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先生总是太磨人 by 公子湛(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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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总是太磨人 by 公子湛(下)(5)
·“……”·傅同一怔,无意识的从旁边揪了个抱枕抱住,心里不是一般的紧张:“什,什么求婚不,不求婚的,这是能随便说的话么……你先起来,这样真是奇奇怪怪。”
傅潜渊脸上的笑意突然淡去了··他没应傅同的话,只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和表情极其认真,后面的话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出来的:“崽崽,如果我和你求婚,你会答应我么”·傅同想都没想:“我当然是——”·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傅同抿了抿唇,低头避开了傅潜渊的视线,姿态仓促又狼狈,一点都不像他··他的变化那么明显,傅潜渊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黯了一下,视线却没移开,依旧一瞬不瞬的停在傅同身上,执着的问他:“崽崽,当然是什么”·“……”·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周围静的可怕,时间都好像停止了··直到时间走到下一个整点,墙上的挂钟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一切才仿佛醒了过来··“你这让我怎么说。”
傅同看向傅潜渊,没了之前躲避的姿态,笑容明朗,声音也重新欢快了起来:“又不是真的求婚,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的话岂不是提前泄题这位同学,作弊在我这里行不通,我可是很严格的知道嘛”·他的眼睛弯弯的,也明亮,像极了龙洵山入夜时挂在松柏枝头的月亮,以前傅潜渊最喜欢这样的傅同,见到了总要过去亲亲抱抱他,这次却没有。
他看着傅同,眼神很复杂,朦朦胧胧的像是蒙了层雾·傅同看不清,也看不懂,渐渐有些无措,却在这个时候,听到傅潜渊的声音响了起来··“好。”
他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朵棉絮一般从傅同心上拂了过去:“那就等那天真正到了的时候再问,崽崽,到那时……”·他像是想问什么,到最后却没问。
傅同有点疑惑:“什么”·“……没有·”·傅潜渊垂眼,视线从傅同身上移开,人也随之起身,把手里的书合上放了回去。
写满缠绵情话的书页消失不见,面前的人似乎也有些生他的气了,傅同看着,心里突然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受··他低头坐在那里,很失落,觉得眼睛下一秒就会涌起- shi -意,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不作声把怀里的抱枕抱得更紧了一些。
傅潜渊回头看到,一瞬间,心就那么软了下来··怎么能不心软呢·这只崽以前就是这样,心情不好或者委屈的时候不肯说,就喜欢默默找个地方把自己窝起来,那时候他还小,白绒绒的一团窝在那里像只小绒球,软乎乎委屈巴巴,只一眼就足够让人心软。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小崽崽成了大崽崽,现在窝在傅潜渊面前的也不再是从前那只小小软软的白绒团,但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还是他,那种心软就始终不会消减半分··明明被无声拒绝的人是我,偏偏现在要哄人的人还是我。
傅潜渊有些无奈,却也只能纵容,转身走到傅同面前揉了揉他的头,闻声问他:“崽崽,怎么了”·傅同抽了下鼻子,声音闷闷的:“没有。”
那肯定就是有了··傅潜渊拿这样的阿崽没办法,他在哄崽这方面的经验其实不算多,仅限于阿崽幼年的时候,那时候崽崽小,好哄的很,给颗糖就行,一颗不够就两颗,数量上去了总能哄好。
现在就不一样了··大概给一百颗糖也没有用··傅潜渊有点愁,想了想,最终决定把握住傅阿崽的傻白甜属- xing -,转移话题:“之前温融发消息说要过来看你,看时间应该快到了。”
不得不说,傅潜渊对自家的崽还是很了解的,提到温融,傅同的注意力果然再次被转移,抬头看他:“温融要来”·“对。”
傅潜渊点头,“前几天你赶通告没时间,今天听说你休假了有空,就过来看看你·”·“那我要先准备准备·”·听他这么说,傅同也顾不上什么失落不失落了,放下抱枕站了起来:“我这个样子可不能让温融看见,不然他又要唠叨,你别看他看上去温文尔雅好像话不多的样子,实际唠叨起来比谁都厉害,连温琅都害怕。”
傅潜渊揉揉他的头,笑了一下没说话,却有两一个人的声音,从门的方向不紧不慢的响了过来··“唠叨害怕”·“原来你和琅琅就是这么想我的啊。”
 · ·第132章 第132次太磨人·背后说人坏话却被当事人听到是什么概念·别问, 问就是尴尬,问就是脑壳疼,问就是一言难尽。
傅同僵硬地回过头,看到图书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温融站在门边, 遥遥看着他笑, 看起来很是温和··但傅同知道这种温和只是表象··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温融当年能把温琅从雾中山的这边追到另一边, 现在就能把他从龙都的这边追到龙都的那边去。
太可怕了··“……”·傅同调整了下几近崩掉的表情, 看着温融异常艰难地开了口:“……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温融一脸我就想看你怎么狡辩的表情:“你说·”·但这还能怎么说呢·算了,还是让我们忘掉这件事吧··傅同反手揪过一个抱枕抱住,试图转移话题:“温琅今天怎么没和你一起来我也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琅琅最近通告比较多,空不出时间, 就没和我一起来·”温融笑笑,“不过也有可能不是因为忙,是怕我唠叨,才找了个理由不和我一起的,你觉得呢”·傅同:“……”·生活不易, 睚眦叹气。
我可真是太难了··傅同拿这道送命题没办法,决定以沉默避开,就不说话了,缓缓朝温融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讨好的笑,看起来要多乖就有多乖,和温琅在大家长面前小奶狗属- xing -全开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温融看着, 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不闹你了,你怎么样,最近感觉还好么”·“很好·”躲过送命题的阿崽满血复活,声音欢快道,“通告不多睡得也好,在家撸撸狗到这里看看书,还有很甜的奶茶和小蛋糕,百分百的神仙生活,每天都很快乐。”
“快乐就好·”·温融应了一声,实际上却还是不太放心,过来用灵力给傅同检查了一下,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绝对是只健康的崽后,才彻底安下心,接着说:“看来确实是没事了,不过最近天有点凉了,早晚尤甚,出门记得带个外套,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这话温融以前常对温琅和傅同说,大家长对家里的两只幼崽总是有- cao -不完的心,完全忘了两只崽一身绒毛暖呼呼的,根本不可能怕冷··但傅同也不在乎。
他很喜欢听温融这样和他说话,闻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应了一声:“好·”·他们说话的时候,傅潜渊一直在旁边看着,看到傅同这样笑,眼神也渐渐暖了起来。
傅同回头看到,心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你做什么这样看我”·傅潜渊眼里笑意未散:“嗯”·尾音微微上挑,配上眼神了不得。
傅同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烫了一下,根本受不了,分分钟就要开启我心怦怦跳,灵魂快要出窍的模式·要是放在只有他和傅潜渊两个人的时候,浪也就浪了,但现在温融在这里,这么容易就被撩到什么的,还……怪不好意思的。
·不行,要克制··傅同定了定神,念经似的,开始在心里反复默念“清心寡欲”几个字·这么念了二十多遍,心没清下来欲也没寡下来,倒是听到外面传来几声很有规律的敲门声。
这种敲门风格,不用看也知道是饶涉··这么想着,傅同回头,果然在门那边看到了饶涉·小天师没进来,从门外探头往里看,像极了那个暗中观察的表情包。
而暗中观察的同时还有点紧张兮兮,扒在那边眼巴巴的看着傅潜渊,话说得小心翼翼:“头儿……楼下有点事,你能来一下么”·傅同皱了下眉,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之前妖怪局有事的时候,饶涉都是他和傅潜渊两个人一起找,正常来说也应该是这样,这次却只提了傅潜渊一个人,小天师的演技也不太行,看他的眼神躲躲闪闪,一看就是背后有鬼。
众人皆醒而他独自被隐瞒的感觉真的很不好··而带给他这种感觉的幕后主使,除了傅潜渊也不会有别人了··傅同皱眉,偏头朝傅潜渊看了过去,后者也正在看他,眼里的笑意未变,依旧暖融融的,说话也是这样:“崽崽,你和温融在这里说说话,我先过去一下,待会儿就过来,好不好”·傅同下意识的想说不好,我要和你一起去,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听到温融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让他去吧,我接了一个南京的壁画,今晚就要走,至少一个月才能回来,在去之前有些话想和你说。”
傅同没法拒绝温融,即便他很想知道傅潜渊瞒了他什么事,于是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应下了:“……好·”·傅潜渊笑了笑,垂手揉揉阿崽的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和饶涉一起离开了图书室。
门一开一合,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傅同和温融两个人··傅同还想着傅潜渊瞒他这件事,视线停在他们离开的方向,许久都没移开··旁边温融也没说话,两个人静静的待在哪里,这样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傅同终于意识到温融还在这里,他这样冷落很不礼貌,急忙偏头朝温融看了过去。
下一秒,便愣住了··因为温融正用一种他以前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他··那种怀疑的、充满探究意味的、那么陌生的眼神··傅同心里涌起难以言说的恐慌感:“……你怎么了”·温融的视线停在他身上,神色未变,还是那样清润温和的模样,眼神却愈发陌生,也不应声,站在那里沉默的凝视傅同良久后,轻轻唤了他一声:“傅同。”
他的声音很平静,一点起伏都没有:“你是不是已经想起来了·”·不是问话,简简单单陈述事实的语气,似乎是已经认定了··“想起什么”傅同一怔,“怎么你和傅潜渊都问我这个问题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总觉得你们在瞒着我做一些事情,这件事你知道,傅潜渊知道,饶涉樊休他们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很不好,我很不喜欢。”
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最后几个字的声音被压得很低,轻飘飘的,傅同看着温融,眼眶在后者依旧充满怀疑的视线里悄悄红了,重复道:“我真的……很不喜欢。”
他低下头,整只崽委屈巴巴的,落在温融眼里,一瞬间,和他当初刚上龙洵山时见到的那只崽崽重合了··温融眼里的怀疑稍稍淡去,疑惑却越来越浓··他其实在十几分钟前就来了,到门边的时候正好听到傅潜渊关于求婚的那句话,他把门推开一点缝隙,在缝隙里把傅同当时的神情和反应尽数收进了眼里。
警觉、抗拒、粉饰太平··他从里面看到了傅同的影子··凭着这些年来对傅同的了解,温融几乎已经认定傅同想起来了,但现在看到这只崽委屈的模样,他突然又不确定了。
傅同没有这样的姿态··……·温融分不清··他看着傅同,眼神晦暗不明,像极了雾中山上缠缠绕绕的烟雾·傅同眉眼低垂,良久,听到温融的声音响了起来,清清淡淡的一句:“崽崽,你是不会骗我的,对不对”·他叫他崽崽,和唤温琅时一样的称呼。
直直落进了傅同的心里··傅同一颤,抬头看向他的眼,温融的瞳色很淡,琥珀一般澄净通透,看过来的时候像极了雾中山上被阳光照得暖融融的湖水,波光粼粼的,带着包容一切的温暖从容。
以前他刚跟着温融回雾中山的时候,晚上总是偷偷窝在房间里哭,隔天温融看到他的眼睛问他怎么了,傅同逞强说没事,温融就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温声说一声,好。
最初时傅同不明白他这声好是什么意思,但后来他懂了··温融早就看透了他,却从来不说,是因为他想看到的不是伪装背后的真相,而是傅同的欢喜··在那个时候,不被戳穿,保留最后那一点点逞强出来的体面,就是傅同最想做的事情。
保护它,是温融的温柔··傅同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缩了一下,看着温融的眼睛,心里无数种滋味交叠在一起,很多话想话,最后说出却只剩下一个字:“……对。”
“好·”温融眼里让傅同觉得陌生的情绪烟消云散,又成了惯常的温润模样,朝着傅同笑了一下,“那就先说到这里好了,我一个半小时后的航班,行李还没收拾,家里到机场也需要时间,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不用·”温融摇头,说完笑笑,转身朝外面走了过去,走到门边时突然停下,没有回头,轻声朝背后的人开了口。
“要是累了,就歇一歇,觉得无处可去的话,就来找我·”·傅同抿唇,沉默地点了点头,温融就没再说话,扭开把手处了门··刚出去,就看到了傅潜渊。
他倚在墙上,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看到温融出来,缓缓朝他点了下头··温融看了他几秒,颔首算是回应,之后什么都没说,从他身边错过去下了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傅潜渊回过头,却没进去,靠在墙上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在门外沉默,一墙之隔的地方,傅同松开手指,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后,回头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桌边··桌上的小蛋糕和奶茶味道依旧很甜,把旁边几本书都染了上一丝甜味。
·傅同手指触上最上面那本情话书的封面,凝视良久,末了却没翻开,而是把它和剩下的几本书一本一本地移开,把最底下的那本露了出来··那不是什么书,而是一本封面泛黄,微微卷边的手册。
——鸿鹄的笔记··他骗了傅潜渊,也骗了温融··属于他的真实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他其实,早已经想起来了·· · ·第133章 第133次太磨人·在睡过去的那三天里, 傅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灰,整个世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他在这片灰里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过了不知道多久, 看到许多散着微光的碎片从雾气深处渐渐浮了出来··傅同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或者说, 是看到了孟歧。
欢喜无虞的孟歧, 绝望崩溃的孟歧··他被映在碎片里,缠绕左右,像是电影带那样,一点一点的从傅同眼前绕了过去,一半璀璨明亮, 一半灰白沉寂,属于同一个人的两种极端的人生,就这么在同一时间里被放到了他的眼前。
傅同看不到他自己当时的表情,但他知道,那一定不会太好看··因为他觉得很难过, 沉重而压抑,一颗心好像在不停往下坠··他厌极了这种感觉,不想看,整个人却像是被看不到的线- cao -纵着一般,视线转不开,只能看着越来越多的碎片出现在他眼前, 拼凑出两个不同的孟歧。
笑与泪,欢喜与崩溃,鲜活与麻木··一方衬着一方,让明亮的那边愈加明亮,灰败的那边愈加灰败··傅同沉默的看着,到碎片放映到最后时,听到一个声音从灰雾深处响了起来,沉沉问他。
“左边和右边,如果是你,你选哪个”·话音响起的同时,两边的碎片散做星星点点,涌向远方,在那边聚成两个小小的人,一边是手捧鲜花甜甜笑着的孟歧,一边是遍体鳞伤,身上沾满血和泥土的孟歧。
他们站在烟雾里,一同朝着傅同伸出了手··一人以鲜花以待,一人只能迎你入尘埃··傅同恍惚的看着他们,半晌,听到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来,告诉我,你选哪个,或者说,你觉得他们两个里,哪一个才是你”·当然是左边,傅同想。
他从来都是幸运的人,有家,有偏爱他的人,怎么可能像那边的人那样孤零零那样狼狈··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不会的··那个在笑的,看上去无忧无虑一生无虞的孟歧,才是他。
才应该是他··傅同看着左边眉目带笑的人,仿佛被蛊惑一般,一步一步的朝他走了过去,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孟歧也不急,抱花站在那里,看着傅同离他越来越近。
等到傅同终于走到他面前,他笑起来,脸颊上的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甜极了也软极了:“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现在才来呀”·声音软软糯糯,手里的花也在同时缓缓送到了傅同的面前。
傅同却没接··他沉默的看着面前的人,隔了很久也没有说话,孟歧也不催,静静的等着,这样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突然感到有一点水珠轻轻落到了自己的手上··短暂的温润后,瞬间冰冷。
孟歧一顿,抬头看向傅同,看到面前的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哭了··泪流满面··孟歧愕然,无措的看着他:“你怎么哭了”·傅同摇头,没说话,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落,落在孟歧的手上,像是一颗颗破碎的珍珠。
孟歧看着,渐渐的像是明白了什么,也沉默了下来,人看着还是在笑,眼里的笑意却散了,在那边静静看了傅同一会儿后,突然笑起来,又一次把手里的花送到了傅同面前。
“呐,花花送给你,别哭了,好不好”·这次,他终于听到了傅同的声音··“……不·”·傅同往后退开一步,避开被他送到身前的花,声音沙哑说:“我不能要。”
他说的是不能要,而不是不想要··到这一刻,孟歧脸上的笑终于和眼里的笑意一样淡了下来,他收回花,看向傅同的眼神波澜不惊,声音也是,轻轻的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傅同看了他一眼,又遥遥看向另一边蜷缩着的人影,笑了下,说不出的嘲弄:“因为,那里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
这一点,在他把两边的碎片看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这一生里,失去的太多,拥有的太少,少到只剩下一些微不足道的回忆,融进在骨子里,刻在灵魂深处,不能忘,也舍不得忘。
他对自己说那个看上去无忧无虑一生无虞的人才是他,可他的心告诉他,那个遍体鳞伤满身狼狈,把自己蜷缩到了尘灰里的孟歧,才是他··……·他连骗自己都做不到。
没办法的··傅同看着孟歧,四周灰雾缠绕,渐渐弥漫至两个人周围,孟歧的脸一半被隐在烟雾里,傅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在周围寂静里愈发平静。
“真与假真的有那么重要么”·“既然喜欢,留下不好么”·而这个问题,在傅同朝孟歧走来时的那一步一步里,也已经得到答案了。
他看着孟歧,眼神清亮,没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得到傅同的答案,孟歧垂眼,目光轻轻落在手里的花上··那花是他来的时候为了傅同特意摘的,刚摘的时候漂亮极了,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明艳又温柔,现在隔得久了,花瓣的边缘已经窥见了枯意,一如他往后许多年的人生。
他垂手抚过花瓣:“那你为什么要过来呢”·话问出口,得到的却是一片寂静,一如之前傅同刚走到孟歧面前的时候··那时孟歧没催,静静等着,等到最后,窥见一点砸在手上的水珠。
这次孟歧还是没催,还是静静等着,等到最后,听到傅同的声音响了起来,轻飘飘的几个字··“我很想你,孟歧·”·他站在尘埃灰蒙里,用那么轻的声音对从前的自己说,我很想你,孟歧。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孟歧顿住,怔怔的看着傅同,眼神复杂极了··周围突然间又静了,也好像起了风,绕在两个人周围的烟雾被风吹得往旁边退了一些,没了烟雾的遮盖,孟歧的模样在傅同眼里重新清晰了起来,眉目清朗,眼神温软。
他在笑··明朗又好看,一如许多年前,傅同最想回去的时候··“那便去吧·”·他的声音也依旧温柔,抱着花朝傅同轻轻一拂,看着漫不经心的一下,却仿佛掀起了飓风,卷着傅同急剧朝后退去。
簌簌风声响在周围,狂风席卷,刺的他眼睛生疼,傅同闭上眼,在狂风中静静等着,等到终于风停,一切归于沉寂后,他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了孟歧··狼狈的孟歧。
他蜷缩在那里,听到声音,回头朝傅同看了过来,脸被血和泥污遮了大半,只剩下眼睛还清晰着,却不见一点光亮,灰败到了极点··而这双灰败的眼睛,在看到傅同的那一刻,重新燃起了星点。
“你来了·”·他站起来,踩着泥泞和遍地骸骨,像之前傅同朝另一个孟歧走过去的时候那样,慢慢朝傅同走了过来··一步,两步,三步……在傅同就要数不清之前,终于在他面前停下了。
两个人视线相对,沉默地看着彼此,这样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最后是孟歧先笑了··眼中带泪,困于血污泥泞的笑,却还是熠熠生辉,还是那么好看··傅同眼神一晃,接着看到孟歧朝他张开了手,眉眼弯弯地说:“来抱我一下吧。”
没有任何犹豫,傅同往前一步,抬手抱住了他,下一秒,便被面前的人反抱住了,抱得很紧,仿佛要把他融进骨血一般··而几乎是在同时,感觉有一点冰凉的水珠,缓缓落在了他的颈间。
傅同一怔,无际的痛意从颈间刺进心里,密密麻麻的往四周蔓延开,疼到无法忍受,让他突然间特别想歇斯底里的大哭一场··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但孟歧说:“别哭。”
又说:“去吧·”·他抬手抵上傅同的心口,声音温温软软:“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傅同来不及想他话里的意思,孟歧抵在他心口的手突然用力,把他往后一推,失重感随即而来,傅同感觉自己被数不尽的云雾笼住,漂浮在其中,之前消散的碎片重新出现,在他眼前不停环绕,一遍又一遍,仿佛永不停歇。
映在他眼里,刻在他心里··傅同不记得他这些碎片把看了多少遍,只记得很久很久之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周围的烟雾突然散了,他从半空中跌落,猛地惊醒,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傅潜渊。
他在灯火昏黄里,眉眼微垂的看着他,轻声唤他:“崽崽·”·眼里的欢喜不加掩饰,满到快要溢出来··在那一瞬间里,傅同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潜渊。
放在记忆没有被重填之前,他能对这种无措感要比几个月前他在妖怪局和傅潜渊重逢的那次还要强烈,以至于傅同下意识的选择了逃避,装作什么都没想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到现在。
畏畏缩缩,懦弱的可笑··有时候,傅同觉得他这样活着其实挺没意思的,他没办法从过去走出来,前路也被灰沉沉的雾填着,他被困在夹缝里,入眼皆是灰屏雾障,一点光亮都见不到。
封云蔚给他占卦,解签否极泰来,说一切都会好··梦里他对一生无虞的孟歧说,灰败狼狈的孟歧那里才是他该去的地方,而灰败狼狈的孟歧却告诉他,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究竟哪里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呢·傅同不知道··好像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耗着··耗到没有退路,或者真正没有喘息余地的那天。
他想,应该也不远了·· · ·第134章 第134次太磨人·傅同自嘲笑笑, 把视线从鸿鹄的笔记本上移开,垂手合上了它··刚合上,就听到外面响起几声有规律的敲门声。
沉稳而克制, 一如其人,傅同再熟悉不过,一听就知道是谁··他顿了下,人却异常的冷静, 不慌不忙的把散在旁边的几本书重新放上去, 一一归置整齐,才回身朝门的方向应了一声:“进。”
下一秒,门被推开, 傅潜渊走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家崽崽抱着一只兔子抱枕,在那里弯着眼睛朝他笑的模样··温温软软, 璀璨至极··他的心仿佛被戳中,随着这个笑软到了极致,便也笑了, 目光融融的看着傅同:“崽崽, 还在看书么”·“没有。”
傅同摇头,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楼下很忙么”·“还好, 不算太忙·”·傅潜渊明显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停留,简短应了一声后便转了话题:“休息两个小时,白唐说隔壁街上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味道还不错,打算去聚一下,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崽崽, 你想去么”·恰火锅·那当然是再可以不过了。
傅同放下抱枕,刚要应声,那边傅潜渊突然抬起手,不轻不重的在他脸上戳了一下··动作很亲昵,声音也一样,带着笑意轻轻响在傅同耳边:“当然,如果我的崽崽不想去,而是想和我一起回家睡午觉,我也是很乐意的。”
温热的触感从脸上的那一点上直直融进心里,傅同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下意识的想把傅潜渊推开,另一种意识却扯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对傅潜渊满心的依赖,不想躲开,只想再靠近一点。
记忆重置的这段时间里,两个人相处时的一切在傅同心里都太清晰了,他忘不了,放在以前,傅同可以只记得过往的种种不堪,抗拒傅潜渊的存在,但现在,那些甜甜软软的日常把他们从前那二百多年里欢喜无虞的岁月勾了出来,那是孟歧的昨天,被傅同小心收藏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即便蒙尘了一千五百多年,也依旧是他这一生里最璀璨的宝藏。
过往与现今··欢喜和无望··生生把他的灵魂撕裂成了两半··“……”·傅同垂眼,眼底晦暗不明,声音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清朗:“那我当然是选恰完火锅再和你一起回来睡午觉了,你要知道,我们凶兽是不存在单选题的。”
“那可真是好凶·”傅潜渊忍不住笑起来,“那就先去恰火锅,恰完回来睡午觉,我抱着你的那的那种·”·抱就抱吧,还专门强调一句。
傅同:“噫·”·只差没把你好不正经几个字写在脸上了··这样的崽崽实在是太可爱了,傅潜渊看着,忍不住又笑了,抬手纵容的在阿崽眉心点了一下,接着垂下,轻轻把他的手握在了手里。
十指相扣,潮- shi -的温度从掌心交还于彼此,炙热而滚烫··傅同心一颤,抗拒和依赖又一次在心里相互撕扯,让他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他混混沌沌,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下楼的,只知道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到了楼下,白唐握着抱着奶糖罐站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声音也欢快极了:“大佬,火锅要不要了解一下去嘛去嘛,那家的味道真的好,特别好的那种信我绝不后悔”·卖安利卖的很大声,今天的妖怪局众崽,也依旧是元气满满的崽。
到这个时候,傅同才终于从那种恍恍惚惚的感觉中脱离了出来,朝白唐笑笑:“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自然不能缺席,大家都去的吧”·白唐欢快点头,心情好收不住,兔耳都弹了出来,随着他的动作在傅同面前点了几下。
克制这两个字,我已经说倦了··但还是没有用··傅同沉默了两分钟,到底是没忍住,抬手在白唐的兔耳上揉了一下,然后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那样收回手,缓缓朝他一笑:“不是说大家都去么薛陵呢”·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五分钟前出去接人了,说很快会回来。”
白唐说,“我们可以先下楼,估计到楼下正好遇——”·一句话没能说完,被门边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白唐以为是薛陵回来了,快快乐乐的朝那边看了过去:“你看这默契,我们要走了,他也正好回来,让我看看他——”·这次他的话还是没能说完,因为来的人并不是薛陵。
白唐怔怔的看着进来的人,视线在他耀眼的金瞳上停顿几秒后,低声问旁边几个人:“这不是……在泷水上走蛟的那条龙么”·他不记得那条龙的长相,也不记得他的名字,但对他的眼瞳记忆尤深。
璀璨而明亮的金色,和他家狼先生的实在太像了··“是我·”夏泷朝白唐几个人笑了一下,然后看向傅同,眼神温暖明亮,“最近还好么”·傅同还没说话,旁边傅潜渊先动了,往前一步把傅同遮在身后,声音淡淡的:“与你无关。”
夏泷眯了下眼睛:“有关无关,似乎也不是你说了算吧”·话不过三两句,火药味儿瞬间就出来了··旁边几个人:“……”·等等,我们现在有些懵。
这是什么剧情·修罗场什么的有没有前情提要·几个人十分茫然,于是一时失语,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末了,还是傅同先出了声:“我很好,你来是有什么事么”·夏泷一朝他笑,话说的自然又坦荡:“自然是为了你。”
话音落下,白唐几个人瞬间感觉周围的温度降了许多,傅潜渊看着夏泷,周身气息凌厉的像刀,声音冷冰冰的:“慎言·”·傅同也皱了眉,他不喜欢这种随随便便的暧昧,实在太过轻浮。
更何况夏泷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夏泷没对傅潜渊的警告有什么反应,但看到傅同皱眉,明显慌了一瞬:“抱歉,是我又唐突了,你……你不要生气。”
傅同没应声··夏泷有些无措,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却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后,最后也只能选择掠过话题,从怀里取出一张黑色卡纸,看向面前的几个人:“其实我来是有些事……妖怪局最近不是招临时工么我看了下条件我都符合,也有意向,所以来试试。”
这这这……这不是引狼入室么·白唐几个人齐齐想··但拒绝也不太合适,毕竟发临时工招聘公告的时候上面条件写的清清楚楚,夏泷各方面来说都符合,随意拒绝的话说不过去。
难搞哦··几个人没遇到过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很明智的选择了缄默不言,悄悄朝傅潜渊看了过去,后者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一般,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看向夏泷的眼神淡淡的,几乎算的上是漠然:“白唐,带他去登记。”
“好的·”白唐瞬间应声,朝夏泷,“请到这边来·”·夏泷微微颔首,跟着白唐去了登记处,妖怪局的人事系统不算繁琐,一套流程走下来只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这就可以了·”白唐放下笔,把夏泷的档案归档,“明早到这里报道上班就好,工作时长和工作内容之前公告说过的,一切都不稳定视需要而定,最近一段时间请保持二十四小时能被我们联系到的状态,不然会被列入妖怪局失信名单的。”
夏泷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那么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夏泷说,说完犹豫了一下,又问,“我看你们好像要出去……是有什么集体活动么”·白唐点点头:“要出去,不过也算不上什么集体活动,就是简简单单吃顿饭而已。”
“……”·夏泷犹豫了一下,想问我能不能一起,但这句话在心里转来转去,最后却还是没有说出来··他知道不合适,一来他和妖怪局的人之前没怎么接触过,彼此都不熟悉,他突然加进去只会让场面不自在,二来他刚惹了傅同不高兴,也不想再继续影响他的心情。
夏泷知道他说的话和做的事都不漂亮,甚至可以说还挺惹人生厌的,他反省过,来之前也在心里提醒过自己不知道多少次要克制,但看到傅同,还是忍不住失控··他太想靠近他了,这种渴望太强烈,就把一切都搞砸了。
过犹不及··夏泷有些失落,再想起傅同刚才皱眉的模样,心里就更不好受了,低声道:“那……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前半句是对白唐说的,后面三个字却是特意回头朝着傅同说的,神情无比认真。
但他的认真显然是给错了人,只得到一声淡淡的嗯,疏离又冷淡··夏泷抿了抿唇,心里的失落感越来越重,没再说什么,深深看了傅同一眼,然后转身出了妖怪局的门。
他走后,周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连向来没心没肺的小天师都没有出声··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傅同打破了这份沉寂:“都愣着做什么,不是要恰火锅么走吧。”
说完,他笑笑,转身朝门外走去,刚走出一步,就感觉手腕被一个微凉的东西缠住了··这触感似乎有些熟悉··傅同眯了下眼睛,低头朝手腕看了过去,果然在那边看到了一截苍青色的龙尾,鳞片温润,触感q弹,见他看过来,尾巴尖尖还立起来,朝他微微晃了一下。
[小青龙·尾巴撒娇攻势].jpg·说实话,着实可爱·· · ·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第135章 第135次太磨人·傅同看着手腕上的龙尾, 眼里渐渐蕴起笑意:“你这是做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这种事,傅潜渊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眼神不自在的晃了一下:“……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会喜欢。”
说完停了几秒,又问:“你喜欢么”·“喜欢·”傅同很坦荡的点点头,“但喜欢归喜欢,你这是不是也有点太突然了, 还有, 现在应该算是你在撩我吧被撩的人都没害羞,你怎么突然就不好意思了”·拿出你之前随时撩人磨人又不正经的样子来。
好好的人设怎么说崩就崩·“……”·傅潜渊眼神又晃了一下,看着傅同没说话, 傅同对上他的眼睛,半晌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笑起来:“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是。”
傅潜渊这次倒是没不好意思, 承认的很直接,承认完顿了顿,又问他, “你觉得……夏泷怎么样”·“夏泷我觉得他挺好的。”
傅同起了坏心眼, 故意逗他, “坦率,直接, 长得也还不错,越想越好,简直可以给满分·”·话音落下,就感觉缠在手腕上的龙尾紧了一下,很明显,面前的小青龙不开心了。
[小青龙·背对抱尾巴生闷气].jpg·脑补出这个表情包, 傅同心里一乐,表情差点就没绷住··他急忙敛住,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本正经看向傅潜渊:“你要弄疼我了。”
“……”傅潜渊把尾巴稍稍松开一点,在那边独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出了声,“我觉得我比他好·”·“嗯”傅同揉揉他的尾巴,“好在哪里”·“……”·又是一阵沉默,傅同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等了不知道多久,才听到傅潜渊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在我喜欢你。”
“再也没有谁,能像你一样,让我一见就心生欢喜,一瞬间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想把你带回家里,与你共度此后的每一分,每一秒·”·磨人情话说来就来,今天的情话小能手技能也依旧在线。
这话傅同倒是信,因为傅潜渊实际上也是这么做的,在两个人初遇时把他带回了家,而不是像对别人那样驱逐或者斩杀··想到以前的事,傅同的心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却又听着傅潜渊说:“但我觉得你好像已经不喜欢我了。”
傅同一怔:“为什么这么说”·“你对别人似乎更感兴趣·”傅潜渊声音依旧闷闷的,话说的像是在控诉渣男,“你摸了白唐,还和夏泷约好了明天见。”
这次沉默的人就成了傅同··“不是,这就是你不讲道理了啊·”傅同有些哭笑不得,“只不过是出于礼貌应了一声而已,怎么就是和夏泷约好了至于白唐就更离谱了,简简单单的一个揉小动物的事……那能叫摸吗你这话说的一点都不正经。”
而傅潜渊从来就没想过要正经··他视线停在傅同身上:“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啊这··傅同正在揉龙尾的手一顿,心虚的瞄了傅潜渊一眼,下一秒,听到后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对我……也只是简简单单揉小动物的事么”·这是道送命题,傅同不知道该怎么应。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龙尾,沉默几十秒后,换上一副后悔的表情,沉痛出声:“怪只怪我没把持住,我怎么能这样呢真的太不应该了,谴责·”·谴责两个字说得很大声,但停在龙尾上的手指一直到现在也没收回来。
“没什么不应该的·”傅潜渊眼神缓和下来,纵容的看着傅同笑,“只要是我拥有的,你都可以随意支配·”·“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这话傅潜渊从前也对孟歧说过,在他二百岁生日那天··傅同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满山的星火,和站在星火里,用纵容温柔的眼神看着他的傅潜渊··他曾经以为那就是他的一生了。
傅同垂眼,抵在傅潜渊龙尾上的手指稍稍撤离了一点,片刻后笑起来:“那就太好了·”·他抬起头,眼里诸多情绪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片澄澈的明朗,朝着傅潜渊笑:“不过我还是要说说你,大家都在呢,有什么不能回家再说,非要这样……好了好了,都别在这里继续傻站着了,走吧,恰火锅。”
在旁边已经啃了不知道多少狗粮的几个人:“……”·大佬们终于想起这里其实还有我们了吗·几个人心里十分感动,点点头,快快乐乐的跟着大佬们出了妖怪局,一众人下楼,刚出龙都大厦,就在路对面看到了正朝这边走来的薛陵。
……还有晟阳··傅同不自觉地挑了下眉,看着他们越来越近,周围几个人也是这样,只不过他们的关注点不在人,而是在薛陵和晟阳十指交握的手上。
这么快就和好了·进度条走的让人稍稍有点意外··几个人这么想着的时候,那边薛陵也到了他们面前:“抱歉,回来的稍晚了一些。”
说话时眉目淡淡,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模样,但几个人就是觉得他给人的感觉比起之前柔软了不少··啊,爱情··有一说一其实我们真的也很想要。
[单身狗投来羡慕的眼神].jpg·“不晚,刚刚好·”傅同笑笑,视线随着下落,也停在了他们两个人的手上,把身后几个人在想的问题问了出来,“这是和好了”·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薛陵轻轻嗯了一声,眉目缓和了许多,旁边晟阳也扬眉一笑。
般配··嘤··后面几只单身狗柠檬精心里又止不住的酸,傅同倒是觉得他们这样挺让人宽慰的,便也笑了:“皆大欢喜,挺好的,不过你们的和好确实比我想象中来得更早一些,我本来以为你们还有的磨。”
“我之前也这么以为,但是后面再一想,突然就觉得没必要了·”薛陵望了晟阳一眼,眼神柔软下来,再回头时沉静而通透,“我们在最好的时间里相遇,却没能一同走到时间的尽头,错过了那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重逢,何必还要继续错过呢”·“我不愿意去想那么多,只要知道,我这一生里往后所见只想是他,就够了。”
向来沉默内敛的人,在这个时候却意外的坦荡,晟阳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温柔的笑了笑,然后把薛陵的手握的更紧了一些··傅同突然有些恍惚,他看着薛陵和晟阳,在那么一瞬间里,觉得仿佛看到了他和傅潜渊,他们经受过的一切何其相似,但不同的是,薛陵和晟阳走出来了,两个人的前路拨云见日,而他和傅潜渊却渐行渐远,所有的缓和都是伪装背后的假象。
他垂眼,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太轻了,隐在风里,瞬间就散去了··薛陵没听清楚:“什么”·下一秒,听到傅同笑了,也是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
“……没有·”,“我就是觉得你们这样挺好的……好了,也别在这里说话了,先走吧,恰火锅是个费时间的事,别到时候时间不够用了。”
“嗯·”·薛陵应声,后面几个人也齐齐点头,很快乐的往前围住了薛陵和晟阳,一边往前走一边叭叭叭的提问,问完薛陵问白唐,问完白唐问白柯,总之把妖怪局有伴儿的人都问了一遍,八卦之心不加掩藏。
这是傅同难得觉得温暖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看起来都无忧无虑,仿佛一生都浸满欢喜··傅同在后面看着,半晌,眉目缓和的笑了,而几乎也是在同一时间,听到傅潜渊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崽崽。”
傅同偏头:“嗯”·傅潜渊对上他的眼睛,声音低低沉沉的:“刚才薛陵没听清楚的那句……是什么”·“……”·傅同沉默下来,眼里的笑意微不可察的缓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笑眯眯地看着他:“就是说他们这样挺好的啊,甜甜的到处都是糖,让我瞬间就有一种磕到了的感觉,多好,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话音刚落,就听到傅潜渊笑了:“甜”·他低头靠近傅同,呼吸轻轻扫过傅同的耳边,声音低沉里带着柔软的笑意:“明明你最甜了,我亲自尝过的。”
啧··老不正经··傅同脸上微烫,往旁边移开一点,回头眯着眼睛瞥了傅潜渊一眼,自觉是在嫌弃,但落在傅潜渊眼里,其实和撒娇没有半点区别。
可爱,想——·虽然这些想法或许在之后相当长的时间里都无法付诸实践··想到这里傅潜渊就觉得有点遗憾,虽然面上毫无波澜,但眼神是藏不住的,多少会带着些,然后瞬间就被傅同捕捉到了。
危··小动物的直觉在这一刻起了作用,傅同眯了下眼睛,什么都没说,只默默离傅潜渊远了一些,朝前面正在笑闹的几个人走了过去··身后,傅潜渊低声笑笑,没追过去,维持着现有的距离不紧不慢的跟着他,周围风声很轻,日光透过云层垂下来,在人的身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影子,暖暖的覆盖在那里,仿佛把世间所有的黯淡都抹去了。
但傅同知道,其实并不是这样··温暖与平和都是假象,就像他刚才给傅潜渊的那个答案一样,是逃避和懦弱背后的谎言··——刚才薛陵没听清楚的那句……是什么·——是,“我很羡慕你。”
羡慕你的勇气,羡慕你的坦荡,羡慕你从剜骨磨灰的地狱里走出来后,也未见丝毫躲闪懦弱··而我如今,一无所有的可笑·· · ·第136章 第136次太磨人·傅同这次的假期只有两天, 假期结束后,便又开始了走行程赶通告的日常。
这天八点,傅同被闹钟吵醒, 睁开眼睛习惯- xing -的往旁边一瞄,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傅潜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躺过的地方连余温都没剩下多少··他知道傅潜渊最近忙, 也习惯了他的早出晚归, 本来以为今天又是这样,没想到刚出卧室的门,就看到傅潜渊端着早餐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 身上还穿着那件印着人间瑰宝傅阿同几个字的围裙。
傅同:“……”·别问,问就是羞耻,很羞耻, 特别羞耻··无论看多少次也是这样··傅同揉揉眉心,被这种羞耻感冲击的脑壳疼,而另一位当事人不仅不觉得羞耻, 还很享受这种把心上人的名字印在身上的感觉, 站在晨光里朝傅同笑了一下:“崽崽, 早上好,昨晚睡得还好么”·“挺好的。”
“那就好·”傅潜渊眉目缓和下来, “洗漱一下来吃饭吧,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粥,慢慢吃就好不用急,你睡着的时候陆川来过电话,说路上堵,他和黄郎大概半个小时才能到。”
“好·”·傅同点点头, 转身到卫生间里简单洗漱了一下,再出来的时候看到餐桌差不多已经被摆满了,粥饼蒸饺油条煎蛋小笼包水果捞,再来两个人可能都吃不完。
傅同沉默几秒:“今天这个早餐的配置是不是有点过于丰盛了我觉得喂温琅都绰绰有余了·”·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多么我觉得还好。”
傅潜渊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家崽崽还是只小崽崽呢,当然要吃的好一点·”·年过四位数的小崽崽老脸一红··他没法心安理得的应这句话,索- xing -就不应了,走过去在傅潜渊对面坐下:“你待会儿是要去妖怪局,还是和我一起赶通告”·“今天有些事,要先去妖怪局一趟。”
傅潜渊歉意地看着他,“抱歉崽崽,不能陪你一起了·”·“没事,你忙你的,我也不是温琅那样的娇弱幼崽了,不需要时时刻刻都要人陪着。”
傅同知道他忙,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并不觉得失望:“不过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之前看你和白唐他们都挺忙的,妖怪局还招了临时工,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
这个他之前听到夏泷说来应聘临时工的时候就想问了,但当时碍于夏泷在场,不方便问,后来被妖怪局几个人一打岔,直接就忘了··“没出什么事,就是一到十月需要整理的档案比较多,程序又琐碎的很,就需要多一些人帮帮忙。”
傅潜渊往傅同碗里夹了一个小笼包,“崽崽,不用担心,我会尽快处理这些事的,好早点来陪你·”·他这么说着,说话时声音和表情都很平静,仿佛这就是不加半分掩饰的真相。
傅同却不信··他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傅潜渊,眼瞳被窗外映进来的晨光浸着,琉璃一般通透,让傅潜渊突然有种已经被这双眼睛看透的感觉··他一怔,直觉傅同会问出一些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许只能用谎言来应对的问题,身子微微紧绷,紧张和慌乱掩在波澜不惊下,尽是假象。
但傅同最后什么都没问··他收回视线,夹起碗里的小笼包咬了一口,满足的眯起眼睛:“那你一定要快点啊,我的耐心可是很少的,你不能让我等太久·”·声音清朗欢快,瞬间把之前围在两个人周围的沉重打破了。
傅潜渊看着他,低低嗯了一声,之后两个人就再没提过这个件事,说说笑笑,互相撩撩,时间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八点半··墙上的挂钟发出叮叮当当的半点报时声,而和叮当声一起响起来的,还有陆川的语音通话申请。
陆·卡点狂魔·不到deadline不着急·川,说半个小时后到就是半个小时,一分不肯多一分也不肯少··傅同接通电话,简单应了几声,便挂断和傅潜渊出了门。
两个人一起下楼,却是去往不同的方向,傅同坐在车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傅潜渊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最终成为一个浅浅的灰点,在街道的尽头消失不见··他收回视线,半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傅同这次的行程是《redeem》的内页拍摄,这是本很神奇的杂志,名字翻译过来是救赎,大多时候走的却不是温情治愈的路线,而是与之相反的冷漠疏离··比如傅同即将拍摄的这期,主题命名为[困境],拍摄以暗色调为主,画风沉重灰暗致郁系,放到许多年前恐怕都不能印出来的那种。
我意入黎明,游至万里不歇,·然,行于烈火,溺于寒水,困于深渊,·此去经年,终不见天··《redeem》策划组定下文案被问有没有意向人选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傅同。
他刚出道的时候在一个mv中扮演过类似的角色,被困在荆棘丛林里的行者,一直朝着有光的方向走,却始终被覆在- yin -影里,所到之处都是雾气蒙蒙的沼泽··他穿过丛丛荆棘,走进越来越浓的雾气,人们看不到路的尽头,只看到行者渐行渐远的身影,和他最后回头时,从层层迷雾中映出的一双淡漠疏离的眼睛。
这条路是否有尽头行者最后有没有走出那个森林·——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记住了那双眼睛··有这样的基础在,再加上《redeem》请来的摄影师和傅同也很熟,知道彼此的需求和习惯,这次拍摄对他们来说自然没什么难度,拍摄时长被极致压缩,十点钟开始,刚过十二点便结束了。
陆川和负责人一起去了摄影那边选片,傅同这边没什么事,就先回了休息室··黄朗跟着他进去,很体贴了送上枸杞热水保温杯,傅同接过来,再看向黄朗时,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向来活泼话也多的小助理今天好像异常的沉默,进来到现在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傅同:不应当··你明明不是这样的黄鼠狼··他觉得有点稀奇:“你怎么了”·猝不及防被爱豆cue到,黄朗一颤,明显是被吓了一跳:“怎怎怎……什么怎么了”·吓到结巴,也是很不容易。
傅同微微挑眉:“怎么突然沉默了,有心事是不是谈恋爱了”·“没,没有·”黄朗脸一红,慌慌张张的摆手否认,“没有谈恋爱没有谈恋爱,我……我就是觉得有点难受。”
说完停顿几秒,又补充:“因为你刚才拍摄时候的眼神·”·太沉寂了,一眼看过去像是荒漠边缘灰蒙蒙的天,所有的璀璨都被遮在下面,随着它一起沉寂了下去。
傅同为他的理由一怔,很快又笑开:“这又什么好难受的拍摄需要而已,我之前也不是没拍过这样的·”·这点黄朗自然知道,作为傅同的小粉丝,之前那个行者的mv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傅同在里面所有的眼神所有的表情他都记得。
也正是因为如此,黄朗才更加清楚两者之间的差别——·行者的沉寂是与生俱来的沉寂,即便在穷途末路里也无关绝望,那是他骨子里的矜贵和从容·傅同的沉寂却是一种近乎无望的沉寂,黄朗看着他,只觉得傅同身上好像燃烧着一层烈火,汹涌不熄,已经快要把他这个人燃烧殆尽了。
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而困在烈火里的人未见挣扎··更甚至,这团火其实都是他自己走进去的··这样的傅同让黄朗觉得心慌··他看着傅同,很想把心里想的一些事情问出来,用傅同的答案来减少自己的心慌,但他莫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所有情绪都映进了眼睛里,- shi -漉漉的。
被这双眼睛看着,傅同一怔··他其实知道黄朗在想什么,也知道这时候说什么话能让他安心,却也和黄朗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这一生过得实在糟糕,几乎要被谎言填满了,还要多少才能够·到最后,傅同只能避开了那双眼睛,轻声说:“我饿了。”
·一个称职的助理当然是不能让自家艺人受罪的··无论在什么时候也是一样··黄朗听了,顿时就顾不上多愁善感了,小助理的专业素养瞬间到位:“我这去搞饭同哥你是想要盒饭还是想要别的”·“隔壁五味斋随便什么套餐就行。”
“那我去买,你等我一下嗷,我很快就回来”·黄朗应了一声,说完不等傅同说话,转身匆匆跑了出去,他速度很快,傅同闻声看过去时已经见不到自家小助理的身影了,只看到休息室被合上的门,和上面晃来晃去的小风铃。
年轻就是好,活泼··傅同心里这么想着,忍不住笑了一下,刚要把视线从那边收回来,突然听到外面门被敲响了··“谁”傅同问。
门外无人应声,敲门声却又响了三下··“噔,噔,噔——”·沉闷又缓慢,在周围寂静里越发清晰··傅同眯起眼睛,也不再出声,慢慢朝门边走了过去,潜渊刀随之被召出,藏在袖下,被他稳稳握在了手里。
周围很静,房间里窗帘都拉着,灯光也昏黄,把一切都衬得暗沉沉的··傅同在门边停下,抬手按下把手,猛地朝后一拉,门开的瞬间,无数的光从外面透进来,很快填满了个房间,而与光同时而来的,还有一道清朗的声音。
“好久不见,想我了没有”· · ·第137章 第137次太磨人·来的人是温琅··他站在门外, 笑眯眯地看着傅同,手里还拿着一支花,装饰用的塑料玫瑰, 上面蒙着一层灰,一看就是从摄影棚外面的花篮里悄咪咪偷的。
傅同不动声色的把手里的刀收了回去:“我在里面问是谁的时候你怎么不应声”·“当然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温琅把手里的塑料玫瑰递到傅同面前,桃花眼里浸满笑意,“我在隔壁拍《redeem》的内页, 听说你也在, 就过来看看,不好空着手,于是挑了一朵玫瑰给你, 来,玫瑰收好,不用谢。”
噫··傅同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朵满是尘灰的玫瑰, 心里很嫌弃,但还是接了过来:“先进来吧·”·温琅点头,往前进了休息室, 很自然的到角落的小沙发上瘫着了, 傅同到他对面坐下:“你什么时候接的这个通告我怎么不知道。”
“不知道很正常, 这个通告本来不是我的,是原定的演员突然咕咕了, 这边才临时抓了我补位·”温琅叹气,“也都怪宋黎,一天天的什么都不做就知道压榨我。”
饕餮陛下:[日子苦,委屈].jpg·但傅同不仅无法感同身受,听了还有点想笑:“那你那边拍完了没有”·“完了完了,这不刚结束就过来找你了是不是很感动”·“还行。”
傅同日常敷衍幼崽, 敷衍完继续说正事,“那稍后我得去看看你的样片,这次的拍摄风格偏- yin -郁,一点都不像你,我还真没想到你会接·”·“嗯等等。”
温琅抓住关键词,瞬间从小沙发上坐了起来,一脸严肃的看向傅同:“你这是在怀疑我的专业素养么告诉你不可能,不就是深沉么你看——”·他闭上眼睛,简单酝酿了下情绪,几乎在瞬间便入了戏,再睁开眼时眼神漠然空洞,落在傅同眼里,仿佛是一只被荆棘束缚着的鸟,从天空和自由里坠落,挣扎过后,身上遍是血淋淋的伤痕。
他的演技是真的很好,与生俱来的共情能力,能轻而易举的把旁观者的情绪代入进去··傅同看着却皱了眉··温琅从入戏状态里出来,本来想问傅同怎么样,看到他皱眉,一顿:“眉皱成这样,这是怎么了我也不至于差成——”·话说到一半,傅同往前一步,突然抬手捏住了他的双颊。
温琅:“”·他有点懵:“你这是做什么”·傅同不言语,捏着温琅的脸往上一勾,盯着他看了快一分钟后,沉沉出了声:“笑一下。”
温琅:“……”·你怕不是在耍流氓··他以前没见过傅同这样,觉得莫名极了,但推了下没推开,脸还被扯得有点疼,索- xing -也就不挣扎了,随着傅同的意笑了一下。
这一笑,眼瞳潋滟,酒窝若隐若现,实在好看的不像话··傅同盯着他的笑又看了快一分钟,这才松了手:“这才应该是你……还是多笑笑吧,你笑起来好看。”
温琅怪异的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人今天的画风说不出的诡异,但想想他的记忆出现了点问题,怪点也正常,就没多想,很自然:“对了,之前你不是说陆川给你揽了一个剧本么怎么没动静了,最后接了没有”·傅同:“剧本哪个”·温琅沉思几秒:“就是俗不可耐的那一个。”
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傅同:“……”·傅同就知道了,是之前他和温琅一起去见宋青禾时给他说过的那个,其实就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把他和傅潜渊的故事给温琅说了一下而已,剧本什么的只是个借口。
“还没定,在谈·”傅同看着他,和上次一样,心里又有了些想法,“剧本后续还做了一些补充,你想不想听一下”·傅同想了想,点头。
他还真有点好奇,这么俗的剧本还能补充出什么更俗的剧情来··傅同垂下眼睛,把他和傅潜渊后面发生的这些事给他说了,细节模糊了一下,把咒术下的记忆重置换成了车祸失忆,然后重点描述了一下恢复记忆后矛盾逃避的心情。
听他说完,温琅沉默了,隔了很久,才艰难地开了口:“旧情人重逢,车祸失忆……这么俗的古早梗,你确定你要接”·他为傅同的职业生涯感到忧虑:“要不还是别接了吧烂剧毁口碑。”
傅同:“……”·傅同在心里把“这只是个剧本这不是我和我没关系不用在意”这句话重复了有二三十遍,才勉强忍住了怼崽的冲动,强行平静道:“也没确定,,但我对这个故事还挺感兴趣的,很想知道后续。”
·说完,他看向温琅,继续问:“来,用你专业素养分析一下,你觉得这个剧本主角到最后会怎么选是选择沉溺假象,还是从假象里挣脱出来,回到以前”·这道题我还真会。
温琅对此非常有学霸的自信:“能不能回到从前我不知道,但它最后肯定会从假象里挣脱出来·”·傅同一怔:“为什么”·话问出口,下一秒,便看到温琅笑了:“只看人设就知道了……这么坚韧,骨子里温柔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在假象里”·“这不像他。”
“迷茫和逃避只是暂时的,真实和清醒,才是他最终会走向的路·”·这不像他··真实和清醒,才是他最终会走向的路··话由温琅说出来,然后在一瞬间,深深刺进了傅同的心。
傅同喉咙干涩,怔怔的看着温琅,许久都说不出话来··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温琅静了一会儿,渐渐有些无措:“怎么了你是觉得我说的不对么”·“……不,你说的很对。”
傅同闭了下眼睛,声音微微沙哑,“谢谢·”·最后两个字说的很轻,温琅没听清:“什么”·“我说,不愧是你。”
傅同强行把心里汹涌的情绪压下去,看着温琅笑了起来,“我们饕餮陛下果然是有演技的崽,不错不错,提出表扬·”·睚眦果然还是那个讨厌的睚眦,连夸人的话都能说的这么- yin -阳怪气。
温琅瞥他一眼,刚想- yin -阳怪气回去,就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十二镇魂歌一出,瞬间把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谁这么没眼色,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饕餮陛下心里有点暴躁,垂手掏出手机,已经做好了怼人的准备。
但这样的准备在看到来电显示上[秦先生]三个大字后,瞬间烟消云散,表情也随着转晴,美滋滋的接起电话,唤了一声秦先生··声音超甜,让傅同听着头皮发麻。
他不想听温琅用这样的声音说话,而温琅显然也不想把自己的这份甜留给他,朝傅同做了个溜了的手势后,就快快乐乐的,连送都不用傅同送··这幼崽,整挺好。
傅同无奈笑笑,走到温琅刚才待过的小沙发那边,也学着他那样瘫了下来,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沉默了许久后,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细细看了起来··他看的认真,以至于连黄朗的敲门声都没听到,直到黄朗敲了几次门没得到回应,以为傅同是出了什么事,自行进来后,他才在光的笼罩里回过神来,朝黄朗看了过去。
两个人视线相对,见他没事,黄朗松了口气:“同哥,我敲门你怎么没应声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还好没有,吓死我了·”·“没有,就是有点困,不小心睡着了。”
傅同说··说着,他起身,把手里的纸张重新收了起来,如果这时候在这里的是饶涉或者樊休,一定能认出来,这就是他们在渡陵青铜棺里见过的那张最后消失不见的龙洵山地图。
但他们不在,见到它的只有对那些事一无所知的黄朗··小黄鼠狼看了它一眼,只觉得上面的花纹有点古朴,没怎么在意,把手里的饭盒放到旁边的茶几上,快快乐乐的招呼傅同:“同哥,我买了糖醋排骨和卤味套餐,你快趁热吃。”
傅同点头,走到茶几那边坐下,刚把外卖盒拆开,那边陆川也回来了,三个人窝在休息室简单的放松了一下,最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回家··出去的时候将近一点钟,正热的时候,也闷,让人昏昏欲睡。
傅同不太想说话,上车后就闭上了眼睛,假装已经睡着,那边陆川不知道在和谁聊天,一心按手机根本不管其他,也沉默着,只剩下小黄鼠狼,明明是个话唠,却找不到人说话,可怜巴巴而且非常无聊。
他独自静了一会儿,到底是没忍住,试探着开了音响,这次不是傅同的歌,而是一首英文歌··以为傅同在睡觉,黄朗怕打扰到他,把声音放的很小,歌声轻轻缓缓的响在车里,随着窗外的人们一起静谧,傅同听得很认真,但一直到歌曲放完切下一首,也只堪堪听到了末尾的那句。
“if nights arelong .”·“bringfar away .”·若长夜无际,·请带我逃离,·逃至远方·· ·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 ·第138章 第138次太磨人·晚一些的时候, 傅同到了家,思绪混混沌沌什么都不想做,回卧室蒙上被子就睡, 一下午的时间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
再醒来时,窗外夜色覆盖,树梢上尽是星点··傅同掀开被子下床,用冷水洗了把脸, 强行让自己清醒了过来, 糊糊全程跟在他旁边绕圈圈,前面很乖巧一声不吭,等看到傅同忙完后, 才抬爪抱住了他的腿,细声细气的嗷了一声。
小动物果然还是治愈··傅同俯身把它抱了起来,在小动物鼻尖上一点:“饿了没有”·糊糊歪歪头, 又是一声软绵绵的嗷··傅同就笑了,到客厅往糊糊的饭盆里添了点狗粮,又给它开了个罐头, 之后便在旁边地毯上坐下, 笑眯眯的看着糊糊吃东西。
小动物吃播, 超可爱超治愈谁都值得拥有··傅同和傅潜渊早上出门的时候给糊糊留过狗粮,它傍晚的时候刚吃完, 其实不是很饿,就没吃太多,简单啃了几口罐头后便摇着尾巴钻进了傅同怀里。
傅同摸摸它的肚子,确定自家小崽崽确实是饱着的之后,也就不在意它是不是只吃了一点了,抱着糊糊站起来去了沙发那边坐下··刚坐下, 就听到外面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一人一狗一同偏头,动作出奇的一致,于是傅潜渊刚进来,看到的就是自家崽和自家小崽睁着两双圆溜溜的眼睛朝他看的模样··他的心在那一刻软到了极致,也暖暖的,回手合上门,朝那边的两只崽走了过去:“崽崽,吃晚饭了么”·傅同捏着糊糊的爪子朝他晃了晃:“糊糊吃了,我没有。”
“那我去做·”·傅潜渊说,说着就要起身往厨房那边走,傅同拉住他:“别那么麻烦了,出去吃吧,顺便散散步遛遛狗·”·傅潜渊自然不会不同意,给糊糊套上牵引绳,又给自家崽拿了件外套,一家三口就这么整整齐齐的出了门。
·龙都的白天很热,到了夜里就是正好的温度,风从身后缓缓拂过,惬意的很··傅同抱着糊糊,和傅潜渊慢悠悠的往想去的餐厅走,走了一会儿,突然出了声:“等明天的综艺录完,我就只剩一个多月后还有个演唱会了,这一个月里我想休息一下,不打算再接新的工作。”
说完顿了顿,又说:“想出去旅行一段时间·”·傅潜渊的声音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响了起来:“我陪你,只是要稍稍晚一些,妖怪局的事情还差个收尾,一周内能结束,之后还剩二十多天,我们可以去许多个地方。”
“去哪儿”·“都可以·”傅潜渊垂眼看他,“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什么地方都好,还有,我之前不是说想把我们之前做过的事再做一遍么挂红绸,放烟火,放孔明灯……我们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很多很多。”
他说的这些事,是傅同在记忆重置的那段时间里看到过的两个人之间的日常··是假的··傅潜渊心里难受,想弥补,于是这么说,傅同也应了,当时觉得满心欢喜,缱绻又温柔,现在看来却是那么可怜。
他和傅潜渊,都可怜··傅同低头看着地上两个人重叠在一起的影子,眼神静极了,声音听着却是在笑:“好啊,那就等你把妖怪局的事处理完,这一周我也看看旅行攻略,到时候就能说走就走了。”
“好·”·傅潜渊眼神温柔,轻轻应了一声,接着又听到傅同的声音响了起来,问他:“还有就是,这次的综艺是异地拍摄,要去南京那边,明早走隔天下午返程,你是不是没有时间和我一起去”·傅潜渊皱眉。
他的时间确实不合适,放在之前犀照那边异动还不是很强烈的时候,抽一天的时间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但最近犀照的轨迹不受控制且极为汹涌,他根本抽不开身,甚至可能连送自己崽去机场的时间都没有。
但让傅同一个人去别的城市,他也不放心,怕犀照暗地里做什么··想到这里,傅潜渊的眉头越皱越深:“不能换时间了么必须明天”·“对。”
傅同点头,“合同说的是要参加一期,之前不是一直在拖么,这已经是杀青最后一期了,导演之前也帮过我不少忙,没法儿推,再推就难看了,闹出去给圈子里印象也不好。”
傅潜渊当然不想自家崽因为自家为人诟病,抿了抿唇,傅同倒是没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没事,时间不合适我们还有别的办法……你之前不是分过一条小龙当手镯绕在我手腕上也算是全程陪同了,而且我还有你的龙鳞在,想你的话能随时唤你,和你人在没有什么区别。”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分出去的小龙里藏着傅潜渊的魂魄,龙鳞能让他随时感知到自家崽和他周围的情况,一旦出现问题,他能在瞬间赶到傅同的身边··傅潜渊皱着的眉头渐渐缓和,傅同看到,也笑了起来,举起糊糊的爪子在傅潜渊眉心按了一下:“那就这么定了,这样还方便点,综艺要四处跑来跑去,你也没法一直跟着,还不如用手镯和龙鳞,我还能随时和你说说话。”
“好·”·傅潜渊沉思半晌,到底是被自家崽崽说服了,颔首应下,而也就是在他点头的同时,傅同感觉手腕一凉,低头一看,手腕上赫然是一只小苍龙,缠绕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手镯。
这效率,不愧是你··傅同心里服气的很,坏心眼随之升了起来,捏着糊糊的爪子往旁边墙上一蹭,再往傅潜渊脸上一按,收回时,傅潜渊脸上便多了一个黑乎乎的爪印。
这事傅同从前也常做,小崽崽闲着没事就漫山遍野的跑,回来爪子脏了也不管,非要恶作剧的到傅潜渊身上脸上蹭几下,才肯快快乐乐的去洗爪··以前的快乐很简单,放到现在其实也一样。
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傅潜渊眼里蕴起笑意,也没管脸上的爪印,就那么温温柔柔的看着傅同,傅同这次没像之前那样不好意思的避开,直直对上了傅潜渊的眼,许久,轻轻唤了他一声。
“傅潜渊·”·“嗯”·傅同放下糊糊,笑着朝傅潜渊张开了手,声音还是轻轻的:“来抱我一下吧·”·傅潜渊往前一步,像以前不知道多少次那样,把自家的崽崽抱进了怀里,一开始只是轻轻环着,之后越来越紧,到最后,几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力度。
而傅同也是这样··他反手抱着傅潜渊,把这个深深的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原本空荡荡的街道来了散步的人,若有似无的朝他们看了过来,才松手分开,看着傅潜渊笑了。
他笑,傅潜渊便也笑了,眼瞳倒映着傅同的模样,在背后夜空的映衬下,像是缀了一颗又一颗的星辰··或者说,不是星辰··而是他藏在心里,无时不刻都想要妥善珍藏的宝藏。
**·隔天,因为要赶通告,傅同不到五点半就起来了,拉开窗帘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日光从这边缓缓倾洒,而另一边月亮还未消散··日月同行,傅同觉得挺有意境,难得文艺了一次,打开相机把它记录了下来,拍完保存好,还没来得及看拍摄效果如何,就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响了起来。
除了傅潜渊自然不会有别人··他在傅同身后停下,垂眼往傅同的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笑笑:“崽崽,拍的不错·”·“那是自然,大艺术家绝非浪得虚名。”
傅同很不客气的应了他的夸奖,说,“衬着月亮还没落,要不要给你也拍一张”·傅潜渊自然不会拒绝,往前走到窗边背对着外面的日月朝傅同一笑,他人本就生得好看,无死角怎么拍都好,现在逆光站在那里,轮廓被温柔,日月藏在身后,说不出的让人心动。
傅同眼神晃了一下,回过神后心虚的低下头,戳开相机对着傅潜渊拍了一张,拍的很随意,没聚焦也没构图,拍出来略微有点糊,但即便是这样,照片里的人还是很好看,甚至这种朦胧还让他身上温暖的感觉更甚了几分。
人好看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再渣的拍摄技术都不会影响到他的美貌··傅同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不显,很自然的把手机收了回去,完全没有要给当事人看的意思··但当事人显然很想看,眉眼带笑的看着他:“崽崽,不给我看看么”·“有什么好看的,又没有我好看。”
傅同无情拒绝,然后继续无情的转移了话题,“我准备出门了,陆川还有五分钟到,我到楼下应该正好能遇上他,你打算什么时间出去”·“也要出去了。”
傅潜渊说,说完往傅同颈间和手腕那边一瞥,问,“手镯和龙鳞戴上了么”·话说的严肃又认真,像个家里小朋友高考出门前检查准考证带没带的大家长。
“戴上了戴上了·”傅同扬手给他看了看腕上的小龙,又把衣领扯下一点给他看了看龙鳞,“放心吧都戴好了,不会忘的,你记得也要随叫随到,我一唤你必须瞬间应声。”
“好·”·傅潜渊温声应下,两个人相视一笑,之后就没再说什么,撸了把糊糊下了楼,傅同走在前面,刚出去就看到了黄狼,小黄鼠狼今天穿了一件柠檬黄的外套,亮眼的很,看到傅同就欢快地挥起了手:“同哥这里这里”·今天的年轻人也依旧活泼。
傅同笑笑,回头看傅潜渊:“我先走了,记得想我·”·傅潜渊眉目缓和,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给了一个温柔的应答··身后有小助理看着,傅同有点不好意思,抿唇朝傅潜渊一笑,转身和黄朗一起上了车。
刚上去,就看到了陆川··还有封云蔚和饶涉这对师兄弟··他们坐在那里,明显把傅同和傅潜渊刚才在外面的亲吻看的清楚,目光挪揄的瞄了傅同一眼:“啧。”
傅同:“……”·傅同很想暴力威胁,但考虑到人设不能崩,只能当做没看见,看向他们:“你们怎么来了”·“外面那位让我们来的。”
封云蔚朝他笑,“说什么家里小朋友还小,独自出门不放心,让我们送一送什么的……你觉得他说的对么小朋友·”·一千七百多岁的小朋友再次沉默以对。
能让睚眦无言,封云蔚觉得挺有意思,虽然这其实是只记忆出了问题软绵绵的睚眦··他还不知道傅同的记忆已经恢复,心里有种欺负幼崽的愧疚感,也就不闹他了,从旁边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傅同手边:“给你捎的早餐,尝尝。”
“谢谢·”·傅同接过来,封云蔚买的早餐很简单,皮蛋瘦肉粥配小油条,但味道不错,傅同挺喜欢··他这个人有时候情绪不藏,喜欢会放在面上,满意的眯了下眼睛。
封云蔚看见,挑眉:“喜欢”·傅同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看到封云蔚笑了:“难怪傅潜渊重复了好几次让我买这家,我还为此绕了点路,感情是因为知道你喜欢,啧。”
一大把年纪了也没谈过恋爱的陆川在旁边跟着啧了一声··今天我们都是柠檬精··傅同自然不会理会他们这种故意闹的柠檬,笑了笑没说话,偏头静静地看着窗外,这个时间外面的人不算多,只有三两行人,他们在车窗外不停往后退,成为虚影,最后淹没在街道的尽头,消散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傅同看着,渐渐出了神,这样过了不知道这样多久,直到封云蔚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说到了,他才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随着他们了车··几个人进了机场,陪着傅同办登记手续,封云蔚和饶涉没机票,送不了太远,看着傅同拿到登机牌后,轻松的笑了下:“看来我们也就只能送到这里了,往后的路得小朋友自己走了,到了记得微信给我说一声。”
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不是自己走·”小助理在旁边举爪,“我和陆川哥都在,会把同哥照顾的很好的,你们放心吧·”·封云蔚瞄他一眼:“你自己都还是个小朋友呢。”
小黄鼠狼一噎,气鼓鼓的不说话,傅同看着有些无奈:“都知道这是个小朋友了,你还欺负他”·饶涉瞬间举爪:“我家小师兄没欺负他,他本来就是小朋友嘛,也没有说错。”
黄朗:[委屈].jpg·傅同更无奈了:“好好好,没欺负,我们准备进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家,然后……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让你们帮忙·”·他回身,从随身小行李箱里面翻出一个礼物盒,给封云蔚和饶涉递了过去:“这是我送给傅潜渊的礼物,早上走的太急了忘记了,你们回去的时候帮我交给他吧。”
封云蔚垂眼看着送到身前的礼物盒,不是一般的花里胡哨,粉蓝色包装纸加金色的丝带,少女心的很··现在凶兽的审美真是越来越了不得了··他又无奈又柠檬,但并不想做无能狂怒的人,就把礼物盒接了过来:“我会给他的,你呢要远行的人,要不要给给你算一卦不收钱。”
“谢谢,卦就不用算了·”傅同朝他笑笑,“你之前给我算过一卦,说我此后会否极泰来,我要这一卦就卦了,只望借你吉言,能让我如愿以偿。”
“一定会的·”封云蔚深深看他一眼,说··傅同轻轻嗯了一声,接着就没继续说这件事,再次和封云蔚饶涉道别后,带着陆川和黄朗一起进了安检。
封云蔚和饶涉没走,在外面看着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再也看不见后,才转了身,慢悠悠的朝外面走去··这天的天气很好,日光和煦,万里无云··饶涉跟在师兄身后,心情有些好,看着封云蔚手里的礼物盒又有点好奇,日常话唠:“小师兄,你说这个礼物盒里放了什么这么精致,该不会是戒指吧”·“还有还有,说到算卦,师兄你都好久没给我算过卦了,能不能帮我起一卦我想算算姻缘。”
“姻缘不行的话算算事业也可以,我准备往上考天师执照了,很难,不知道能不能一次通过·”·“我今年一直都不太顺,希望也能和大佬一样,得到一个否极泰来的卦象。”
“……”·封云蔚突然停下了:“不对·”·他这下猝不及防,饶涉来不及停,直直撞到了封云蔚背上,有点懵:“怎么了”·话没说完,看到封云蔚已经转身匆匆朝机场大厅走了过去,他脸色难看极了,眉头也紧紧皱着:“他给我说否极泰来他的记忆已经恢复了”·饶涉一怔,很快明白过来了。
经历过不堪的人是傅同,他那些煎熬挣扎的过去让他得到了否极泰来的卦象,但记忆重置下的傅同是孟歧,孟歧一生无虞平安喜乐,在他的记忆里,怎么可能会有否极这两个字·能记得否极泰来这四个字的,只能是傅同。
想清楚这些,饶涉心一凉,整个人瞬间被无法言说的恐惧和慌张笼罩了,随着封云蔚疾步进了机场大厅··刚进去,迎面就看到匆匆朝这边跑来的陆川和陆川,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慌张,看到封云蔚和饶涉,他们跑过来,慌得声音都在抖。
“你们看到傅同了么他突然就不见了”·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预想成真,封云蔚和饶涉的心还是颤了一下。
饶涉深吸一口气,控制住不停颤着的手,打开妖怪局的app,在代表傅同的小图标上点了一下,入眼一片灰色,就和之前薛陵独自前往渡陵时那样,强行把和妖怪局的所有联系都切断了。
薛陵去渡陵,是抱着了结一切的心情去的··那傅同现在是想做什么·几个人心里骤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封云蔚皱着眉,沉默半晌后,沉沉开了口。
“找傅潜渊,让他过来,就现在·”·**·同一时间里,龙洵山··一人自远处走来,一步步行至山下,日光洒在他的脸上,浅浅映出一双精致却漠然的眉眼。
这座藏于寒风深处的雪山,在数年沉寂后,终于等来了它从前的主人·· · ·第139章 第139次太磨人·傅同站在山下, 目光微微下坠,落在旁边刻着[龙洵山]三个篆字的石碑上。
这是他当初刚学会写龙洵山这三个字时,被傅潜渊抱着一起在上面刻的, 这么些年过去,许多事变了,许多人也变了,它却一如既往, 一点被风雪消磨的痕迹都没有··比他和傅潜渊好太多了。
傅同自嘲笑笑, 不再看它,慢慢从石碑旁走了过去,石碑边缘连着结界, 一越过去,眼前所见瞬间换了个模样··从外面看,龙洵山还是从前的龙洵山, 沉默的立在岁月里,似乎经年未变,进来后看到的却是枯枝残雪, 了无生机, 就像苍槐之前说的那样, 失去傅同和傅潜渊的它,正在悄无声息的死去。
原来唯一能算得上是永恒的, 只有外面那座毫不起眼的石碑而已··傅同沉默下来,一步步朝山上走了过去,这时候刚过六点十五,在龙洵山算是黎明时分,天的尽头还灰蒙蒙的,近处却亮着, 仿佛世间所有的光都只停在了他身上。
傅同看着,突然想起他离开龙洵山的那天好像也是这样,他随着温融往山下走,走的时候天还灰着,而后一路天光乍泄,遮盖- yin -影,陪着他走进了之后的九年··那时候他从灰暗里走向黎明,现在要从黎明走向灰蒙蒙的尽头。
而尽头究竟是什么光景,谁又知道呢·傅同垂下眼睛,逆着风雪踩着枯枝,继续往山上走,这条路他以前不知道走过多少遍,周围每一草每一木都陪着他长大,但现在它们枯萎凋零的太彻底了,彻底到傅同几乎已经认不出来它们的模样。
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熟悉又陌生··就像孟歧之于傅同··傅同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山巅··曾经他和傅潜渊的家就在那里。
傅同停下,站在拐角处朝那边细细看了许久,最终闭了下眼睛,沉默的走了过去··许多年前,这里是他最喜欢来的地方,闲下来的时候总会撒娇缠着傅潜渊,让后者陪他一起躺在崖边等日出看日落,傅同爱极了这里的明亮,但现在,他走进来,眼前最先感受到的却是灰暗。
带着腥味的灰暗··丑陋狰狞的精怪,密密麻麻的拥在那里,把地上和天空都填满了··听到身后枯枝被踩碎的声音,它们回头,齐齐朝傅同看了过来,眼睛在窥到他的瞬间涌起恶意,- yin -森森暗沉沉的,像是蛰伏着无数恶鬼的沼泽,想把过路的所有人都扯下去,同它们一起在肮脏腥臭的泥里沉沦。
这些恶意傅同再熟悉不过,甚至它们里一些精怪的模样他还记得,一千五百多年前,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境况里,也以同样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过··怪不得一路上来都没见到,原来在这里等着。
傅同并不惊讶,淡淡瞥了它们一眼,把在青铜棺里找到的那张地图,或者说是传送阵拿了出来,声音波澜不惊:“费尽周折让我过来,人却不在,犀照呢”·话问出口,回应他的却是无数尖利的笑声。
“小怪物,你回来了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没用,连个能去地方的地方都找不到,到最后也只能灰溜溜的回来·”·“他当然要回来,像他这样无能的小怪物,他还能去哪儿呢”·“对啊对啊,他也只配在这样破败的地方苟延残喘了。”
“……”·它们的笑声和嘲意覆在耳边缠绕不歇,傅同听着,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他狼狈的躲在角落里,身上尽是血污和泥泞,而它们就像现在一样,居高临下的缠绕在他周围,嘲讽辱骂,声音那么尖锐,鲜血淋漓的刺在他心上。
那是他的梦魇··他最不堪的过去,最弱小的自己,最无望的时刻,都浸在这个梦里不得安息··傅同冷冷的看着它们,过往的梦魇卷土重来,让他几乎又要控制不住心里的戾气,或者说,已经控制不住了。
他后心口上的苍青纹印像是着了火,滚烫炙热,浑身的血都在沸腾,眼前也跟着蒙了一层薄薄的血雾,周围的一切被笼在这层血雾里,狰狞刺骨,不堪极了··而他的不堪和刺骨却是面前这些精怪的狂欢。
它们在笑,声音越来越尖锐,·“你们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没有真难看,难怪傅潜渊要丢下他,这样的人谁会喜欢”·“你看看你,从前懦弱不堪,现在丑陋至极。”
“你以为回来就好了醒醒吧,你真的觉得你还能回得来么”·“小怪物,不要用这么仇视的眼神看着我们,你其实也知道的吧,你和我们骨子里其实是同样的人。”
“别卑劣的站在光里了,那不是你配待的地方,- yin -暗肮脏见不得光的角落,才是你最后的归途·”·这些话何其熟悉,过去这么多年也不见消散。
从前他还是孟歧的时候,它们说他无能,说他废物,说他被丢下是理所当然的事,傅潜渊再也不会回来了··现在他是傅同,它们又说他卑劣,说他不堪,说他是怪物,说他一无所有,只配在- yin -暗肮脏的角落里待着。
傅同抿了抿唇,在周围的嘲讽恶意里低下头,沉默不言··后心口处的纹路越来越滚烫,烧的一切都要失控,色泽沉重的煞纹从他侧脸蔓延出来,身周笼着的煞气也越来越重,落在周围精怪的眼里,它们对视一眼,眼里浮现得逞的恶意,笑声越来越尖锐,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诛心。
而傅同不言语··就像许多年前,他被它们带着恶意堵在这里,无力反抗,只能沉默的抱着自己缩在角落里那样··这样的他无疑让周围的精怪更兴奋,它们肆意大笑,一字一句的往傅同心上戳。
山上的风不知在什么时候,渐渐大了··枯枝上的雪被风卷下来,撞在树下人的脸上,瑟瑟的疼·、·说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却始终没得到傅同的反应,这些精怪觉得自己像在唱独角戏,渐渐无趣,彼此对视一眼,刚想进一步做些什么的时候,突然看到傅同动了。
他往前一步,慢慢抬起了头,脸被煞纹覆了大半,身周的煞气凝成黑雾,几乎把他整个人淹没了:“本来,我是没想对你们动手的,不过走狗而已,没必要·”·“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他垂手,面无表情的把潜渊刀握在了手里,眼瞳虽然猩红,却不带半分狰狞和癫狂,漠然的朝前面看了过去··“我离开龙洵山太久,丢下孟歧这个名字也太久,久到我已经快要记不清楚孟歧的模样了,但是我很想他。”
“难得有这么多人也记得他,也知道他的名字,那就……留下来好好陪陪他吧·”·他的声音毫无波澜,轻轻响在簌簌风声中,太平静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这里的精怪大多数都不认识傅同,对他的印象都是犀照给的,没把他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短暂的寂静后,它们再次大笑起来,但也有少数的精怪在听到傅同的话后突然选择了沉默,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些精怪,就是傅同以前就见过的那些··它们看着傅同,突然想起眼前这一幕它们在许多之年之前好像也看到过··那时候也像现在一样,它们居高临下的站在这里,看着孟歧狼狈的躲在那边,心里满是得意和不屑,因为他实在是太弱了,比它们见过的许多幼崽还弱。
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这种弱小让他们肆无忌惮,所有人都不觉得他有什么威胁,但就是在那一天,在那一个瞬间里,被它们看做是废物的这个人突然起身,提起刀,淡淡的望了它们一眼。
那是种什么样的眼神呢·漠然,沉寂,不带一丝感情,看向他们的时候和看死人没什么区别··它们永远都记得他那个眼神,而在这个眼神后,就是漫天的刀光,和流不尽的血和遍地的血肉残骸。
它们当初拼上了所有才逃了出去,避居深山整日恐惧,生怕孟歧找来,后来一直没见他来,又在那么多年的安乐里,渐渐忘了曾经的恐惧,被犀照一蛊惑,再次来到了这里。
而现在,过往重现,恐惧也卷土重来··几只精怪惶恐的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惧怕和惊慌,对生的欲望和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一切,它们骤然清醒起来,不再去想犀照和它们说过的那些充满诱惑的话,在周围刺耳的笑声里转身向山下逃去。
一步,两步……拐角尽在咫尺,而身后已然响起刀鸣,温热的血液和着刀鸣里洒在它们身上,又在周围凄厉的惨叫声里瞬间冷却··这样的冷意刺进心里,让它们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更加疯狂的朝拐角逃去。
一点,一点就好··只要那么一点点,它们就能像上次那样逃出去,离开这个地方,这次它们绝对不会再听信任何人的话,也绝对不会再靠近龙洵山一步··但有些时候,选择已经提前决定了结果,即便它们愿望再热切,到最后,也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一把刀在他们离拐角处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自半空而下刺入地面,生生挡去了他们最后一点退路··周围风雪再次盛起,傅同的声音在风声里响起,那么轻,却让人心里像结了冰,刺骨生寒。
“还想去哪儿呢”·“现在不是从前,我想留下的人,一个都逃不了·”·绝望在心里迅速蔓延,几只精怪看着面前不断嗡鸣着的刀,知道逃不掉,慢慢回过了头。
一回头,便看到了傅同··他提刀站在遍地尸骸里,刀上浸满了血,血水断线一般直直往下落,身上却一尘不染,在那边缓缓朝他们笑了··那笑好看极了,隐在风雪里,藏在血骨间,有种血腥的美丽。
而他带着这种美丽,在这一笑后,慢慢朝他们扬起了刀··漫天风雪,饮血长刃··是它们这一生里,见到的最后的画面·· · ·第140章 第140次太磨人·血。
无边无际, 仿佛流不尽的血··浸入泥中,融进雪里,一片沉重的猩红, 天都被映成了狰狞的颜色··几分钟前还数百近千的精怪,到现在都成了没有生息的残骸白骨,只剩下那么零零散散的十几只,缩在角落里惊惶的看着不远处的人。
傅同垂眼, 漫不经心的甩掉刀上的血, 转身朝他们走了过去,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死亡倒计时, 碾在它们心上,映出一双又一双仓惶畏惧的眼睛··许多年前,孟歧也有过这样的眼神。
傅同看向它们, 声音还是淡淡的,一点波澜都没有:“犀照在哪儿”·话问出口,半晌, 角落里的一只精怪突然笑了, 还是之前那样肆无忌惮的姿态:“你以为这样就能结束一切, 别想了,我们是不——”·傅同不言语, 面无表情的扬起刀,下落。
猩红的血汹涌而出,直直溅到了旁边精怪的脸上,血腥味充斥全身的同时,耳边也听到“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上方落下, 慢慢滚到了他的旁边··它一怔,慢慢低下头,下一秒,看到一颗表情狰狞的断头,和一双浸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的眼睛。
死了,死了,都死了··他们都会死,谁都逃不掉,下一个……就要到它了··它遍体生寒,忍不住的战栗,整个人几乎被心里涌起的绝望击溃了,尖利出声:“你不能这样你——”·而它的话到底也还是没能说完,在刺目的刀光里归于沉寂。
周围突然静了,连风声都隐去了,雪却没停,刺在脸上依旧瑟瑟的疼··傅同收回刀,漠然的朝剩下的十几只精怪看了过去,声音依旧淡淡的:“五秒,我不想听到任何我不需要的答案。”
什么五秒·剩下的精怪一怔,很快明白了傅同的意思——五秒内告诉他犀照在哪,否则,地上那张狰狞死不瞑目的脸,就是它们将来的模样。
但它们也不能说,说了,犀照也不会放过它们··精怪犹豫着,而就在这个时候,看到傅同又一次提起了刀,刀近在咫尺,他的动作也仿佛被放慢,它们能清楚的看到刀身锋利的刃和上面不断垂下的猩红血液。
这些血来自于它们的同伴,五分钟前还活生生的站在它们身边的同伴··周围血腥味依旧浓重,地上两双绝望的眼睛也还在那边直勾勾地看着它们,眼前是饮血利刃,身周是无数尸骸,它们被困在中间,恐惧和绝望碾的它们的心脏都快要爆开。
不行……不能这样··眼看着傅同的刀已经到了眼前,它们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终于被击溃,几乎是嘶吼着开了口:“后山他在龙渊”·刀在它们颈前停下,只有堪堪一厘米的距离。
傅同垂眼,眼神漠然到了极致:“龙渊”·精怪在停下的刀里看到了生路,也不想去管之后的事了,急忙应声:“你来的晚不知道,就是后山最南边的潭水,在上古时期叫龙渊,傅潜渊就是从那里出世的。”
傅同瞬间就知道了它们说的地方是哪里··那是龙洵山的禁地··傅同小时候在山上四处跑四处逛的时候偶然去过那里,谭水边荒芜- yin -森,寸草不生,潭水也黑漆漆的,望下去什么都看不到,- yin -冷极了。
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他不喜欢那里给他的感觉,想离开,却和鬼打墙一般,怎么都找不到回去的路,最后还是傅潜渊找到了他,对他说,以后不要再靠近那个地方。
那时候的孟歧,生命里只有傅潜渊,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想让他失望,所以他很听话,如傅潜渊所说的那般,后来再也没往那边走过一步··傅同收回刀,转身朝后山走去,身影须臾间便消失在了风雪里,劫后余生,剩下的十几只精怪对视一眼,不愿再在这里待一秒,逃命一般向山下逃去。
人影渐消,四周万籁俱寂··只剩下背后漫天的风雪,和混在雪水里,渐渐流向远方的猩红··……·后山南··傅同按着记忆里的路往龙渊的方向走,逐渐看到了那方- yin -冷的潭水。
一千多年没来,这里还是以前的模样,- yin -森森暗沉沉的,周围都是枯枝荒地,从前它的荒芜和龙洵山格格不入,但现在山上其他地方也是差不多的光景,荒芜似乎没了区别。
傅同提着刀,在离龙渊不远处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没看到犀照,但其实已经知道了后者在哪里——·就在龙渊旁··那里立着一道结界,不是龙洵山下的那种透明结界,而是太极那样一半黑一半白,明晃晃的立在那里,在唤他过去。
这道结界还有一个名字,死生界··是上古时期妖怪们仇怨深重到不死不休时才会用的结界,设下后两人进入自动开启,而结界接触只有一个方式,就是献祭一个人的灵魂。
一死一生,是为死生界··现在,死生界里已经有了一个人,气息傅同认识,是犀照··他等着傅同进去,和他用灵魂生死做最后的了结··而傅同其实也正有此意。
他静静看着结界上来回流转的玄白光芒,无声笑起来,不带半点犹豫的,直直走了进去··**·饶涉几个人匆匆赶向后山,刚进龙渊边界,看到的就是傅同直直走向结界的身影。
像太极那样玄白覆盖的结界,太好认了,所有结界里只有一种是这样,不死不休的结界,无人不知··饶涉一惊,焦急开口,想唤傅同回来,但他太决绝了,决绝到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他的身影转瞬即逝,就那么消失在了结界里。
几个人都慌了,疾步赶过去,抱着最后一点侥幸的心理,想说或许那不是死生界,只是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和死生界很像的结界而已··但这样的侥幸心理在走近结界之后瞬间被粉碎——结界在傅同和犀照都进去后已经被开启,几个人不是局中人,在走近的一瞬间也清晰的感受到了结界里的杀意。
不死不休,是结界不容置喙的规则··“怎么办”·饶涉心砰砰跳,无措的朝身后的几个人看去,而他们同样无措,看来看去,最后视线齐齐集中到了傅潜渊身上。
后者却没看他们,他垂眼站在那里,神情- yin -鸷看着自己手里的一个木盒,那曾经是个礼物盒,就是之前傅同拜托封云蔚交给傅潜渊的那只,现在,精致的少女心被暴力拆开,只留下一个古朴的木盒,里面放着傅潜渊送给傅同的心口龙鳞和小苍龙手镯。
木盒上有锁灵阵,盒壁上涂满了傅同的血,血里有他的气息,被符阵锁着经久未散,以至于傅潜渊一直能感受到他,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经被傅同强行切断··傅同当初万念俱灰,披着风雪离开龙洵山的时候,都没把龙鳞取下来,两个人重逢的时候还戴在身上,现在却离了身,甚至还给了他。
想着这些,傅潜渊神情越发- yin -鸷,身周气息冷冽,太过沉重,甚至把结界那边的杀意都遮了一些··饶涉几个人站在前面,被他的气息压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封云蔚的道术修行深一些,强行解除了压制,看着他沉沉开了口。
“除了不死不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从外面强行破开死生界”·从现有的认知来看,封云蔚知道死生界除了执行规则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但傅潜渊是天命龙,与天地同生,说不定能知道一些没有流传下来的办法。
然而事与愿违··“没有,也不会有·”·这就是傅潜渊的答案··封云蔚皱眉,为在死生界里一切未知的傅同,也为傅潜渊··他觉得傅潜渊好像不太对劲,盯着傅潜渊的眼睛细细看了几分钟,最终是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担心傅同在死生界里的情况”·封云蔚这么说着,其余几个人也一同看了过来,他们其实也有这样的感觉,但想想最在乎傅同的人其实是傅潜渊,自然觉得自己是想错了。
现在听到封云蔚这么说,那种困惑感又卷土重来,而这种困惑感没持续太久,便听到傅潜渊的声音在风里轻轻响了起来··“鸿鹄告诉我,他身上的咒术别人解不了,我也一样,只能凭他自己,所以,之前渡陵他必须要去,现在他也必须在死生界里和犀照做最后的了结。”
死,一切俱成灰,却也不必再为任何事折磨··生,咒术因为下咒人的消散而解除,到那时才是真真正正的生··“该来的到底是会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我和他的命已经系在一起了,生死同往,若他没能从死生界里走出来,我会在他消散的瞬间与他同去,一瞬都不会迟。”
这话听得封云蔚心里一跳:“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傅潜渊却不再回答,把龙鳞和小苍龙重新放好捧在手里,视线从封云蔚身上移开,朝面前的死生界看了过去。
什么意思,做了什么,其实没必要问,也没必要说··被无能为力的窒息感笼罩的时间太长,他也倦了,不愿再去想那些,只记得一件事——·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在那天的夜空星河里,他带着他的崽崽穿过云层,最后在漫天的璀璨下,承诺给傅同说他不会走,无论在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事,都会陪着他。
曾经他在漫山灯火里说过同样的话,但失言了,让他最在意的人在深渊里沉浮了那么多年··如今却不同了··他不必再背负那么多,对傅同的说过的那些话是他唯一给出的承诺,也是现在唯一想要去做的事情。
生同归,死同去··无论是傅同还是他,都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 ·第141章 第141次太磨人·龙渊, 死生界··走进结界的一瞬间,傅同感觉自己骤然下落,仿佛坠进了一方冷冽刺骨的潭水, 周围暗沉沉的,他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尽的冷意覆在身周,扯着他往更暗更沉的深渊里坠。
他握着刀, 没出声也没挣扎, 静静的看着上方不见天日的潭水,任凭自己往下坠,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 久到他已经没了知觉,能感知到的只剩下寒冷的时候,眼前终于窥到了光。
一点昏暗的灯光··下坠的感觉同时消散了, 深渊似乎触了底,身下虚无的滞空感也消失了,换成了冰冷略微潮- shi -的石壁··傅同撑着石壁站起身, 借着那点微弱的灯光朝四周看去, 远处不见边际,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茫茫的空,和傅同之前的梦境其实很像。
他的梦境是无边无际的白, 这里是无边无际的黑,不是同一个地方,但给人的窒息感和沉重感是一样的,或者说这里还要更重一点··因为那盏灯··黑夜里唯一的光,却那么脆弱,摇摇晃晃的立在那里, 仿佛随时都要熄灭,深渊下的人眷恋它,以为那是救赎的指引,想借着它走出深渊,到最后却发现它其实微弱的连稍远一些的地方都照不到,他们还是离不开这里。
它是虚无的奢望··傅同看着灯盏,声音淡淡的:“我都来了,你还不打算出来么”·话音落下,远处传来一声轻笑··一人从黑暗里走向前,出现在了昏暗的灯盏旁,人还是惯常遮遮掩掩不肯露面的模样,但身周笼着的不再是之前那样过于刺目的白光,而是成了暗沉沉的黑雾,隐在周围暗色里几乎看不清楚。
傅同看着他:“都到这个时候了,何必还要藏·”·犀照那边又是一声笑:“你说得对,确实没什么必要了·”·他难得不再弯弯绕绕做那些曲折的事,身周的黑雾随着声音慢慢散去,露出底下深邃的眉眼,在灯盏的映衬下模糊又清晰。
那是一张和傅潜渊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瞳孔颜色不同,傅潜渊人形时是墨一般的颜色,而他是璀璨的金,在周围昏沉里熠熠生辉··但这种熠熠生辉并没有给人带来温暖明亮的感觉,因为它太妖异了,过犹不及的东西,总会给人一种- yin -冷诡异的感觉。
傅同视线停在他脸上,眼神依旧平静,似乎已经预料到一般··犀照微微眯了下眼睛:“你好像并不惊讶”·“有什么好惊讶的”傅同瞥他一眼,声音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过心魔而已,也就只能借借正主的皮相罢了。”
不过借皮相而已··听到这几个字,犀照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收敛了下去:“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现在。”
傅同转了下刀,终于撤去了之前那种波澜不惊的模样,缓缓朝着犀照笑了,“只是有这样的想法,就诈了你一下,没想到还真是这样·”·他的笑落在犀照眼里,格外刺目。
犀照是傅潜渊的心魔,这一点傅同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其实也并不难猜,因为犀照自己从没想过隐瞒,早已把这些都摆在了明面上··和傅同说他知道傅潜渊消失的原因。
把印着龙洵山山脉的地图制成让他避开傅潜渊前来的传送阵··还有,在噩梦里提刀刺穿傅同心口无数次的傅潜渊,也有着同样的金色眼瞳··我和傅潜渊有关系——这是犀照在这几个月里一直在告诉傅同的事。
明明是傅潜渊的心魔,针对的人却始终是傅同,傅同不知道犀照这样做的原因,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但他也不在乎··死生界,一生一死,不死不休··地狱就在面前,只看最后谁能走出去罢了。
这么想着,傅同垂眼,重新握住了手里的刀:“既然已经进了死生界,那你我的想法一定是一样的,你我也不是一路人,所以也就不必说那么多了,直接来便是·”·犀照嗤笑一声:“你真觉得你我不是一路人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你觉得我们两个之间……究竟谁更像怪物一些”·说着,他抬手,在半空中画出一方水镜,缓缓推到了傅同面前。
它是周围昏沉里唯一明亮的物件,清晰的映出了傅同现在的模样,煞纹遮面,煞雾覆体,眼瞳隐约猩红,里面刻满了失控的戾气和狰狞··和犀照相比,他确实更像怪物一些。
傅同看着水镜里的自己,许久都没有出声,犀照却笑了,在黑雾缠绕里轻轻出了声··“你知道么其实我本不愿和你走到这个地步,何必呢,我们恨的明明是一个人。”
“……傅潜渊·”·“我可真的太恨他了,明明我们有一样的容貌,一样的修为,一样的天命龙的身份,凭什么他能走在日光里,我却只能躲在他的影子下”·“而你呢你不恨他么”·犀照反问傅同,声音隐约带了蛊惑,像是和情人说缠绵的情话一般,温柔极了:“傅同,想想你这一千五百多年里受到的一切吧,全都是因他而起,那些奚落,那些嘲笑,那些本来不应该由你承受的东西,就因为这个人,全部到了你身上,来,告诉我,难道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恨他么”·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恨·傅同麻木的把这个字在心里重复了很多遍,过往欢喜的时光和后面的绝望里面重叠,就和他之前在梦境里看到的那样,走马观花一般的从他心里掠过,一点一点,矛盾对比,比之前外面那些精怪们说的话更加诛心,深深刺在他心上。
傅同抿唇,只感觉后心口的印记又在发烫,眼瞳里的赤色也隐约加深了一些,狰狞的可怕··他低着头,看不到水镜里自己的模样,但犀照看的清楚··他眼里掠过快意,心里渐渐滋生的一些情绪也不加掩藏,拨开虚伪的面具,露出底下赤裸裸的恶意来。
“不过话说回来,你确实也没什么资格恨他·”·犀照看着傅同,原先温柔的声音突然压低,低沉沙哑,在四周昏沉里- yin -森森的:“你以为你是谁”·“- yin -狠暴力的怪物,自欺欺人的懦夫,不过一个一无所有的赝品而已,谁也不是,凭什么得到傅潜渊的爱意”·“傅同。”
他唤了傅同一声,眼里浸满恶意,一字一句的把后面的画说了出来,“你问问自己,你配得上么”·“……”·回应犀照的,是破空而来的潜渊刀。
犀照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傅同的攻击,手腕一转,一支长戟出现在半空,狠狠朝傅同劈了下去··“铮——”·一戟一刀撞在一起,发出长久不歇的嗡鸣声,犀照的声音响在嗡鸣背后,越发恶毒渗人。
“怎么,是恼羞成怒了,还是又想自欺,都不愿听别人说”·“闭嘴·”·傅同面无表情的提起刀,身周黑雾缠绕,脸上的煞纹浓重似血,朝着犀照又是一刀。
犀照挡下,低声笑着:“真是的,怎么又生气了也是,怪我不该这么问,二选一是什么答案你啊……明明是两者皆有。”
“在虚假的世界活久了,是不是就喜欢上了自欺的感觉,再也不想清醒过来了”·“但怎么可能永远不清醒呢”·“欢喜是属于孟歧的,不是你,甚至你连傅同也不是了,只是个躲在- yin -暗角落觊觎着不属于你的人和事的怪物罢了。”
“……”·“看看你,何其可笑·”·他说的很慢,一点一点的在傅同心上碾磨··“……闭嘴。”
傅同心里戾气翻涌,眼前的血雾越来越浓,后心的印记也像是被火点燃了,要把他整个人燃烧殆尽··“轰隆——”·结界上传来隐约的雷声,黑云也慢慢从远处席卷而来,深渊下唯一的灯光摇摇欲坠,·但傅同听不到。
他耳边尽是刺耳的尖鸣声,把周围的一切都覆盖了,脸上的煞纹一点点暗沉,像是陈旧干涸的血,刺在他面上,和身周的煞雾一起向远处滚去··这样的煞雾,和他之前在渡陵入煞那次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犀照看到,表情掠过扭曲的兴奋,声音越发- yin -森起来··“还有,你知道傅潜渊当初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么你以为是因为他喜欢你可笑,还是让我告诉你吧。”
“他不爱你,只是因为一个人太久,他觉得孤单,想找一个人陪着自己,感受一下家的感觉而已,而你正好在这个时候来了·”·“……”·傅同猛地抬起头,眼瞳被赤色覆盖了大半,直勾勾的朝犀照看了过去,他这个样子称得上恐怖,犀照却不在意,见了反而笑得更加肆意。
“怎么这么看着我小怪物不会又是要哭了吧”·“真可怜,我也不想惹你哭,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怎么办呢”·“他想要人陪,于是把你带回了家,有一天觉得倦了,不愿继续了,就能随时离开,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看都不愿再看一眼。”
“你还不明白么”·犀照笑容怪异,直直对上傅同的脸,声音尖锐急促:“你之于傅潜渊,其实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解闷的小玩意儿罢了。”
“闭嘴”·傅同的眼睛霎时间一片猩红,潜渊刀在身周分成百把,腾空呼啸着朝犀照落了下去,犀照也不躲,执起长戟撞上眼前迎面而来的刀,一下又一下。
利刃撞击的声音徘徊在周围,金光乍泄··嗡鸣声经久不息,极大的刺激了傅同心里的杀意,他脸上的煞纹终于成了近墨的颜色,身周的煞雾也越来越深,席卷至远处,几乎把两个人视线能看得到的地方都填满了。
“轰隆”·上面一声惊雷,身后的灯盏摇晃的越加厉害··一点……只差一点了··犀照眼里的兴奋一闪而过,表情也扭曲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上面黑沉沉的天,等着结局降落,让一切尘埃落定,得到彻彻底底的了结。
一秒,两秒,三秒……·他的眼神越来越狂热,但到最后,他没有听到雷云落下,而是先听到了傅同的声音··“原来是这样·”傅同看向他,眉目淡淡。
“说一些不堪的话让我入煞,然后借天道除掉我,这就是你的打算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和面上的狰狞癫狂一点都不一样,说出的话也清醒通透的很。
·犀照瞳孔一颤,怔怔看向傅同··傅同缓缓一笑,脸上的煞纹和身周的煞纹在他看过来的瞬间褪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 ·第142章 第142次太磨人·天上的雷声渐渐远去, 摇摇欲坠的灯火也重新安稳下来,沉沉映出前面两个人的身影。
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傅同身上的煞纹和煞雾散去,眼瞳也从之前的猩红瞬间恢复成了黑白分明的模样, 好像之前的癫狂入煞从来没发生过,只是犀照的错觉一般··犀照愕然的看着他,面容扭曲成了极为怪异的弧度:“你没事”·说完不等傅同应声,仓惶的摇头, 在那边喃喃自语:“不, 不,这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可能是错觉·他留在傅同后心上的印记还在,能清晰的感觉到后者方才的崩溃和癫狂, 这些情绪来的真切,天上的劫云和雷声也不是假的,明明已经入煞神志不清, 离天谴只差一步,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清醒过来·不可能,不可能……·凭什么受到眷顾的人总是他·犀照神情- yin -鸷, 本就妖异的眼瞳浸上猩红, 直勾勾的看着傅同, 眼里的杀意和憎恨不带半点掩饰。
太恨了··恨到恨不得把这个人撕成碎片,灵魂也付之一炬, 再也不出现在这个世间··他的恨意来的太强烈,宛如一把刻骨的刀,直直的刺在了傅同身上。
傅同感受到了,却没理会,看向犀照的眼神宁静而通透,两个人视线相对, 有那么一瞬间,犀照突然有些慌,觉得自己在想在做的一切好像已经被面前这个人看透了··事实或许也是如此。
“从三劫里清醒过来后,我一直在想,你在我身上做这些手段是为了什么,而答案显而易见·”·傅同看着他,声音淡淡的:“你想让我入煞,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三劫是这样,诛心的梦境是这样,找我说过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是这样,渡陵墓室里那七张人面像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是只有这些伎俩么”·傅同看着犀照,声音不再没有波澜,就像犀照之前和他说话时一样,带上了居高临下的嘲弄:“还是说,你除了这些伎俩外,其实也没别的办法了”·犀照瞳孔一颤,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长戟,心里的慌乱在这一刻涨到了顶点。
但他很快把这些情绪都藏了起来,朝傅同冷冷一笑:“那是因为你只配得到这样的结局,在天谴下化为齑粉,这才是你应有的归宿·”·又在说这些··傅同平静的看着犀照,并不在意他的话,话说的不屑没有用,事实如何他心里早有猜测。
而现在,证明这个猜测是真是假的时候到了··傅同淡淡瞥了犀照一眼,不再言语,朝他扬手就是一刀,他这下极狠,潜渊刀在半空中嗡鸣着,里面的龙魂都被召了出来,带着龙吼声朝犀照劈了过去。
犀照看着他手里的刀,眼里的嫉妒和狰狞一掠而过,同样扬手,用长戟撞了上去,他这次的攻击不再是之前玩弄猎物的随意姿态,也是真正的发了狠,长戟一下接着一下,每一下都朝着傅同的心口往下落。
利刃撞击声响彻长夜,犀照的声音融在其中,嘶哑又癫狂··“你以为你赢得了我笑话·”·“我是天命龙,是山河之主,生来立于众生的顶端,我怎么可能会输”·“只有你这种生于- yin -暗,一生只配躲在污泥里的人,才会输。”
“凭什么有人爱你无人爱你,不会有人爱你·”·“何必还要挣扎呢就这么结束不好么”·“不好么”·最后三个字,他眼瞳猩红的可怕,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几乎是吼出来的。
墨一般的煞纹从他脸上渗出,身周黑雾缠绕,到这一步,他终于撤去了原本的伪装,露出了原本为魔的那样··傅同看着犀照,情绪没因为他的话受到任何影响,漠然瞥他一眼后,又是一刀。
他这个眼神终于彻底激怒了犀照··犀照眼瞳红的妖异,遥遥看去像是浸了血,长戟在他手中不停嗡鸣,被冰冷的杀意缠绕,朝傅同席卷而去··之前他恶意最深的时候,也只是隔空- cao -纵长戟而已,这次却亲自动了手,显然是被气狠了。
而傅同等的就是现在··利刃嗡鸣声响在四周,长戟已至身前,傅同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它越来越近,然后在长戟离自己只剩下一点点距离,稍稍往前一下就能刺到他的时候,突然把横在面前的数十把刀尽数收了回来。
这是他给留自己的最后一道屏障,就这么撤去了,把自己直接放在了犀照的杀意之下··“嘭——”·一声巨响··却没有感受到半分疼痛。
一道金色的屏障出现在上方,生生把长戟挡了下来,屏障周围漂浮着点点金光,却不是来自傅同,而是……·从犀照的身上散出来的··设下这道屏障的人的是犀照。
他手执长戟浮在半空,面容扭曲神情狰狞,眼里刻满杀意和憎恨,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在关键时候设下了结界,给了傅同一个坚不可摧的庇护··猜测成真··傅同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几个月前犀照攻击他和温琅的时候,其实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那时候傅同还在虚弱期,遇上犀照根本无路可退,他也不想把温琅牵扯进来,急于脱离困境,最后只能选择用自损八百的方法,强行拉近了和犀照的距离··那次和这次一样,犀照的长戟就在他身前,近到避无可避,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长戟刺穿的准备,但和现在一样,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同样被一道金色屏障挡下了。
之前傅同一直不明白,明明犀照的修为在他之上,真想让他消失的话直接动手就是,根本不必做那些多余的事,为什么最后却选择了这么一种曲折而复杂的方式,一步步让自己陷进了穷途末路的境地。
所有的困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因为他根本没办法真正伤害到傅同··这是傅潜渊刻在骨子里的事情··犀照是他的心魔,依附傅潜渊而生,即便他不愿,他也必须服从傅潜渊的意志。
·在今天到来之前,这些都只是傅同的猜测,他不知道这种是对还是错,但没有选择,只能试着赌一下··而他赌赢了··傅同看着上方的结界,心里五味杂陈,他闭了下眼睛,强行让自己的想法收回,不去想任何与傅潜渊有关的事情,朝着犀照扬起了手。
潜渊刀嗡鸣而出,直直刺向了犀照的心脏··这么近的距离,犀照同样避无可避,甚至根本来不及反应··“嗤——”·利刃刺穿他的心脏,把他撞得往后连着退了二十几步,难以言说的痛意从心口传来,犀照拧眉,还没来得及动作,耳边又是一阵利刃破空声。
一把,两把,三把……数不清的刀从半空中落下来,直接把他钉在了地上··血液从他身上涌出,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四周,这样的伤对寻常人来说很严重,对犀照来说却并不致命,只要挣开束缚,几分钟就能自愈。
但他没动,躺在那里看着上方望不到一点光的天,自嘲的笑了··还挣扎什么呢没有用··他知道,一切即将走至尽头,他输了··从傅同知道他其实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或者说更早,自傅同从入煞中脱离出来,清醒而通透的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不公平··为什么得到眷顾的人是总是傅同为什么他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得到他梦寐以求,却始终求而不得的一切·傅潜渊是这样,天道也是这样。
就连他入了煞,天谴已经到了眼前,却还是被他逃开了··众生眷顾··不似他,只有无数得不到的奢求,和这可笑的,幻影一般的一生··他低低笑起来,声音响在四周寂静里,- yin -郁极了。
傅同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看着犀照- yin -郁扭曲的笑和灰败的眼睛,许久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犀照先出了声··“事已至此,无话可说,动手吧。”
他看向傅同,眼瞳隐约灰败,“刺穿心脏没用,打龙要打逆鳞,来,提着你的刀朝我逆鳞处来一刀,一切就结束了·”·傅同没动,依旧沉默着,犀照嘲讽一笑,以为他要说些奚落的话,却在这个时候,听到傅同的声音响了起来,无憎无怨,轻轻的问他。
“你对傅潜渊,真的是恨么”·恨·“我当然恨啊……”·犀照痴痴笑起来,声音沙哑难听:“但是啊,在恨之前,我也爱他,你知道么”·“我爱他。”
他低声笑起来,眼里渐渐浮现出异样的狂热,“比所有人都久,比所有人都爱,我也比所有人都懂他……所有人,包括你·”·“就连我的诞生,都是为他而来,只为他一个人而已。”
“再也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他了,没有人·”·他这么说着,原先刚缓和了一点的表情再次扭曲起来,他看向傅同,想从后者脸上看到震惊这样的情绪,但到最后,等来的依旧还是失望。
傅同静静的看着他,神情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通透的模样··他并不惊讶,甚至同样对此早有预料··因为犀照看他的眼神··憎恨- yin -郁,那双眼睛里不堪的情绪实在太多,但他之前还在伪装温柔的时候,这些情绪被刻意掩藏,几乎看不出来,只有一种,即便他已经极力克制了,却还是清晰的显露了出来——·嫉妒。
深到藏无可藏的嫉妒··而这样的嫉妒在他每次在傅同身上看到与傅潜渊有关的物件时,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直勾勾的刺在傅同身上,根本无法忽视·· · ·第143章 第143次太磨人·一切都静的可怕, 也冷的可怕。
犀照躺在冰冷的石壁上,一瞬不瞬的看着傅同,只觉得那双清醒通透的眼睛灼人的很, 在他的灵魂上都烙出了伤疤··“荒唐,真是荒唐……”·良久,他的视线从傅同身上移开,重新看向上方暗沉沉的天, 喃喃说了一句, 声音沙哑,轻飘飘的,不知道是在说傅同, 还是在说他自己。
不荒唐么·对傅潜渊的喜欢和爱意,是他这一生里唯一说过的真话,听到的人却不是傅潜渊, 而是他此生最为憎恨的人··犀照闭上眼睛,沙哑笑起来:“我在这世间待了几千年,却像没来过一般, 什么都没留下, 现在, 我这一生即将走到尽头,送我的人却还是我最不愿看见的人。”
“何其可笑·”·背后的灯火摇晃了一下, 遥遥映出两个人的影子,躺在猩红的血液里,像是两个在荆棘丛里支离破碎的幽灵··傅同沉默的看着犀照,半晌,轻声开了口:“为什么”·“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犀照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癫狂的笑了:“因为我别无选择, 你懂么我别无选择,从我在这世间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注定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恨,恨天道,恨你,也恨傅潜渊,凭什么我要这样凭什么,你们连一点点的选择都不给我”·他声音癫狂,眼睛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睁开了,直勾勾的朝傅同看了过来,里面的憎恨和嫉妒似刺骨的刀,狰狞的刺在傅同身上。
他恨到了极致,跌落在旁边的长戟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不断发出尖锐的嗡鸣声,眼看着就要失控,傅同扬手,轻轻朝下一落,半空中数百把蓄势待发的刀随着他的动作落下,再一次把犀照钉在了石壁上。
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铮——”·尖鸣声止,后面的灯火猛地摇晃了一下··猩红的血液把陈血覆盖,一点点流向远方··无尽的痛意充斥全身,犀照手指颤了颤,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平静了下来,眼瞳虽然依旧猩红,但却没了之前癫狂的模样,视线停在傅同身上,半晌,轻声笑了:“傅同。”
他唤了傅同一声:“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故事犀照自己想说,其实并不在意傅同愿意不愿意听,说完不等他应声,便兀自说了起来,声音低沉沙哑,轻飘飘的响在四周寂静里。
“许多年前,大概是在天地初生的时候,一条龙应天道而生,自寒山冽水里出世,生来为山河之主,立在云端山巅俯视众生·”·“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往人间,而是选择待在寒山上,昼夜不歇的庇佑着这里,他很少说话,友人也寥寥无几,总是独自一人行走在山上,伴随着他的只有一把剑,冰冷锋利的剑,和山上经年不散的风雪。”
“消散在他剑下的人太多了,无数人惧他憎他,渐渐的再也不敢走近龙洵山一步,在他们心里,他和寒山一样冷,或者更为甚之,他没有感情,也不会觉得孤寂,有的只是杀戮。”
“可是……他真的没有感情,不会觉得孤寂么”·犀照看着沉沉的天,无声笑了笑··当然不是··他独自一人带着寒山上,与风雪为伴,一年没事,十年没事,一百年没事,一千年也没事……岁月越走越长,几千年后呢·一切都慢慢变了。
生于寒山冽水,在旁人看来根本没有感情,也不需要感情的他,在岁月更迭里,渐渐也感受到了孤独的滋味··也就是那一年,他看着眼下冰冷昏暗的深渊潭水,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傅潜渊。
生于深渊,藏于深渊,潜于深渊··傅潜渊··有了名字,也就有了七情六欲··他想要人陪着,想有一个家··这是傅潜渊的心愿,在愈渐愈长的求而不得里,渐渐成了心魔,犀照由此而生。
他感受到了傅潜渊的孤独,想陪着他,成为那个能陪他走过岁月的人,想和他一起拥有一个家··他是心魔,但不是带着恨来的,而是带着爱来的··为了这份爱,他迫切的需要一个身体,于是他无时不刻都在修炼,龙渊深处真的很冷,冷到经常让他有一种灵魂都快要被冰封的错觉,但只要一想到傅潜渊,他就觉得不冷了,一切都无所谓。
再之后,就是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修炼··这样过了不知道多少年,他终于得偿所愿,修出了实体,那天他欢喜极了,迫不及待的去找了傅潜渊,想告诉他我来了,我会陪着你,从此你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但这些话到最后却连说出去的机会都没有,他得到的,只有傅潜渊漠然的一瞥,和带着风雪的剑··在傅潜渊眼里,他和那些龙洵山的那些人,居然没有半点区别。
犀照永远都忘不了傅潜渊当时的眼神,那么冷那么淡,宛如龙洵山上终年不消的冰雪,他也永远都忘不了那把剑给他带来的痛意,明明不在心上,却让他觉得一颗心好像被碾成了碎片,随着血液一点一点的往尘埃里落。
那一剑,也让他几乎魂飞魄散,还好,他撑住了,重新躲到了龙渊深处,看着伤口在不见天日的深渊里慢慢愈合··但伤口能愈合,伤心却不行··他想,为什么呢明明想要一个人陪着,为什么不愿意看着我·他想着这个问题,想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想明白了。
一定是因为我太弱了··犀照想,只要我强大起来,能配得上傅潜渊,那一定就没问题了··但怎么才能强大起来呢修炼·不不不……那太慢了,他等不了。
犀照躲在漆黑的深渊里,想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夜里,决定离开龙洵山,去人间看一看··那真是个好地方,他爱极了人间,那里成就了他,以无数人的血和生命为宴席,滋养了他的灵魂。
这些宴席里,有两次着实美味,可以称得上是盛宴,他到现在还印象深刻··第一席是盛宴一个极其弱小的部落,在周边部落的围攻下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杀了部落的祭祀,假扮成他,把三劫送了上去,之后只不过三个月,便尝到了数百个癫狂暴戾的灵魂。
这些灵魂,一次便治愈了傅潜渊留在他身上的伤,又让修为直接升了境··这让他为之沉迷··而第二席宴席的人数没有第一席那么多,仅仅一人而已,一个得了疫病的将死之人,却是极- yin -聚煞之体,身后还有一个王朝的所有者愿意为了他倾尽所有。
晟阳吧他记得好像是这个名字··想救自己的爱人那可真是……太好了啊··他假扮方士入宫,把一个所谓的复活之术送到了晟阳面前,给了他一个别无选择的选择,犀照到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他和当初见傅潜渊时如出一辙的欢喜,但结局呢·我未能如愿,你们怎么能·复活之术成了地狱深渊,所有的局都为滋养他而来,痛苦,憎恨,绝望,煎熬……这些情绪太每秒了,他同样欲罢不能。
也就是在那一次之后,他也给自己取了个名字——犀照··未知的神灵··犀照享受这样的感觉,那些宴席上的猎物,见到他的时候都犹如见到了曙光,他喜欢看他们在欺骗里自行走向地狱,却将他奉为神明,感恩戴德的模样。
他就这样在这个他爱极了的人间里游走,这样又过了许多年后,他觉得自己已经足以站在傅潜渊身旁,于是带着与许多年前的欢喜并无二致的心情,重新回到了龙洵山··但他看到了什么··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他看到傅潜渊抱着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人躺在龙眠涧旁,轻轻哄着那个人入睡,眼里的温柔那么让人心动。
在那一刻,犀照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龙渊呢为什么不回龙渊为什么不回我们一起出世的地方而是来了龙眠涧·这个人是谁他哪里好哪里值得你这么温柔以待·我呢明明我为你而生,明明我出现的更早,明明我比谁都爱你,也比谁都懂你,你为什么不肯看看我·凭什么·嫉妒,愤怒,憎恨……这些情绪充斥在心里,让他几乎要崩溃,想不顾一切的过去撕碎那个人,但理智让他选择了隐忍,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傅潜渊的庇佑下伤到那个人,一切只能慢慢来。
没关系,对于猎物,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没再回人间,留在龙洵山上,躲在- yin -暗的地方无时不刻的窥探着他们,他看着他们在山巅上晒太阳看日出,看着他们在龙眠涧旁午睡,看着它们抱着彼此轻声说那些温柔的话,看着他们一点点的布置着自己的家。
那明明该是属于他和傅潜渊的家··嫉妒在心里最- yin -暗的角落里生根发芽,他也知道了被傅潜渊温柔以待的人名字叫孟歧··孟歧··从此这两个字成了他这一生最为憎恶和嫉妒的存在,无数次他看着孟歧都控制不住心里的恶意,想把他撕碎,想把他扯进地狱里,想看他崩溃的变成一个只能躲在- yin -暗角落里的怪物,然后在绝望里一点一点的死去。
·就想他之前盛宴上的那些猎物一般··所以,不用急,不用急,犀照··他告诉自己··一切都不用着急,一切都有机会,总有一天,你会看着面前这个人敛去他令人生厌的笑容,深陷泥沼深渊里,一无所有,慢慢沉沦至死。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 ·第144章 第144次太磨人·而这一天, 犀照并没有等太久,很快便看到了··就在傅潜渊离开之后。
没了山河之主庇佑的龙洵山,就是一块充满诱惑且触手可及的蛋糕, 让无数精怪趋之若鹜,他们带着恶意而来,大笑着在龙洵山上肆虐,最终把视线落在了那个曾经被傅潜渊放在心尖庇护的人的身上。
孟歧··温室里的花, 一只还没真正见过丛林法则的幼崽, 连刀都提不起来,实在太弱了,随便一个人都能肆无忌惮的欺侮他, 看着他哭,看着他崩溃,看着他狼狈的在脏污泥泞里挣扎, 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昨日人间,今日地狱··绝望,麻木, 崩溃……种种不堪一点点覆盖到曾经无忧无虑的脸上, 然后换来肆虐者更加狰狞的笑··它们是这样, 犀照也是这样。
他快意的看着这一切,心里畸形的欲望在不断的疯长, 视线钉在孟歧身上一秒都不愿移开··对,就是这样··他在- yin -暗的角落里无声的笑,表情因为兴奋扭曲到一个诡异的弧度。
就这样哭吧,挣扎吧,沉沦吧,往最灰暗的深渊里沉沦, 等到你一无所有,一点点光都见不到的时候,就由我,来亲手送你离开这世间··到那时,他失去的都会回来,想得到的一切也不会再只是奢望,他会和傅潜渊拥有一个更加温暖的家,说更温柔的情话,会一起回到龙渊里,在它们一同出世的地方走过余生的无数年。
亲手让憎恨的人在绝望里以最为不堪的模样的死去,然后走向欢喜的岁月,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么·只是这么想着,犀照便觉得已经控制不住心里几近癫狂的笑。
那是犀照这一生里最快意的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他即将看到的结局,却没想到,在那一天里,所有的事突然变了,那个狼狈躲在角落里的人从- yin -暗里走了出来,漠然朝前面瞥了一眼后,扬起刀,再之后,就是漫天的风雪利刃和数不清的狰狞骸骨。
而这个人在风雪和骸骨中,窥见新生··……为什么呢·就这样在这个世间消失不好么为什么还要挡我的路·犀照扭曲的看着这一切,良久,- yin -森的笑了。
没关系,没关系……他对自己说··一切还没有真正走到结局,而这个结局,即将由他亲手奉上··犀照决定自己动手··于是在那个夜里,看到孟歧筋疲力竭的睡着后,他握着长戟,悄无声息的进了孟歧和傅潜渊的那个让他憎恶的家,用利刃的尖端对准了孟歧的心口,全力朝下一刺。
他是抱着必杀的心来的,没打算给孟歧留一点余地,末了却还是没能如愿——同刚才一样的金色结界出现在他和孟歧之间,温暖的给了孟歧坚不可摧的庇护,旁边蛰伏着的刀也在同时凌空,带着龙吼声刺向了他的逆鳞。
覆着璀璨金芒的结界,是傅潜渊对他挚爱之人的庇佑,也是犀照不愿意,却不得不服从的规则··而那把刀,上面的气息他同样熟悉,居然是傅潜渊用自己的血和精魂亲手为孟歧铸成的。
他求而不得的一切,孟歧全都有··凭什么·那一刻,犀照心里的嫉妒和憎恨汹涌到了极致,他死死盯着那把刀,在刀面的倒映中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狰狞而扭曲的模样。
恨,太恨了··而这种恨意,到最后也还是只能隐忍,或者说,他被强制着,只能选择隐忍··傅潜渊承担起了他应该承担的责任,为此深受重创,带着满身伤痕被天道送到了龙洵山的龙脉下沉睡修养,他是傅潜渊的心魔,生来依附与他,也因此随着傅潜渊沉睡在了龙渊里。
看,天道从来不肯眷顾与他,明明他和傅潜渊同生于龙渊,却连沉睡都不肯让他们在一起,而是被分往了不同的地方··这一沉睡,就是一千五百多年··苏醒后,傅潜渊凭着龙鳞感知去找了孟歧,或者说傅同,生来立于云端俯视众生的人,找到人了却不敢见,躲在傅同周围偷偷看了他许多天后,最终选择用一种迂回的方式,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他面前。
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犀照躲在- yin -暗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妒火烧着,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燃尽了··孟歧,孟歧··从前就是这个人,现在还是··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让人生厌的人呢·除掉孟歧的欲望在心里渐渐汹涌,越过了一切,但该怎么办呢·——不如交给天道吧。
想了很久后,犀照终于有了答案··像他这样令人憎恶的人,就该像在他之前的那几只睚眦一样,生生在天谴下化为灰烬··于癫狂里碾落成灰,才是他应该有的归宿。
他这么想着,往后就是一步步的筹谋,直到今日,一败涂地··果然,从始至终,他都不是受眷顾的那一个··……·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犀照自嘲的笑了一声,偏头看向傅同,眼神说不出的憎恶:“我真的想不清楚,你哪里好,我和你差在哪里凭什么你能得到所有我想要的所有,我却只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的怨恨嫉妒和不甘多年未减,即便已经到了要结束的时候,也是如此。
傅同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差在哪里,你不是早已经清楚了么”·犀照眼神一晃:“什么意思”·话音落下,看到傅同往前一步,不顾地上猩红的血,就那么在他旁边坐下了,声音随着响了起来,轻轻的。
“病态,神经质,十成十的怪物·”·“地狱和- yin -暗才是最适合你待的地方,你天生属于这里,小怪物·”·“你就该躲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的苟延残喘,追逐什么光自取灭亡罢了。”
“真想让你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那种藏不住的嫉妒和- yin -暗,真的是太难看了·”·“……”·这这些是傅同在沉浸在三劫咒术的幻象里时,每天都会听到的话,一字一句他都记得清楚,曾经他差点被这些话折磨到癫狂,现在却能用那么平静的声音,一点点把它们复述出来。
·说完,他低头看向犀照,一双眼睛宁静通透,直直撞到了犀照心里··“……别说·”犀照声音颤着,看傅同的眼神居然有些恐惧和仓惶。
可已经来不及了··傅同眉眼低垂,话轻轻在犀照耳边响起··“这些话,你究竟是在说我,还是在说自己”·“……”·心里最隐晦的地方被戳中,犀照眼瞳猩红,喉咙里发出极其尖锐的声音,人也疯狂的挣扎了起来,长戟在两个人身后不停颤动,刃尖缓缓对准了傅同。
傅同面无表情的扬起刀,朝着犀照的心口狠狠落了下去··一刀··犀照身体猛地踌躇一下,背后颤动的长戟随着没了声息··“躲在- yin -暗里窥视别人的感觉怎么样来,告诉我,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的苟延残喘的人究竟是谁”·两刀。
“不配走到光下,只配在- yin -冷深渊里沉浮的人,又是谁”·三刀··“真想让你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那种藏不住的嫉妒和- yin -暗,真的是太难看了。”
四刀··“当初你告诉我,我不是孟歧也不是傅同,只是一个暴戾扭曲的赝品而已,当时我因你这些话,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无论是孟歧还是傅同,说到底都还是我,而你呢”·“告诉我,你觉得你是谁”·五刀。
“不肯说那还是我来告诉你吧·”·“病态,神经质,十成十的怪物·”·“地狱和- yin -暗才是最适合你待的地方,你天生属于这里,这里就是你最后的归宿。”
……·三十七刀··利刃之后带着诛心的话,这些之前犀照说给傅同的话,现在尽数反馈到了犀照身上,字字刻进他的心和灵魂里··傅同甩去刀上的血,在最后一刀后,漠然看向了犀照。
“三十七刀,是在那些梦境里,你在我心上刺过的次数,现在,我把它们尽数还给你·”·周围再次静了··犀照躺在地上,越来越多的血液从他身上浸出来,眼瞳灰败发白,一片灰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的生命在消散,犀照知道,但他还在笑··“是么结束了么我这一生,我的求而不得,我的痛苦,我的煎熬是要结束了,但是你呢”·“傅潜渊当初不辞而别的原因,你清楚了么他为什么不肯告诉你,你也还不知道吧你介意这件事,走不出来,他也不肯说,你们两个的前路在哪里你们还能走多远”·“彼此折磨罢了。”
“我即将在不见天日的深渊里死去,你们两个人的感情也是一样,要在这里给我陪葬·”·“谁都逃不了·”·犀照低声笑起来,笑声在黑暗里低哑又狰狞,却在这个时候,听到傅同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极为平静的一句——·“谁说我不知道”·犀照一怔,睁着一双灰败的眼睛朝傅同看了过去,傅同对上他的眼,声音依旧平淡,就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情。
“傅潜渊不辞而别,是因为要去承担他与生俱来的一些责任,他不告诉我,是因为他把承担这些得到的功德尽数转到了我身上·”·“这是对天道的欺瞒。”
“为天道眷顾的人,也时刻处在天道的监视下,所以他不是不肯说,而是不能说,一旦说出来被天道知晓,得到的只会是反噬和惩罚·”·甜文强强娱乐圈灵异神怪·“……比天谴更甚,我根本承受不了的惩罚。”
傅同低头,在犀照灰败又不可置信的眼神里,平静的收起了手里的刀··“不说,是他现在能给我的,最后一道庇护·”·“是这样吧。”
他看着犀照,轻声说··不是疑问句,而是早已通透,一点波澜都没有的肯定陈述·· · ·第145章 第145次太磨人·一切其实早在过程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一千五百零九年前, 傅潜渊从龙洵山上不辞而别,至此杳无音信,同年, 龙都建城,设镇魂碑庇护四方,碑下藏着傅潜渊的龙鳞··一年五百零九年后,傅潜渊归来, 离开时一点伤痕都没有的人, 回来时遍体鳞伤,龙鳞上布满了苍白细碎的裂纹,而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候, 傅同身上多出了和瑞兽之首白泽不相上下的功德。
上古凶兽睚眦,主杀,功德生来为负, 天谴几乎是他们既定的结局,只是时间早晚的区别而已··在傅同之前的那些睚眦,十只里有九只都是死于天谴, 如今传承到傅同这里, 在几百或者几千年之后, 得到的无非也就是这样的结局。
但现在不一样了··加在傅同身上的这些功德给了他最好的庇护,意味着他再也不用承受天谴的威胁, 真正拥有了肆意无虞的一生··这些事情像是碎片,很早就出现在了傅同的生命里,但是太散了,无法拼接,迷雾一般缠绕在那里,把所有秘密都藏在了里面。
藏的太深, 傅同看不清··直到他从咒术中清醒过来,继续看鸿鹄的笔记时,在末页和底封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个被结界隐藏的夹层··里面有一封信,鸿鹄写给自己爱人的信。
他的爱人也是只凶兽,同样时刻处于天谴的威胁下,这让鸿鹄觉得恐慌也害怕,怕他的爱人在不知何时会来的天谴下走向终结,把他们来之不易的所有都摧成灰烬,而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鸿鹄无法承受这样的结果,于是之后的几千年里,几乎是昼夜不歇的在找避开天谴的办法,最终也算是如愿以偿,得到了一个秘术··这个秘术名为——渡。
能将自己身上的功德渡到另一人身上去··最初得到这个秘术时,鸿鹄对它没报什么指望,因为功德不能转移是天道的规则,根本不可能打破··但他没有选择,只能一试。
也就是这一试,让他在几千年不见曙光的寻找里第一次看到了希望——鸿鹄身上已有的功德如规则那样,没有渡到他的爱人身上去,但在使用秘术之后得到的那些,尽数渡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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