么。
可是大脑一片空白,手心盗汗,浑身上下都是冰凉的··情势却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反应了·原本凌于九霄触手难及的碧落苍穹,在积压了厚重到极致的雷云之后,几乎落在了他们的头顶上。
雷声逐渐响起,有一道厉光刺目的闪电破云而出·裴劫立刻一个俯冲落在地面,并迅速离去·他刚离开,第一道雷劫接着就下来了·正正劈在了秦煜的头顶·一瞬间,秦煜觉得自己魂飞体外,入眼处全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不存在,世界混沌成一片。
声音、画面,不复存在,所有的动作都变慢了,近乎停亘··可是裴劫的声音却像是就在耳边,语气缓慢,从容淡静:“用你体内的法力去抵抗·”·他不知道这是深海记忆,还是裴劫真的在提醒他。
惶惶的抬起手臂,将法力凝在上面·四周在交流汇聚,如洪流倒退,从缓至急,组建成具体的模样,世界恢复了原貌——风声、语声、雷声,甚至加速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道道天雷紧随其至,接连不断的落了下来。
他用自己的法力,还有身上仅有的几件法宝抗衡着,脑袋嗡嗡作响,什么无法思考··却月剑,那把一直压箱底的却月剑已经烧糊了,完全无法辨别出曾经气势凛凛的模样。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已经被劈了多少次了,他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就看到了原本远去的裴劫,触手可及··他立刻一把抱住了他,用他仅有的力气,劫后余生般的畏惧着。
裴劫说:“没事了,已经结束了·”·秦煜还有些茫然,下意识问:“真的吗”·并没有,远天孕育了一道比先前都要强大的雷劫。
果真还是受到了影响··裴劫蹙了蹙眉,却还是为他输送灵力··秦煜也看到了,他的眸子已经没有办法完全睁开了,但还是努力运转着裴劫刚刚输送的灵力。
这应该是最后一道了,只要渡过这一道,就结束了··他以为裴劫已经离开了·却没想到,在那道天雷即将劈在身上时,他挡在了自己身前··“裴九”·这是最后一道,黑云缠卷,四散淡化,天幕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河山大好,阳光刺目,苍穹是一种泛着淡蓝色的洁净,如同刚被浣洗过一样。
 · ·第114章 流云惑月·裴劫直挺挺的站在前面,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浓眉深蹙,寡淡到有些清冷的深邃眼眸沉沉的,皮肤一片惨白··他好像想说什么,张嘴,却吐出一口鲜血,滴落在秦煜的身上、脸上。
秦煜张开手接住他,被雷轰过的脑子还没有办法正常思考,就那样抱住他,略带茫然的唤着:“裴九”··裴劫咬紧牙关,低声说了一句:“离开这里。”
而后,便失去了意识··秦煜不明白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用刚刚得来的法力帮他疗伤,他的金丹还是那样稚嫩的一小颗,乍然来到尘世,还没有被好好的安抚引导过,所以并不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来。
秦煜急的眼眶发红,却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这里似乎是什么地方的一处山涧,空气很冷,新绿的草芽上挂着晶莹饱满的珠露,远处的山顶上覆着薄薄一层白色·这个地方是有些- yin -冷的。
不知何时,四周山崖聚集了许多妖魔·他们千奇百怪,来者不善··秦煜这才明白裴劫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他立刻扶起他,向着尚且没有妖怪的方向跑去。
如今他气息未稳,也没有法宝护体,裴劫更是没有意识·只能跑··他没想到自己早已成了诸妖的笼中雀,完全被困住了——即便是这个方向,在前行不久之后也出现了妖怪,他立刻拉着裴劫躲进了一旁的山洞中。
也不知到底身在何处,这个山洞又安不安全·然后他便看了裴劫腰间的笛子··裴劫有篇乐曲十分厉害,名唤‘降世’·但凡是听到笛声的人,都会失去战斗力。
秦煜虽然也会吹,但却没有他的威力强大,只能有限的削弱··但是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别的乐曲,眼下隐藏气息最重要,于是便先吹奏起来·若是被找到的话,只能拼一把了。
大抵是熟悉的声音唤起了裴劫的意识,他醒转过来开始调息·之后便像睡着一样再没睁开过眼··秦煜不知道最后那道天雷的威力究竟有多强,但这却对裴劫造成了极重的影响。
他一边自责一边帮他吹奏着治疗的乐曲··忽然,裴劫睁开了眼睛:“有东西过来了·”两个人迅速起身,向着洞- xue -深处走去··这里是许多江河的发源地,原本便是钟灵毓秀、聚集了浑厚的灵气。
自然,也有许多被吸引来的妖魔··魔界外围有太多怪物,一时之间难以穿越,他只好带着他往南走,只是,还是没能找到一个安全、又人迹罕至的地方··躲开了找过来的妖怪,他们依旧没有停下。
但是越深入洞- xue -,却越是- yin -冷··“裴九你冷不冷”·以前有法力在身上,对这些都是没有感受的·可如今他重伤在身,格外虚弱,似乎感官也敏感起来。
但他抿着嘴唇并没有回答··秦煜将他放到一边,握住他的手——冰凉·然后,在一片黑暗中抱住了他··“秦煜……”·似是感受到了抗拒,秦煜立刻道:“我什么都不做,就是,帮你取暖。”
他有一颗滚烫的心脏,一颗满满的、沉甸甸的心脏··裴劫没有再拒绝·他太虚弱了·果然那道天雷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如此威力,若是秦煜,只怕……·对于雷劫,每个人经历的不尽相同,但至多不会超过九道。
不过数目并不跟历劫者的实力与天赋挂钩,因为有的时候数目多,威力却小;有的数目少,威力却大·但无疑,对于同一个历劫者的同一场天劫,每一道的威力都是层层叠加的,后一道绝对不会弱于前一道,但却没有叠加上限。
·裴劫没有数错,秦煜接了九道··这第十道雷劫、叠加了不知多少威力的雷劫,根本不是冲着秦煜本人来的·他是仙魔同体,六界之外。
六界中的一切轮回都与他不在同一个轨道上面·有时受他影响也许会有什么偏离原先的轨迹·但是他控制的很好,从来都没有什么是真正脱离了六界、脱离了轨道的。
可是秦煜不一样,他是他的所有物,被他用魔息滋养了三年··玄晖说,既然没有办法解除,便泰然处之··可是,这之后无尽的麻烦,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消灭的·他的身体内部忽然腾起一团邪火,宛若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丝丝的发着危险讯号。
是,它想冲出来,想要露出滴着毒液的尖牙,然后一口咬在人的脖子上·“裴九”·有人在说话··身处黑暗的毒蛇警惕的盘起身子,四处打量着。
“裴九”·他抱了他一会,可能很久,裴劫一直没有动过,他以为他睡着了·可是肉眼可见的黑气居然冲破昏暗的环境,映入了他的双眼之中·“裴九你醒醒”·类似的景象他见过一次,那还是三年前,他们刚从妖界回来的时候。
裴劫为了救戮十三,法力透支,又赶上了望月·后来他知道,裴劫体内有两种法力,只有在极度不平衡时才会这样··不平衡,可能是一种大规模减少了,也可能是一种突然增多了。
戮十三说遇见这种情况要叫人·可深山洞- xue -,外面还围了那么多妖魔,他刚得来的法力也没有稳定下来·要往哪里去叫人·没有办法了,他只能……·忽然,裴劫睁开了眼睛。
身子暖了很多,灵力运转一周,他其实已经好受许多了·他打量着幽暗- yin -冷的洞- xue -,眉目蹙的极深··四周布着细密的苔藓,有- shi -冷的寒气从不知何处的地方丝丝缕缕的钻出来,盘踞在整个山洞中。
细闻,有水声··“快离开这里·”他忽然说··秦煜茫然的抬头看他,黑暗中却见他艰难的撑起身子,拉着他往来处走··“怎么了这里有什么不对吗”·裴劫蹙着眉头,强忍着伤痛挤出一句话来:“我们闯到‘河神’的府邸里来了。”
‘河神’只是敬称,它当然不是真的神,只是常年盘踞在河流源头的大妖·它们吸食灵气,能耐极大,即便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天神,也不想随意沾惹。
何况他们两个是现在这种情况·· · ·第115章 流云惑月·如果没有弄错的话,这应该是陵江的源头之一··但还是晚了,身后传来水流汹涌之声,在这细窄狭小的幽闭洞- xue -,如同末日之声。
千钧一发之际,裴劫捏了个剑诀,奏出一曲‘降世’··但他现在太虚弱了,没办法发挥出平日的威力,洞**的动静在停亘片刻后重新响了起来·好在卿月及时带他们逃离了山洞。
天黑了·四处幽静,气温也降了好几个度,太冷了,令人唇齿生寒··他们刚要松一口气,却见原的妖魔还在·它们潜在黑暗之中,正守在洞- xue -外面,等着他们。
见终于出来了,立刻蠢蠢欲动起来··可如今的裴劫只能勉强御剑,别的什么都做不了了··秦煜一边抓紧他,一边接着他刚刚吹奏到的地方继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除了‘河神’之外都是不入流的妖魔,一曲‘降世’已经让他们忌惮、不敢轻易近身。
但是裴劫撑不住了,他忽然咳出一口鲜血,卿月剑便不受控制的掉了下去·紧急时刻秦煜紧紧抱住了他,才没有让他摔在地上·可也绝对不会好受··可是,‘河神’并不是将他们轰出来就算完了。
它出来了,涌动的水流聚集成型,慢慢幻化成一个形状··聚集的妖魔见到它很是忌惮,慢慢后退,远远窥探着··‘河神’轻蔑的好像眼中没有任何东西,即便是眼前二人,也如同空气一般。
它浣了浣手,向他们- she -出一道流矢般的水流··秦煜立刻抬起卿月挡住了那一击,然后整个手臂都传来酥麻的阵痛·但是他不能后退,他不能示弱·如果他不战斗,那他和裴九今日,还能走出去吗·原本就是为了他的结丹期天劫,裴九是被他拖累了。
他不断自责着,紧紧咬住后牙槽,不让自己露怯··这是他第一次御敌·他真的被保护的太好了·但现在,面对着实力凌驾于自己不知多少的妖怪,他不能后退,不能躲闪。
否则,裴劫一定难逃生天·然而他是幸运的,那‘河神’攻击了他两下便有些不耐烦了·它下了杀招,手臂一挥,一团冰冷的水流便将他们包裹住了。
而它自己则转身离去,并不感兴趣的样子··临被裹住前,秦煜下意识吸了一口气,挥出的剑却没能将之劈开·宛若活物的液体将他们完全包裹,夺去空气,想就这样溺死他们。
原本便气若游丝的裴劫在这样的状态下彻底失去了呼吸,昏迷中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他蹙起眉头,却得不到纾解··秦煜顾不得其他,摸到裴劫身上去·好在他的游泳技术极佳,也没有退步,他摸到裴劫,捧住他的脸凑到他的唇边去,将刚刚吸入腔中的空气全都渡到他的口中。
然后拉起他向着浮沉的液体边缘游去··大概是‘河神’已经不在的缘故,那团液体并没有随着他们的动作跟着游动·但其壁垒坚硬封闭,与外界是完全独立的,推不开。
秦煜提起卿月戳了戳——有戏·灌满灵力,他一个用力便将这宛若水牢的液体刺成了一潭死水、坠于地面·他与裴劫也摔在了岩壁上··骤然而来的凛冽空气冻得他的气管生疼,就像是被这冰刃般的空气来回划拉一样。
他剧烈的咳嗽着,却依旧贪婪的大口大口呼吸着·额角颈侧的血管在一片腥红中暴露出不一样的色泽,最终慢慢隐去··他抱起裴劫探了探,还好,呼吸还在。
他松了一口气,终于有时间去观察四周——·暗中窥探的妖魔见此情景居然重新逼近,将他们团团围住了·他们,竟从未离开过·可是秦煜已经拿不起剑来了,两只手臂几乎不是自己的,浑身上下除了颤抖没有一丝力气。
他咬了咬牙,勉强拿起笛子来——声音虽颤抖,却是连贯的·趁着那些妖魔受笛声干扰,他立刻背起裴劫离开原处··但是跑了没多久,他便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连带着裴劫也被摔了下来。
他心中一紧,赶紧将他抱起来,拂了拂他脸上沾到的灰,然后温柔的吹了吹··看着裴劫虚弱的样子,他忽然哽咽了一声··明明是那样高贵孤绝的人,不染纤尘,因为他,居然变的这般狼狈。
怎么可以这么狼狈··他想将他还沾着血迹的脸擦干净,也想帮他把脏了的衣服变干净·但是他自己也是脏兮兮的,怎样都是徒劳的··此处是一个断崖的背面,还算隐蔽。
最重要的是,这里一定不是某个大妖的洞- xue -·秦煜抱着他往岩壁下面滚了滚,又爬回去,在外面堆了些枯藤碎石,勉强造了个藏身之所··他不知道这能支撑多久,但他们需要喘息之机。
很快,那些妖怪便来了·这里是他们的地盘,熟悉的很··仅仅闻到了风吹草动,秦煜便背起裴劫离开了那里·虽然休息的时间不长,但他好多了。
而裴劫却依旧昏睡着··此时深夜,也许还容易隐藏·若是天明裴劫还没有醒过来,他们该何去何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宝,为何就在这时丢了他想着裴劫还有什么法宝——但是蛾眉因为天雷暂时用不了,半壁应该是被收起来了,也用不了。
他甚至想起了黄金牡丹,但是且不说能不能找到,单是那东西需要的法力便不是他用得了的··只有前陈和卿月··他现在提不动卿月了·便只能用前陈。
但是前陈的所有杀招他都不会用,即便会,也用不好·那么厉害的笛子、魔界圣物,在他手中居然宛若废物··其实,如果现在面对的魔,只要有前陈,即便不做什么也能保他们- xing -命无虞。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属于裴劫的法器·不是他的··他需要属于自己的法宝,即便面对着这样危险的处境,也能运用自如的神兵··但是,连用来打造这些的宝物,也一并被抢走了,被封魔镜中、红木窄桥旁、他十分喜欢的红莲烛灯抢走了。
他甚至不知道是其中哪一盏,又为什么·· ·· ·第116章 流云惑月·斩了一头不知为何聚集而来的魔头,月仙却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细微笛声·深山雪域,哪里来的笛声跟这些聚集来的妖魔有关系·总不会是知道自己要来,‘河神’召集了护卫。
于是,他警惕的寻声而去·一瞬间便瞪大了眼眸:“阿钰”·逃了半夜,黎明之际终于还是被追上了·这些小妖比‘河神’粗暴简单多了,他们直接便冲了上来,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反应,秦煜将裴劫压在身下,独自承受了来自妖魔的攻击··非常的疼,来自不同方向的力气在扯他,有的在拉拽他,有的在撕咬他,齿爪扣入皮肤中,鲜血染红了白衣。
裴九,我、我该怎么办·他伏在他的身上,将他牢牢地护在身下··裴劫的薄唇轻轻抿着,是有些透明的颜色,上面挂着未曾拭干净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但是他的脸颊那么白,很平静,已经近乎死寂··如果他被咬死了,裴劫会怎样·没有别的办法的,只能靠他自己·咬了咬牙,他重新拿起卿月剑,反手一挥暂时逼退那些东西,然后拿起前陈横在唇边。
这曲‘仙翎’他原先是吹不好的,但是现下没有第二个办法了··乐曲之下,聚集的妖魔难以近身,却具不离去·鼻尖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是已经没有时间擦了,他的心脏在难以抑制的疯狂跳动着。
他必须要想办法脱离危险,不知何时还会吸引来更厉害的家伙··这种地方既然能养育‘河神’,便定然不会只有一个·只是对于妖怪来说,领地意识十分强。
这里是‘河神’的地盘,别的妖怪有所忌惮一时不查,但却不是没有来的可能·于是慢慢的将乐曲向‘落花’转变··‘落花情’迷乱心智,应该可以让他们短暂的昏迷。
正当他慢慢呼出一口气的时候,姗姗来迟的大妖终于还是现身了··只闻其声,那令他苦不堪言的一群小妖便如惊弓之鸟四散而去·然后如之前一样,还是有些不甘心,躲在暗中窥伺。
没用了,笛声不管用了··他缓缓放下笛子,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即将坠入深渊··他又往裴劫身边靠了靠,即便二人之间已经紧紧靠着了,再无缝隙。
手指用力的扣着染血的白衣,扣着身下冰冷坚硬的山石,深邃漂亮的双眸中,却是沉静的,极为陌生的沉静,透着一股决然··……·他们是两具充满灵力的活体,尤其是裴劫。
这对于一般的妖魔而言是难以拒绝的诱惑·所以,不会有人放过他们的··眼见着那从相反方向循声而来的大妖即将勾到秦煜残破的衣服,月仙的剑宛若破空的尖哨,忽然便冲了出去,一剑便刺穿了那妖怪的脖颈·秦煜一惊,隐在身后的手下意识抖了抖,然后顺着方向寻了过去。
召回佩剑,月仙提着它踏空而来,脚下清冷的曙光如同月下银辉,猎猎衣袍翻飞作响,逆光的神采看不清晰,灰染的长发温柔的浮动着··近了·他的面目是沉冷的,银灰色的瞳仁中一片冰霜,仿若剑上刃光。
太快了,那些纯纯欲动着的、还在暗中窥伺着的妖魔全都来不及逃离了·他提着剑,身形轻快凌厉,宛若道道银辉,孤绝遗世、点滴不沾,已经将他们全都斩杀干净·恍然看到月仙的秦煜一时无法反应,就那样看着他,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着,看着他剑招狠决干脆的穿梭在诸妖之中,如同——天上误入地狱的罗刹。
不,不能这样形容,他还是十分干净的,连佩剑都能照出人影来··太- yin -星君,人称月仙·出尘绝世,冷冽漠然·是一个胸怀天下苍生、济世救民的好神。
他为人低调,不好与人交流,可望不可即,令人不敢亵渎··秦煜知道的月仙,与大多数人是一样的·对于这样的状态也是一样的陌生,一样的难以想象··这便是他日常除妖的样子吗狠决、干脆、毫不留情原本便清冷的气场在此时冷到了极致,是月宫中的寒冷永远也比不上的。
秦煜忽然有些害怕··月仙提剑飞来,顺便解决掉最后一只妖怪,有些惊奇的蹙着眉目问:“你怎么……你结丹了”然后才看向倒在一边的裴劫“怎么回事”·秦煜一边抱起裴劫,一边捡起地上的卿月:“师尊”·“你的天劫不是应该在冬月吗”他当然给他算过了,而且时常算。
因为裴劫的影响,他不得不一遍又一遍的确定着··秦煜当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更不知道自己原本应该在冬月历劫:“我不知道,昨日忽然就来了·”·“他怎么回事”语气极为- yin -冷。
秦煜看着怀中的裴劫,咬了咬唇,眸中又自责又伤痛:“他,替我挡了一道·”·清出一块干净的地来,月仙降了一道屏障,他没有对上述表达什么,而是道:“我先给你疗伤。”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受过伤的·但是倒也没有多重,多是皮肉伤:“我没事,裴九伤的比较重,师尊麻烦你……”·“别说话。”
月仙打断他的话,专心为其疗伤··片刻后收回法力·秦煜说:“多谢师尊,请师尊看看……”·月仙说:“你先在这儿等一下。”
他提起长剑,向着前面的高山飞去··忽然地动山摇··秦煜一惊,紧紧抱住裴劫,唯恐滚落的山石砸到他的身上·却见远处有灵力腾到云上,将月仙团团围住。
像上回一样,海神的传讯到了,还是那么大声,传遍了数座山峦:“太- yin -兄,我都解决了,你怎么样”·他回没回不知道,只见云层上闪烁着数道剑芒,气若玄冰,寒入骨髓。
·战斗持续了半日,失去战斗力的诸位‘河神’被他收入袖中·他踏云而归,一边传着讯:“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事情你先处理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做。”
 · ·第117章 流云惑月·“师尊·”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月仙心情不太好,因而小心翼翼的··月仙片语未言,他将秦煜拉到自己的剑上,又控制了卿月剑,驮着失去意识的裴劫继续向南飞去。
是流云宫的方向··片刻后海神的传讯便到了:“什么事情啊难道有变数”·月仙说:“私事,你不要过问了。”
果真,再也没有传讯过来了··犹豫了一下,秦煜说:“给师尊添麻烦了·”·过了片刻月仙才开口·这中间气氛过于静默,差点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月仙问:“什么时候下来的”·咬了咬唇,秦煜小声说:“师尊一走,我就……下来了·”·又是顿了一会儿,月仙问:“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我给你的法宝呢”·秦煜的声音更小了,他垂着头,完全不敢看月仙:“丢、丢了……”·“……”·“罢了,我再给你一些。”
秦煜没反应过来,他还以为要被惩戒了,于是赶紧道:“多谢、多谢师尊,弟子一定会小心的·”·又变得静默了·这回,秦煜没那么害怕了,他大着胆子问:“师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月仙说:“江南水患,系妖魔所为,顺道清理一下。”
水患一直都是南方春夏之际的大难,当地的政府虽然素有对策,但今年格外凶猛,连前来帮忙的月仙和海神一时间也止不住··二人发现有异,遂分开调查,结论竟是有妖魔做法,吸食灾难造就的浊气。
两个人毫不姑息,但凡是沾亲带故的全都给一锅端了,就像发源地这些‘河神’,一个都不能留··月仙不是海神,‘河神’又占据地利,加上数量又多,难免难对付,所以多花了些时间。
秦煜忍不住看向行在一侧的裴劫,他依旧紧闭眉眼,清冷的让人不敢靠近·白衣脏了一些,猎猎作响·风速极快,云霭环绕,也不知他现在冷不冷··他想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盖到身上去。
但其实他现在穿的是月仙刚刚脱下来、披到他身上的外袍·他的衣服破了,后背一片血淋淋的··见他不说话了,月仙微微侧首看来·他看到秦煜的手指紧紧扣在他外袍的前襟处,双目微敛,落在平行一侧、沉睡着的裴劫身上。
收回目光,他的视线停在脚下踩着的剑身上,微微有些出神·颀长的身姿挺拔,有些、孤冷……·月仙直接带着他们入了惑月峰,原本正在吃吃喝喝、恣意悠闲的玄晖发现不对,嘴都没来得及擦就从望涯阁上跳下来了:“师尊你怎么来了”·月仙挥了挥衣袖,卿月便驮着裴劫缓缓到了近前。
“九清怎么了”·秦煜说:“裴九他为我挡了一道天雷……”·玄晖一边探查一边感叹:“师弟你这雷劫,有点厉害啊”·秦煜紧张的看着他:“他怎么样”·玄晖没回他:“十三呢他们一块儿出去的。”
秦煜便道:“我、我丢了东西,他去找了·”·许是见他情绪低落,没有人再问他什么了·而且他看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血迹斑斑,神色憔悴。
月仙说:“回流云峰·”·秦煜想留下来,但是玄晖说:“嗯,师尊慢走,我先去给我徒弟疗伤去了·”便带着裴劫去了月境池··于是他只好跟着月仙回去了。
他们的回归令黎煋差点呛到·抹干净洒落的热茶,也顾不得换衣服了:“师祖,小师叔·”·月仙并未理他,而是带着秦煜入了自己的府邸:“弄些热水来。”
黎煋赶紧退下·但见秦煜这一身伤,不用猜也知道是出事了··怎么回事,九师弟不是说会照顾他的吗·紧急处理过的伤口重新恢复了痛觉,秦煜忽然就撑不住了。
先前有一股意念强撑着,如今才发觉那早已超过了自己的极限··像是算好了一样,月仙伸手接住了他·他的身形又高又宽,有力又稳重·秦煜倒在他的怀里,很小的一只。
很脆弱的一只……·在昏迷的过程中,月仙顺便帮他稳固了修为·等到一切都做完,已经是深夜了··黎煋是半刻都不敢离开,一直都侯在殿外。
他已经听说了,裴劫现在还在昏迷,伤的非常重要·这么多年来,这怕是第一次··“师祖·”他恭敬的俯身··月仙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在寒夜中散发着幽幽光辉,他面无表情的往前走着,黎煋便跟在后面。
·“为何不报我”·黎煋说:“是弟子的错·弟子以为师祖繁忙,不敢打扰·”·月仙说:“你知道怎么做。”
转身,又进去了··黎煋垂着头咧了咧嘴,有些苦涩的回道:“是·”·……·秦煜昏昏欲睡的在床上躺了一天,两只胳膊都很疼,用不上力,其他的伤倒是没有大碍了,可见果然还是‘河神’厉害。
“师尊·”他原以为月仙还要去海神那里,没想到睁开眼便看到他在一旁打坐··月仙慢慢睁开眼睛:“感觉怎么样”·“已经好很多了,劳师尊挂心了。”
·“嗯·”·顿了一下,他鼓起勇气问道:“裴九他怎么样了”·月仙抿着唇没有说话··黎煋也不见了,峰上弟子全都小心翼翼的。
他问了几个人,都说黎煋有别的差事,暂时不在峰上·也没有人知道裴劫的情况··月仙在这里待了几日,最终还是被海神的传讯叫走了·临走时好好嘱托了一番,侍立的弟子十分严肃,分毫不敢怠慢。
“黎煋还要过两日回来,你有什么事情吩咐他们就是·”·秦煜应了声··他伤没好,若是回月宫也没有人管,不如继续住在这里··但是,月仙前脚刚走他便去了惑月峰。
月境池他是进不去的,但却进得了玄晖的望涯阁·峰上侍立的弟子虽然有些为难,却也没理由拦着不让他去见自己的师兄,而且月仙只是让他们好生照顾,没有不让出门。
“师兄·”他恭敬地揖了揖手··玄晖赶紧正了正神色:“师尊他老人家已经走了”·秦煜:“嗯,海神大人好像有事情找他。”
他问“裴九怎么样了他醒了吗”· · ·第118章 流云惑月·裴劫已经醒了,但是伤的太重,这几日从未离开过月境池。
“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玄晖说··虽然担心,但秦煜不敢不赞同·“那会不会影响他的飞升天劫”·玄晖脸色一变:“怎么你也知道了”他四处打量,压低声音说“这事情不可外传的知不知道”·秦煜懵懂的点头:“我是在魔界的时候听说的。
为什么”·玄晖摸了摸胡子:“九清他啊,身份太特殊了,六界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稍有不慎恐怕对他不利·”·秦煜点了点头。
玄晖又说:“师尊不知道吧你不要告诉他啊·”·秦煜:“师尊也不能知道”·玄晖叹了一口气:“师尊他老人家,其实是不大喜欢九清的。”
作为裴玄度的师尊,秦煜还以为无论如何月仙应该是护着裴劫的,却并未想到他其实也是不喜欢他的··“为什么呀,裴九的父亲不是师尊的首徒吗”·玄晖按了按头:“正因如此,才会不喜欢吧。”
海神是因为修行到一定境界无所进益才会想着传道受业,换种法子积累修为·但月仙不是,他原本是没想开山立派的·只是裴玄度天赋异禀、- xing -情又好,他情不自禁就多指点了他一下。
得了指点那肯定是要拜师的,裴玄度非常感激,遂随侍左右··要不是他,月仙是收不了玄晖这么个徒弟的,毕竟从天资方面来讲他算不了好·玄晖是裴玄度捡来的,在遇见月仙时就跟着他了。
但那时玄晖顶多是个跟着他们的小要饭的,别的本事没有,拉帮结派的本是倒是很棒棒··嗯,这大概就是流云惑月宫壮大至今日的原因··十五个弟子,月仙最关心裴玄度。
可大概也是他,最让他失望了··裴劫与裴玄度非常相像,除了眉眼中不见平和更加深邃之外,是一样的·所以,他不常见他··而且,卿月剑是他所造的第一把剑,是他赠与裴玄度的拜师之礼。
如今被粗糙的重铸,拿在裴劫的手中·他看了焉能无动于衷·……·裴劫在月境池中待了整整七日,戮十三没有回来·第七日的时候,他离开了流云宫。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戮十三已经把秦煜的乾坤袋拿回来了,也没有贪玩,他审了审那个抢东西的小恶魔,牵连出一串来,然后将封魔镜上面原先照路的那些红莲烛灯全都拎上来,缝吧缝吧连成一串,挂在了脖子上。
“师哥”·裴劫问他:“为何不回去”·红莲烛灯是由一只一只小恶魔所化,它们还有一个头头,是身体被封在封魔镜中,魂魄却早就逃到外面去的业火之魔红莲。
他算是炎魔的下位之魔,但是却十分邪恶不服管教,本身的威胁过大,所以才会被封印·也正是那时开始,魔界的黑水上亮起一排一排色泽鲜艳的红莲灯火··如今过去几百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宿主的业火红莲渐渐虚弱,已经不比之前了。
这时,魔界竟来了个十分空白并对它们感兴趣的人类·原本它们是想抢占他身体的,但没想到他拿了个那样的好东西,此时不抢更待何时而且他正巧要去历劫,无暇顾及这些。
天时地利人和,有一只小魔勇猛的冲上去了··当然,戮十三也追上去了·然后没几下就将它们拿下了,还被套出这么多秘密来,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师哥,魔尊到底给小师叔的是什么啊这么让人眼红”·裴劫把那一圈红莲烛灯从他的脖子上取下来,扔在了地上:“没什么,我的鲜血。”
“这有什么好抢的他们怎么不抢你去”他重新捡起那一串花灯“不对啊,为什么魔尊要把你的鲜血给小师叔”·裴劫问他:“你拿这个干什么”·戮十三说:“拿回去给小师叔玩啊,他好像挺喜欢的。”
裴劫没再阻止他:“这东西不好·”·戮十三嘻嘻笑着:“我这么厉害,他能奈我何”·这件事情他处理的干净利落,完全不需要别人收拾烂摊子。
裴劫弯了弯唇角,像是一个欣慰的笑:“十三长大了·”·花灯串儿被他挂在手臂上欢快的转着圈儿,他得意地说:“那当然啦”·从此之后,封魔镜上再无红莲烛灯。
·入目,只有无尽的墨色··……·二人一同见过了玄晖,赶巧洛阳也刚做完任务回来·裴劫没兴趣听他们谈论公事便先回去了。
他的伤才好,玄晖也不希望他耗费太多精力,好好准备接下来的仙魔劫才是正事···戮十三被留下来陪师尊大大玩——应该是听洛阳汇报情况,顺便陪师尊大大玩。
听说他自己完美的处理了一件事情,玄晖非常高兴,摸出许多宝物来··风尘仆仆的洛阳默默在心里吐槽,看到了吧,做好了事情会被奖励;做坏了事情被罚了不高兴,还会得到宝物,用来安抚。
这就是差别·可能是终于想起来洛阳还被他晾在一边,玄晖掩饰- xing -的咳了声,给他倒了杯茶:“先喝杯茶暖暖来·”·洛阳立刻收回神思,谢过师尊然后禀报起情报来:“北荒传言妖帝回来了,但南疆还是像以往一样。
不过天下各方都横生了许多妖祸,来路不一,能力也不相同·”·刚听到第一句话,玄晖和戮十三便具是神色一变:“妖帝哪个妖帝”·洛阳:“是失踪了百年的那位。
不过目前只是传言,没有什么证据·”·“这传言何时产生的从何而来”·“北方,南疆那边好像都不知道。
具体时间不知道,但应该是最近·”·早在几年前,裴劫与戮十三从南疆深山中回来时便报告过了,那位圣尊应该是与妖帝有密切关系的·他修炼邪术、创造灾祸、吞噬了息水湖中蛇帝余留的能量,是一定有目的的。
这个目的不是为了他自己做妖帝准备,便有可能是为了那位失踪的妖帝··可是南疆什么都不知道·洛阳又说:“神界传讯,师祖与海神大人不日前发现四方横生的妖祸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 ·第119章 流云惑月·月仙让海神先自己处理,他便一直待在下界调查·原本连发源地的‘河神’都处理完了,这事到此也差不多应该结束了,他渐渐放松下来。
也许对方也是这么想的,反倒露出了马脚··海神是谁碧海潮生阁的创生者,座下七十二位弟子遍布仙神两界,虽然是同辈中最后一位位神者,却也是同辈中位置最高的人连月仙都比不上。
自他位神之后从未尸位素餐过,拉着月仙天上地下的除魔卫道、济世救民,经验何其丰富,那些马脚又如何逃得过他的法眼·但是他也不太敢确定,所以数讯连发又将月仙叫回去了,二人一起探查。
是了,四方祸乱的妖怪都有一个共同特征——他们,都曾经过南疆深山的传送阵,在金丹深处留下了黑暗的痕迹·妖帝回没回来不知道,但是,四方祸乱却与南疆深山中的这位圣尊脱不了关系·天界将此事做成重要报文,如今已送达各处。
自从玄晖上报此事后,天界与仙界都曾派人暗中调差过·但是南疆的风气过于保守,且将那位圣尊视为神邸,许多人连深山的边儿都没摸到·毕竟引起了息水湖那么大的惨案,倒不是没有人重视。
但若非近日月仙与海神的发现,是到不了这种程度的··“天界的意思是请诸君密切关注妖界的事情,只怕日后祸乱的妖怪不会少·”·从息水湖惨案到北海妖祸,再到江南水患,数年之间,跨越了整个天下的版图,且不分水陆。
天下已经被他闹了个遍儿了,而仙界与天界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尝闻妖帝手下聚集上古大妖八只,这会是其中的哪一只·……·回去之后,裴劫先是沐浴更衣,并调息一次,而后才进去内室准备休息。
刚进去,他就察觉了异样·床上有一个人,正藏在被子里发抖··几乎是毫无疑问:“秦煜”·秦煜已经在这里住了两三日了,他一直等着裴劫,一直等着他回来。
刚刚沐浴过的身体还沾染着水汽,有些温暖·长长的头发披散着,有些散乱,还在滴着水珠·他的白衣轻轻系着,露出胸口白皙的皮肤··秦煜看了一眼,立刻就藏起来了。
沉吟片刻,裴劫掀开了被子··秦煜正缩在他的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角脸颊也- shi -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生理泪水·面颊一侧布了大片的血色纹路,已经占满了他几乎半张脸,往下延伸到颈子上,一直没入衣衫深处。
裴劫拽开了他的领子,一朵盛开的重瓣花蕊便暴露在目光之下··扶桑花开,相思成灾··“多久了”·他的声音,寡淡,不沾染任何情绪。
秦煜忽然就羞耻的不敢见人,一头扎进了被子里··自然是持续了很久了,久到他自知无法假装平静,必须找地方藏起来·他一句话都不肯说,却止不住的颤抖。
裴劫将他抱起来,放到自己身上·完全脱离藏匿令他本能的不安,他不敢看他,挣扎的扭动着:“裴、裴九,你的伤好了吗”·“嗯,已经没事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十三回来了·”·听到这个消息,秦煜下意识就要躲起来·他钻了半天,却被握住脚腕拖回来了。
“裴九……”刚刚哭过的嗓子难以发出正常的声音,沙哑委屈··裴劫擦净了他乱糟糟的身体,这才拉过被子来将他盖住了·然后起身下床,挥亮了满室的灯烛。
戮十三推门就进来了:“师哥我回来了,你睡了吗”·“没有·”他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戮十三开门的动作带进了微凉的晚风,灌了满堂,牵起他单薄的青衫,露出隐隐泛红的身体。
但这些并没有人注意到·戮十三自顾跳到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水喝起来:“许久不陪师尊说话了,我都忘记他这么能说了”·裴劫微微一笑,坐在了他的对面。
喝够了水,他热烈的讲起了自己今日的见闻,然后摸出两样东西:“忘了给你了,呶,他的东西·”·正是秦煜的乾坤袋和红莲串成的烛灯·他自顾说着:“我不要去给他送,我不要跑腿,我是要做大事情的,我很忙的”··裴劫耐心的听着他说完了,然后说:“很晚了,快回去睡吧。”
戮十三边走边嘟嘟囔囔,房门都开了,又往这边喊了两嗓子·裴劫回应着,表示自己都听着呢,明天再说也不晚·他才关上门睡觉去了··关上门,灭了外室的灯,转过屏风才发现,秦煜依然没有睡。
他整个人都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在滴溜溜的偷看··裴劫将戮十三刚留下的东西都拿给他:“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十三太吵了”·秦煜否认,从被窝里钻出来,他刚刚系上衣带了,但是没系好.....·他说:“我在等你。”
翻身上床,裴劫灭了灯火,掌心中却亮起一圈细小精致的红莲··这一下秦煜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去了,他惊奇的看着那圈红莲,看着被它门渲染出来的一圈淡淡的红光:“这是……”·裴劫说:“十三给你的。”
“这是魔界湖面上的灯他把那里的灯带回来了给我吗”·“嗯·”裴劫应了一声。
他开心的笑出了声,小心的从裴劫手中接了过来··他特别开心,特别喜欢·也特别满足··现在的一切··而裴劫的目光却无意识的落在了他的颈子上。
还没有消下去,还开在他的整个颈侧·· · ·第120章 流云惑月·他从来没告诉过秦煜为什么他时不时会去月宫看他,秦煜不知道,但是十分欢喜,也没有问过。
可是,他们才分开七日·而像这样完全盛开的样子更是第一次··像这种烙印,每个魔族的都不相同·但是外形便代表了它们的作用·有这个东西在,秦煜是他的所有物,并可随意任他驱遣,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反抗,他甚至可以剥夺他的意识,令他成为自己的一个分身、一颗棋子,去做任何他想做却不能亲自做的事情··最后无论秦煜如何,与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损害。
可是这个烙印总归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才落下的,所以,只用魔息滋养,终有一天是无法满足的·魔息是素食,而它想吃肉··裴劫微微蹙着眉垂下了头·许是他一直沉默,秦煜回头看过来:“裴九”·裴劫替他把东西收了,然后说:“睡觉吧。”
……·很早的时候裴劫就醒了·晨光穿透窗霭照进来·寂静的清晨传来细微的洒扫声和行走声·他动了一下,本来很小心,但还是扰醒了秦煜。
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下意识抱紧了他:“裴九”·“再睡一会吧,还早·”·“你不睡了吗”他抬头看他,明显还没有清醒。
裴劫应了一声·于是他也爬了起来:“那我也不睡了·”·既如此,裴劫便由着他了·他抱起他来,向着另一处房间走去,是修在房中的汤池。
面积不大,却也很讲究·对于任何事情,他都有时间和耐心,去做到自己想要的样子··如同林中的雾霭,汤池上面飘着袅袅白烟,看不见底·秦煜好奇的打量着,刚一碰到水就下意识缩回了他的怀里。
“是不是有点儿凉”·秦煜诚实的点了点头··池水是月境池之水,那里的水,灵气充沛,温度却十分奇怪,有时沸腾,有时冰冻。
裴劫便用灵力加热了一下·再入水,就正好了··却不知怎的就发展成了这样一幕··擦洗干净后,裴劫抱起虚弱无力的他往内室走去·翻出干净的衣服换好,又换了新的床单才将他放到床上:“你再睡一会儿吧。”
秦煜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头,他乖巧的应了一声·看着他换了一身衣服,要往外走··“等一下·”忽然,他叫住了他。
裴劫疑惑的回过神来:“怎么了”·秦煜不回他,只说:“你过来·”·秦煜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真的要命··无需细想,裴劫便反应过来了·他不动声色的坐在床边,等他帮自己掩饰··过了片刻,秦煜撤回了手·还是不太敢看他·裴劫便问他:“已经好了”·秦煜抬起头来又确认了一遍,看到他散开的长发,忽然就重新凑过去帮他束起头发。
他的头发特别长,乌云浓鬓,衬他雪肤浓眉·散着头发的样子如同墨画,美的让人窒息·秦煜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披散头发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的令他沉迷。
在外时,他是不曾这样的·所以他非常的窃喜,自己有幸能欣赏这番景象·而且,是不可人言的··他的心中有一种很隐秘也很甜蜜的满足感··娥眉顾盼纱灯暖,墨香瀑布荡衣衫。
他忽然就开始出神··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裴劫旋过身来:“梳好了吗”·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师哥,我饿啦·”戮十三迷迷糊糊的喊。
秦煜赶紧回过神来,惹红了半张脸:“嗯……嗯,已经梳好了·”·裴劫缓缓起身,穿上外袍,问他:“你想吃些什么”·秦煜慢慢缩回去:“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好·”·是开门声,戮十三过来了·“师哥,我要吃饭·”·裴劫摸了摸他的头:“去洗漱,我去弄吃的·”·戮十三像是没听到一样,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就要蹭到屋里来。
往常他饿醒了,叫醒裴劫之后会顺便在他的床上补一觉,直到师哥把饭端过来·甚至直接趴在被窝里就吃···可是今日他的屋中已经有一个人了·裴劫拦住他,又说了一遍。
戮十三瘪瘪嘴,很是不悦··裴劫说:“你去洗漱,我很快就回来·”·于是戮十三打了个哈欠,就又往外走了··早餐的时候忽然看到秦煜,戮十三的瞌睡虫全都没了:“你怎么在这里呀”他疑惑地看着他,又看向师哥,想不明白。
秦煜逃避了他的问题,眼神躲闪的说:“嗯……嗯,谢谢你帮我找回乾坤袋·”·戮十三转头就忘了刚刚的问题,特别骄傲的说:“嗨,我这么厉害的人”·“还有花灯。”
明明是个任- xing -的熊孩子,作天作地要人哄,却意外地心思细腻,很能体贴人·只是大多数人都体会不到罢了··吃过饭后,戮十三去自己那个小山包包上去了,他已经失踪够久了,日常任务总是洛阳在做。
但作为峰主无论如何还是要过问一下的··后来裴劫去见玄晖了,秦煜一个人留在家里··望涯阁高,是应天广场前最高的建筑·从这里,玄晖可以轻易的看到这个山峰上的所有弟子。
“师尊·”·玄晖虽然看起来不那么严肃,隐隐还有些不着调,但在对裴劫这件事情上他可以说是倾力而为、问心无愧了··而裴劫虽然从善如流、无甚喜悲,却还是知道谁对自己好的。
所以一直以来很尊重他··玄晖问他:“你的伤怎么样了会否影响日后的仙魔劫”·裴劫说:“当不会影响。”
玄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他:“我一直不曾问你,玄钰师弟的天劫何以让你伤重至此可是有别的原因”·裴劫垂下了眸子。
玄晖便道:“既如此,你自己有数就行·”· · ·第121章 流云惑月·裴劫低声应了··也不知是不是自言自语,玄晖摸着胡子说:“当日师尊问我要你去照顾他时,我想这样也好。
十三也大了,也不能事事都指着你,他的命格至今都黑乎乎的,要是- xing -情总也不能独立也不知会不会祸患·”·裴劫说:“嗯,十三最近很好·”·玄晖笑起来,十分欣慰:“他最近确实很好,贪玩虽有,却做得差事不错,比以前动不动就撂挑子大哭好多了。
唉,都怨你,每次你都惯着他·”他点和点和裴劫,锅甩的毫不心虚··裴劫微微笑了:“嗯·”他如此- xing -情,正好方便了戮十三耍- xing -子。
然后玄晖问他:“你算的有没有不同”·天生绝命——从戮十三出生时玄晖就算过了·之所以将他带回来教养正是因为这个。
当年将他交给裴劫带还有一层原因·他虽未明言,但裴劫也是ME独家知道的——他是一个变数,也许有他的影响戮十三的命格会变的不一样也说不定,无论如何当不至于酿成大祸。
可玄晖也知事无完美·修仙之人,当以维护苍生为己任,若戮十三能有这份心,只要没有那种刺激他到崩溃的事情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而这份责任心裴劫是没有的,受他影响,戮十三也不当回事。
玄晖虽然时时教他,但有个‘坏榜样’明显说服力不够··而且让他一直隐隐担忧的还有裴劫,他没有什么负累,没有什么信仰,空空如也·不是佛道那种空,是对‘生’的空,‘怎样’都行;‘有’可以;‘无’亦可。
虽然这样的裴劫令玄晖对六界无愧——毕竟不作恶,并且很自觉的尽量不成为影响因素·但是却不得不担心,万一哪一天他发现戮十三好像不太需要他了,亦或是别的地方令他觉得不太那么值得,他会不会转头,选择了‘无’·他无法言明,其实让裴劫去照顾秦煜是希望让他产生新的羁绊,让他跟这个世界原本微弱的联系多一点、深一些。
不仅是他,魔尊和紫夜君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究竟会产生怎样的羁绊却是无法预料的·他自然希望是如同戮十三那样的·若是别的,他的师尊……该当如何·——·“你打算在哪里渡劫”见他不说,玄晖便知道了“没想好吗不若就在山上吧,惑月峰就很不错。”
裴劫的天劫规模绝对很大,惑月峰虽然灵力充沛,但却难保不会殃及无辜,可是玄晖不在乎,裴劫更不会想太多··他点头:“好·”·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快傍晚的时候才结束。
秦煜正在院中收晒干的床单和衣服·被看了个正着,裴劫有些惊异,然后慢慢走过去··见他终于回来了,秦煜忍不住就笑,他从门口往这边走了多久,秦煜就笑了多久。
裴劫说:“你不必做这些的·”·他和戮十三都不在家,只有他一个人,也不想出门,就把早上裴劫随意仍在一侧的东西全都洗了·对于秦煜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的。
且不说他小时候做过多少比这个更苦更累的活,在月宫中时,他也是常做的——他可不敢劳烦师尊··“我不想……让别人做·”他用手指挠着脸颊,躲闪了目光。
从前住在流云宫,他的一应事务都是有人打理的,像洗衣服整理床铺这样的事情从不需要- cao -心·可是今日他的衣服和床单这个脏法,让他实在没有脸叫别人知道。
裴劫说:“可以丢掉的·”·“啊”·裴劫没有就这个问题深入下去,他问:“饿不饿,晚上想吃什么”·于是秦煜也不再纠结刚才的问题:“我都可以。
十三呢,他怎么还没有回来”·……··翌日,裴劫带着秦煜去了藏兵阁·那日他渡天劫,劈坏了好几件法宝,‘蛾眉’也不能用了。
前几日一直在疗伤,现在空下来了还是要修一修··藏兵阁还好些,跟别处山峰一个画风,但入了熔炉山就不好受了,热浪滚涌,黑乎乎的·他们来的时候里面正人多,整整七十二个弟子围着一个丹炉一动不动,汗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滚,离得近的弟子连衣袍都被燎了边儿,但依然不动如山。
“九师兄,”贺十九今日干净许多,就站在一边看着“小师叔也来了”·“这是”·“是十四师兄。”
禹十四多年心结不得解,于是便将一腔怨气用在了炼器上“我带你们去那边吧·”·走了一会儿,贺十九发现秦煜还在频频回头:“今日是小师叔要来炼法宝吗”·开玩笑,秦煜怎么会·裴劫说:“有些东西要修缮。”
贺十九了然道:“原来是这样·”·可是,秦煜确实是想要一个趁手的法宝的,就像裴劫的笛子和琴,像戮十三的剑,他也想要一个这样的法宝。
将月仙给的玄玉从月宫背下来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一直没想好罢了··他想让裴劫帮自己炼一件,一直迟疑着,不好意思开口·如今就更不敢轻易开口了··可贺十九还是没有忽略掉他:“要是小师叔想试试的话我去安排也可。”
秦煜连连摆手:“不,不必了,我还是先看看吧·”·当下了了他的意,贺十九不问了··这日,月仙回来了··“玄钰呢”他问终于回来的黎煋。
黎煋微汗,小心的回着:“应该在惑月峰·”不是他又怠慢了,是他真的还没来得及去找··“应该”他锋锐的眉眼瞥向他,十分冰冷。
黎煋硬着头皮道:“小师叔担心九师弟的伤,去探视一下也是应该的·师祖莫要多想·”·他没说话,又向外走去··黎煋又说:“我去叫小师叔回来吧。”
月仙没有回头:“不必了·”银发与白衣齐舞,他腾身而起,片刻间便不见了踪影··黎煋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月仙去了裴劫的院落,却并不见人影。
正有弟子路过,他问:“你知他们何去”·小弟子看着眼前这位冰冰冷冷的师祖仙人,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压抑住心头的兴奋与畏惧,战战兢兢的回道:“回、回师祖的话,弟子不知。”
再抬起头来,只看到一个背影·· · ·第122章 流云惑月·正在喝茶的玄晖抬头忽然看见了自己师尊,就站在眼前,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咳咳咳,我说师尊,你怎么这么神出鬼没的,怪吓人。”
“玄钰呢”·“啊没在流云峰吗那大概跟九清在一处呢·”·“都不在。”
“我去问问·”已经明显察觉月仙情绪的玄晖一溜烟跳下了望涯阁,四处打听去了··“师尊,他们去藏兵阁了·我已经叫人去找他们了,你等……”话没说完,月仙已经又走了。
玄晖无奈的摊摊手,坐回去继续喝茶··因为大多被禹十四叫去炼器了,藏兵阁的人手紧张,难以见到什么人,倒也正好没有人注意他·直到进入熔炉山的时候被贺十九看到——·“师祖,您怎么也过来了”他恭敬的俯身作揖,心里面暗测测流着汗。
月仙的视线随意的扫过那个大人阵:“玄钰呢”·看到秦煜的时候,他正好奇的往炉子里面看,无论是炉子还是熔炉山特有的岩浆火焰,都不过是外力,若要炼器最终还是要靠人,火候、形态、功效都是要靠炼器师自己控制的。
这一点非常的难,是以‘打铁的’常有,而真正的炼器师却不常有··察觉到月仙与熔炉山格格不入的气势,贺十九识趣的立刻走开了,好像谁都没有发现他似的。
月仙没有出声,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直至片刻,裴劫对秦煜说:“师祖来了·”·秦煜没听明白,却下意识转过身来,正好看到了一身白衣、面目清冷的月仙。
在原地愣了片刻,他赶紧走过去:“师尊·”·月仙问:“伤好了吗”·秦煜:“嗯,已经没有大碍了·”·伤裴劫蹙眉思索起来。
月仙看着他,有一会儿没说话·秦煜大气不敢出,恭敬地站在他面前··月仙说:“回去吧·”·秦煜犹豫的回应着,临走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裴劫他,自始至终都在专注的炼器,没有回头··“你对炼器感兴趣吗”回去的路上月仙问他··秦煜小心的站在后面,不敢离得太近,却又实在害怕。
“弟子,弟子有些好奇·”·“可是有了想要的法宝”·秦煜应了一声··“那好,我们来炼吧·”·“嗯”·“你把那块玄玉带下来了吧。”
“嗯·”·“我教你·”·“谢谢师尊·”·不,你不要对我这么疏离……·他明明刚刚调查出了一件大案的线索,却不知为何还有时间能到这里来。
那些事情,秦煜不知道,裴劫也不知道·只有戮十三知道··……·黎煋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秦煜伏在院中的石桌上画着什么·他轻声走过去:“小师叔在做什么”··秦煜被他吓了一惊:“我,师尊说要教我炼器,我先把想要的法宝画出来。”
弯月如钩··看到图纸上的东西黎煋就想到了·但同时也联想到了另一样东西··“上弦如半壁,初魄似蛾眉·小师叔的材料应该会剩下不少,不如顺便做个防身的法宝”·秦煜的脸红了一阵儿:“嗯……嗯。”
黎煋又道:“不过,‘凝气成弦’对自身法力和掌控度要求极高,我倒是建议小师叔不若用冰蚕丝代替,比较容易上手·”·秦煜看着图纸思索一会儿:“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等他跟着月仙再去熔炉山的时候,裴劫已经不在那里了·禹十四的法宝也炼好了,熔炉山中迎来了短暂的空档期··月仙看到图纸什么都没说,他说要教他,便真的是在教他。
什么天材地宝都不吝啬··反倒是秦煜,有些顾虑:“师尊,这样不好吧”·“无妨·”·“可是,可是弟子都浪费了……”·“还够用。”
“可是弟子想炼的法宝要用的材料不是很少……”·“不够的话回去拆房子就好了·”·“……”·拆房子,不好吧·也不知财大气粗、挥金如土的海神大人听到月仙这么说会是何种反应。
——·却说裴劫修好了法宝之后去了戮十三的小山包·但是没见着人·听说洛阳遇见麻烦了,他去帮忙了··他有些无所事事,就又去月境池了。
他的仙魔劫快到了,何去何从,他还未决定··仙界有仙界的好,魔界也有魔界的好·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何一定要有这样的选项·他想起玉藻前,是否他也有这样的纠结,最终什么都没选,随意妄为了。
妖仙,住在鬼界··他可否,做个仙魔·他没想到会有戮十三之外的人来月境池找他·大家都知道他的- xing -情,不会有人来打扰的,就算生了什么事端,也与他无关。
·月仙的神色非常的差,立在远处,一语不发··他不说话,裴劫也没有动作·他就坐在原地,膝上还放着半壁,灵力凝成的琴弦微微颤动着成型,再消失。
那首曲子很缓,像是刻意纾解心绪的··这处月境池,时隔多年,他又在此看到了一样的面容··结界是他下的·但是那时只是控制整个惑月峰上的灵力的。
后来,他将裴玄度关在了这里·可他又有何资格于是,他不关着他了·但是裴玄度没出去·等他再来的时候,这里便栽满了扶桑。
一曲奏完,裴劫衣袖一挥收了琴,他起身,缓缓向外走去·错身时,月仙终于开口了:“当我看到他脖子上的印记时,杀你的心都有”·好像是跟以往一样的语气。
却,带着真正的杀气··裴劫没有说话··他知道月仙从来都不待见他··明明前面已经见识过两次了,月仙却还是忍不住问:“有解吗”·裴劫垂下眸子。
月仙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低声自语道:“若是有解,他当不会……”·忽然,裴劫说了些什么··这一次换月仙沉默了·他的眸子睁着,银灰色的瞳孔因为震惊不断骤缩着。
“我不想探究·”裴劫沉声道··我不探究你的事情,你也不要来探究我的事情··但临走时他还是说:“关于那个烙印,我很抱歉。”
总归是他的失误·· · ·第123章 流云惑月·秦煜藏起来了,在熔炉山待的好好地,他忽然就跑了·他最近才结丹,不稳定也是有的,加上春末夏初,正是他发情的季节。
他的金丹,好像还没有那个珠子来的管用··“裴九,其实这个印记跟我是妖怪没有关系的吧·”他伏在他的肩头,紧紧抱着··“嗯。”
他和月仙从来都没有这样说过,是秦煜自己在一开始时这样理解了··“那……是跟你有关吗”他想看看他,却又不敢,垂着眸子,一下一下的眨动。
当在月宫看到那一叠纸的时候,他便血冲头顶,想立刻问个清楚·只是最后,在见到裴劫的时候不知为何就沉静下来··万一不是他,而是紫夜君弄的怎么办·紫夜君给他下了个咒,万一是那个咒怎么办·想到这种可能,他忽然便手脚冰凉。
反正,他能时常来看自己·于是压下了这个疑问,直到现在··“嗯·”·秦煜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可是让他失望了,说这话的裴劫跟往日一般,寡淡。
他敛着眸子,目光从秦煜的颈子上移到他光裸的后背·抬起手来,轻轻触了触··秦煜一下就绷紧了·裴劫不怎么这样碰他的·今天,他脱了他的衣服,还没关灯。
正当他疑惑不解却忍不住产生反应的时候,裴劫忽然问:“是那天受的伤吗”·他身上的伤在月仙的悉心照顾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下背部斑驳的痕迹,尚且需要些时日才能完全消退。
上一次裴劫都没有注意到,他今日这般,是为了看他的伤口·秦煜靠在他的肩上,一动不动··“那天发生什么了”·他从‘河神’的洞府里出来就失去意识了。
醒来时玄晖陪在身边,于是他便自然而然的认为秦煜没事,转头去找戮十三了···可若细想,他金丹初期的修为如何能在那样的龙潭虎- xue -逃出生口·秦煜的鼻子忽然一酸。
那一天一夜噩梦般的情景便又袭上心头·他背着裴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比幼时还要凶猛的无助与痛苦将他紧紧包裹着·他瑟瑟发抖,却不得不坚强。
“师尊正巧过来,就带我们回来了·”他将脸埋在裴劫的胸口,闷闷的说——头都不敢抬··裴劫想让他抬起头来,但是失败了·他摸了摸他的耳垂,落在那个还没有完全收起来的纹路上。
过了一会,秦煜才抬起头来看着他:“裴九,你的伤不会影响日后的天劫吧”·裴劫靠在身后的墙上,一双眸子微阖:“嗯,不会。”
秦煜忽然吞咽一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眼帘掀起,裴劫的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身上,被昏黄的光线一打,好像有些漫不经心的温柔··他总是无意识的抚摸那里。
就像现在,指尖微曲,一下一下,无意识的扫过··就像安抚的并不是他,而是那个印记··心口忽然有些酸涩,眼神也躲闪了·秦煜用力抓了抓他的衣服,最后还是问道:“是在魔界的时候……紫夜君那次……”·话题转的有些快,裴劫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嗯。”
真是这样··他没忍住,忽然哭了··沉默了一会儿,裴劫抬起手来抹掉他满脸的泪痕··原先他以为这世上是没有人比戮十三能哭的·不过十三需要哄,秦煜不需要。
他总是很突然就开始流泪,然后结束·所以他几乎是没有哄过他的··“你若是不喜欢……”他又有什么办法呢?·秦煜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怎么止也止不住。
他的肩膀一颤一颤的,滚烫的泪珠没进裴劫胸前的衣服,润- shi -了他的皮肤··戮十三哭得凶的时候,抱一抱就好·可是现在他抱着秦煜呢··蹙眉思索了片刻,裴劫忽然把他放到床上,亲了亲他背上有些难看的伤痕。
秦煜虽然还是哭得厉害,注意力却被拉走了大半·裴劫在亲他后背·——·“太- yin -兄,你回来了”·离南疆最近的两界交汇处有一处新建起的隐秘据点,是天界的人。
现在在这里主事的便是海神··两个消息同时出现,月仙自顾去北荒调查关于妖帝的传言,海神自然不会拦着他·当然,他可不知道月仙半路直接回了流云宫。
远远看到海神时,月仙才终于勉强回神,想起自己当时离开要去做什么·他停在原地,银灰色的瞳仁略显晦暗,无神聚焦,目光发散着看过去··海神一愣,笑道:“怎么了假的”·月仙坐在原处垂下头。
看他这反应,海神便不说话了·他坐在他身边,抬起头来看了好几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月仙说话了:“离远点·”·海神立刻抿唇屏息,但是没动。
月仙又说:“走开·”·于是海神起身,往来处、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戮十三回来了,帮洛阳处理好了任务,神清气爽开开心心的回来了。
自然是少不了一顿奖赏夸赞的·而洛阳,长这么大了,真的是难得出现一次不是替他背锅而是被他帮忙的情况·十分触动··裴劫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说个不停、甚至激动的跳起来手脚并用不断比划的样子,不自觉就笑起来了。
十三真的长大了··秋日,也终于到了……·飞升天劫常有,仙魔之劫却是旷古至今的第一次·为保万全,那日玄晖遣散了惑月峰上的人,独留他一人在月境池中。
那里有天然浑厚的灵气,是他渡劫最好的助益,即便无人从旁协助,只要他在空隙中自我调息吸纳灵气,也是一样的··即便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还是有人被聚集而来的云层震惊到了。
乌云压顶,白日竟暗·狂风肆虐着方圆数十里之内的草木,即便是聚集在远处山峰的弟子也不堪忍受,躲了起来··无论是谁都可以看出来,那云层中酝酿的天雷究竟是何种毁天灭地的威力。
飞升劫有两种,一是上仙,一为上神·前者是仙界的极致,玄晖在此列;后者是脱离此界质的升华,月仙在此列··但大多数飞升者引来的都是登仙劫,极少有直接位神的。
至于登仙之后若要位神,便简单多了··而裴劫现在正要经历第一种·只不过除了上仙,他还有另一种选择·· · ·第124章 流云惑月·纵是旷古至今最特殊的飞升劫难,也是万变不离其宗,最多有九道。
裴劫孤身坐在月境池中,膝捧半壁,犹在弹奏着某支曲子··他的兴致不高,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他出生时便是元婴期了,到今日,比别的修士历的劫难要少许多,时间也少的更多。
他几乎没有用心修行过,虽然隔段时间被雷劈一劈没什么,但总归不太舒服,很麻烦·他不喜欢··这个莫名而来的飞升天劫其实是让他措手不及的,但是跟对待大多数事情一样,他很快就看淡了。
一开始就像原先经历过的雷劫一样,只是威力更甚·但从第三道开始就有不同了,那一道雷劫下来不只有劈裂感,还产生了无数画面,是他至此经历的一生·在天劫中,那些画面快速的、一幕一幕闪过,像是要帮他回忆。
实在,平淡如水··第四道的时候就是一段记忆了,是一个春日,温度正好,微风微凉——与他的体温一致·玄晖突然叫他,他无所事事就去了。
在望涯阁中,玄晖手中抱着一只肉团子,正不住来回走动着轻声拍打,那肉团子正流着口水趴在他的肩膀上睡觉·粉粉白白,干净美好···看到他来了,玄晖先将手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跟戮十三见面·那年,他十九岁··玄晖说:“我啊,最近有些事情,你帮我照顾他几日如何”·裴劫十分不解。
玄晖说:“衣食我都安排了专人,你就陪着他,哄着玩就行·”·裴劫还是没能太接受··玄晖说:“这娃娃有些不好照顾,我怕给别人会怠慢了。”
可是,他看起来才是最会怠慢的人吧·戮十三还没睡醒的时候就这样被换到另一个人怀里去了,带着他流不尽的口水,趴在了裴劫干净整洁的道袍上。
玄晖说:“他要是怎么都哄不好你就带他四处看看,转两圈就好了·”·裴劫应了一声·玄晖就这样放心的走了·那天他就那样在望涯阁干站着、直到戮十三醒过来哇哇大哭。
当时他在想什么·照顾戮十三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太能折腾了,必须要人抱着才能睡着,抱久了不动还不行,保准醒过来哭·也不知怎么回事,他还会吐奶,吐的到处都是,两个人一天要换十几身衣服。
一开始裴劫顺手就扔了,但是太频繁了新做的速度完全赶不上扔的速度·后来扔到没得穿才让人去换洗··让人心情特别遭的是,每回搞得人头疼的时候,戮十三就笑,越糟糕越开心,弄的那些打下手的弟子想摔他。
慢慢的,十三越长越大,而且比起玄晖已经离不开裴劫了——大概是因为玄晖终究不会如他这般惯着他吧·而这也导致他- xing -情极为任- xing -,不断惹祸。
后来甚至在十一二岁那年打开结界跑进了锁妖塔,放跑了许多妖怪——这可谓他长这么大来闯的最大的祸事了··玄晖等人心惊胆战的寻他捉妖封印,可就是迟迟找不到人。
正在所有人都猜测他八成是被哪只妖怪吃掉的时候,他拖着一柄满是血污的剑出现了·笑嘻嘻的看着大家,十分骄傲··那次事件直接开启了他的杀戮之门——像是诱导因子,引出了他体内- yin -暗的一面。
往后的往后,他越来越暴戾,修炼的法力也不似从前般温厚·一股不可忽视的魔- xing -在他的体内深处渐趋扩散··弑杀、走火入魔成了常态··天生绝命,在仇恨与血腥中走向灭亡。
裴劫第一次听说了关于他命格的事情·玄晖说,这就是他在戮十三刚出生时就将他带回来的原因·他没想很深,却下意识联想到自己,玄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流云宫·“他这命数怪得很,好像不会殃及他人,又好像要把天都给搅翻咯。
总之得好生养着,切莫让他接触邪魔外道·”玄晖不断嘱托着··什么是邪魔外道他蹙眉思索着,首先想到的便是魔界··玄晖又说了几句,发现他有点不对劲,坐在原处垂着头,手指在半掩的袖中曲起。
沉吟片刻,他觉得,大概可能,是自己说的话不太严谨,让他误会了··于是轻咳一声:“九清”·裴劫缓缓抬头,看向离自己不远的玄晖。
尚显清秀的面容微微发着透明的白,天生寡淡的眉眼中略微有些- shi -润,抿着唇没说话··一看到他的样子,玄晖心中便是一紧·他- xing -情直爽,于是拉着他的手,轻轻拍打着说:“是为师说错话了,你不要误会。”
“我的意思是会产生不好影响的人事,这种不只十三,你也不要接触·”他说的很通俗,像是怕他听不懂··而裴劫也确实文化不深·他虽然挺喜欢去文溯峰,却对一般的术法学问没什么兴趣,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封禁区,有时一待就是好几天,戮十三老找不见他,也跟着进去过。
只是他更加不学无术,啥书都看不进去··微微点头,他还是没有说话··玄晖继续说:“我师哥特别好,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喜欢夸他。
可是你看,这么好的人居然会与你的母亲成婚,可见即便是众口铄金的东西,也不见得是真的·”·乍然听到他讲自己的父母,裴劫果然是有些感兴趣的·不过他没明白玄晖话中的意思。
是说他父亲没那么好,还是说他母亲没那么坏·后来他才明白,连一句话都能从两种相反的角度理解,别的事务又何尝不是呢·可是玄晖没能看懂他的疑惑,顺着往下说:“你以后遇事也要沉稳一些,多想想,多看看。
说不定你所了解的其实并不是全部呢”其实他想简洁一点的,但是怕裴劫听不明白、又误会了··于是他想,以后一定要多教他念些书。
最后他说:“你也有段时间没回过魔界了吧快中秋了,回去过个节”·魔界是不过这种节日的,裴劫没过过·但他同意了。
可那次戮十三死活不同意,没办法,裴劫带着他一起回去了··那也是戮十三第一次去魔界··裴劫没有细想过戮十三于他而言的意义·他有一个秘密,谁都没说过——他可以听到世间所有的恶意。
他见过的人不算太多,但也并不少,没有人是干净的,所有人都有或多或少的恶意·戮十三也是一样的,而且那些恶意还在滋长··却没有对他的··那个很能折腾人的坏小孩,在面对他时,是干干净净的。
 · ·第125章 流云惑月·魔尊和紫夜君对于戮十三的到来十分惊讶·他们魔族对于人们之间的关系不算太重视,之前也就没有注意过裴劫不喜与人交际。
但是对于戮十三的到来,他们都表示了欢迎·尤其是在发现他居然那么看重裴劫以后,更是当自家孩子疼··巧的是,戮十三与紫夜君居然- xing -情相投了。
裴劫看着他们,兀自敛下眸子··其实比起仙界,魔界的恶意要更多·从封魔镜里传出来的,隔着万重宫门依旧十分清晰···只是他自记事起就住在这里了,他习惯了。
住了几天,两个人便又回去了·玄晖说不好的事物不要接触,这里的恶念那么多,应该算是不好的事物吧··红木窄桥渐渐浮起,两排不算太亮的红莲烛灯悄然显现。
漆黑如墨的湖水像是忽然有了生气··不同于秦煜,戮十三只是觉得这条长长的路很好看·其余的精力就全都用来撒丫子狂奔了··他怕水,尤其是这种黑漆漆不知道究竟多深的湖水。
虽然有裴劫陪着,但果然还是快点离开的好··忽然,四周翻起滔天巨浪,夜幕中下起密集的黑色雨丝··裴劫下意识想要抓住戮十三,说:“你让我拿什么回去赔给师尊”·但是前面长长的窄桥上面哪里还有戮十三的身影一直到破败简陋的‘墨蓑雨立’中,终于看到了那张正笑着冲他挥手的小脸。
裴劫忽然定在原地不动了··这明明是很久之后,他不断向戮十三解释封魔镜中没有水、只有被关押的魔头后,才发生的情景··在这之前,每每走在这条路上他都哭爹喊娘的抱着他的大腿,等到心中慢慢开始相信里面盛着的东西是什么时,才开始自己走。
再后来,他完全不畏惧了,有一次从这里走正巧赶上了群魔躁动,戮十三跃跃欲试的要上去打架··是他的记忆出现了混乱,还是这场回忆突然加快了速度·“师哥,你快过来啊”·裴劫想走到他身边去,可是脚下却像是灌了千斤重的铅水,不仅抬不动腿,还在拉着他往下坠去·“你是多余的。”
有无数声音,窃窃私语般在耳边响起,很快便充斥了整个脑海·“你是多余的·”·水天相接的封魔镜中,十分明确的恶念化成万言千语,从四面八方开始,将他严密的包围起来。
“你不该出生在这世上”·“你带来了灾祸你为我们带来了灾祸”·“都怪你,都是因为你”·“放我出去,我要杀了他”·裴劫立刻想要将前陈横到嘴边,奏响令调。
可他忽然察觉手中空空,什么都没拿·“师哥,你快过来啊”戮十三站在亭子下面向他不断招手,抬起来的手中正拿着他的长笛·“十三。”
“你是一个多余的人,哈哈哈哈哈”·“这世间没有你的容身之所”·恶意太多了,寻常魔族的力量根本达不到这些。
是因为有无数相同的恶念、于六界中源源不断的输送而来,汇聚成型、化成言语和兵刃,毫不留情的攻击着他在这封魔镜中,他已经被世间所有的恶意给围困住了,无处可逃·魔尊亲手所下的封印在这种时刻早已分崩离析,被关押已久的魔头带着汇聚而来的恶意向他发起实质- xing -的冲锋。
目光所及之处,所不及之处,全部都是一片黑暗·他看不见脚下的红木窄桥,看不见红莲烛灯,更看不见早已离他远去的戮十三··“十三”他下意识喊了几句。
而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回忆,也不是现实·是他在渡劫··于是他立在原地闭上眼睛,体内灵流运转,自动展开一个保护盾··墨雨黑风、盈天恶念、癫狂恶魔却并没有消失,而是一浪一浪的向他袭来,淹没、吞噬,拖入深渊……·“道长”·有人叫他。
“道长”是个很稚嫩的声音,有些怯生生的··‘呼’的一声,裴劫自黑暗中脱身,如同溺水已久般,挣扎坐起·随着他的动作,一本书从他的脸上掉了下来,他的手紧紧握着,忽然觉得有些坚硬冰凉,垂眸看去——原来是笛子。
冬日的空气很冷,枯枝败叶,覆着冰露薄雪·指尖不经意的拂过,留下点点- shi -意··原来是息水湖··大概是清晨,也好像是日暮,湖面上雾蒙蒙的。
裴劫看向那个叫自己的稚子,是熟悉的声音··稚子如幼鹿般的眸子亮了亮,却因为胆怯不敢有别M.E.D.J的动作,跪坐在原地小声说:“睡在这里会着凉的……”·裴劫垂下头思索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在息水湖就跟一个孩子有过关系,他记得·但却记不太清发生过什么··“你,你冷不冷啊”他小心翼翼的问。
裴劫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笛子,从地上站起来,微微眯起眸子看向四周··还是冬日··秦煜也跟着从地上站起来,心脏慌张的跃动着·他跟着这位道长好几天了,却并没有说过几句话。
这位道长冷冰冰的,话不多,他有点怕他··裴劫收回视线,准备往回走·目光不经意略过那稚子还又小又瘦的身上,禁不住多看了一眼——衣服有些熟悉。
眼见着他大步迈开,往回走去,秦煜赶紧小跑着跟上去:“道长,我们回去吗”·“叫名字就行·”他不喜欢这种称呼。
秦煜楞了一下,不太敢·府里的人都说他们是从仙界来的,尤其是那位十三道长,特别厉害·可是他明明看到十三道长在他面前十分乖顺,还叫师哥呢··所以他想,这位道长肯定是最厉害的·他不敢随意称呼他的名字,却更不敢不听他的话,于是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很小声很小声的叫了一声:“裴九……”·“嗯。”
听到他一如既往的回应,秦煜稍稍放下点心来··裴劫一边走一边思索着·他怎么到这里来了,不久之前明明还在魔界,被拉进了封魔镜中……·而身在回忆中的秦煜却无所觉,犹陷在刚刚喊了裴劫名字的怪异情绪中。
·也不知道叫对了没有··他没纠正,那就是对了·· · ·第126章 流云惑月·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所以他也想不到去问别人的名字·在他的认知中,认识一个人不是要记住他的名字,而是要知道他的身份。
比如说少爷、老爷,还有管家··所以跟裴劫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自己是裴九清,他根本没听清楚,也不敢问·裴九清是什么很厉害吗他没听过的,应该很厉害吧·往后的几个月里也确实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个人很厉害,特别厉害,他会念书,会吹笛子,还知道很多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这是对他最好的人·他还以为小镇不能住了,他会带自己走,他特别期待··“裴九,我能不能、跟你走啊”他站在落日之前,逆着光,身前一片暗影。
裴劫心中一惊·他问过自己吗·可是不管问没问过,他都没有将他带回去·否则,他是怎么成为月仙弟子的但是,不知是什么在后面推着他,让他跟上去。
他看到秦煜跟着同乡在一家酒楼里面打杂,被呼来喝去、推嚷打骂·但是午饭的时候因为好几桌客人剩了不少酒菜,他有幸分得了半块鸡胸,挺高兴的··清清冷冷的风里面,他蹲在酒楼后面的一条小巷里面吃着饭。
虽说是午饭,但现下已经是下午了·再过大概半个时辰,晚上要用的东西就该张罗起来了·留给他休息的时间不算太多··就在这样的时刻,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白衣灰发的道人,似是来的急了,鬓边碎发还在向后翻卷着,面目有些冷,银灰色的瞳仁瞪得很大,发着光,然后开始骤缩。
秦煜被他吓了一跳,忍不住向后挪了挪··“你、你叫什么名字”月仙问··秦煜觉得这人很奇怪,抿着唇探究的观察着,没有回话。
月仙又问:“你……多大了”·秦煜还是没说话··月仙想了想,问:“大概十三岁吧”·秦煜却摇了摇头。
“不是吗”·秦煜说:“我也不知道·”·银灰色的瞳仁晦涩些许,却又问:“你是哪里人”·关于这个问题,秦煜不是很想回答。
先是防备之心,而后他不太想回忆以前的事情··二人就这样面相着,沉默着·最后,一阵风吹过来,秦煜忽然察觉手中的饭都凉了·于是要回去··“等一下。”
秦煜迟疑的回过头来:“你有什么事情吗”·月仙沉吟片刻,才对上他的视线:“你要不要跟我回去,回……流云峰。”
很短暂,但是顿了一下,换了口型··——·山上的伙食并不好·尤其是流云峰,可谓其中姣姣——因为没有人吃饭·可是秦煜的伙食很不错,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来了·”月仙没有抬头,而是将食盒摆好,扣上了··黎煋行了一礼:“师祖·”·“送过去吧·”·“是。”
裴劫看到,常年不见踪迹只知斩妖除魔救护苍生的月仙,在厨房中熟练的忙碌着·而后又从后门回到殿中,换了一身衣服,走了出来··“师、师尊。”
秦煜拘谨的拜了一拜··月仙便走过去说:“吃饭吧·”·秦煜低着头,几乎只知道吃自己碗里的米饭·月仙想给他夹些菜,反倒吓得他一机灵。
察觉对方并没有恶意后,他眼神慌乱、手足无措,肉眼可见的发着抖··月仙收回手,敛下神色:“吃菜·”·午后,他便找到黎煋:“你去把裴劫带过来。”
收到命令的黎煋又疑惑又惊讶·但面上依旧是从容不变的样子,微微笑着回到:“是·”·可是裴劫不在·他跟戮十三出门了。
于是月仙又说:“你去陪他说会话·”·在他的注视之下,黎煋走过去,停在了秦煜的旁边·好在他是个平易近人的人,而且很会处理关系、揣摩心意。
在他的面前,秦煜稍微放下了些心防··月仙看着他们,神色愈加晦涩起来··裴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陷在这样的一幕中,这不是他的记忆··他试着在原地打坐,想要回到现实中,继续挨雷劈去。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接了几道天雷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周身冷了许多·于是睁开眼睛··却发现眼下身在月宫·秦煜拘谨的坐在旁边,月仙坐在主座上面一语不发。
很冷··爆溢而出的恶意像是无边无际、一片荒芜的黑夜,而他悬身空中,什么实物都触不到··他第一次从月仙的身上感受到杀意··月仙说,当他看到秦煜脖子上的印记时,想杀裴劫的心都有。
可是你看,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有这种念头了··无垢谪仙、云上神邸·他是黎民供奉的月仙,救护苍生与苦难当中··却独独想要将他葬于黑暗。
秦煜视他为曙光·可他本自黑暗中来,也要黑暗中归去·救不了谁,谁也救不了他··都错了··裴劫是一个迟钝的人,他知道月仙对秦煜很上心,但也只是知道而已,从来没有深思过。
他没有兴趣··而且,师尊关心弟子本是常态·他可分辨不出其中的分别··对于裴劫来说,秦煜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也不知是刻意隐藏还是原就如此,他在他那里听到的恶意十分奇怪,是他从前没听过的、理解不了的。
超过理解范围的东西他向来是不喜欢深思的,尤其是那种没办法通过寻常途径解决的·他不想自寻烦恼,于是忽略···可他再迟钝,面对着月仙一次又一次的针对也该反应过来了。
月境池时,他第一次对他说出了心中所想··他终于说出来了·杀了他,像别的人一样··月仙对秦煜,是不同于寻常师徒的··他得出结论。
但却是依然无法理解的·那种不同寻常,究竟是属于什么的·他可能一辈子都理解不了··试着在自己所知道的关系中比对了一番,却没有一种是完全相似的。
于是作罢··反正跟他没什么关系··可他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不造杀戮不是心怀仁慈,不修功德不是不敬生命·他置身之外,若有人沾惹,也是无所谓什么的。
他知道了月仙的软肋,而月仙却不知道他的·于是他说:我不探究你,你也不要来管我·· · ·第127章 流云惑月·云层压得很低,翻搅旋转着,占据了几乎整个天空。
一道一道的电光在其中穿梭着,仿若成精的小仙子在其中嬉戏·但是她们可一点儿都不温柔,玩闹的时间越长,劈的人越疼··裴劫抬起衣袖来遮了遮脸,从地上坐起来。
他的头有些昏沉,还有些疼·可能不是有些——额头在疼、脑壳在疼、太阳- xue -也在疼·他挪了挪身子,靠在已经生的很粗壮的扶桑树干上·一抬首,刚好看到满枝泛黄还未凋零的枯叶。
很好看··当年,他的父亲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栽了满山的扶桑·他抬起手来,正好接住一片翩跹而落的叶子·还很完整,不算太枯。
只是整个叶片已经完全发黄了,从树上落下来之后,用不了多久,便会因为脆弱而碎裂、腐败,被泥土掩埋,再也寻不到了··这不是最好看的扶桑·他见过长得更好的。
——·南海·有一棵十人勉强合抱的扶桑,不伦不类的扎根在海岸边上,靠着半边岩壁,在时强时弱的海风中颤巍巍的开了满树的花朵·红蕊白瓣,晶莹亮眼。
“阿劫”是一个很好听的声音··落满碎花的大石上面滚下来一个小小的白团子·正好被一个女子接在了怀里“摔疼了没有”·小团子眼里蓄着泪水,捂着额角点了点头。
“阿劫乖,”女子一边安抚一边吹着他撞伤的地方“痛痛飞走啦·”·小团子一边吸鼻子一边奶声奶气的跟着说:“痛痛飞走啦·”·女子在他头上亲了亲,抱着他往海边走。
海风总是有些大,牵起她的长发和黑裙·却,从也吹不散她唇角带点儿小坏的笑容··远远地有个渔夫模样的人撑着船回来了,她举起手中的小团子冲着那边挥舞,大声喊着:“相公,你今天有没有捉海螺回来我想吃”·小团子懵懵懂懂的被随意举高高,眨眨眼睛,看向那边。
渔夫刚停好船,女子已经举着小团子扑到他身上去了,他张手接住她,顺便拎住已经脱手飞出去的小团子··“捉了,”声音十分温厚“你不要这样抱阿劫。”
连责怪的语气都满是柔软··女子挂在他的身上,十分敷衍的回道:“知道啦,我知道你肯定会抓住他的·”·渔夫无奈的笑了,满眼的宠溺。
“阿劫,跟娘亲念‘阿——劫’·”吃过饭后,渔夫收拾着屋子,女子就抱着小团子在藤桌上念字··他们住的小房子是一颗成精的扶桑树化出来的,十分听话。
迫于女主人的- yín -威,寒冬腊月也要开花·树上挂着由各种海螺壳做成的风铃,在海风中发出叮叮的轻响··小团子看着娘亲好看的手指,迟疑的跟着念:“‘阿劫’。”
“我儿子真棒”女子亲了亲他的头,开心的恨不得飞起来··谁知小团子回过头来抱住她的手,慢悠悠却很认真的说:“阿劫、阿劫在这儿。”
“啊”·渔夫先笑起来了:“他还这样小,不急在此时的·”·女子撇撇嘴,很不服输的对着一个小孩儿说:“呐,你是阿劫,这个呢是阿劫名字的写法。”
小团子不知道娘亲在坚持什么,但是姑且就认为那个东西跟自己一样都是‘阿劫’吧·于是点了点头··女子说:“看吧,我儿子就是聪明”·小团子看向自己的爹爹,发现爹爹也不跟娘亲辩驳,很轻易的赞同了:“嗯。”
然后他就发现娘亲把他一扔,扑到爹爹身上去了··是真的把他扔出去了,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被树精伸长了枝干接住了··他习惯了··接下来不用树精帮忙,他自己就捂上眼睛了。
是躲猫猫,要等对方藏好才可以睁开眼睛·不过爹娘太笨了,要藏很久才能藏好,所以他得照顾他们一下,眼睛捂久一会儿··天都黑了,有点冷·他捂着眼睛睡着了。
渔夫出来找他了··被抱下来的小团子迷迷糊糊睁开眼,抓着他的衣服说:“爹爹、找到了……”·渔夫的眉眼弯了弯,笑着说:“嗯,阿劫最棒了。”
小团子往他怀里窝了窝,安心的闭上了眼睛··……·有一天,海边来了几个人·爹爹送走他们之后就带着他和娘亲出门了·爹娘好像不开心,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小小的手掌用力的抓住了他们的衣服··后来,就到了一个四处黑乎乎的地方·天空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大饼,特别圆·但是应该不好吃··他看到一个长的特别特别大的人,头上还长着很大的角。
他看到自己倒是挺开心的,娘亲好像也很开心,但是爹爹一直在说些什么··后来爹爹就走了,娘亲哭了···小团子被夹在两人之间,抓了抓爹爹的衣领子奶声奶气的说:“爹爹,娘亲、娘亲要吃海螺。”
爹爹看向他的神色一变,忽然就笑了:“嗯,爹爹要去抓海螺了,你在家要跟娘亲好好地·”·小团子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娘亲说,剑是利器,会伤人。
却总是捧着一柄断剑··再后来,他把那把剑修好了··娘亲看着他愣了好久,像是突然不认识他一样··他们终究没有来得及教他任何东西·有一天,他的娘亲也不见了。
头上长着大角的人过来抱他,给了他一支笛子·那是他娘亲的笛子·他忽然觉得,那把剑可能是他爹爹的··爹爹没回来·娘亲,大概也不会回来了……·裴劫忽然闭上了眼睛,他按住太阳- xue -,掩住深深蹙起的眉目。
那之后他还记得·魔尊抱了他几天,有一天问身边的魔兵:“世子如何了”·魔兵说:“已经建好模了,正在适应·不日就可以出来了。”
但是魔尊见到紫夜君时还是有些惊讶:“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紫夜君笑着说:“你不是说让我出来跟小孩儿玩吗,我要是太难看他不肯跟我玩怎么办”·跟他的娘亲有一点点像。
他的父亲究竟去做什么了母亲呢·六界终究是大多数人容不下他·达成协议后准备征讨·流云宫提前来报信,为了保护他,裴玄度将他们送回了魔界。
只身露面··他的母亲明明已经答应过父亲不会再造杀戮,却终于忍不住·这个敢爱敢恨、怨憎分明的女子,在看到被儿子拼凑起来的断剑时,忽然醒悟了。
剑可以重铸,他却再也回不来了,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她做了她想做的··他的父亲为了他,剑断人亡;他的母亲为了父亲,身归混沌……· · ·第128章 流云惑月·裴劫倚在树干上曲起了身子。
像是还在母亲腹中的胚胎般,蜷成一团,藏了起来·可是他长得太高太大了,没有办法藏的很好··苍穹终于结出了这一道雷劫,闪烁着慢慢接近·四处气压极低,狂风伴着暴雨,拍打着数座山峰。
“第几道了”玄晖问··身边的弟子回道:“最后一道了·”·“嗯·”玄晖应了一声,表情却比之前都要凝重。
七日了,这是最凶险的一道··只有戮十三满怀信心的站在最前面:“哈哈哈,等这一道完了,师哥就是最年轻的上仙了”·流云峰离的很远,受到的影响要小很多。
从他们这里可以明晰的看到聚集在惑月峰上的整片积云·有许多人从没见识过飞升天劫,见识过的也被这个震惊到了··最后一道竟然是金色的,像佛光一样·一直聚精会神的秦煜忽然抽搐了一下。
月仙立刻问道:“怎么了”·原本以为没什么事情,颈窝处却传来难以忽视的烧灼感·他忽然有些心慌··月仙不动声色的拉开他的衣领子,却发现那个刺目的血色纹路正在燃烧,从四周开始慢慢向里聚拢,最后没入身体中,留下一片看起来无法愈合的疤痕。
那中间,还有一个淡了的痕迹··“师尊”秦煜慌乱的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月仙却生出了无数猜测·自主消失,是不是代表着……·从前,他认识的人都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因为,都是他们自己先死亡了——带着印记。
云层在慢慢散开,秦煜看的清楚·顾不得自己的脖子是怎么回事:“裴九是不是渡完劫了”·——·“这是最后一道”玄晖再一次问道。
身边的弟子愣了愣,小心的回到:“不会有错,确实是……”·玄晖飞走了,因为戮十三已经提前跑了··没有仙云成彩,没有冲天朔光,也没有仙界钟鸣。
是选择了成魔,还是……·数道流矢跟着他的步伐向着月境池飞去,但大多数最终只能停在半空,无法进入··无论是谁,具被眼前这一幕震惊了——一片狼藉。
雷电劈的到处坑坑洼洼、一片焦灼·有几棵树断了还在燃烧,月境池被埋了一块,池水也污了··戮十三在这一片狼藉之所四处疯跑,表情越来越可怖·一众弟子神情严肃,认真的探查着。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师哥呢可是找了一圈,连隐蔽处都找了,还是没有··这里没有一个人··没有他师哥··他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再也憋不住,声嘶力竭的哭了起来。
宋濂捧着两样东西过来了:“师尊,只有这个·”·他的手上,一柄卿月剑,一支前陈笛··别的什么都没有··玄晖垂下眸子,眉目深蹙。
四下静寂无声,所有人都垂着头··只有戮十三的哭声,刺破黑夜,像是穿越九霄,到了别的什么地方··……·黎煋回来了,秦煜走过去急切的望着他。
但他躲开了他的目光,对上月仙,无端的抽了唇角··其实就在刚刚,有仙官传讯来了,想问一问今日流云宫该飞升的那位上仙是怎么一回事,名簿中忽然就没了痕迹,让人十分不解。
却又想起来该是那位仙魔同体的两界之子·便想问一问,他是否已决定成为魔族··秦煜问:“裴九他,现在是不是很忙,要先去仙君面前报道”他心中不安,语气却十分平静。
可是眼神出卖了他···黎煋不知道怎么回答··月仙说:“我们去看看吧·”·秦煜没有多想,跟着月仙走了··即便他心头的不安愈来愈重。
——·戮十三被玄晖弄晕、搬回他的府邸里去了·其他弟子则收拾着一片狼藉的月境池·无人出声··“怎么回事”·玄晖俯了俯身,却许久都没有抬起头来:“身死道消、魂归天际。”
秦煜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了·他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如此陌生,不知身在何处·体温在一点一点下降,心脏也跟着沉了下去,一片冰寂·耳朵发着嗡嗡的响声,即便他们就在自己身边讨论着,也什么都听不清了。
·“几乎什么都没留下,可能,都被劈成齑粉了·”玄晖依旧垂着头,一句话不知道顿了多少次··“小师叔”忽然有人大喊,·月仙和玄晖具是一惊,秦煜就在他们面前,失去了意识……· · ·第129章 流云惑月·“阿钰”月仙看到他睁开眼睛便翻身而起,穿上靴子往外走去。
他的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就像没有知觉一样,看不到他,听不到声音··“去哪儿”月仙没拦他,而是跟了上去··他依然不发一言,一直往前走。
最后到了惑月峰,裴劫住的地方··他走进去,进入裴劫的房间,脱了衣服,上了他的床·然后盖上被子缩成一团··“阿钰”·他闭上了眼睛。
月仙立在一边,没再出声·他看到他躺在那里紧紧闭着眼睛,像是要休息了·可眼泪从紧闭的缝隙中流出来,落在枕头上被吸了个干净··但这个状态没有持续很久。
前陈笛消失不见了·戮十三醒了,他抢了卿月剑,回到这里,把秦煜轰了出去,然后关上大门··秦煜裸着脚,穿着单衣立在秋风瑟瑟中两扇紧闭的大门前,很小心的抬手敲着:“十三,你开开门。”
没有回应··“你不要、不要把我关在外面·”声音,已经带上哭腔··敲了一会儿,门真的开了·他一喜,还没有笑出声来,却见是戮十三黑着脸把他的衣服鞋子扔了出来。
然后重新关上了大门··“十三”没有回应··秦煜在那里敲了好久的大门,从小心翼翼到崩溃大哭,他用力的拍打着大门,可里面的戮十三始终无动于衷。
远远地,已经不知聚集了多少弟子,他们好奇,却不敢靠近··终于脱力了,秦煜瘫在了地上··一直都跟在他身后的月仙慢慢靠近,小心说道:“我们回去吧。”
像是听不到一样,秦煜只是哭··他的身体比深夜的风还凉,苍白又无力·月仙将衣服披到他身上,迟疑了一下,然后将他抱起来:“我们回去。”
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谁都管不了戮十三,玄晖也管不了·从那之后再无人入得了裴劫那个院子了·那个原本就建在僻静一隅的小院儿,死气沉沉,布满低沉的气压。
——·秦煜在流云峰上、他的院子里裴劫原先住的房间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天,关着房门,不理会任何人··其实这里没有什么东西·但好在是裴劫住过的,遗留了他的痕迹。
他想起许多年前,他才几岁,没有名字,经常被欺负·当时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可能有些委屈,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不会有怨恨,不会有不满。
可是裴劫出现了·因为他,原本没有的都有了,包括奢求··明知道不该有也不可能得到,还是滋生出来了··他们离开之后那几年,他其实是期待小镇发生不好的事情的,这样裴九就会来了。
后来小镇没有了,张府也没有了,他无处可去,裴九也并没有带他走··可是机缘巧合,他还是去了他的地方,而他成为了照顾自己的人··真好··他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他知道自己对于他的、愈来愈深的依赖·他就像是他的空气,离开便难以呼吸··他十分羡慕戮十三,羡慕他从小就待在裴劫身边,一直被宠着、惯着、呵护着。
明明都快一百岁了,怎么可以还像是小孩子一样呢他是十分惊奇的··会产生更亲密的关系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他都不知道那是在做什么,却很喜欢。
他希望能跟他一直这样下去··是不是因为原本就不该奢求、他投机取巧得了,而且贪得无厌,才会失去·他抱着裴劫的被子,在抽泣中浑浑噩噩的睡着。
月仙一直待在他的院子里,就坐着,不敢打扰也不曾离去··黎煋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了·“师祖,十九师弟把这两件法宝送过来了·”·秦煜跟月仙学了许久的炼器。
但他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又不敢劳烦月仙帮他炼法宝,便暗中托付给了贺十九··月仙也是后来知道的··他瞥了一眼:“是吗,劳烦他了·”·黎煋问:“小师叔已经数日不曾进食了,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他”·沉吟片刻,月仙说:“不必了,你先回去吧。”
海神又来找过他几次·这一回他都婉拒了·大概知道他不是无端偷懒的人,便再没来扰过··拂掉上面的红纱,两件莹白的法宝露了出来。
一只灵气外露,一只小巧玲珑,都是难得的法宝,想必这也不是贺十九一个人炼出来的·光芒之下两个名字闪露着独属于自己的光泽,‘上弦’、‘初魄’。
·只看了一眼,月仙就将这两件东西收起来了·桌子上什么都没有了··他并没有打算将这两件东西拿给秦煜·后山那块儿不伦不类的药草地也被他平了。
说到底,这里是他的地方··……·一个深夜,秦煜半梦半醒的睁开眼睛,看到一脸煞气的戮十三出现在自己的头顶··他混混沌沌、蓬头垢面,既没有被吓到,也没有表示出任何情绪。
他们二人可能都不知道究竟过去多少日了,却都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尤其是戮十三,短短数日气场已是大变,下巴上生出一圈黑乎乎的胡茬子,却再也没有人帮他剃了。
一双黝黑的瞳仁中深不见底,让人不敢轻易窥探·也不知那之下是一片死寂,还是暗流涌动··他问:“你会不会招魂曲”·“”·“我去过鬼界了,师哥不在那里。”
听到这个消息,秦煜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但凡亡魂,定然会在脱离肉身之时引来鬼使·一旦引来了鬼使,去处只有一个地方——鬼界。
但是裴劫的亡魂却不在那里··秦煜对上戮十三的视线,有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之中疯狂的滋长起来,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眸光也开始发亮,嘴唇颤抖着,却久久都发不出声音来。
戮十三似乎是看出他的意思来了,却冷着一张脸说:“先招魂·”他没有秦煜那么乐观·他比秦煜更了解裴劫·那是他的师哥啊,是将他从小带到大的师哥。
·招魂曲,上弦所奏出的第一首曲目,奏的最多的一首曲目··可是,裴劫究竟在哪里· · ·第130章 魔族围宫·魔界·亘古不变的众魔之界没有一丝外界的光芒,九天玄空悬挂着一轮硕大的血月,整个魔界空灵肃冷,弥漫着一股弑杀与疯狂的气息。
自从魔尊之位易主之后,魔界便跟以前不同了,他放纵手下魔头,几乎无恶不作··今日,魔界空城··有雷云聚集,缓慢却又迅速,黑紫色的乌云旋转酝酿,成型在魔宫之上。
无人察觉,有不属于魔界的色彩正在其中流转··魔都地底,九幽宫地宫··这里是整个魔都最大的地宫,如同魔界的博物馆,收纳着诸多无法见光的秘辛,同时用以关押非我族类。
自入口进去后不久,会见到一个满是黑气的牢房,里面一共有四个人,都被捆在十字架上·这个单独的关押之所,是专门用以克制修道之士的,是以无论进来的人是何等级,都莫要妄想逃出去。
修行差的弟子,三两日都撑不过去··昏暗血腥的房间内,那四人身上穿着满是血污的流云惑月袍,气息奄奄,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了··然而就是这样的时势,这四人之中、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看起来最是普通的弟子无意识的动了动,无人发现他的周身被一圈透明的气息包围起来,那气息浮浮沉沉,吸纳着近在眼前和远在天边的不同气息,时明时暗,流转成浑浊的颜色,自七窍进入,直冲内丹·“呃”巨大的冲击使他下意识痛呼,已见死气的人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向围绕自己的气息,眼眸一闭,竟是自主吸纳起来·那些气息像是无穷无尽,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体内,分出一小股向他的脑海涌去,他出手制止,孰料另外一股气息趁其不备,直直涌入脑海·“醒了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想起来了么”·年轻弟子艰难的睁开眼睛,似是想要看清是谁在眼前说话·但是迎接他的依旧是浑浊的颜色··“魔族围宫、结界被破,流云宫已成人间地狱。”
弟子用力的呼吸着,可即便是这样,依旧痛苦的紧·那瞬间涌入的力量和画面,实在非常人能及·他竭力仰起头来,发出了无声的痛呼··“回去吧。”
伴着声音落下,那聚集在魔宫之上的金色雷电顷刻而下,分毫不差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禁锢他的锁链竟就这样以难以窥探的速度迅速化为乌有·他动了动,浑浊的能量如同琉璃一般破碎开来,化成齑粉、无力的四散开去。
他竭力的呼吸着,像是溺水之人终于被拯救,良久才慢慢趋于平静·然后睁开双眼··是一双浅色的眸子,淡若秋水,不沾染任何情绪·只见他双拳一握,周身的灵力便乍泄而出,另外三人同时脱离束缚。
骤然自由的三个将死之人勉励提起精神,却见那人先是左手虚悬一握,右手捏了个指法,躺在地上失去锋芒的佩剑便应声飞来,落在脚下:“先出去·”·另外三人顾不得其它立刻跟上去。
无人之境,只需躲过结界、机关,片刻便能离开··可没过多久他便停下了··“怎么了,弋染”·他没有说话,而是看着眼前一片黑暗的深渊,蹙起了眉头。
这里,明明是魔界关押极恶之魔的封魔镜——一潭黑水,中间围着出入口‘墨蓑雨立’··可如今,除了难以窥视的深渊什么都没有··顾不得多想,他转身向着另一边飞去:“跟上。”
三个人连口气都来不及喘,也没有机会交流,甚至都追不上他··只能远远跟着他的残影··与别的界一样,魔界其实也有些地方跟外界交融·所以才会有许多恶魔逃离,为祸四方。
只是这些地方往往乱流不断、潜藏着未知的风险,并不会有太多人想要走··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在正北方,雪域冰原··——·半个时辰后,魔界边缘。
四人输出一口气,落在了地上··月白秋水般的流云惑月袍早就看不出模样了,褴褛破旧,血迹斑斑·唯有——·“弋染,你去哪”··三个跌在地上无力起身的弟子看着并未落地却重新御剑高起的人,大惊失色。
那弟子浅淡的眸子并未落在他们身上:“休息够了,早些离开·”·“你要去哪”·一颗翠绿色的流星以极快的速度向这方破空而来,他的左手重新抬起,伸开手掌,再次虚握,却是正正握住了那颗“流星”·“流云宫。”
——·长空上·还未靠近,魔气冲天的流云惑月宫已经映入眼帘·裴劫眉目微蹙,果见常护山门的结界消失不见·惑月峰上有力量在奋力腾起,但因为魔兵势众极为困难。
可近了才发现那在惑月峰上喷薄不止的,竟是滚烫的岩浆·如今已经将四处变得面目全非,只是因为浩瀚魔气被掩盖了·明明惑月峰是一座死火山,藏兵阁下的熔炉山才是活的。
山门上随处可见厮杀·半日了,鲜血从长阶流下,染红一片草木,残破的尸身四处散落,仙气缭绕的天下第一仙门已变得狼藉一片,宛若人间地狱·自师祖月仙化神飞升后,便再难见人。
众位师叔也早已离山,极少回来·数十年前还时常能见到宫上玄晖道尊和药十四师叔,而今这两人亦是如此··宫中事物都是大弟子宋濂和二弟子黎煋看着。
想来此刻正是他们在带领门下弟子作战··除了他们,玄晖座下二十几个亲传弟子有整整一半不在山门·现今在流云宫众峰率领弟子抵御魔兵的只有这么几个人。
浅眸望去,发现攻入流云宫的魔族竟是集中在流云峰顶上·那处是师祖在宫中居所,结界自成一派,更有仙气自行环绕,是整个山门最安全之所,弟子们且战且退正是撤往此处,会将魔族吸引在此不足为奇。
只是事情比想象中更加严重··流云峰高处那团威压难抑的浑厚魔气深不可测,在这世上能达到这种级别的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是只有作为一界之主的魔尊才能释放出来的· · ·第131章 魔族围宫·一界之主在此,就算流云峰有仙气环绕,被攻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而今他只是在旁观看,好似将整件事情当成一场精彩的演出,正饶有兴致的品味着·时不时还会露出或玩味或满意的笑容,一双狭长的眉眼全是轻蔑··裴劫收回目光,将方才抓住的碧绿流星抵在唇边,不见动容,淡云流水,悠远清脆的笛声已传了出来。
笛声喑哑诡异,却并不难听,甚至隐隐有些蛊惑人心,悄无声息的贯穿了整个战场··待到众人反应过来才发现魔族兵士宛若筛糠,惊恐的不知所措,全都盯着一处不敢出声。
而那些目光的焦点,便是脚踩长剑横空玉立,青丝飞扬、手持长笛的裴劫··“怎么回事”流云宫弟子不明所以,震惊疑惑,也跟着看过去,那面孔,有人熟悉、有人陌生,还有人魂牵梦绕。
“是弋染”·然而却有人对此产生了怀疑:“弋染”·“好像九、师兄”·“师兄”·“不是弋染,是九师兄”忽然有人大喊。
“九师兄”·整个山头陷入前所未有的震惊中,他们看着那悬在流云峰上空的颀长身姿,像魔兵一样也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
只有观赏战局的魔尊一双眸子细细眯起,不再玩味:“魔笛前陈”·前陈乃是魔界众宝中最特殊的法器,不仅不挑主人的族群、实力,是最强大的辅助系法器外,还足以号令整个魔族一曲御魔令奏出,不管是多厉害的魔头都必须俯首称臣·也就只有一界之主的魔尊不会受到影响。
魔兵是他带来的,听他号令围攻流云惑月宫,而今,也全数反抗,向外退去··宋濂等人抓住时机,立刻修复结界·其他弟子则向流云峰上撤去··几乎是反应过来的同时,魔尊已经将致命一击甩向了裴劫·裴劫虽在吹奏御魔令,身体却毫不迟钝,几乎是攻击到达的同时,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而那出现在别处的白衣身影依旧从容冷静··魔尊对这个道士有了一点正视·想来,手持魔笛的人,怎么会是普通小儿·但他又怎会因为这样一件事情就停止攻击相反,他的好奇心被激起来了。
带着浑厚魔气的攻击急骤的扑面而来·裴劫脸色凝重,一边继续吹奏御魔令,一边催动卿月剑躲闪··至少要将魔兵控制半刻,宋濂和黎煋一定会抓住这半刻修好结界,届时便能控制住局面了。
正在修复结界体系的宋濂知道他的意图,立刻下令:“流云宫弟子听令,全力保护九师弟”·“是”那响彻山门的回应,气势惊人,与不久之前的节节败退截然不同·部分弟子虽不明所以,但也并不碍事。
而其中真正能帮得上忙的必然是玄晖座下几位亲传弟子·除去修复结界的宋黎二人和身受重伤者,其他人立刻腾身而起,以贺十九和安十七为首,众人挡在裴劫身前,替他当下来自魔尊的攻击。
局面开始向着好的一方面发展·底下的弟子越来越振奋,被破坏的结界体系也修好了,展开的结界快速的包裹着流云惑月宫,众人慢慢放下心来··隐在魔气中的魔尊哼笑一声,也不见有何动容,那挡在裴劫身前的众位弟子忽然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了刀剑的断裂声与众人的痛呼声伴随着漫天的血雨洒落在这片已经一片狼藉的仙山上。
“九师兄小心”·就在众人以为那一击不论如何也躲不过的时候,一道纤白的影子横空跃起,斩击声铮鸣,伴随着鲜血飞溅的声音,众人终于看清,长身玉立的裴劫毫发无伤、笛声不变。
而那个为他挡去一击的人,竟是整个流云宫的小师叔,那个天资奇差、什么武器都不会使的秦玄钰·裴劫瞳孔骤缩,立刻御剑飞去,众弟子也重新摆好阵势。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御魔令下,唯一不受控制的魔尊不知何时放弃了攻击他,转而一把抓住了身形失控的秦煜···如骨附面,没有眼睛,一身墨色的长袍·袖摆上垂下两条长长的玉带,附着两只血色的眼珠,时而转动,时而屏息窥探。
这便是新任魔尊的样子··是浅笑声,两个血色的眼珠微微眯起·这景象太过诡异,让人忍不住汗毛倒竖·所有看清他样子的弟子,无不倒抽冷气,忍不住停下动作。
对于而今的形式魔尊似乎也没有什么不满·未几,所有魔兵全部被驱逐出结界范围,将成未成的透明薄膜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包裹起来··“你怎会有我魔界至宝”对于抓在手中身负重伤的秦煜,他并未分出一丝目光,反而对于裴劫手中的长笛分外感兴趣。
“本尊听说,魔笛前陈在数十年前已经失踪了,你是怎么得到的”·毕竟是斩妖除魔惯了的,众人并没有震惊太久·冷笑声此起彼伏。
世人都传前陈可以号令魔族,但是有一点只有魔族中有地位的大魔知道:若要吹奏御魔令必须是拥有至纯魔族血脉的魔种否则不但达不到效果,吹笛人还会变成前陈的血祭品。
裴劫目光浅淡,他先是看向秦煜,而后才对上魔尊的目光,语声平淡,不知在问谁:“十三呢”·魔尊先是疑惑的挑了下眉峰,而后竟有些无奈的勾了唇角。
“九师兄,十三师兄带着其他人数月未归,我们联系不上他”底下弟子大声回道··“十九·”在魔尊疑惑的目光下,裴劫又开口了。
不见半分波澜,连眼神都没有移动过··贺十九立刻领会其意:“诸位师兄弟,布阵”·一直以来都是戮十三跟在裴劫身边,一切需要出力的事情都是他上。
大概也因此,他的剑法奇高,是流云宫此代剑术最高的弟子·除了他排第二的就是贺十九了··但是,且不说贺十九的剑法不如他,他们面对的是整个魔界,即便魔兵因为御魔令不会再对他们怎样,他们要对付的还是魔界至尊如果没有流云宫的阵法定然不行。
 · ·第132章 魔族围宫·看明白对方意图的魔尊当即好笑:“流云宫枉称仙门第一,连个拿得出手的高手都没有·”·底下有耿直的小弟子不满羞辱,立刻回嘴:“只有没出息的高手才整日窝在家里,我们流云宫的前辈都是有大作为的,自然云游在外”·“呵呵,”魔尊笑的无意“若非这个娃娃一曲御魔令,今- ri -你们必当灭门”·以贺十九为主、安十七等组成的阵法腾空飞起。
裴劫收起前陈别在腰间,单手一招,底下一个小弟子的古琴已经飞了过去·他垂眸拨弄两声,似是觉得尚可,衣阙一撩盘腿坐下,古琴架在膝上,纤指附上,两个音符便传了出来。
·贺十九等人将他围在中间,做出攻势,一道肉眼可见的法罩骤起,包裹住十三人·而后,乐声渐起,随着婉转缱绻的琴声,整个法罩愈加浑厚,并附到十二人的身上、法器上,一时间,此十二人像是被神力加持的仙人,力量上升了数个等级·“赋神曲”魔尊的神色染上几分认真,但依旧不见凝重,浅笑犹在“几个练墟期的小子被你的技能一加持竟成了仙人,有意思。”
“魔尊,你不要得意,若非我师兄法器不在,被加持成你这段位也无不可”虽说裴劫的赋神曲的确厉害,但也无论如何没办法让他们变得跟一界之主一样,这真真是呈口舌之争、托大了。
“哦”魔尊很认真的惊奇了一下··“小师叔你不要担心,我们这就救你”·“众弟子听令,凡是还能动的,抵御魔军”御魔令已停,即便是实力再低微的魔兵也已经失去限制。
秦煜伤重,眼帘半阖,没有人发现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是看着裴劫的··他盘膝坐在众人中间,虚悬空中,神情淡漠,只专注的弹奏古琴·他的七弦古琴弹得极好,还有铮、箜篌、笙、萧、埙……各种各样的乐器,他会很多很多。
但是他最会的是笛子,时常持在手中、或别在腰间·白衣玉笛负长剑的他,是秦煜记忆最深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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