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和我的猫谈恋爱+番外 by 猫泡泡(2)

分类: 热文
想和我的猫谈恋爱+番外 by 猫泡泡(2)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会怎么告白·”·他摁开了录音键,嘈杂的背景音被印刻在音轨上,起起落落纺锤状的声波和心跳一起波动成海浪的形状··糜知秋感受不到问题里别扭的深意,他现在是个认真做题的小学生,只能试图翻资料来完成这个超纲的考题,遣词造句和书籍在他脑袋里开会议。
思考是醉酒的大敌,酒瓶们一起挥舞起膀子把它们赶出去··糜知秋几乎是用本能回答的,“用博尔赫斯的诗·”·他说,“《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那首。”
语句化成了振幅录进了手机··但音频和夏炘然都对此一无所知。·夏炘然想,是量限制了我感受浪漫。·这又是什么厉害的东西··紧张的汗意,随之蒸发成了一点接近于茫然的释怀。
其实长大后再看,会在莫名其妙的悸动里,疑惑最初那些只能感动自己的行为·但这本来就不是给当局者辨别的,这是属于他十九岁的夏天·即使那时候的他不知道,这是多么动人的事。
为了能让你在借书卡上看到我的名字,我读了好多书··但似乎依旧听不懂你说的话··夏炘然按下了暂停键,录音界面发出了叮的一声。·撒欢喝酒的时候敞开了- xing -子,收拾残局倒是让人一头包。
清醒的人把晕乎乎的酒鬼们当麻袋一样拖在身上··许桐晃得像个螺旋,糜知秋这个担子自然落在了夏炘然的肩上。·他软塌塌得像一束没有包装的花,拉起了这里,那里就耷拉下来·夏炘然很没有办法地让他环着自己,又像是在拖他,又像是背在身上拽。·糜知秋的呼吸带着酒气,在夏炘然的脖子后面浸出一点热度。·他的醉酒环节似乎还很循序渐进,这一会已经从乖乖的回答者变成了一个话唠,一直嘀咕着奇怪的话··“我的身体在燃烧”·“嗯·”·“树上的手在晃动”·”嗯·“·”月亮在攻击我,它好刺眼”·“嗯。”
平平无奇的美貌下,整天都在惦记什么奇怪的东西·夏炘然一边搭腔,一边想笑。·后现代醉酒派代表诗人和他忠实的听众慢悠悠地晃回去,一路上落下了许多个“嗯”,像尾巴一样跟着。
月亮偏心他们,把路照得皎洁··糜知秋顺利砸进自己的被窝时,整个人都在懊恼,头埋进枕头里,长长叹了口气··大黑看他这么晚才回来,招呼他:“喝醉啦”·糜知秋拍了拍床,做出了泄愤般的肯定。
装醉装过头,真的把自己喝醉了··等糜知秋清醒一点时,已经趴在了夏炘然的背上,对方听他安静下来,还问他是不是困了。·不是的··是吓坏了··糜知秋在断片的记忆里捡拾了一些重点,发现他居然摁着头让别人关注自己,只想偷偷默哀。
沉默了一会,他侧头打开了手机,翻出微博里的粉丝列表,看到夏炘然躺在了第一个位置。·头像还和暑假时一样,是他的手,骨节分明··得偿所愿和那些丢人的心虚在他杂乱的脑袋里互相挤兑,他摁了摁太阳- xue -,感觉头疼。
哦,还有知乎··他又想起了新的东西,感觉头更疼了··糜知秋把头砸进枕头里,一副不脑震荡不罢休的样子·盟主偷看了他几眼,疑惑他在干嘛。
再看几眼,这家伙砸了好几下,好像终于放弃了伤害自己脑袋这件事,又打开了手机··盟主想,确实是醉了··糜知秋点开豆瓣,破罐子破摔地接受了现状,决定干脆看一下。
夏炘然豆瓣关注的人只有糜知秋一个,粉丝也寥寥。··糜知秋又忍不住吐槽自己,毕竟不会有第二个人强迫他关注了··即使不加好友,夏炘然记录的风格依旧和他展现给外人的一样,简洁整齐,看书和电影的频率很稳定。·可是糜知秋发现夏炘然的记录看上去很齐全,近两个月的图书列表里却没有《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这本的过程他明明都正好参与了··糜知秋带着一点猜测继续往下翻,终于找到了这本书的观看时间,是一年多前··在咖啡馆里的对话倾樽还酹,他仿佛回忆起了对方问他这本书时的神情··有一瓢温水在心尖上倒了下来。
刚才那点悔意被烫化了··他想,夏炘然明明早就看过。·糜知秋混沌的脑子清楚了一些,手指拖着进度条一点点地往回翻,看他喜欢什么样的书,看他会给自己喜欢的电影打几分·这种了解,和知道对方睡觉前会在牛奶里加几勺蜜不一样,就像窥探到了他的精神世界,也好像漫漫过去都铺成了路,等他踩上去··文字再次跨过时间,把人用各种的方法联系在一起。
走廊那头的夏炘然坐在椅子上,回想语音里的回答,打开电脑决定搜一下这首诗。·走廊这头的糜知秋不知不觉就翻了一整年的记录,夏炘然高三的时候很喜欢看科幻,题材涉及得很广泛。·直到发现他看过一部电影,糜知秋才停下。
夏炘然在这时找到了那首诗。·第一句是··“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营字造句,不和梦交易,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
糜知秋打开了他《断背山》的观看记录··夏炘然顺着念了下去。·“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关于你自己的理论,你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荒·”·糜知秋看到了他的评论,只有一句话··简短的,没有情绪的··夏炘然念出了最后一句。·“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糜知秋把这句评价像咀嚼一般,在心底念了出来··“反正都没有结果·”·树枝在风里挥舞着手掌,那些回答在空中绕了个圈··月亮暗了。
 · ·第22章 结果·猫总是很喜欢伸懒腰··两只爪子扒着地面,压低身体翘起屁股,伸展出惬意的弧线··糜知秋一晚上都被头疼和呕吐缠绕,睡得很不安生,也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真的撞出了脑振荡,他怀疑是后者。
突然一下浑身轻松,跟着本能伸完懒腰,才惊觉有风的触感·糜知秋懵圈得睁开眼睛,看到了宿舍门口的枫树··树·他又环顾了四周,发现台阶和自己一个水平线,甚至产生了上去蹭蹭的冲动。
糜知秋冥冥中凭借直觉往身后看,夏炘然正在朝着这里走来。·啊,这似曾相识的画面·糜知秋想··早晨的光熹微,落在夏炘然的肩上,就在那里流淌。·看到了见过的猫,他友好地打招呼,“今天不怕我了吗”·糜知秋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梦,他又变成猫了。
有时候,他会在夜里梦到暑假的很多事情,比如夏炘然会和没有手的它科普牛奶里加蜂蜜,这个除了猫,众所周知的技巧。·“你要做一只喝过蜂蜜的猫·”他直接伸勺子过来卖安利。
糜知秋盛情难却,只能砸吧砸吧嘴巴··然后发现猫尝不出甜味··大部分时间里那些画面不那么清楚,全是声音和味道,洗发水的后调,键盘咯噔的响声,或者他蹲在那里喊它。
就像现在一样··夏炘然半蹲在一步远的地方,朝他伸手。·很快怀里就住进了一只猫··“你上次一睡醒就翻脸不认人,今天又认识我啦”·糜知秋习惯了他对着猫爱自言自语,不搭理地晃了晃尾巴。
“总感觉你这态度似曾相识·”夏炘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全世界的猫都这么臭屁,回复总是用尾巴,一脸朕已阅。·可是糜知秋却过分解读了他的意思,有些心虚地装作热情,仰脸朝他喵地叫了一声··夏炘然低头笑着说:“这也太可爱了·”·被赞美的猫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低下了头,感觉夏炘然的脸放这么大观看,让心脏很有危机感。·糜知秋又被带回了他的宿舍··刚才夏炘然出门似乎是去吃早饭的,糜知秋凭借着猫的嗅觉,闻到了一点食堂的烟火气息。·喝了豆浆,他判断出来··夏炘然不知道这只猫在闻他早上吃了什么,认真地低头泡羊奶,试温度。·奶香味盖住了夏炘然衣服上的证据,糜知秋放弃探索工作,埋头在夏炘然递来的碗里**喝。
吧嗒吧嗒··猫咪喝东西总是砸嘴··糜知秋感觉胃里被暖暖的东西包裹住,刚满足地抬头,就看见夏炘然正举着手机,像举着话筒一样录音。·糜知秋一爪子扒拉上去,被夏炘然笑着揉在怀里。·和猫奴没有办法计较··小猫咪叹气··夏炘然把猫放在桌子上,用手臂圈着它,趴在那里玩手机。·明明有事干了,还是不停息地向猫搭话··“他都不回消息,肯定是没起床。”
不,他在听你说他没起床··糜知秋被迫对着屏幕,看到对话框上写着的备注是糜糜,默默反胃···我才刚吃完饭·猫咪晃了下尾巴··夏炘然却突然笑了起来,“毕竟喝醉了。”
光是这句话就算了,他还不合时宜地打开了豆瓣,就像是提醒了一遍糜知秋干的蠢事··我才刚吃完饭猫咪尾巴疯狂扫动··尾巴的频率跟着秒数晃动,逃避和期待一起浮现。
夏炘然点进了糜知秋的主页,简约的软件界面被展现。·最近的更新是断背山的短评记录,时间是昨天··无论内容还是时间都耐人寻味··夏炘然看完糜知秋的评语,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又在下方找到了自己一年多前的评论。·一摸一样,太难是巧合··文字的奥义就像泡泡,每个弧度在光的折- she -下,都呈现不同的色泽··“反正也没有结果·”夏炘然低声念了出来。·重复的几个字在夏炘然的嘴里转换成了另一个温度,仿佛炽热。·糜知秋没有动弹,也没有回头看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沉默了一会,才突然摁灭了手机屏幕··亮光倏忽熄暗,声音却像有底色,夏炘然说,“他该起床了·”·敲开门后,是盟主的脸,他看到夏炘然抱着猫,很熟稔地打招呼,“怎么带了只猫来,知秋还没起床。”
夏炘然把真正的糜知秋举了举,“我在这里等吧·”·盟主只是客套一下,似乎都没听完理由,就继续戴起耳机,投身在电脑里··夏炘然把猫放在腿上,坐在糜知秋的桌前发呆。·这样的沉默落在糜知秋眼里却掷地有声·他不知道夏炘然在想什么,好像一瞬间变得滚烫,又一下熄灭了。·昨夜借着酒意,糜知秋有些刻意地复制了对方的话,他在混沌中感到这是不妥的示威,又觉得这些不安只会落得删除的下场··思虑随着树枝的形状分散成了枝桠,万千可能··没有来得及想明白,他就被酒精拖入了睡眠··糜知秋没想到,他会见证夏炘然看到的瞬间。·心脏没来由得皱在一起··他焦躁对方的不知道,又胆怯对方的知道··夏炘然一直盯着糜知秋的书架看,没有发现猫咪乖巧得异常,只将目光沿着书名一点点扫过去。·他没想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等糜知秋起床··但他暂时还不想离开··目光跟着思绪一起飘飞,他突然发现书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心还在乱打转,夏炘然没有多想,拨开几本书,看到了它们挡着的东西。·他的心里有一个岛屿,像绿色的感叹号,上面突然绽放了一朵花··那是一个透明的笔筒,里面插了一只塑料花··那朵糜知秋采购,被发放到夏炘然手里,又辗转送回来的塑料花,和世界上千千万万的赠品不一样,被妥善地保管成了独一无二的浪漫。·就算是误会,也想被人当真··世界很安静,就好像所有人都被耳机关住,只有他们在外放背景音,嘈杂的鼓点愈演愈烈,在夏炘然出声的瞬间一齐收住。·好像万籁俱静,就在等他··夏炘然叹息般说:“要结果干嘛。”
心脏一下就松弛了下来,又立刻蜷缩起来··这句话太难理解了,好像决绝,又好像温柔··糜知秋很想抬头看夏炘然的表情,但只感觉脑袋剧烈地疼痛了起来,眼皮突然一下就打不开。·他潜意识里知道发生了什么,挣扎着张开眼·坐起来时已经在床上,底下的夏炘然听到动静,正抬头看自己。·他怀里的猫像疯了一样夺门而出··夏炘然没反应过来,看了看猫逃跑的方向,又看了看糜知秋。· · ·第23章 看星星·时间是一样很垂直的东西,一条线上,万千事物都在度过属于他的那一秒。
糜知秋在思考自己算不算刚醒来··身体还在困倦中,精神却绷成了一张弓··他不知道那些秘密有没有藏好,不管是关于花的,还是关于他的··糜知秋是个节奏很缓慢的人,感情像树一样经久生长才能葳蕤,看上去很被动,但在准备好之前总能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他不想做被点破的那个人··也许是因为整个人太过严阵以待,在夏炘然眼里,他反而呆得好像没睡醒。·夏炘然指了指门,打趣的口吻:“那只猫不喜欢你呢。”
糜知秋张嘴嗯了一下,因为宿醉没发出声音,仿佛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显得更呆了··这反差过于大,夏炘然笑了起来,终于想起说那句早安。·“已经中午了。”
盟主摘下耳机,疑惑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蜻蜓点了一下水,脚落在了实处,却没有涟漪,夏炘然该问的问题没有声响,不该问的问题倒是问得坦荡,“你还留着这个花呢”·他选择了最直接的那个。
糜知秋装傻地从床上探头,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然后大方承认,“嗯,毕竟是人生第一次收花·”·嘲笑自己比矢口否认显得更加磊落,聪明的人懂得替每个缺口解围。
夏炘然看他扒着床边的样子很可爱,伸长手撸了一把他乱翘的头发,“那真巧,这也是我第一次送花·”·盟主听傻了··本以为的失败贪污,突然被赋予了这么珍贵的双重含义。
他立刻饱含歉意地起身,站在糜知秋书桌前向那朵塑料花鞠躬,“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居然是这么尊贵的塑料花·”·夏炘然看向糜知秋,就像在询问“他是一直这个样子吗”·糜知秋点头,非常不客气地点评,“和电脑恋爱久了会变戏精。”
·盟主充耳不闻,表演落幕了就转身,继续坐回电脑前··这个岔一打,事情反而变得喜感了起来,夏炘然忍不住笑了一下,感觉每次见到糜知秋的舍友都会很有意思。·糜知秋见怪不怪,理了理头发问,“你怎么来了”·这句话只是个简短的问题,问的人心情却很复杂,酒醒后再回忆那条豆瓣评论,他第一反应是复杂,丢人这太过坦诚的表露,又慌张于不知道对方的想法。
他习惯了轻飘飘的试探,便不愿面对自己的鲁莽,也许再醉一次酒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事情,可是清醒告诉他这不是最糜知秋的决定··夏炘然不知道他弯弯绕绕的思绪,还带着刚才的笑意,“我们说了这么长时间的夜跑,就从今天开始吧”·是一个和糜知秋设想的不太一样的回答。
温柔的刀可以斩断流水,那些在他胸口奔跑的念头全都安静了下来··他看着夏炘然的眼睛,没有过脑子地回答好。·秋天和宿舍门相互推搡,走廊太过狭小,而它们慌慌张张,不小心被挤了出来··很快他就后悔了··被酒精摧残的神经还在叫嚣,身体预示到了夜晚的透支··糜知秋躺在床上安慰自己,起码还能再睡一个下午,然后又轮流用左右手拍打自己的嘴,叹息什么叫祸从口出。
这声音过分规律,盟主有些误会地探头看他,然后怀疑这个人酒还没醒··糜知秋攻击完自己,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字,这是他想要放空时的习惯,总是很喜欢写东西。
开头的第一句就是,“糜知秋这个愚蠢的人类·”·他是伴随着吐槽自己睡着的,梦似乎也知道这件事,化身成了毒舌,张着小翅膀飞起来一直在点他的脑袋,念经一样批评。
这个梦太聒噪了··闹钟响的时候,糜知秋的第一反应是解脱··所以见到夏炘然时,对方很是不解地看着他,“你怎么睡了一下午看上去更累了”·糜知秋惨痛地解释,“被骂的。”
夏炘然一脸懵。·让人清醒的一个很好的方法就是运动,夜晚的- cao -场分布着自律的人和情侣,能够严格按速度分辨出品种··跑步这件事漫长单调,但是很容易让人感到释放,糜知秋以为自己会疲惫不堪地跑断气,但似乎反而因为风变得轻松了起来。
两个人跑了好几圈,才慢慢缓下速度,夏炘然笑他总是和别人不一样,“跑完步你倒是精神了·”·糜知秋伸懒腰,“《强风吹拂》诚不欺我·”·书里关于跑步的一切似乎都很快乐。
夏炘然看到他微微喘息时,锁骨上的痣也跟着起伏,移开了视线,“你很少和我聊天的时候会提到书·”·糜知秋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心跳蹦得很快,担心自己快乐归快乐,猝死归猝死,“这本书还是你安利的。”
·夏炘然笑,“也是·”·“怎么了”这对话有些莫名其妙,糜知秋问··夏炘然沿着- cao -场上的线走得笔直,往天上看星星,“我主要是发现了我们两有文化隔阂。”
糜知秋努力猜测,“我是喝醉了和你背诵莎士比亚全集了吗”·夏炘然顾不上看星星了,准备好为他鼓掌,“你还有这种才艺”·“当然没有,我几乎没看过。”
他笑了起来··似乎什么样刻意的别扭交给糜知秋解决,都能变成一个可爱的玩笑·夏炘然那些本来想说的话都变得恍惚,小小的介意化为乌有。他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和糜知秋指着上方说,“去年夏天在这里能看到好多星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变冷了,它们就不见了。”
“回家取暖了·”糜知秋分析,“你等夏天再问它们·”·夏炘然有点心不在焉,又低头继续执着于走在白线上,开启了一个新话题,“不知道下个夏天会在哪里。”
这些话题听上去有联系,又似乎毫无关系··“会在空调房间里·”糜知秋很坚定··夏炘然笑了一下,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我可能不在空调房间,因为英国很凉快。”
糜知秋问,“英国”·夏炘然把每一步都走得很平稳,“嗯,我想去交换,在准备申请·”·“下个学期嘛”糜知秋的心跳声很响,所以声音很轻。
“是的·”夏炘然的声音也随之变得轻了起来。·糜知秋看向了夏炘然,他看到这个人像小朋友一样低着头,因为把白线当单杠在走,整个人小心翼翼。·深秋似乎因为黄叶而变得色调温柔,糜知秋终于在对话的末尾变得认真了起来,他说,“一切顺利。”
简单的祝福如同棍棒敲碎冰面,冰渣四溅,水底翻滚出安逸··没有人看到夏炘然下一脚踩在了空地上,仿佛安全着陆。·只有星星为一切美好雀跃而焦灼·· · ·第24章 愿望·夏炘然很喜欢去糜知秋的宿舍串门。·他的几个舍友都很可爱,每次门一开大黑就咋咋唬唬地挥手,把在上铺打招呼搞得像在演唱会看台欢呼,盟主永远和电脑相依为命,但时刻会化作人形弹幕表演单口相声,少瑞话很少,主要作用是镇压大黑··而呆在宿舍的糜知秋也和平时不一样,变得格外松弛··有一次夏炘然和糜知秋说,“你们宿舍关系很好·”·糜知秋不以为然,“主要是缺根筋,有一次大黑让我帮他削橙子。”
夏炘然迷惑,“削橙子”··糜知秋笑了起来,“是的,结果因为一直在说话,我顺手吃掉了,我们两个都没反应过来·”·夏炘然看他突然笑到停不下来,也笑了起来。·他想,所以我觉得你们关系好··秋天被夏天和冬天挤压得边界模糊,这座城市脱下衬衫很快就要套上厚厚的外套·夏炘然感觉他和糜知秋之间模糊的边界却随之被划分得清晰了很多,无论领子怎么皱,糜知秋都淡然地好像没看见。·夏炘然能感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他的领口,然后又像没事一样滑开。·他害怕这种落差,于是顺应温度换上了毛衣,安慰自己那都是错觉··但这谈不上逃避,因为夏炘然感觉他们两呆在一起的时间反而变多了,早饭不用再前一天晚上约,只要两个人早上都有课,糜知秋就会自然地在楼梯口等他。·一起上的那节公修课,糜知秋也会抛弃宿舍的人和他坐在一起··夏炘然感觉这些变化都来自于那一晚他说的话,可是这些亲近和疏离对立在一起,很难解释出踪影。·有一次他和糜知秋走到宿舍楼下,这本来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可在分开的那个时刻他突然感到一点慌张,抓着糜知秋的手腕想问他怎么了··是因为我高中时在豆瓣上不成熟的评论吗,还是因为我决定去遥远的地方··结果糜知秋突然看着他的头顶笑了一下,从他头发上摘下一片枫叶,“正好落在这里。”
他把丹红的叶子像扇子一样拿在手里晃了晃,然后放到了夏炘然的手心。·叶子脉络清晰,锯齿般的边缘似乎因为颜色也柔软了起来·枫叶的形状就像一只手,轻轻摁在掌心。
糜知秋看了看夏炘然抓着自己的手。·然后就听见夏炘然控诉他,又要一个人偷偷去学习。·糜知秋目瞪口呆,怀疑这个刚才说不想去图书馆的人有健忘症··夏炘然想,这样就够了。·与其挑破一切,接受那些不安定,不如拥有这些得过且过的确幸··而他有足够的耐心··十一月的月末拽着十二月呼啸而过,跑成了一阵风·学生会顺应节气,决定开始筹办冬季运动会··一直以来运动会都在夏天,今年却突然改了季节,最为难的就是负责筹划的文化部,从项目到场地都要做全新的方案。
糜知秋不止一次把脑袋磕在桌子上哀嚎,“主席真的想一出是一出,居然要我们把项目选出冬天的特色,我们这里是能滑雪还是能打冰球”·这为难住了换个图片做海报就行的夏炘然,他安慰糜知秋,“我们可以比谁穿得少。”
糜知秋头都不抬地为他鼓掌,“不亏是靠一身正气扛过冬天的南方人,就是有魄力·”·夏炘然感觉他崩溃的时候头发会乱翘,每一根发丝都在表达怨念,就伸手拽了拽翘起的一撮头发,“这位南方人您过奖了。”
写方案是一个很需要灵感的事情,连夜跑的时候糜知秋都会念念有词,夏炘然偏头看他神叨叨的样子,会轻拍一下他的后脑勺监督他,“跑步不要用嘴呼吸。”
糜知秋解释,“我只用鼻子呼吸会死掉·”·夏炘然真的很容易被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笑,“你放心,你断气了我给你人工呼吸·”·糜知秋表情扭曲,赶紧闭上嘴,一瞬间就学会了只用鼻子吸气。
初冬的- cao -场人少很多,他们两难得能在没有情侣的单杠那里做拉伸放松,不知道糜知秋是不是因为看上去就软塌塌的,韧带也跟着很好,腿往一米多高的杆子上一架,还可以整个人趴在腿上发呆。
·夏炘然感觉很惊奇,“莫非你小时候练体- cao -的”·糜知秋比了下大拇指,“并没有,但我骨骼惊奇,坐位体前屈有二十公分。”
这在男生里是个很好的成绩了,勉勉强强破零的夏炘然夸奖他,“腿短的话确实容易坐位体前屈成绩很好·”·明明个子很高,却因为夏炘然太高被迫腿短的糜知秋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边上把腿往单杠上一架,“我上半身就十公分,剩下的都是腿好吧。”
夏炘然和他学会了敷衍的时候要鼓掌,看到糜知秋露出一截的脚踝在黑暗里仿佛白得发光,他突然问,“今天是什么日子”·这话题跨度有点大,糜知秋没反应过来,“周四”·夏炘然笑,“那明天呢”·糜知秋感觉夏炘然和自己呆久了,说话风格也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他有点愣地回答,“周五”·这显然不是正确答案。
直到第二天夏炘然拎着蛋糕走进他们宿舍,他才听懂夏炘然的意思。·明天是我的生日··盟主在那里客气,“哎呀,这是寿星专程跑来啊,有失远迎,黑子上凳子”·大黑赶紧站起来,把椅子让给夏炘然,顺手把他摁坐下来就去关灯。·只是来送蛋糕的夏炘然有点好笑地被迫过起了生日,盟主的电脑里奏起整耳欲聋的交响乐版生日快乐,几个人把他围起来要求夏炘然像小孩子一样许愿。·糜知秋看见那根蜡烛在夏炘然脸上摇曳出漂亮的火光,本来有些勉强的人认真地闭上眼。·背景乐里小提琴醇厚得像流水,包裹住了这个画面··分蛋糕的时候糜知秋问夏炘然,刚才许了什么愿望,这么虔诚。·夏炘然笑,“哪有人问别人生日愿望的”·糜知秋换了个问法,“那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夏炘然答非所问,“周末圣诞节那天你有空吗”·糜知秋回答得很果断,“没有。”
这个答案太过直接了,小号的声音一路上飘,而夏炘然的眼神一路下坠。·糜知秋补充,“圣诞节那天是我妈生日,你不想一个人过的话,干脆来我家吧,我妈很喜欢热闹。”
·大黑刚打开灯,屋子和夏炘然的脸一起亮堂起来,暖黄色的光在灯罩旁晕出橙色。·夏炘然点头,“祝阿姨生日快乐·”·抑扬顿挫的乐谱,直到这里终于拉下了沉稳地尾音,大提琴的声音像一条河,拉着簌簌月光,装满了亏盈枯荣。
夏炘然突然笑起来,说自己许了一个很好的愿望。·糜知秋没来得及问,就被大黑用奶油攻击了,他们似乎呆在一起就消停不了··整个屋子吵吵闹闹··只有夏炘然的愿望安安静静。·二十岁的愿望和他本人一样矛盾··他想要去心仪的国家交换,还想要不和糜知秋分开·· · ·第25章 蜂蜜·夏炘然一直觉得糜知秋身上有种温度。·对一切数字都有旺盛好奇心的他在网上查找了这个关键词,发现搜索引擎对此的猜测是恋爱的温度,就像是为了显示这个答案的不靠谱,相关词从37度6到38度6不等,没有一点准信,将恋爱的不稳定表达得淋漓尽致。
直到夏炘然跟着糜知秋回去,才发现这种温度,是来自于他的家。·糜知秋家就在本市,很难想象城区里藏着一个这样的小区,每一条车道都被两边的树围出天然的屏障,安静得只有鸟鸣声·许多房子的墙壁上攀爬着牵牛花和爬山虎,花季还很远,它们缠绕着向上延伸,又好像是枝蔓的瀑布倾洒而下·房子前的花园围栏是木质的,一棵广玉兰挺拔常青地落在那里,松果一般的果实落在草坪上憨态可掬,夏炘然仿佛见到了真实的宫崎骏世界。·糜知秋的妈妈和想象中一样好看,看上去很年轻,早早就在门边迎他们,然后把软软的拖鞋堆在他们脚边··糜知秋和她介绍夏炘然,她就眨眨眼睛夸奖夏炘然长得很帅。·他的爸爸和糜知秋看上去不像,严肃很多,除了一开始打了声招呼,一直在看电视,但夏炘然注意到,糜知秋妈妈和他说话时,他的脸上会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窝,和糜知秋的如出一辙。·夏炘然看着面前堆满的零食和水果,有些理解糜知秋外表下的那些柔软都来自哪里了,他小声和糜知秋说,“你酒窝是遗传你爸爸的。”
糜知秋有点愣地回答,“不是,他的是小时候太调皮摔出来的·”·圣诞节的氛围从电视机里溢出来··说是过生日,大家连餐厅都没去,几个人在客厅的矮茶几上摆了个锅就开始煮火锅,食材铺得满地都是。
夏炘然除了和同龄人,第一次体验这种席地而坐的随意,变得有些松弛地夹菜往锅里涮。糜知秋妈妈敲敲锅沿,提醒他,“多吃点肉,吃火锅怎么能不吃肉呢·”·夏炘然找到机会开口,放下筷子,“糜知秋不让我买礼物,我就只能口头祝阿姨生日快乐了。”
糜知秋的妈妈感觉这是个多么懂事的小孩呀,“听糜糜说你生日刚过,来,赶紧许生日愿望·”·于是夏炘然就看着阿姨把脸盆大的锅一举,让他对着瓦斯炉上的火苗许愿,这几天已经过了好多次生日了,但夏炘然因为怕阿姨举不了多久,赶紧双手合十对着吹不灭的火呼了一口气。·现在他也知道糜知秋的无厘头来自哪里了··糜知秋可能已经习惯了,低着头从地上各种碗碟里找出装着虾滑和土豆的,搁到夏炘然手边。·夏炘然没有和糜知秋一起吃过火锅,但却被精准地找到了最喜欢吃的菜,他看了看糜知秋。·氤氲的雾气让味道模糊在一起,糜知秋看着他询问的目光想,你不是吃自热火锅都会特地加这两样东西吗··爱吃夜宵的家伙·曾经作为猫只能旁观的糜知秋延时吐槽了起来··“怎么了”糜知秋表面如常··夏炘然笑了一下,“你真的很会看面相。”
这似乎已经是一个约定俗成的理由了,所有糜知秋过分了解夏炘然的时刻,他们两都会默契地提起怪力乱神,糜知秋说得顺嘴,夏炘然也信得含糊。·但这迷信又好像那么合理,如同糜知秋提及的命运,或者夏炘然会在百度上查爱情的温度。·开着空调,洗完澡的冬日可能就是这样37度6的刚刚好。
·夏炘然一边研究糜知秋的书架一边等他洗完澡。与其说是书架不如说是一面墙,上面甚至摆了一些小孩子才会拥有的东西,很明显就是住在这里很多年了。·糜知秋走进来时就看到他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看什么呢”·“你从小就看这么深奥的东西吗”夏炘然指了指书架。·糜知秋端着两杯牛奶,还拿了一罐蜂蜜,”很明显不是,上大学的时候把书全都搬去了阁楼,这是新买的。
“·这么想就合理了,夏炘然又看着书架上挂着的一副小小的油画问,“我发现你家有好多油画,走廊上也是,连厕所里都有·”·“厕所不配拥有装饰品嘛。”
糜知秋被逗笑了,“这些都是我画的·”·夏炘然没想到这个答案,端详了一下那幅画,“那你怎么没继续走这个方向”·糜知秋摇头,“这只是会画而已,我的小提琴比我年纪还要大,那我也不会走音乐道路。”
夏炘然下结论,“原来糜糜是个艺术家·”·糜知秋头疼夏炘然又这么叫他,“我妈以前还突发奇想带我学过很多东西,只是素质教育的傀儡罢了。”
常常听人说应试教育的傀儡,倒是第一次这么听人评价素质教育,夏炘然有些好笑,“所以你不喜欢嘛”·糜知秋没有肯定这句话,“这倒不是。”
“那你喜欢什么”夏炘然记得他也说过他并不喜欢现在的专业。·糜知秋耸了耸肩,把牛奶放在桌上,“可能什么自由喜欢什么吧,比如看书。”
·夏炘然看了看他一整套的博尔赫斯的诗集,继续这个话题,“你知道吗,之前你喝醉那次,和我说过你最喜欢博尔赫斯的哪首诗·”·糜知秋回忆起喝醉就感到头隐隐作痛,“还有其他前提吧,我应该没什么最喜欢的诗。”
夏炘然被揭穿了也不怕,又编了个问题“嗯,是有人问用什么告白比较帅·”·糜知秋打开蜂蜜的盖子,猜到了自己下意识会说哪一首,“但是如果清醒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讲这一首,太肉麻了。”
夏炘然好奇,“那你会说什么”·糜知秋从瓶子里用勺子挖了一勺蜜搅在牛奶里··“我可能会说《国境以南,太阳以西》里的一段话吧。”
勺子在杯壁上撞出咣啷咣啷的声音,像在为糜知秋的回答敲响起始音··“你的事差不多都还记得·从铅笔的削法到往红茶里放几颗方糖·”·琥珀色的蜂蜜一点点化在牛奶里,糜知秋自问自答。
“放几颗”·“两颗·”·声音和液体的晃动一起静止下来,糜知秋把这杯牛奶放在夏炘然面前,舔了一下勺子上没化开的蜜,然后咬着勺子,盖上了蜂蜜的盖子,没有往自己那杯里面加的意思。·又是一次关于了解的降临,人在无法解释一些事的时候就能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似乎从他们第一次相处起,糜知秋就知道他喜欢喝甜的牛奶··夏炘然意识到,这是特意为他拿来的蜂蜜。· · ·第26章 气泡·糜知秋感觉回到了小学的时光,同学来家里玩,两个人坐在书架边上聊天,提小时候喜欢的漫画,说可惜没看到结局。
明明吃完火锅路都走不动,夜里打完游戏还一起偷偷溜去厨房下面条··夏炘然居然在厨房发现了一排西瓜,他蹲下来拍了拍它们滚圆的身子,“你们家大冬天吃西瓜”·糜知秋忙着打鸡蛋,“人类的本质不就是吃瓜。”
也很有道理··面条涌出雾气,与带着室温的西瓜很是般配,结果糜知秋咬了一口瓜,愣愣地看着夏炘然,“你刚才没洗刀吧·”·夏炘然没有找到关联- xing -,有些疑惑。
“你尝尝·”糜知秋伸手递那片缺了个口的半圆形西瓜过去··夏炘然挨着那个缺口也咬出一个牙印が味蕾还没来得及感受甜,他就差点笑出来,“怎么有香菜味。”
糜知秋指了指碗里漂着的香菜,“所以我说你没洗刀,大少爷·”·西瓜顶着两个空洞的眼睛看向碗里,芫荽正蜷缩着身子偷偷笑··拥有了属于饱腹感的温暖,冬夜变得昏昏欲睡。
夏炘然躺在那里把手臂举高,露出遮不到手腕的袖口,又侧过身想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好给糜知秋展示短了一截的裤腿,结果没动两下,突然感叹,“好撑·”·糜知秋很想呼他一巴掌,吐槽他就是吃饱了撑的。
结果手举起来,变成了轻轻的一拍··夏炘然感到糜知秋的手落在自己背上,温度沿着手指的轮廓描画了一周,没有转回身。·他听见糜知秋问他,“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有没有后桌和你玩过这个游戏”·夏炘然疑惑地应了一声,“嗯”·糜知秋的手指在他背上滑动起来,有横有竖,像是在写字,“我写了什么”·夏炘然还没反应过来,只感到很多横很多竖落下,“这字怎么这么扁。”
“因为是两个字,‘西瓜’刚吃完现在就认不出来了·”糜知秋像握着黑板擦一样,用手掌在他背上抹了抹,又继续写··这次的字好像更复杂了,夏炘然知道他每一个笔画都慢了下来,可还是一头雾水,“我就感觉到最后一笔是捺。”
糜知秋这次拍了一巴掌,“你背部该不会没有知觉吧”·夏炘然笑,“也不用打这么重·”·糜知秋开始写新的,“是‘夏’,自己的姓都认不出来。”
温度被积攒在被窝里,沐浴露的味道是相似的,滑过去的每一笔都没有热度,只是留下一些痒痒的触感··夏炘然的声音似乎被被子埋住が有些闷闷地反驳,“但是认出了你的姓。”
糜知秋还挺惊讶,“这次我写这么潦草都能辨别出来”·夏炘然把身子转回来,像是在笑,“毕竟长得这么密密麻麻的字也不多。”
好像一夜的梦都因此和文字有关··糜知秋架着一叶扁舟驶过辞海,到达彼岸时发现天亮了··他有些懵地坐起身,发现夏炘然似乎也刚刚起来,正打开门探着头往外看,听到动静回头和他说,“你爸妈好像不在。”
糜知秋揉了揉眼睛翻了下手机,“我妈说我爸今天出差,正在送他去高铁站·”·刚说完他对着聊天记录,捧读了起来,“我还试图问他能不能自己打车去,结果被批评没有团队意识。”
夏炘然想象了一下阿姨的语气,笑了起来,放心地拉开门。·好像不管看上去多么成熟的人,在长辈面前都会变得拘谨·连夏炘然这样满脸淡定的类型,也会表露出这种在意。·人很立体,就像魔方,每转动一次,都会有不同的色块组成··糜知秋盯着门,感觉他新转出的图案很有趣,发了一会呆才排队一样走过去倚在厕所门边上,等夏炘然刷完牙,也钻进去挤牙膏。·夏炘然说他先去喝点水,结果糜知秋还满嘴泡沫呢,他就又跑回来。·“你知道吗,我发现窗台上坐了一只猫。”
·像一个高贵的雕塑,在拿审视的眼神盯着他··糜知秋咬着牙刷点头,声音模模糊糊的,“我当然知道·”·这些猫好像都认识糜知秋,仿佛收到了什么信号,越聚越多,错落地趴在栏杆上,或者端坐在窗台上,糜知秋打开窗户,甚至能叫出每一只的名字。
而那些猫就像能听懂一般,应声此起彼伏··夏炘然有些好笑地坐在餐桌旁,听糜知秋温和地点名,给每只猫分发伙食,“我和你说过的那只猫,暑假的时候也是这样跳上我的窗台。”
糜知秋感叹,“可能你看上去就像家有余粮的样子·”·夏炘然发现他还在记恨自己嘲笑他睡衣小一圈的事,用手指蹭了蹭鼻尖,没敢笑出声音,“所以地主,我们早上吃什么”·话音刚落,一只猫就踩着糜知秋的肩膀,跃进了家里,糜知秋想抓它,结果扑了个空,他有点无语地说,“烤全猫怎么样”·夏炘然也伸手去捞,“那我们得先抓住食材。”
猫可能是听懂了他们的虎狼之词,让两个人围追堵截都逮不到,最后是糜知秋拿来了罐头,用勺子敲出丁零当啷的声音,那只猫才乖乖服软,躺倒在糜知秋脚下翻肚皮。
“我看出来是个惯犯了·”夏炘然评价这个心机猫。·“确实,可能念过猫奴心理学·”糜知秋把软塌塌的猫拎起来,从窗户把这个赖皮鬼塞出去。
他隔着窗户和那只猫挥了挥罐头,然后塞进了口袋,表达了不吃这套的决心··夏炘然坐在餐厅边,看到这一整面的窗户外都是枫叶,窗框将那片火红截成一幅幅画。·糜知秋站在窗前就像赏画的人··他和糜知秋说,“你妈妈一定很喜欢秋天·”·连你的名字都是知秋··糜知秋没有听懂他的深意,看了看窗外,“但这棵树却是为了夏天有- yin -凉地才种下的。”
他的声音在晨光里染上了橘色,熨贴温润,翘起的头发就像被风吹扬起来的树叶··这个家和糜知秋都是那样恰好的温度··夏炘然本以为自己是一杯苏打水,挥霍钠,然后归于平淡。·直到遇到糜知秋他才发现,即使没有二氧化碳··只要38度6,就能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涌出气泡·· · ·第27章 五千米·验证天气足够冷的方式是哈一口气··张开嘴,让带着口腔温度的气体液化成一片晃悠的水雾,奶白色的,像冬天的弹幕。
糜知秋笑起来,问夏炘然这雾气像不像对话框。·夏炘然伸出手把他的围巾往上一拉,“嘴张这么大干嘛·”·糜知秋很小的时候,南方下过一场大雪,世界变成了银白色。
他噌噌跑下楼发现那些以往落在手心就化成水珠的雪花,层层叠叠在一起,积累成绵软冰凉的样子··因为想要留住冬天,他跑回家拿了一个盆,装了满满的雪放在冰箱里,后来全结成了冰。
糜知秋觉得夏炘然这么幼稚一定也干过这种事。·结果夏炘然问他,“你这是哪来的傻孩子·”·念旧和收藏似乎是糜知秋的基因,他天生喜欢保留东西,就像过冬的松鼠,把所有回忆都扔进自己的树洞。
糜知秋一把将夏炘然的围巾拉翻过去,兜住他的脸。·可不是傻嘛,不然你那破塑料花早不在我书桌上了··今年的天气预报也有雪,还好运动会的时间在那之前。
学生会几乎没有元旦将至的氛围,都在为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可以顺利举办活动忙碌··十二月总是很特别,明明是萧瑟的冬,却给人美满的错觉,好像十二这个数字本身就代表着周而复始的一圈,圆满的样子。
运动会不是文化部的主场了,完善了活动方案后,这一次糜知秋变成了夏炘然的小尾巴,和他奔来跑去地出入打印社。·用夏炘然的话说,这些努力都是为了运动会当天,看台上不要只有自己人。·“光是来看你跑步的,就能坐半个- cao -场。”
糜知秋不走心地鼓励他··这次运动会增加了轮滑和五千米充当冬季特色项目,只是糜知秋没想到夏炘然会报名后者。·“该不会你天天拉着我夜跑就是为了参加五千米”·夏炘然笑,“是因为夜跑我才被摁头报名了五千米。”
平时他们跑得不快,因为糜知秋不喜欢肺被灌满凉风的感觉,“按我们现在这速度赢不了吧”·夏炘然平稳的呼吸因为笑抖了起来,“可以试试勇夺最后一名。”
糜知秋可不准备因此就和他围着- cao -场狂奔十圈,“倒时候赢了爸爸给你买旺仔牛奶·”·夏炘然看了看他,“爸爸的要求好高,开口就是要我拿冠军。”
糜知秋拍了一下他的背,“驾·”·所有在别人眼里一蹴而就的活动都是策划人漫长准备的结局,运动会开幕的音乐响起,幕后的冗忙才成埃落定。
但他们两都没有看到这一刻·因为夏炘然的项目在下午,他们中午才偷偷溜去体育场。·不知道是不是元旦不回家的人都来了,场面热闹得超乎想象··许桐一看到他们就老远跑过来,“你居然都不来为你的部长加油,你早就身在文化部,心在宣传部。”
·糜知秋安慰他,“我这不是来了吗·”·“我项目都结束了”许桐控诉结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运动员号码牌,“我就知道夏炘然和你一起来,帮他领了号。”·糜知秋接过去,“既然没有比赛了,欢迎你加入宣传部啦啦队。”
·号码牌更像是一块柔软的布料,四个角都有回形针,等夏炘然把它固定在衣服上后,糜知秋才发现不知道是印刷的问题,还是因为在许桐口袋里揉了一上午,数字零上缺了一个口。他强迫症在线发作,还去找了一支记号笔把缺口涂黑。·黑色记号笔的笔尖是圆的,隔着衣服和布料就像手指在轻轻摩擦,夏炘然低头看到糜知秋专注地垂下眼睛,深吸住一口气不敢松懈。·少年人的心柔软得像云朵,却老是希望别人感觉自己的腹部坚硬得像墙··蹲在身前的糜知秋终于画好了线条,抬头看向他,由下而上的视线显得眼睛圆圆的··夏炘然移开视线,不小心看到他毛衣领口旁的痣,又继续慌不择路地看向地面,“该热身了。”
糜知秋没有把笔盖上,而是叹了口气,“我怎么感觉我变紧张了·”·夏炘然笑,“怕输给我旺仔牛奶吗“·糜知秋掰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写了个“旺”字,“等会赢了,再给你凑一对,伸出手就是旺旺。”
夏炘然看着手心想,这是什么奇怪的鼓励。·封闭体育馆只有运动员可以进去热身,等糜知秋看到长跑的选手一起重新回到体育场时,夏炘然已经脱掉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许桐问糜知秋,“其他几个人看上去好专业啊,夏炘然跑得怎么样?”·糜知秋想了想夜跑的时候,“感觉他跑个五圈只是热身。”
话是这么说,可是当周围的人因为发现夏炘然上场が变得骚动起来后,糜知秋的紧张像一块掉入水池的海绵,随着出发的枪响,微微膨胀了起来。·然后又好像有一双手把海绵捞出来,用力挤压··夏炘然跑在了最前面。·他天生手长腿长,每一步都拉开新的距离,糜知秋看到他头发扬起来,就好像听到了风的声音··喝彩声都被吹散,卫衣吞下风鼓出弧度,心跳声跟着步伐在弹动。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那些都不是紧张,他下意识就知道夏炘然是最厉害的人,他只是期待验证这个结论的过程。·他看到夏炘然呼出的热气轻抚过他的脸颊消散开,看到他只注视前方的眼睛似乎笑了一下,看到这五千米变成一个个完满的圆,最后看到了他领先半圈跨过终点的样子。·公式和数字自己组合,被风推动着,得出了正确结果··直到夏炘然跑过来向他伸出手臂,糜知秋还有些楞,出于条件反- she -,和他击了一下掌··那手掌带着温度,和夏炘然的名字一样灼灼燃烧。·夏炘然笑了起来,意识到被误会了,摊开空空的掌心,“你不是说给我凑齐一对旺嘛”·糜知秋点点头,摸着口袋找笔,感觉耳朵有些热。
空荡的口袋和放在椅子上的记号笔面面相觑··自诩淡定的人总在欣赏别人慌乱的样子,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马脚··只是因为刚才那个瞬间,他以为会得到一个拥抱。
 · ·第28章 雪·雪来得比想象得早··它们像浮在空中的柳絮,拽着前一年的尾巴飘飘荡荡,仿佛是跑来欢迎新年··南方人总是对雪很稀罕,宿舍楼探出去一个个脑袋,望着天上晃悠的白。
来自北方的盟主唾弃他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拍拍手吸引这几个人的目光,“小朋友们,观察完大自然了嘛”·大黑回头,“盟老师,您计算下,这下雪量明天不会化吧”·盟主拿出计算器,啪嗒啪嗒按了几下,“不会。”
问的人和回答的人都很认真··大黑立刻唯心主义地举手欢呼“盟老师万岁”,就像这场雪是他赐予的··简单的人很容易快乐,仿佛白色已经堆满了枝头,一跃而下就能埋进松软的云朵般的积雪里。
糜知秋似乎也信以为真,给夏炘然发短信,“盟老师预测过了,明天可以堆雪人·”·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还好盟主在计算器上摁的那几下如有神助,一夜过去,雪积得厚实饱满,足够大黑在窗边鬼喊鬼叫。
他们昨晚把阳台上的窗户全都打开了··虽然盟主实在是搞不明白这群人的脑回路,为什么会有人希望屋子里也堆着雪,但是又不好意思打击他们的积极- xing -。
一早起来,大黑和糜知秋就戴着手套在阳台门边徘徊,研究如何把阳台上的雪堆成一个雪人··等夏炘然来参观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脏兮兮的雪堆上搁了一个说圆不圆说方不方的雪块,大黑在把纽扣往疑似头的不明物体上塞,糜知秋在研究如何把这个“头”削圆。
盟主则负责笑,“你们为什么会觉得雪人是捏出来的·”·雪人的每个部分都被摁得结结实实,可能需要冰雕家才能拯救了,大黑放弃状地把它的头掰下来,感觉这是新研制的重型武器。
这点打击还不足以摧毁他们对雪的热爱,等晚上下了课,大黑就召集人马继续艺术创作··著名堆雪人大师,盟主先生负责指挥··他在地上团了一个雪球,认真捧起来,展示给其他几个人看,“这就是我们宏大事业的第一步。”
糜知秋感觉他就像狮子王里展示辛巴的那只猴··这个联想让他一下笑出声,盟主还以为自己的幽默打动了他,再接再厉,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激情解说。
于是盟主一个人吭哧吭哧埋头滚雪球,又大又圆·没有被合理分配任务的大黑不甘寂寞,抓着雪到处偷袭人后领··实干派少瑞中了一次招,立马偷袭战变成了雪球大战,场面一度混乱起来,等盟主向大家展示成品时,剩下的几个人帽子早不知道落在哪里,满头满脸化开的水珠。
糜知秋侧头看了一眼夏炘然,他的脸被自己砸中了好几次,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冰的,微微发着红。··哦,也可能是疼的·糜知秋又笑··夏炘然摸了一把有些潮的头发,看旁边的糜知秋不知道在笑什么,顺手把他额前打- shi -了的刘海撩到耳后。
·那碎发不够长,又垂落回眼前··雪在夜里把光折- she -得调合细致,莹莹得像月光··夏炘然说,“我怎么老觉得你头发该剪了。”
路灯沿着两侧像被敲响的铃铛,叮铃咣啷地亮了起来,晚上的雪下得大,很快就埋没了一天的脚印,变成了静谧的一片··他们突发奇想决定在雪地上写个大字,从楼顶往下拍,商量到最后觉得不如写宿舍门牌号。
全靠空间想象地用脚画完几个大大的数字,他们留守了唯一一个不是这个宿舍的夏炘然看东西,其他人一起溜去教学楼楼顶往下看。·几个数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用蜡笔随手留下的涂鸦,可能也只有他们能看懂··但雪毛茸茸的,草坪边一圈路灯呆呆地围着这个粗糙的作品,像在出神,糜知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拍下来··他拿出手机,对着楼下,取景框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夏炘然,正抬着头看向这个窗户。·下着雪的夜并不允许糜知秋看清楚他,只有他红色衣服模糊的边缘在白花花的世界里特别的显眼·甚至仿佛不是红色,没有那么鲜艳,而是像一颗石榴籽,淡淡的晶莹,好像捧在光下是透明的··糜知秋想起了小时候在全托幼儿园,每周末妈妈都会开着一辆红色的车来接他,那条路笔直,长得就像延伸到天边,嘈杂世界里的城市很矛盾,五彩斑斓又黯淡无光,可是那辆车子只要冒出一点点色泽,就能在糜知秋的世界里浓墨重彩。
光是看到就有甜味··雪越下越大,似乎在让他们早早回去,几个人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回宿舍,雪偷偷钻进他们的头发··糜知秋问夏炘然,“你刚才抬头在看什么”·夏炘然像小动物一样甩动了一下头发,“你在看什么我就在看什么呀。”
他说的大概是雪··糜知秋看到他下眼睫毛因为打潮了,好像又垂下来了一些,有些好笑地想,我在看喜欢的人··“我刚才看着你想到了我妈。”
夏炘然笑了一下,有些习惯他的突如其来了,总结起来,“你想当我爸爸,还想我给你当妈·”·糜知秋研究了一番,“似乎并不简单,这需要我和你妈结婚,然后你嫁给我爸。”
夏炘然安慰他,“也就比世界和平容易一些·”·这段楼道似乎今天走起来格外长,糜知秋看到窗外的路灯颜色和教学楼那里的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只有它一个驻守在这里,惨白着一张脸。
好像有很多冲动,催促着让他继续说点什么··结果在开口前,夏炘然先喊了他的名字。·糜知秋··夏炘然很少这么喊他全名,他们两似乎总是很自然地走在一起,没有什么招呼的过程,糜知秋不知道怎么突然紧张了起来。·夏炘然发现糜知秋严肃起来的表情,突然笑了一下,“没有什么大事。”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抓了一把头发,“我今天下午收到通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糜知秋的错觉,他总觉得每个逗号都被夏炘然缓慢地拆开,变成了一句句意味不完整的句子。·他只能在这摸不着头脑的停顿中回应了一声··他说嗯··夏炘然又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英国那边申请通过了,我下个学期会去伦敦·”·也许路灯独自伫立并不孤独,它也并不会拥有情绪,陪伴黑夜就是它的本能,白昼注定会在几个小时后降临。
糜知秋在楼道的每一个窗口,似乎都在为那盏灯诠释内心,不自觉地也跟着夏炘然笑了起来。·“你当然会通过了·”·他拍了一下夏炘然头上的雪,“祝贺你。”
雪稍纵即逝,落在头发上不融化,也没人敢触碰··零零碎碎地掉落在地上·· · ·第29章 猫·梦很奇妙··有时梦到很久以前的事情,会感到虚幻的无能为力,有时明知一场美梦是空,依旧短暂沉溺。
糜知秋很容易梦到一个场景,在许多集装箱组成的迷宫里,被人追赶,不知要逃到何处,也不知道是谁在身后,他只觉得茫然又急切,被迫选择每个十字路口··醒来时,他还没从这场追杀中缓过神,盯着眼前的树愣了一会,再低头看了看,才用脚踹踹自己的后脑勺。
啊,能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糜知秋想,是又变成猫了··说不定还能试试舔屁股,他突然很跳脱地思考了一下··这场景发生了好多次,已经产生了微妙的既视感。
糜知秋抬头望了望天,觉得自己回过头可能就会看见夏炘然。·不管大地上春华秋实,是茂盛还是沉睡,天空都是懵懂的蓝,云在很远的地方疾疾奔跑,落在眼里却只是悠闲的挪动··糜知秋动了动耳朵,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一下跃进了草丛,往白天没有人的- cao -场跑··不知道是因为披了毛茸茸的皮毛,还是因为冬天的早晨光格外用劲,他甚至感觉风很温和,草坪上的雪和枯草揉搓在一起,像天然的毛毯,蓬松冰凉的。
雪在四个爪子上挂住,凝结成成一个个白色的小球,跑一会还要甩一甩,有路过的学生看见了,就张望着这里··糜知秋朝他们叫一声,他们就很兴奋地说好可爱,蹲下来打招呼,恨不得变出罐头引他过去。
做一只猫很容易开心,表达出一点善意就能让人类露出笑容··可惜猫咪并不知道微笑的意义,它们发现人类没有尾巴,情绪捉摸不透,只有糜知秋能享受这独一份的理解。
·他甚至感觉分贝在耳朵里整齐地归纳好种类,他可以挑选着去听五米外一只小虫子扒拉泥土的声音,或者屋檐上雪互相推搡着,准备把彼此推落地面的小小摩擦··世界的颜色黯淡了,却变得更加丰富,他好像变得天生热爱奔跑,看到柱子或者台阶会想上去撒娇,忍不住匍匐在遮挡物中前进,变得富有冒险精神,又非常谨慎。
就像每一只猫咪一样··他想在空无一人的- cao -场上撒欢一样跑五千米,借着这个不会疲倦的身体,把烦恼都忘在风里,还想知道雪埋过身体是怎样的体验,如果不怕冷的话,那一定很开心。
但是先跃入他眼帘的却不是满- cao -场的雪,而是一个大早上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他飞奔了这么远,逃离了宿舍,然后遇见了他烦恼的来源··好像变成猫后,遇见夏炘然就是注定的结果。·或者是为了见到夏炘然,他才会变成猫。·猫咪打了个喷嚏,一屁股坐了下来··这声音被雪吸纳进去,变得短促又可爱,糜知秋想,原来是因为感冒啊··前一天打雪仗时对他攻击最多的夏炘然回过头来,看了看声音的来源,笑着问它,“怎么今天在这里,感冒了”·糜知秋盯着他看,不吱声。
猫就是有这样的特权,连发呆都好像高贵又意味深长,一举一动都显得优雅··夏炘然却自诩和它是老朋友了,一点也不介意小猫的无动于衷,蹲着向它介绍自己的新作品。·一个雪人小小的,窝在雪地里,估计也就比夏炘然的手掌大一些,两边插着他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树枝,头上还顶了一片树叶当帽子。·糜知秋走过来蹲在他身边,默默吐槽这个人真的很有闲情逸致,一个人大早上跑来做手工··夏炘然不知道是不是从它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了端倪,笑着把脸埋在手臂里,“很丑吧·”·糜知秋想,自己要是叫两声,是会被当成“好看”还是会被当成“很丑”。
夏炘然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大概是因为刚才这双手还在摸雪人,一反往常地冰凉,隔着毛被感受,就像是柔软的雪。·“他肯定会说丑·”·夏炘然自言自语,又提起了“他”。
他侧着脸趴在手臂上,眼眸温和地敛着,像是感觉很好笑,有些弯弯的,“似乎每次你在的时候,我都在和你讨论他·”·似乎没有准备得到回应,夏炘然伸出手指勾了勾猫咪的下巴,“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你和他挺像的。”
糜知秋有点心虚,顺从地抬起下巴,接受他的手摸了摸自己柔软的下颌线··脖子是小动物最脆弱的地方,这个动作显得很亲昵,夏炘然碰碰它的胡须,好像很满足又好像在晃神,突然叹了一口气。·糜知秋望着他,总觉得自己知道他在想什么··雪是有味道的,但即使是猫咪的鼻子也闻不准确,只觉得那味道是蓝色的,也可能和云朵是一样的··和一只猫说秘密,似乎比告诉任何人都要简单,他浅浅的声音就和雪一样散发着云朵的味道,像在说悄悄话。
“一直没和你介绍,那个他叫糜知秋·”·昨晚夏炘然那些淡然的小心翼翼,让糜知秋的心产生了柔软而杂乱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被雪收纳干净。·证据确凿的事听到他亲自说出口,似乎有着不同的意味,糜知秋被本能驱使着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角··夏炘然笑着勾了一下它的尾巴,那尾巴竖得高高的,比变化莫测的人心容易理解很多,“突然怎么了,你很喜欢他的名字吗·”·那是我的名字··糜知秋张嘴叫了一声。
然后又一个喷嚏随之而出,毛好像都应声炸了开来··夏炘然还没见过猫打喷嚏,一下看了两次,笑着从雪里捡出一片黄叶。·“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叫寻梦环游记,不知道你们猫的国度爱不爱看动画片。”
他把叶子拿在手里晃了一晃,认真地和抬头看着他的猫解释,“如果我用这片叶子保佑你,你很快就会健康了·”·那根本不是这样一个故事。
但糜知秋看到夏炘然认真地举起叶子。·那片落叶脉络清晰,随着逐渐靠近能看到深深浅浅的金色融在一起··它带着木本的味道,一点点靠过来,在猫鼻子上轻轻碰了一下。
故事里,这片叶子的祝福,会让主角回到他应该在的地方··- yin -差阳错,又好像一语成谶··糜知秋从床上爬了起来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打开手机,看到夏炘然刚刚给自己发了一张照片。·歪歪扭扭的小雪人伸着两个膀子,没有脸··夏炘然的消息紧接着送达,“你昨天说的·“·糜知秋想,我昨天说了什么··啊,他看着月亮感叹了一句还是应该白天堆雪人··糜知秋笑了一下,回复消息,“很丑。”
 · ·第30章 嘘·冬天的脚常常没有知觉,就像插了几个冰棍在走路,有时候冻得有些疼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脚趾这东西··糜知秋很怕冷,常常里三层外三层,整张脸都埋在围巾里。
他打量了下路过的人畏惧寒风瑟缩的样子,又侧头看看夏炘然卫衣外面套了个大衣,挺拔得仿佛大雪后就是春天。·“你是因为名字热所以穿这么少还能站得直吗”·夏炘然没能理解站得直是什么标准,“所以你是什么,站得圆”·他好笑地拍拍糜知秋松软的羽绒服。
糜知秋也低头拍自己的衣服,听到空气被挤压出来的声音··“确实是鼓鼓的·”·他小时候有一次在冬天装了一瓶冷风,小心地藏在柜子里,期待夏天再打开。
后来完全忘了这件事,直到过了好多年,才在大扫除时又发现了那个瓶子···于是在另一个冬天,那瓶陈旧的风才重获自由··空无一人的教室就像一个储藏了冷风的盒子,熙熙攘攘的人进来,把那些寒冷都挤出去。
所以冬天的课,糜知秋总是忍不住迟到,希望同学多攒一些温暖的二氧化碳··有时候和夏炘然一起上公修课,夏炘然就会描述他坐在那里就让人想靠过去,蓬松得像老母鸡。·糜知秋除了夸奖他用词得当,只能把包挡在中间,让他离远点··仿佛是小学时候考试,不让同桌抄卷子的伎俩··两个人都紧紧地挨着包,总有靠得更近的错觉,夏炘然鼓励他再画一个三八线,糜知秋问他。·“这位大学生,你出门带铅笔”·并没有。
大学的教室里常常只充斥着光和老师的声音,房间盛不下那么多呼吸,相互拥挤着,围在钟边上催促秒针跑动··好像再慢一些,就会被睡神追上··不苟言笑的天气抿了风,趴在窗户外观察那些缠起来的毛茸茸的困倦。
糜知秋在公修课总是跑神得厉害,连玩手机都玩不专心,稍微发一会呆,就会不小心眼皮耷拉下来,每次睡醒后还认真地看向夏炘然,“我这次只睡了五分钟吧·”·夏炘然看着他脸上压出来的红印�
斐鍪值懔说阏飧鲋ぞ荩バ牡爻腥希�“嗯,最多六分钟·”·可能就是夏炘然助纣为虐的谎话说太顺了,有时候糜知秋干脆睡到下课人走光了,都没能醒来,被夏炘然在旁边玩半天头发,才迷迷糊糊松动起来,头摁在桌上,抱着腿说脚麻了。·夏炘然安慰他,“只睡了五分钟不会麻的,坚强点。”
糜知秋的自知之明告诉自己,这个人在嘲讽他从上课起睡到了现在,默默换话题,“为什么教室睡起来比床还暖和·”·夏炘然笑着否决,“不可能,我老怀疑你的被子会压死你。”
考试周的教室人反而不多,因为糜知秋只剩下一门开卷,所以基本上就是来翻翻书,顺便刺激一下还有门重要考试的夏炘然。·一整个冬天都没治好的嗜睡症自然也照常爆发,他很快就抱着外套,倚在窗户上睡得昏天黑地··笔和纸认真地互相摩擦,接近傍晚时刻,教室已经变得有些昏暗,夏炘然只打开了另一侧的灯,整理最后一页的复习资料。·糜知秋的手机就是这时突然闯进了这份静谧中,在桌上震动了起来,夏炘然本来想叫醒糜知秋,但瞟了一眼,发现是大黑打来的,猜到要说晚上一起吃饭的事,就帮他掐断了来电。·他走出教室,站在糜知秋靠着睡的那面窗户前,拿自己的手机打给大黑··对面接的速度很快,“院草糜糜和你在一块儿吧·”·夏炘然隔着玻璃,在糜知秋脑门上点了两下。·偏心,只准大黑这么喊··“是的·”他把教室号告诉大黑,刚准备问他们现在在哪··“好嘞·”那边声音很嘈杂,大黑说完就风风火火地挂了,根本没给人理解的机会。
夏炘然有些好笑地摁灭手机屏幕。·电子产品的灯光一暗下,好像太阳又跟着下落了一些,显得教室多了一份橙调··他突发奇想地在玻璃上呼了一口气,让那带着暖气的呼吸化成了一片水雾,把玻璃窗变成了天然画布。
夏炘然伸手,错位地给糜知秋画上了猪鼻子,结果因为糜知秋坐在里面动了一下功亏一篑。·他似乎得到了奇妙的乐趣,又呼了一口气,叠上了一层新的“画布”,这次则是配上了猫胡子。
每一个学生都期盼赶紧考完试,希望那个即将到来的假期飞奔而来,只有夏炘然希望学期末的考试周越长越好,最好拉成一场马拉松的长度。·好像所有安静的自习时间都变成了倒计时,他和那些临时抱佛脚的学生一起许愿时针走得慢一些,就像看着夕阳的人,总嘱咐太阳缓缓离开··他给了自己一场未来可期的等待,可是开始前他就感到心脏涨涨的,好像火锅里翻腾的气泡,滚烫地往外逃窜··但那些发酵的东西不是后悔,只是阳光下的一片陈皮。
糜知秋垂下的睫毛,因为夕阳,在他的脸上拉下蝴蝶翅膀般的- yin -影··夏炘然伸出手,看到指尖是手掌最薄的地方,透过光会变成深浅不一的暖橙色。·他在糜知秋睫毛的位置抹了抹,好像想看清每一根睫毛的纹路,又感到没有来头的心虚,欲盖弥彰地把玻璃擦了个干净,只留下摩擦的手印··虽然隔着玻璃,却好像还是不小心碰到了糜知秋的睫毛,手心痒痒的··夏炘然捏了捏拳,有些好笑自己的行为。·然后弯下腰轻轻地亲了一下糜知秋的眼睛··嘴唇上的温度是冰凉的,因为这块玻璃接受了他的恶作剧,他的触碰,最后代替那个睡着的男孩子接受了这个羽毛般的吻。
大黑就是在这时转过了走廊··看到夏炘然时他有些错愕,不自觉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在犹豫要不要转身当没看见。·但下一秒夏炘然就发现了他。·好像被发现秘密的人不是自己,他转过脸来看向走廊尽头的人,眼睛里汩汩的都是笑意,潋滟斑驳··然后举起手指,轻轻搭在嘴唇上,比了一个嘘·· · ·第31章 钟·糜知秋上了大学后就再也没有了放学的感觉,连假期都到来得松散··小学时感觉放学是整齐的队伍,初中生奔跑得如同起飞的鸽子,沉闷的高中像罐头,不时挖出一些行尸走肉。
那大学呢··糜知秋站在公交车站旁,踩着午后的光,等待那半小时才会来一班的车··口袋里是特地从宿舍带出来的零钱,用手拨弄两下,可以听到互相碰撞的声音。
他喜欢坐在人少的公交车后排,也喜欢投掷硬币时咣啷啷的欢迎声···这些时刻都很像距离考试很久时,在图书馆睡觉,或者小时候抓蝴蝶前,手慢慢靠近翅膀的瞬间。
总能显得那一分钟格外安逸慢悠··有一只猫从身侧的草丛里探出头朝他叫一声,眼神有点期盼,姿势却带着防备,糜知秋蹲下来有些为难地掏掏口袋,“要是给你现金,你能自己去买吃的就好了。”
猫咪明明听不懂,还是应和了一声··离开学校前,糜知秋拿起手机了两遍,最后还是直接去了夏炘然的宿舍。·这十八米他丈量了好多次,这一次走了三十步··敲开门时,夏炘然正踩着行李箱,努力拉上拉链,大概是因为下个学期不住宿舍了,他要带走好多东西,还额外往书架上放了一块布挡灰。·仿佛这是一场为期半年的葬礼··糜知秋敲敲门框和他说,“我走啦·”·夏炘然还拽着自己鼓鼓的行李箱,“我送你去车站吧·”·他知道糜知秋喜欢绕远路去坐公交回家。
糜知秋指了指他艰难的整理任务,“不用啦,你还要忙呢·”·说完又补了一句,“一路平安·”·夏炘然笑了一下,“我还准备在家过年呢,不用这么急着赶我走。”
午后的光拉出了一整面的平行线,夏炘然半蹲在那里就像埋在阳光的怀抱里。·寒假似乎总是因为春节,显得内容繁多··糜知秋妈妈虽然从来不做家务事,但最近却沉迷整理花园,每天都像采花的小姑娘,给他展示一篮子的广玉兰落叶,片片厚重橙黄。
盟主在群里问大家干什么呢,糜知秋拍了一张给他们看,“欣赏我妈的劳动成果·”·盟主就回他一张满汉全席的照片,“怎么咱们妈的劳动果实品种很不一样。”
因为出不了远门,男大学生的在线时间变得长了很多,他们五个人正好一起五排··好像住在一起过的人随时都能制造出还在一起生活的氛围,有一次游戏打着打着大黑突然吐槽,“我仿佛闻到了盟主泡面的味道。”
糜知秋点拨他,“你饿了不要赖别人·”·盟主的声音能听出来是吓了一跳,“你是什么狗鼻子,我刚才都闭麦了,你还能隔着网线闻到。”
·看他们说话间送了敌人一个三杀,夏炘然有些习惯,继续四平八稳地指挥,一分钟后就报仇雪恨。·等到糜知秋妈妈终于对花园里,每天都会新诞生的落叶失去兴趣时,除夕夜就到了··他家过年和过生日一样非常从简,糜知秋甚至在吃年夜饭的时候问夏炘然,明天还打不打游戏,夏炘然回复得很快,“不走亲戚吗”·糜知秋咬着筷子,“等下零点在寺庙敲个钟,年就算过完了。”
夏炘然很少见到这么别致的过法,回想起了糜知秋妈妈举起大锅让他吹火的样子,感觉倒是像他们的风格,“还挺浪漫的·”·糜知秋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点了下头,“五块钱一份的素斋特别好吃。”
他想了想,“也可能是因为零点吃什么都好吃·”·失去了烟火,城市里的新年变得安静了许多,夜色吞吃了皎皎星河,熙熙攘攘的人群却让寺庙褪去了平时的庄严肃穆,在烛火间频生出热闹。
糜知秋答应了夏炘然录给他听零点的钟声,但是却拒绝了另一个简单的要求。·“给我看看素斋长什么样·”·“我只能帮你尝尝·”糜知秋怀疑自己的拍摄水平会激发夏炘然恐怖的形容能力,决定留给对方想象的空间。·木质的钟杵让每一下钟声都震得悠扬绵长,远远走来便能听到澄净的喈喈声,糜知秋试着录了几次别人撞钟的声音,都觉得很好听,终于要轮到自己时,糜知秋却关掉语音备忘录,打通了夏炘然的电话。·对面接得很快,但只得到了一声“你等一下”,就好像被闷闷得包裹住,像是被塞进了口袋。
- shi -润的土壤有着隐秘的芬芳,烛光蝉翼般笼罩在周围,把声音浸得过分温柔··夏炘然听到了三下钟响,砰砰砰得在耳朵边绽放。·就像转瞬即逝的烟花··电话里的人不知道对谁说了声谢谢,似乎走动了几步,然后才重新拿出手机,“听得清吗”·夏炘然笑了一下,突然责备他,“你不录下来我就只能听一遍。”
糜知秋倒是没想到自己一番苦心没被领情,“你还准备日日重温呀”·夏炘然都能想象到这时如果他在自己身边,一定在抬头看自己,圆起一些的眼睛边上睫毛会显得毛绒绒的。·有些感情就像纹身,规划整齐,人人都以为知道它的方圆,唯独自己记得,这是怎样一笔笔填充描绘·他忍住没有笑出声,而是突然喊了他的名字··然后就像在讲什么大事,声音温和又严肃··“过几天有亲戚结婚,在你的城市·”·你的城市。
几个干枯的词陈列着,被水泡开,却有独有的纹理··糜知秋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总觉得这句话是他反复咀嚼后,才认真说出来的,带着很多别的意味··可是时间没有允许他细想,就这样带着这个问题戛然而止又拉着进度条反复压缩膨胀的。
这时的他还不知道,后来他会收到了夏炘然发来的消息。·“我在你楼下·”·然后打开了窗户,就会看到一片叶子从广玉兰的树枝上掉下,顺着风落到了一个人的脚边。
那个人骑在自行车上朝他看,车筐里放了一束花··被丝带扎成了绣球般的圆弧形··就好像新娘手里的捧花,绽放在冬天里,告诉他答案越来越近·· · ··第32章 筹码·除夕之后,糜知秋觉得心跳变得很快。
他一开始怀疑是因为月亮要掉下来了,地球在偷偷提醒他··后来又感觉是呼啦呼啦麻将相撞的声音太嘈杂,打乱了他心脏的节奏··糜知秋家过年总是结束得最早,所以家里每天都聚集着关系好的邻居一起打牌。
一开始糜知秋妈妈说今年要买个好的麻将机,不容易坏··仿佛准备当个传家宝留给糜知秋老了继续用··结果路过的糜知秋爸爸回忆一个朋友买麻将桌花了三万多。
“就是因为他,我们都学会了修麻将机·”·这些热闹荡漾的日常带着糜知秋的心脏起起伏伏··有一个邻居的小孩也跟着父母经常来串门,刚上初中的小姑娘,特别喜欢坐在糜知秋房间的地板上看那些好像属于大人的。
有时候小姑娘会特别沉重地叹一口气,吸引糜知秋的注意力·然后辫子晃动一下,指指手里的书,“感觉长大后真好·”·他们的世界暂时还很简单,连带着烦恼的样子都格外可爱。
糜知秋笑,“年纪小是最开心的事·”·小孩子并不知道他们拥有着饱和度最高的快乐,也无法想象长大后的自己会害怕美好,担心那是转瞬即逝的拥有。
他从来不回避和年纪小一些的人说好似深奥的话,因为其实他们懂得,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经历··“大人有太多需要假装快乐的时候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话,但他看着手机里夏炘然发来的车票照片,总想和人说些什么。·线索层层叠叠地缠绕铺展,目的地在迷宫里出走··糜知秋知道夏炘然会来,即使夏炘然对此只字未提。·他甚至没有等待,就像是一个旁观者,目睹了夜幕和他如约而至··直到他推开窗户,看到对方难得穿着厚重的衣服,正搓着手往手心呼热气,才有些好笑地想。
大人也有很多需要假装不开心的时候··他等着夏炘然望过来,朝自己挥手,故意露出有些迷茫的表情向他歪了一下头。·夏炘然非常容易在他面前透露出坦率的那一面,立刻笑起来,朝他招招手又拍拍车后座,还裹着外套耸了耸肩,没有出声地念了几个字。·咬字很夸张,糜知秋猜,他在说多穿一点··这可真是最不用他担心的事了,糜知秋会少穿衣服吗··假装冷淡的人没能藏住笑容,只盼望夜色替他保管这个秘密··夜晚答应了他的请求,又告诉他另一个秘密。
那些慌张的心跳不来自于家里的麻将声,而是来自门外等待他的那个人··夏炘然很不擅长目光接触地迎接对方走近自己,他在许多年的实战里学会了如何不着痕迹地低着头,等对方靠近了再假装才看到。·可是当糜知秋的关门声传来时,他就下意识地望了过去,看到他长长的棉袄就像一床被子,忍不住把这个比喻摁在嘴里,担心对方又抨击自己的语文··根本没有发现自己是看着他一步一步走来的··糜知秋挥挥长了一截的袖子,“你怎么来了”·夏炘然指了指车筐,回答着不相关的事,“因为婚礼仪式结束了。”
好像他们约好了见面一般··糜知秋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车后座,觉得算了,不需要什么解释,反正哪里他都会跟着去··“走吧·”·夏炘然今天似乎很开心,等他坐好了,踩着脚踏板出发,还自己给自己配音了一声唰。·他的声音迎着冬风,被吹散成白雾,“长江大桥下个月要封了,我一直很想走一次。”
得到了纵容的人主动回答起来··“等你回来它就解封了·”糜知秋拆穿他··“那你不是要等很久吗·”夏炘然一副很为他着想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说等他回来,还是说等桥开放。·好像我很想去吹风一样··糜知秋腹诽着,却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看着暮色四合··他把脸埋在毛绒的衣领里,感觉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温暖到了脸颊··他喜欢自行车,就像喜欢公交车后排一样,鼓鼓囊囊的衣服让他的肩不时蹭到夏炘然的背,幢幢洒洒的楼房灯光好像都是星星,穿梭在路上。·停车的时候糜知秋突然反应过来,”那我们岂不是要走一个来回,不然车怎么办“·夏炘然把钥匙往糜知秋口袋里一塞,“坐车回去吧,自行车就交给你保管啦。”
他很理所当然地揉揉手背,“实在太冷了,骑不动了·”·糜知秋突然就得到了新的任务,看了看车筐里的花没有说话··说起来,徒步走大桥这件事,如果没有特别的契机,可能很少有人会去尝试,也没人想尝试,毕竟走着走着,人行道会消失一截,偶尔有机车路过,还会嫌他们碍事地鸣鸣喇叭。
糜知秋对此美化一番,“这是在向我们致敬·”·大桥上的风比想象得还要大,就像海面上刮来的,咆哮着揪人耳朵··糜知秋把帽子拉得低低的,几乎将脸挡了严实。
夏炘然拽了拽他帽子上的毛,“你像个笑话·”·糜知秋疑惑,“怎么突然骂我·”·夏炘然解释,“不是,我是说你作为笑话,怕冷。”
糜知秋在脑袋里审视了一下“冷笑话”这个词,才勉为其难地绕懂了他莫名其妙的段子,瞟了他一眼,“很冷·”·夏炘然笑起来,感觉自己乱麻般的脑袋里全是这种没有章法的话,干脆问起糜知秋。·“所以笑话同学,我在你眼里是什么”·“高冷的猫奴。”
糜知秋埋着头往前走···夏炘然真的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拉着他的帽子笑,“哪有对你高冷过,一直都是我来找你·”·这话在这个场合说显得有些别的意味,糜知秋侧头看了看他,路过的车从他正面迎来,又疏忽驶走,像在脸上绽放了一盏灯,又暗下。
不是的,我曾经一夜一夜地跳上你的窗台,把你作为我唯一的归宿··只是你不知道罢了··糜知秋低头:“最好是·”·江河是没有潮声的,仿佛一面铜镜,装着城市的忙碌。
走了一段时间后,就没有那么冷了,糜知秋看着远方的灯一路延伸成弯弧,明晃晃地在一个地方熄灭,好像终点近在咫尺,又好像只是海市蜃楼,他突然想起强风吹拂里说,只要迈动左右脚,最后都会到达。
似乎很适合现在,又似乎很遗憾这段路越走越短,想用眼神施展魔法,让灯光闪烁到更远地方,没有尽头··仿佛是泄漏了心里的声音,糜知秋突然被拉住了衣袖,步伐戛然而止。
一直走神的糜知秋这时才发现,夏炘然再怎么冷都不会红的耳尖,燃烧得像红灯一般。·糜知秋如同连接着临终前的心脏检测机,冬夜里突然回春,在显示屏上画出一个个峰值··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又好像听到夏炘然的话和呼啸而过的机车一起跌在风里。·“你以前问我为什么一开始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他松开了手,就像松了一口气一样,“因为一直不一样,开始得比你想象得还要早很多。”
这句话说完,像是得到了什么默许,他很顺手地把糜知秋被风吹扬起来的刘海挽到耳后··“我知道你大一的时候喜欢吃食堂顶头的那家日本拉面,辣椒加半碗,每周四上午有一节体育课,冰激凌只买巧克力味。”
好像是怕停下来就会被打断,又好像这段话温习了太多遍,他语速很快,“你喜欢坐在东门的空调旁边,别人碰你头会被打,有一件灰色的风衣,冬天的时候会带保温杯去图书馆,如果是看漫画就躲在角落。”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慢慢缓了下来,有些叹息的意味,“我还知道很多,我不是对你冷淡,我是不敢直视你·”·他又喊了沉默着的人的名字。
“糜知秋”·然后停顿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藏匿在这个空白里··“你想知道我的生日愿望吗”·这也许是只有他们能理解的对话,那个当初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又被曾经拒绝回答的人拿了出来。
巴尔扎克描述秘密是个少女,这个少女穿着红舞鞋,终于在两年后停下了自己旋转的舞步··大概没有比这更不浪漫的地方了,浓重的尾气和呼啸的车声,仿佛一场残破的偶然。
又好像没有比这更浪漫的地方了,封桥前最后的日子,带着末日感的星辰河流··糜知秋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自己的倒影,夜色和风都被撷采,就像自己曾经是猫时一样,有让人亲吻一下的冲动。
但最后视线还是坠了下来··他伸出手,拢了拢夏炘然被风吹散的衣领,把拉链拉到了最高的地方。·然后终于笑了一下,和夏炘然说,“你下周要走了·”·那些久逢的动作明明是亲近的,钻着风的领口被捂得严实,似乎还是有什么无孔不入地吸取了夏炘然所有的热度,他看着糜知秋,很安静地想要再听到什么,即使他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没有尘埃落定的感情是博弈··即使夏炘然根本没有参加。·他简单的思维里,喜欢是喜欢,不喜欢是离开··而糜知秋期待的不是胜利,是更加喜欢··他想要夏炘然千里迢迢跑来送花,也要他因为离开不敢说喜欢。·他想要那些与众不同,那些更热情,也要那些更胆怯··糜知秋想,是我贪得无厌··他拉了拉夏炘然的袖子,让人有着很依赖的错觉,“继续走吧·”·夏炘然看了看他露出一截的白皙手腕,点了点头。好像车声伴随着夜晚一起消寂,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等我回来了,要再走一次吗”·糜知秋一直没有松开手,晃动衣角的幅度很小,就像是走路带来的摆动。
“想什么呢,除了快递我什么都不等·”·慢热的人心里有一棵树,种下这棵树最好的时机是一年前,其次是现在··糜知秋害怕一响贪欢,最后大梦一场。
但他有本钱,这场关于暗恋的赌博,他攒了半场的筹码··现在终于全部下注·· · ·第33章 他不在·冬天洗热水澡,会有一个颤栗的瞬间。
似乎滚烫的温度敲醒了骨骼,让凝固的身体重新松散··糜知秋在布满水雾的玻璃上放了一鼓泡沫,好像是皑皑白雪上一座小小的冰山,他又捧着水浇上去,看那些水沫极速滑落,再渐渐缓慢,仿佛涨潮时推上沙滩的海浪。
他有时会在关掉热水前,回想起小时候看的神奇宝贝,他甚至不记得那一集讲了什么,就耿耿于怀结尾时,火箭队掉进了极寒地区的温泉中,每次站起来都会被风凌迟,无法离开温暖的泉水。
长期忍受寒冷的人才能面对风雪,浸泡在温泉里的人,他们到底是怎么离开的··那时候他太小了,还不知道总结,故事里主角越过难题才是每一集的高潮,反派的剧情只会在失败时戛然而止。
观众不在乎配角,只想知道标签化的邪恶被正义击退,落得一个化作流星的悲惨结局··可是糜知秋小时候总是在想,那后来呢,他们东山再起锲而不舍地又来找主角的过程中,经历了什么呢。
属于冬天的日子里,走出淋浴间,总需要热水给予很多勇气,糜知秋抖抖嚯嚯地把一层层衣服套上身子,终于感觉自己挽留住了一些温度···长大后,他才知道故事不能覆盖每个角色的视角,一个人也只能做自己世界的主角。
可是主人公也没有那么好,看到别人的故事都感觉千帆尽过,白驹过隙,而自己的时间却是一秒一分地慢慢度过··一天都不会少··糜知秋打了个喷嚏,感觉又度过了每天的一个难关。
新学期的第一周又是重复的磨难,因为转专业,要不断跑去教务处填单子,补修大一没有上的专业课,将本来填字游戏般的课程表塞得仿佛消消乐··生活似乎没有因为假期跳跃到上课有太大的改变,好像不管是回家还是回学校,都是那么熟稔。
盟主捧着他的课程表,就像被刺瞎了眼,还腾出一只手挡住眼睛,“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糜知秋看着他依旧戏这么多,“毕竟这世界上就是有,债务早还晚还不一样的时候。”
大概没有比跑教务处更麻烦的事了,他们似乎深谙分割销售业务之道,会让你先去一个地方拿一张表,等你交回去,再让你去这个地方再拿另一张表,说全流程和一次- xing -要齐东西似乎是他们管理的大敌。
糜知秋上个学期经历完后,就下定决心这学期一天十节课也要咬咬牙把学分补齐,以防再和教务处打交道··正好夏炘然不在。·糜知秋愣了一下,感觉这个念头像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蘑菇,雨后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他把课表夹在了书里,抖了抖另一张表,和盟主打招呼,“我又要去交表了·”·“又”字咬得很重··盟主向他竖大拇指,“帮我带份饭。”
大黑的头也如同蘑菇般从床上冒出来,“我想吃炒河粉·”·少瑞点点头,“加一·”·一小时后骑车回宿舍的糜知秋身上不仅背负了更多的课程,还带了四份饭。
春天好像是跟着新学期一起来报道的,自行车经过人工湖,能看到那些垂落的枝条散落着嫩绿·糜知秋一直觉得嫩这个字真的是属于春天的,关于它的所有颜色都散发着新生。
上一次他骑车还是冬末,为了把这辆车从长江大桥桥头接回家,他穿了两件毛衣,到家的时候依旧感觉耳垂差点坠落,后悔自己怎么没把这辆车放在那里自生自灭··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因为车停得很偏,他一大早跑去,那束花居然还完整地躺在车筐里,带着夜晚的余温。
“健健康康带回家了·”糜知秋拍了张车的照发给夏炘然看。·夏炘然回去的车票大概很早,立刻回了消息,“嗯,让它照顾好自己,不要麻烦你。”
有时候人的行为只取决于刹那间的想法,糜知秋本以为自己会随手将花放在客厅,或者借花献佛地送给妈妈,但最后他把它带进了卧室,留在了画板后面··就像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把车带到学校。
再回到宿舍时,少瑞和盟主居然都不知道跑到哪个宿舍去串门了··大黑像一个灵活的树懒,立刻从床上爬了下来,“他们闻到隔壁有火锅味就叛变了,不像我,一心等待您回来。”
糜知秋认真为他解释,“因为你吃不了辣·”·大黑刮刮一次- xing -筷子,“怎么会呢,就算是清汤锅”·他顿了一下,“清汤锅的话他们两就不会去了,一定有人等你的。”
糜知秋安慰自己,“还好这层楼没人买鸳鸯锅·”·大黑表情很惨痛,“是啊,怎么就没人买个鸳鸯锅·”·糜知秋被他绝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精神打动了,笑了起来。
其实他很少在宿舍吃东西,以前似乎到了饭点,夏炘然就会很自然地出现,然后一起去食堂或者到校门口,难得和舍友一起围着板凳吃饭,居然有点久违的感觉。·好像回到了认识他之前··大黑不知道是不是也感觉这个场景挺陌生,看了看糜知秋,“夏炘然不在,居然连我都感觉不习惯。”·说了这样的话,糜知秋似乎应该理所当然地应和一声一样,不着痕迹地带过话题。
但也许是春天在他心上扫了一下,这一分钟他变得非常坦白··糜知秋咬了一下筷子,感觉有些困惑,“还好,就好像他本来就不在·”·没有任何绝情的意味,只是陈述而已。
大黑却有点激动,拿筷子在塑料盒边上敲敲,“啧,无情的人·”·糜知秋拍了一下他的头,“衣食父母刚给你带完饭,你就翻脸不认人·”·这只是一段平常的打岔,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一样,但大黑却难得表情很认真的样子。
他问糜知秋,“你知道吗”·知道什么··糜知秋正在碗里挑着菜吃,突然抬头看向大黑,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所有人都有迟钝的时候,但没有人会听不懂自己最在意的事,不管那些信息多么隐晦。
大黑很少说这么模棱两可的话,但好像他没有办法给出更多的信息了,“你知道吧·”·那些模糊的话的初衷似乎就是想要不被理解··可是糜知秋有些好笑地想。
怎么会不知道呢··他的声音很浅,和刚才的完全不一样,带着滴水不漏的平稳,“他喜欢我·”·是笃定的语气··又好像这么说完空落落的,补充了一句,“只是可以更喜欢一些。”
想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是他喜欢我,不是好奇和欣赏,也不是因为我喜欢他,他才喜欢我··大黑所有沉默的疑问好像都用尽了,像安慰人一样伸手拍了拍糜知秋的肩。
“他已经足够喜欢你了·”·一直看上去最大条的他居然说了这么肯定的话,糜知秋楞楞的···像是感觉自己今天一定要继续深沉,大黑认真思索了一下。
“原来糜糜你是笨蛋·”· · ·第34章 空罐子·笨蛋吗··糜知秋很少被这么说,他大部分时间里都是那个轻而易举的人,或者说他的- xing -格不会去做难以企及的选择,而待在舒适圈的人自然得心应手。
何况他一直是个聪明的人··突然冒出的这两个字,像弹球一样在他耳朵里撞来撞去··喋喋不休地问,你知道吗··门禁时间后的校园依旧有着隐隐的光,稀疏地散落在窗户里,糜知秋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阳台的窗户旁。
天空黑了,但灯还醒着··初春的风是冷的,把额头熨得冰凉,但他手脚是热乎的,像一直窝在那里的猫,把下巴垫在窗台边发呆··糜知秋没有刻意去想过夏炘然,也没有刻意不去想夏炘然,好像只是这些天马行空的时候,脑海里适合出现这个人。·特别是今天··糜知秋的目光从婆娑的树影转到天边,又晃晃悠悠看回窗框,最后落到了手机上··隔着七个小时的夏炘然还是下午,听他描述,真的是为了睡懒觉非常努力。·“早上没有一节课是我对熬夜的尊重。”
他们的对话都是零散的,有时候糜知秋起床后回复的是他夜里两三点发来的晚餐照片··英国人消遣夜晚的方式非常单一,这个酒吧或者那个酒吧,夏炘然还跟不上这样度数很高的日子,只能每天和世界各地的人打游戏,很快就掌握了各种味道的口音。·是个平平无奇的模仿小天才··大部分时间里他们是不交流的,有时候隔了两三天似乎才冒出一个话题,还要延续十几小时才能在各自的时差中完成··就好像他们住得只隔一个走廊时一样,要说话就迈开那三十步,根本用不上手机,聊天记录断断续续七零八落。
屏幕里的世界保持了延缓的原样,现实中的他们隔了九千公里··糜知秋想和他发一句今天国内变暖和了,却难得的有些犹豫,盯着键盘打了一堆乱码·· · ·第35章 Gnomeshgh·他在网上看到了这个单词,网友对这个词的解释是“愿意在第一时间和你分享有趣的事。”
糜知秋翻查了字典,发现这是个完全属于网络的词汇,gnome是矮人,是精灵,是格言,唯独和浪漫无关··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划了个圈,最后摁在了删除键上。
对话框却在这时冒出了新的对话··糜知秋吓一跳,以为自己按错键选了发送,再一看,居然是夏炘然发来的消息。·“今天好冷啊”·糜知秋突然松了一口气,挨着窗台笑了一下,很有闲心地想认真闻一口国内温暖的春天,却只嗅到了刚洗的衣服的味道。
那些衣服像鬼魂一样,一件件飘在阳台上围观坐着玩手机的笨蛋··“不愧是冷酷的资本世界·”·夏炘然回了一个表情包,又接了一句,“找我有事呀”·糜知秋顿了一下,想着正在输入中的图标果然被发现了。
“你不也找我有事”·不然怎么会发现我在打字··下一秒糜知秋仿佛听到了夏炘然轻轻笑的声音,“我想和你说这里很冷啊。”
糜知秋捏了一下手机,感觉大黑说的话似乎真的对自己造成了降智打击·他不怎么想说刚才自己在想的事情,不管是关于单词的,还是关于他的,就看了看衣服编了一个理由。
“明天要拍个准考证的照片,想和你借白衬衫·”·千千万万的同学,非要找千里之外的那个借衣服,对方还不一定有·糜知秋想补一句,但想着和舍友换着穿就行了,夏炘然的好已经回复了过来。·“你运气太好了,白衣服里就那一件衬衫没带走。”
糜知秋看着幽幽的屏幕上,都能想象到夏炘然的声音,一定很温和,带了一些翘起的尾音。以前这种时候糜知秋大概也会很贫地搭话,自然地不用解释为什么和他借衣服,也不用特地道谢。·那么多蹩脚的理由,不自然的掩盖,也许都是因为没留下证据,才被那个站在夏炘然面前的糜知秋忽略了。·许许多多对方善解人意的时刻,居然隔着屏幕才有迹可循··暗恋是什么··是从床肚里翻出一罐蜜,用手指蘸蘸放在嘴里是甜的,但罐子其实空空如也··有的人就是会像糜知秋这样,害怕失去,总想要积攒更多笃定。
足够挥霍,足够去爱··不是因为拥有的太少,恰恰相反,和那些抓住稻草就不愿松手的人不同,他们是因为拥有太多,才不断审视··他害怕沉没··有些喜欢是没有翅膀的,选择了岛屿,就选择了与共的结局。
糜知秋其实知道那束花为什么枯萎了,还被自己留在了画板后面··因为夏炘然走的时候和他说,“我买好了124天后回来的机票·”·糜知秋本以为自己不浇水不打理,那些迅速干涸的秘密就可以理所当然被埋葬,但好像只是因为一句话,这束花就得到了永久居住权,枯萎得精致。
他没有盘算过日子,本来觉得一个学期,半年都是漫漫无期,却突然有了具体的边界,是124,还是个偶数··买苹果坚持要买双数的他感觉还不错··第二天糜知秋中午就去了夏炘然宿舍,据他所说衣柜的钥匙在抽屉里,抽屉的钥匙在书架上,书架不需要钥匙,但宿舍的钥匙在衣柜里。·简直是一个完美闭环,糜知秋怀疑自己不是去拿衣服,而是要去玩密室··还好夏炘然的舍友热情好客,把他请进宿舍,甚至直接走人让他记得离开时要关门,完全不像谨慎套娃夏炘然的队友。··宿舍是个很有生活气息的地方,方方正正的空间被隔成四块,小小几平方被同样几个人标记好几年·男生宿舍的东西没有很多但放得很随便,唯独夏炘然那里一看就是失踪人口,干净得仿佛落幕的舞台。·糜知秋认真地拉开了书架上的布,就像那个念着芝麻开门的人一样,感觉走进了谜题的第一个步骤··钥匙很显眼地放在书和书架组成的转角处,糜知秋拿在手里刚准备把布放下,突然发现本来靠着钥匙的那本书自己也有,同样是放在最靠里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提前看到了迷宫的出口,于是把那块布又往上拉了一点。
那本书似乎用了什么做书签,竖起叶柄一样的东西,被布压得趴了下来··糜知秋抽出那本书,打开了那一页··书里夹着一片枫叶··刮奖的人明明靠一角已经知道了答案,却总是认真地去刮个干净。
迷路的人不是否认那些存在的证据,只是贪心的风险家,总希望保住所有本金,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撒手了资本,孤注一掷··他说他希望夏炘然更喜欢自己。·就好像在说“我太喜欢他了。”
我也要他这么喜欢我··两个人小心翼翼地以为自己抱着空罐子等待,却不知道对方已经献出了整个森林·· · ·第36章 烟·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糜知秋把笔提起一些,在相邻的地方又戳了一下,就像凑出了一双呆愣愣的眼睛。
他在上大学之前有手写随笔的习惯,可能这在男大学生的宿舍生活里过于格格不入,他出于本能地,在第一次有舍友问他“写什么呢”的时候,无师自通地应付“整理笔记”。
在那之后他就改成了用手机备忘录记下想写的东西··也许是巧合,过了一年多,盟主问他,“在学习”·糜知秋把很明显是作业本的东西拿起来挥了一下,“在写随笔。”
完全相反的对话和场景··盟主是个爱在教科书上画火柴人的家伙,倒是很感兴趣,“糜老师写了什么大作”·糜知秋又在纸上戳了个点,“就等盟老师出个题目了。”
这倒是难为住了盟主,他脑袋滴溜了一圈感觉被打了个结,有些犹豫地在书桌上扫了一圈,“还搞命题作文啊,那就晚饭”·糜知秋探头看了一眼,“是让我给康师傅写文案”·盟主晃了晃头感觉这个题目配不上糜知秋的作业本,“那就烟”·糜知秋伸手,抖了抖手指,一副给我来一根的样子。
盟主把烟盒拿过来挤了一下,盒盖就翻了过去,“你不是不抽烟”·糜知秋抽了一根出来,凑在鼻子旁边闻了闻,“不试试怎么完成题目呀。”
盟主把打火机递给他,“倒是可以写你如何在宿舍狂吸二手烟·”·糜知秋给他一个真诚的微笑,“那估计会写成举报信·”·糜知秋小时候不喜欢烟,那些觥筹交错之间寄存着招呼的烟支,弯下腰点起的献媚的火苗,在童年里变成了一个习以为常的符号,就像小动物本能地抗拒光热,他直觉到属于香烟的,那些靡丽的灰色烟气,是成年人胸腔深处集囤的什么。
但是是什么呢··小孩子喜欢记住自己不懂的事,虽然探究并非本意,但是在众所周知的谜题一点点揭开答案时,才会顿悟这是自己曾经埋藏的疑惑··糜知秋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主动尝试这样东西。
他趴在阳台的窗户边,点燃了烟,就像一个抓着烟火在窗口玩的小孩,伸直了手臂,把烟架在那里,看它缓缓燃烧··未成年人只有权利吸二手烟·虽然无法平摊8mg的焦油,但却可以共享7mg的一氧化碳。
凭借这些碳氧,他曾闻到了烟的形状·烟在一个人的时候是属于情感的,烟丝的燃烧扬起眉角,沉默的烟雾像是灰尘,懒惰的气味是松散的,抽烟的人不说话,烟诉说。
大部分人第一根烟的情感更甚,浓烈的好奇,无所谓的尝试,难拒的盛情,走投无路的悲伤··糜知秋的第一支烟是属于夏炘然的。·他握笔想写春天,闻到的却是衬衫上熟悉的味道,洗衣液的气息被衣柜储存了一个多月,似乎只剩下一点潮- shi -的错觉,却仿佛夏炘然擦肩而过时的气息。他想那干脆就写他,戳着纸却突然想和夏炘然说春天。·什么奇怪的事··糜知秋抱着肩膀,终于凑近了这根烟,没有闻到苦涩,似乎更多的是一点蓝莓的香气··他从来没有那么想和夏炘然说话过,他们之间更像是水,平静得偶尔晃出涟漪,可是看到那片枫叶后,他也从来没有那么不想和夏炘然说话过。·好像任何词汇都会抖露自己的心事,即使没有表情,措辞还是会唐突,没有声音,标点也会暴露··糜知秋终于拿起烟,像咬一根吸管,缓缓吸了一口气··初学者是很难深深地将烟气放入肺腑的,只拿嘴当烟囱自产自销·烟雾在嘴里转了一圈,囿于无门,慢慢沉睡在了唇齿间,化成了泛甜的涩。
张嘴,只得到了一片虚无··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糜知秋曾经在夏炘然的卧室里见到烟,只点燃过一次,他蹙着眉窜到了房间里离他最远的地方,故意把尾巴摇得飞快。·猫晃尾巴倒是和狗不同,越快越是不高兴的意思,夏炘然回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什么小风扇,笑着掐灭了烟,再也没有在它面前抽过。·当时的糜知秋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宿舍闻到烟眼睛都不眨一下,为什么作为猫却要表演欲那么强烈··不过就算思考了,这个热爱逃避的人估计也会觉得,因为猫不用在意人际关系··猫天生就是被喜爱的··就像他以前没有想过,夏炘然为什么没有在自己面前抽过烟。即使盟主问要不要来一根,夏炘然也只会礼貌地调侃糜知秋代替拒绝,“我不能再加大这个房间的烟雾密度了,感觉会做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概只有这种时候糜知秋才会回想起来,夏炘然曾经也是会抽烟的人,他身上只有洗完澡后才有一点轻飘飘的肥皂味道,很难联想到烟丝的厚重。·糜知秋其实还挺好奇,“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的”·夏炘然像是思索了半天,“从我爸递给我那天开始吧。”
一群人抽烟的意义,就像人类远古时便分享篝火··关于围观烟雾和火苗,基因里是有征兆的,大家圈在一起吞云吐雾,为破坏环境做一点微小的贡献··糜知秋问得很顺口,“那你怎么不抽了”·夏炘然侧头看他,“你又没有见过我抽烟,怎么一副恭喜我回头是岸的样子。”
糜知秋圆了不知道多少个漏洞了,眼睛都不眨,“看面相·”·结果夏炘然也同时说了这三个字,几乎异口同声。·糜知秋笑了起来,换了个借口,“因为你和盟主没有说不抽烟,而是说因为我不抽。”
夏炘然点点头,为他时刻保持的推理能力鼓掌,“因为你啊·”·糜知秋不知道他为什么重复一遍,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尾音是摆起的··夏炘然解释,“为什么不抽了。”
因为你啊··这么隔着话回答之前的问题好像又自然又违和,糜知秋鸡皮疙瘩悄悄爬起来,怀疑这个人又故意恶心自己,啧了一声··超响的那种。
即使烟味淡得过分,突触小泡释放出的神经递质依旧努力诉说··抽烟是讲故事,但说故事的不是烟,而是消耗烟的人,每支烟的情节精彩迭成又七零八落,可惜转个圈便只留空气中灰色的味道变成欲盖弥彰,一点火光燃在眼前。
国内的午后,英国还在沉睡,糜知秋知道他睡醒后会回复,但是总习惯等他差不多醒来的时候再发消息过去··就和他说借的衣服拍过照了,谢啦·糜知秋一边想着一边翻记录,发现断断续续的聊天记录里,之前几次夏炘然夜里发消息,自己起床后回他,他都能很神奇地回复,明明伦敦应该很晚了。·糜知秋又往上翻了翻,发现大半个月来每一次都是这样··从来就不是烟取悦人,而是人去取悦烟,扑腾出半个身体奉献给烟雾去踩踏,换取回三分钟的安宁··糜知秋感觉有一听可乐在耳朵边被打开,气泡噼里啪啦往外涌。
他呼出第三口烟,就好像回到了冬天给夏炘然表演哈热气的时候一样,总有些好笑的感觉。·为什么不怎么晚睡的人,突然为了熬夜把课全选在下午··会不会是为了和另一个人的时钟多靠近几个小时。
 · ·第37章 信·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放纵后的贪欢反而会觉得空虚··如果划一个边界,向自己劝告到这里为止,那每当逼近临界时,再偷偷后移这条线,会得到更大的满足。
人类的开心常常是这样步步为营的··比如发现自己变胖了的糜知秋,面对一碗面时··先说不喝汤,立刻就着汤吃了半碗,接着说不吃完,吃完了又安慰自己才七分饱。
现在正咬着吸管喝饮料··明明是一顿饭的钱,却好像得到了额外三次奖励··糜知秋把吸管咬得扁扁的,决定表扬自己如此乐观··他其实反思了一下为什么体重没有跟着衣服一起减少,觉得一定是因为夏炘然以前拖着他夜跑,让他养成了晚上猛吃的坏习惯。·想明白是想明白了,却坚决不准备继续保持运动的习- xing -。
明明都离开了··糜知秋非要自己和自己计较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把健康生活直接上升到抵制夏炘然残留的高度上。·他看了看手里纸盒上挂着的吸管,感觉这咬得和塑料片一样,然后嫌弃得挪开眼,偷偷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坚决不承认为什么如此眼熟··糜知秋变得有些别扭··他其实不知道这些是因为安心才生出的骄纵还是奇奇怪怪的心理扭成了麻花··夏炘然的消息要多等三十秒才能回复,自己找他的频率一定要比对方找自己的频率低,这些好像小女生一样的心思,就和人生中第一次发现冬天过后多了几斤肉一样,跟着春天一起降临。·很莫名其妙··糜知秋踩着地砖上的线,逐步地走回宿舍,整理手机里每一个软件上的红点··今天舍友下午都有课,难得是他一个人去吃饭··糜知秋其实喜欢这些偶尔一个人独处的时刻,好像午后的秒针和光都慢慢挪动,玻璃晴朗,橘子辉煌。
学校里的樱花算准了日子,开在了三月·猫咪是最会挑场景的模特了,夹道的梧桐,它单单选了粉色的那一棵樱树,安静地蹲在那里梳理自己的毛,然后突然像美人卧床一样侧倒,舔起了肚子上的毛,腿高高竖起,橘色的毛,像个鸡大腿。
糜知秋的比喻总是很极端,要么浪漫要么很有食欲··他还记得以前夏炘然和他吐槽,“猫一定是在偷偷兼职揉面师傅·”·夏炘然把脸埋在猫热乎乎的毛里吸一口。·“不然身上怎么全是米的味道。”
糜知秋点评猫踩奶的姿势,“确实是,力道均匀,方便让面团疏松多孔·”·夏炘然看了看猫正在陶醉地踩空气,爪子一松一收,突然警惕起来,“你说会不会猫其实体内住着一个大叔”·糜知秋安慰他,“都亲了八口了。”
何必这时候诅咒它被大叔附体··坐在树下的猫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他心里在偷偷诋毁自己同伴的真实身份,抬头看了看靠近的人类,高贵地绕了个圈,转到树后不见了。
糜知秋继续低着头清理软件上的红点,发现未读短信有几百条,火速删除···结果刚清完,又有一条新短信跳了出来,是邮局提醒自己有信件未拿··糜知秋想不到什么人会给自己寄信,刚准备删了,又觉得自己下午正好没课,也该绕个路去消消食。
前提是他认路的话··学校的教学区对他来说是个迷宫,藏在教学楼深处的邮局更是只路过时见到过··他礼貌地问同学邮局怎么走,对方很抱歉地朝他笑,“对不起,我也是大一的。”
糜知秋噎了一口气,没好意思纠正别人··路痴最后终于靠热心群众的帮助到达了目的地,这倒是糜知秋第一次来学校的邮局,桌子上摆的全是邮政快递成绩单和文件。
他找了一圈没看到自己的名字,正想问人,发现台子上有个盒子,里面全是信件和明信片一样的东西··一直错拍的节奏终于搭上了他的脑回路,明明刚才还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的夏炘然被他忘个干净,这时重新登场。·他本能地意识到,这是谁寄给自己的··放在盒子里的明信片就像一个个敞开的故事,翻过去看署名时总是不小心在意到其他内容·每一张都笔迹不同,图案缤纷,戳上去的印章恣意,千里迢迢奔赴到到这里,静静地挨在一起等待。
属于糜知秋的这一封非常好找,因为寄件人的地址是英文的,邮戳也格外特别·夏炘然的中文和他人一样,行云流水,朴茂工稳,英文却方方正正的,似乎很担心邮差看不清楚。·明信片没有拆开的过程,糜知秋拿到手里就不小心看到了第一句··“我不知道一封信从英国寄回去要多久,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寄到的第一封信·”·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地走到门口,才继续往下看··“官方说一周会到达,网上的答案却有的长到一个月。
总之这是我来到英国的第一天,我的楼下有一个红色的邮箱,就像最容易买到的英国纪念钥匙扣上的那种电话亭一样红··所以才选了这一张·”·糜知秋翻过来看了一下,看到背面的图案是大街上的一个红色电话亭,一看就是英伦的味道。
他笑了一下,感觉夏炘然图文结合的很到位,然后又翻过来继续读。·“以后我每一天都会往那个邮箱里里放一封地址是学校的信,希望邮差大哥能准时将它送到未来的你手里。
准时大概就是希望它们能按日期依次到··我应该会每天都写,但你可以攒几天再去拿一次,毕竟宿舍去邮局的路太难记了·”·最后一句话的嘲讽意味太浓重,糜知秋啧了一下嘴,又因为他预言得很准,忍不住提起了嘴角。
“你要是有空可以给我回信,微信发给我也一样,毕竟你写得一定比我好,也要让我瞻仰下艺术家的文笔嘛··就是最好把我写了什么拍给我看一下,我怀疑隔太久自己都不记得。”
写到最后,大概是因为地方不够了,字变得小了一点,就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瑟缩在最后一行··糜知秋低下头看得很清楚··“你说过,只有文字可以日夜颠倒地去往正确的地方。
我也这么觉得·”· · ·第38章 对话·糜知秋看完后的第一反应是把明信片翻了过去,将有字的那一面摁在衣服上·似乎那些字遇到阳光久了,就会自己把自己念出来。
也好像暴露在空气中久了,就会和那些开心一起蒸发掉··他先是吐槽了一句夏炘然真会,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那里整理东西的兼职生,不知道为什么总错觉他们可能看过这些内容,毕竟没有信封。·又没有什么偷偷摸摸的内容·一个严肃的小糜知秋在内心里和另一个把头恨不得埋到地里的小糜知秋说··埋着头的小糜知秋捂上耳朵,说你不懂··大概是内心戏太足了,糜知秋有些尴尬得移走视线,盯着地板终于抑制住了翘起的嘴角,发了会呆,重新走回了邮局。
他和陌生人讲话时总是显得清冷,和前一秒的自己判若两人,但声音很温和,“请问这里能寄明信片吗”·本来低着头的女生抬头看了他好几眼,“能的,寄到哪”·糜知秋背着光,声音全落在了- yin -影里,“对了,有卖明信片的吗”·她伸手指了指外面,“隔壁文具店就有。”
大概是这个决定过于突然了,他买完一沓学校的纪念明信片,还买了一支笔,蹲在走廊里,倚着墙开始回信··第一句是他最心心念念的,“我,一下就找到邮局了。”
写完后又觉得有些刻意,他好笑地想,如果是手机打字,这时候估计就删掉了·其实他可以选择重写一张,纸盒里的明信片估计够他用半个月,可他咬了一下笔盖,又继续写了起来。
“就像你写第一张明信片起都没和我说一样,我也不准备告诉你我回信了·试试看谁先好奇对方到底有没有看到·”·这么说有些嗔怪了,这一次糜知秋终于有点嫌弃,在这句话上拉了一道横线,然后抽出了新的一张。
他稍微打了一下腹稿才开始写··“邮局很好找·只要收到明信片爸爸就会给你回信,让你在异国他乡也感受时刻来自祖国的温暖·”·他顿了一下,想着要不要也学他说点文绉绉的话,落下笔却变成简笔画,一只坐在那里的猫,尾巴圈起来挡住了爪子。
“这是樱花树下的猫,希望你可以在我精湛的画技中想象到樱花开了的样子·”·他填上了地址,然后认真地落款··糜知秋··如果用力捂住耳朵,就能听到很多声音,像在一个洞- xue -中,隐隐约约的模糊噪音中夹杂着心脏的声音,脉搏的跳动会通过耳朵震动到掌心。
糜知秋写东西的时候喜欢捂着耳朵,自己压低声音呼一口气都会格外响,像被磨砂纸蹭过一般·最近他看东西也染上了这个习惯,那些浅浅的笑声和叹息般的呼吸都被放大了很多倍。
·夏炘然的明信片不是每天都按时到达,有的二十多天到,有的半个月就来,似乎是一群不守时的客人,有一次他甚至同时收到了三封,疑似是哪个邮差偷懒了,攒了好多信才开始干活。·所以夏炘然的生活展现在他眼里也是乱序的,第五天的他已经在床上睡成了摊饼,那个第三天还在认真搬床垫的他才到来。中间有一次他把两张明信片放在一个信封里,内容很明显是前后分开来写的。·第一张上他在说去格林威治的路上下了大雨,第二张却完全是在唠嗑··“今天邮差大哥敲了我的门,和我说这张明信片超重了,要再补一磅··我猜是因为这次的字比较多,墨水重··所以为了以后可以敞开写,决定全部贴两磅的邮票。”
·上面很财大气粗地糊了四张一磅的邮票,在国内都够吃一顿饭了,糜知秋笑了一下,把之前几天的明信片也一起放进了这个信封··文字书写和网上聊天很不一样,即使语音也无法替代。
手写的字有感情,缓慢地思考字体更端正,开心时显得潦草·有一次连写了三个错别字的夏炘然画了一个哭的符号在边上,然后认真地在错别字上画个圈,标一个猪尾巴,示意删掉这个字。就和小学生标准修改示范一样,明明画一杠就能解决的事,搞这么大阵仗,绝对是故意的。·夏炘然还认真解释,“每一张明信片都是认真选的,独一无二,我就不换了。
何况那么贵·”·糜知秋笑了一下,当作没发现他装可爱,明明邮票都够买几张明信片了··可爱这个词似乎并不适合夏炘然。·可他只要见到糜知秋就会笑,不管听到他说什么都容易笑·那种时候糜知秋就会忍不住说些故意的有趣,让他再笑弯眼睛··糜知秋提笔写,“我就很舍得换,毕竟同样是一英镑,你买一张,我买一盒·”·写下来的字是没有人答腔的,可是糜知秋知道,夏炘然看到了会笑。·长篇的,通过思考写下来的文字,永远不同于短时效的对话,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糜知秋都觉得他似乎已经和夏炘然说了太多话,每天就剩下饿不饿还需要再重复一遍了,可是真的写起了信,他才发现他们还有那么多没有聊的事情。·夏炘然最新的明信片上是一个双层公交的图案,背面的内容第一句话显得格局很大。·他问糜知秋,“你小时候有梦想吗。”
一副演讲的架势··但是书信除了被人看,还有自己和自己对话的部分,没有人会回答的,内容很顺畅地继续了下去,“我小时候就很想要开双层的巴士,那时候我一直以为科技的发展会让公交车的层数越来越多,长大了就会有八层的巴士,老了之后就会有八十层的公交。
结果现在连双层的都没有了··不知道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糜知秋读到这张明信片时,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但似乎面对文字,他总是变得格外坦率,按他平时的- xing -格,大概会吐槽夏炘然,“你还挺朴实的。”
然后岔开这个话题··可是信是一个思考时间足够,也逃无可逃的载体··糜知秋很少有这么认真回答的时刻,想到了什么就写什么··“想要能延续所有幸福的时光。”
他条件反- she -地先自己吐槽起自己·“·“也许很抽象,但我在所有自己幸福和别人不幸的时候,都这么想·”·明明字迹很流畅,他还是甩了甩笔。
“我可能小时候不爱说话,所以就想得多··我发现一直吃巧克力没有那么开心,但是隔很久吃第一颗巧克力特别开心··那时候我还不能表达出来,但隐约明白,拥有长久的持续的开心是很厉害的事。
要有拥有它的办法,还要有感知它的能力·”·明信片装不下太多字,但他突然有很多话想说,把最后一段挤得满满··“我曾经想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唾手可得,可我想拥有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难。
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我小时候的梦想其实很务实·”·“可这个梦想居然只有小时候才能完成·”· · ·第39章 夏令时·女生从这个男生走进自习室起就注意到了他,单肩背着包,头发带了一点自来卷,坐在靠窗的地方,微微躬着身子写着什么,刘海温顺地落下挡住了眼睛。
她心思不在书上了,后悔自己今天没好好化个妆,又怕没有下次机会,在心里想象了好几次场景,终于鼓起勇气跑去自动贩售机那买了一罐咖啡想送给他··重新走回自习室的时候,那个男生正拿起手机在打字。
窗户外窜进来的风抓着他翘起一些的头发摆动,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甚,他的轮廓都模糊了··就像看到美人鱼化作泡沫时的心悸·女生看到那个看上去很冷淡的男生侧着头贴在手机上听了什么,然后突然笑了一下,脸颊上凹下一个浅浅的酒窝。
即使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原本的心思,她还是有些慌张地把咖啡藏到了身后,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变得很柔软··她想,这个男生一定已经有很喜欢的人了。
糜知秋不仅有冬困,还有春乏,最近每天去邮局绕完一圈,如果没有课就会在自习室写会作业·但今天给夏炘然写完明信片,他难得地厌学,连包带作业,一起压在屁股下面,在草稿本上乱涂乱画。·小时候的愿望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和人聊过,或者说如果不是一个必须要回答的语境,他大概会直接说没有··毕竟没有梦想也不是什么罪过·这个世界最爱用梦想做口号,但大部分人都是没有热爱地生活着,提起小时候想做的事,即觉得可爱又好像飘渺··他对幼儿园的印象大部分都是拉小提琴,剩下的就是难熬的午睡,老师一人给一片的水果或者唱种太阳还有洗澡歌。
那时候别人问他,你长大想干什么,他就会认真地说,不拉小提琴···糜知秋总是爱很冷静地抽离出一件事,作为旁观者去判断,所以直到长大他才模糊地明白以前的自己真的想要什么。
也许是因为过于敏感,他反而太注重那些细枝末节的感受,总后知后觉那些一眼就能看到的答案··就像他刚才忙着用字塞满了一整张明信片,满脑子都是真实的表达,放下笔了,才意识到自己在推心置腹地说着真心话。
那些本不会与人说的真心话··糜知秋认真地仿佛在草稿纸上推算什么厉害的题目,下笔却是写了好几排“哈”,整张纸都好像长着嘴在笑,唯独他没有表情。
手机就是在他写到第五排的时候突然亮的··夏炘然好像起得比平时早,但开头第一句话就让人一头雾水,“你知道吗”·糜知秋算了算自己寄明信片的日子,只回复了两个字,“什么”·夏炘然发了锁屏截图过来。·糜知秋看了看他的初始壁纸,感觉好像说的不是明信片的事,也不像是买了新手机,只能眨眨眼睛,“壁纸很好看“·夏炘然又给了一个提示,“今天是三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
然后似乎想象到了对方一脸懵的样子,主动揭晓了谜题,“英国的夏令时开始了·”·糜知秋没反应过来,“就像我们的春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反问有点离谱,夏炘然这次回复得有些慢,糜知秋正准备上网查一下,对方直接发来了语音过来。·白色的对话框像云朵飘浮在那里··糜知秋调低了音量,摁一下播放就赶紧把耳朵贴上去··大概是在走路的原因,背景音有一点点嘈杂,夏炘然浅浅的笑声在耳朵上轻轻挠了一下,“夏令时的时候,英国的时间会往前调一个小时,就是说时差变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糜知秋调低了音量,他的声音就像羽毛一样轻轻晃动··“我和中国现在只距离七个小时了·”·我和中国这几个字因为说得断断续续,落到糜知秋耳朵里就好像在说,“我和你只差七个小时了。”
糜知秋感觉他是故意的,心里偷偷啧了两声,回复他,“那恭喜你,熬同样的夜,睡更晚的觉·”·他又看了看那张夏炘然发来的照片,然后给自己的锁屏界面也截了一张图。·时间在永不停息地匀速奔跑,唯独三月末扳动了一个小时,糜知秋回想起了夏炘然那张说去格林威治的明信片。·落款前的最后一句话说的是,期待四月·· · ·第40章 倒春寒·这个城市有四个季节,火炉般的夏日,倏忽而过的秋,没有暖气的寒冬,还有刚闻到味就消失了的春天··糜知秋刚刚脱掉棉袄,才看了两天春光,就穿上了短袖。
小时候他还以为四季就是这样分配的,夏天和冬天的夹缝中生存着一点舒适的日子,直到后来他才知道有的城市是四季分明的,有的地方甚至四季如春·他高中时倚在窗户边,看着屋里屋外的燥热,一直觉得以后他会去个有春秋的地方生活,只是没想到大学还是留在了这个城市。
盟主来了这里第二年,已经体验过一次季节的循环,夏天才刚冒出影子就开始哀嚎,“感觉刚挺过比北方还冷的冬天,新的考验就来了·”·但三十度只是春末的一次恐吓,一场大雨卷着热气一起埋进了土里。
糜知秋喜欢雨天,但那只局限于不用出门的时候,最好是埋在被子里望一眼灰蒙蒙的天,再窝回去进行一场没有期限的回笼觉·他倒不是讨厌淋雨,或者说他很不爱打伞,可是雨水渗进鞋里,每走一步袜子都积压出水的感觉太过粘腻,他宁愿踩着拖鞋直面雨水,让脚趾也出来见见世面。
下午的课因为期中考试变成了答疑,糜知秋偷偷从后门拽着伞溜了,日常跑去了邮局··邮局那几个兼职的学生都很眼熟他了,其中一两个甚至会和他打招呼,有个男生问过糜知秋每天来找的是谁的信,“女朋友吧”·糜知秋翻找的动作很流畅,声音淡淡的,“是朋友。”
那个男生很明显不信的样子,满满调侃的意味,“帅哥就是好·”·糜知秋找到了熟悉的字迹,带了点笑把张明信片在那个男生眼前刷一下划过去,然后收到身后。
面对这个和大黑一样自来熟的人,他莫名生出一点欺负的冲动··“那就,暂时还是朋友·”·男生愣了一下,同样的话这次说得有些忿然,“帅哥就是好。”
说完还拍了糜知秋一下,像是在鼓励他··春夏交接的雨很特别,空气是微凉的,雨却好像带着夏季的征兆,哗啦啦倾盆而下,落在地上拍打出响亮的嚎叫。
这声音如此直白,不同于隔着窗户时模糊的美感··糜知秋很喜欢在睡觉前听白噪音,森林的,海水的或关于雨的,夹杂着一些随意的琴键声,可是真实世界没有那么动听,走入森林的自己是驱蚊水的味道,雨声潮- shi -又噪杂,夜晚的海浪过于庄严,让人心生恐惧。
他需要那扇窗户阻隔,才能听出夜晚的安心··糜知秋走着神,一脚踩进水坑,感觉裤角全都潮了··邮局回宿舍的路绕了大半个学校,零散分布在学校各处的宿舍门口都是伞,即将打开的伞,或是- shi -漉漉即将被收束起来的伞。
打伞的人总是很绅士,多渡一步,送伞下另一个人走进屋檐,然后再转过身,让自己上岸··糜知秋一直觉得雨是上天的馈赠,也是最微不足道的灾难,一把伞就能面对。
上天举着桶浇灌大地,顺便也淋淋人类,看着他们本疏离的距离,因为伞而靠拢一些··明明属于夏炘然的信就在背包里,夹在一本厚厚的专业书中,他却久违地想起自己真的很久没见过他了。·糜知秋低下头,干脆每一脚都踩到积水里,水花飞溅,没人在意裤子的感受···他一边走着,一边转起了伞,那些或重或轻的雨声都仿佛伴奏,为伞面顺时针的舞蹈打节奏,也像笑声,取笑他的突发奇想·雨歪着飞跃出去,四处落成涟漪··直到走进了宿舍楼,糜知秋终于发现自己太过幼稚了,有些好笑地叹息了一下。
他把伞抖了一抖,将伞柄的弯钩直接挂在手腕上,单手从背包里把明信片从书里抽了出来··刚拿到手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次明信片的图明明是灰色的低调,从邮局那个男生眼前划过时,他却看到了五彩斑斓。
仔细一看才注意到图中央是一辆自行车,上面满满地坠着花,从零零散散地点缀在车后座上一路延伸到前面,就像绽放了所有春天的颜色,花朵堆满了车筐,一朵向日葵被簇拥在那里。
夏炘然选的每张明信片确实都如他所说,选的很认真,好像每一次都有特别的故事。·“荷兰是自行车王国,自行车的数量比人还要多,所以我选了这一张·”·这次他几乎没有讲什么经历,科普了好多东西,甚至遗憾自己不是五月去,因为五月十二日有自行车日。
直到最后他才说了自己,“明明那么适合骑车兜风,却正好生病了·”·最后一句话像是后写上去的,字迹龙飞凤舞,“希望你能早点收到·”·糜知秋一边爬着楼一遍看,读到最后一句话,耳边的雨声好像变得更大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离天空更近了,听到了坠落的声音··其实他有很多次都觉得见字如见人,他天生冷淡一些,这些好像就够了··唯独今天,雨声过于惆怅,他徒然生出了一点空落落的感觉,就好像捂起耳朵看雨落。
他走进宿舍,掏出手机给夏炘然发了个表情包,猜到他还没起床,放下手机没有再看一眼,准备去洗个澡换衣服。·走进淋浴间,他伸手在空中愣了一下,最后打开了右边的开关。
管道里的水汲取了春雨的凉,带着冷色标志的把手最后只能给予那些低温的触感··糜知秋仰着头感觉那些水渗进了他的细胞,身体好像也跟着一起降温··他好像有好多值得想的事情,这一瞬间却很简单。
温度统一了他的皮肤,似乎也在这个瞬间统治了他的想法··糜知秋闭上眼就像在淋一场大雨··他有些好笑地想··生病吧··我好想他。
 · ·第41章 没·水打在糜知秋的脸上,借着水压挤进眼里,让他生理- xing -地感到酸涩··泪是弱碱- xing -的透明液体,百分之九十八的水,却被赋予了太多别的含义。
和感情有关,和条件反- she -有关·听说快乐的泪水味道淡,悲伤的泪更加咸,糜知秋好笑地想,打哈欠得到的又是什么口味呢··快乐和悲伤都有声音,孤独和无聊很安静。
哗啦啦的流水盖住了窗外的雨声,糜知秋打完第一个寒颤,似乎渐渐适应了这种温度,干脆关上灯拉开些窗户,放点风进来助力··这一刻闭上眼,他就像个在瀑布下修行的苦行僧,水拖着头发贴在他的脸上,昏暗的浴室借窗外一点光,印得他的后背玉一般。
洗澡的时候人很容易思索,更容易放空,他用手握住手腕触碰到微弱的搏动,冰凉的皮肤也感觉到手掌心依旧是温热的·糜知秋又打了个哈欠,听到有人回来时开关门的声音,终于关掉了水。
就像游泳后裹上毛巾时会感受到温暖,浴巾就像已经加过温,热乎乎地盖在身上,糜知秋打了个喷嚏,套上衣服··盟主正埋头脱鞋,“怎么这时候在洗澡,什么灯都没开我还以为没人。”
糜知秋抱着浴巾坐在座位上,“淋雨了·”·盟主看到地上洇出水的伞,抬头瞄了眼,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糜知秋今天格外白·他很发散地想,有的人是有光白,没光更白,他自己就是有光黑,没光就和黑暗融为一体。
盟主抬手打开了灯,觉得自己不能思考这么现实的问题··糜知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夏炘然还没起床,就打开了过去的聊天记录。翻回到夏炘然写这张在荷兰的明信片的日期,那几天他们两正好没说话,一片空白夹杂在断断续续的对话中并不突�!に撬档谋刃吹纳佟�·糜知秋抱着臂趴在桌子上想,怎么会有人快一个月后再告诉对方自己生病了呢··他拽了一下塑料花的花瓣,看着这朵因为被发现,干脆光明正大放到书桌上的花,抿了一下嘴,思考如何接招这个可疑的撒娇。
思维跟着雀跃飞扬起来又因为犹豫跌了一跤,他把新的明信片放进了收纳的信封,又从侧面翻了翻之前的明信片,各种颜色从缝隙中透出来,似乎在小小的空间里光彩照人。
糜知秋像个时空穿梭者,被它们带着去看过大英博物馆的藏品,在爱丁堡的山坡上发了呆,开车两个小时去了温莎乐高公园,那里的一切都是一个个零件堆积起来的··他本以为夏炘然去了英国,两个人的关系会往前一步或者往后一步,每天定时定点地联系或者从此陷入僵硬的局面,各自抱有负�!さ孟窆赜谒囊磺校又镒苁侨ゲ虏庾罨档慕峁此角傻赜涤斜人邢胂蠖检偬姆⒄埂�即使到现在都没有人收到过对方的回信··和信不同,回信才能组成一次对话,夏炘然是那个发出邀请的人,糜知秋是那个诚恳回答的人,前者没有收到过答案,后者没能看到一次评语。·夏炘然没有问过糜知秋有没有收到信,而糜知秋每天都在算日子,他顺手敲了敲手机屏幕,似乎在敲夏炘然的脑壳,想问问他怎么这么沉得住气。·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了··大概是因为接受到了灵魂拷问的电波,夏炘然发了感叹号过来。·糜知秋没有动,用手指敲了三个问号回去··夏炘然这次发了整整一排感叹号,表达了足够的震撼。·这倒是很难得,他常常淡定地好像嘴角不可能扬过三十度,句号和问号就能完成所有对话,突然扔过来一打感叹号,倒是让糜知秋挺好奇···“彩票中奖了”·他盯着对话框等对方接茬,直到屏幕暗了一个度,才想着可能是刚睡醒的人脑子不清楚,刚准备再发句什么,新的消息就回了过来,是一张图片。
图里是好几张明信片,左下角还有着他们学校的校徽,一看就是糜知秋买的那套··“好心大哥和我说你邮编写得不对,所以过了这么久才送过来,本来差点就寄丢了。”
夏炘然发了正确的邮编过来,还没等糜知秋回复,手速很快地又发了一条,“好开心啊”·糜知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盟主刚准备戴耳机,侧头看了看糜知秋,“怎么了”·糜知秋的笑窝还没退下,认真地说,“好开心啊。”
盟主感觉他今天不太正常,带着伞被淋雨,洗了澡一副冻着的样子,坐那儿玩手机笑那么洋溢··他干巴巴地学糜知秋,- yin -阳怪气地捏着嗓子重复,“好开心啊。”
结果糜知秋居然没有嘲讽回来··盟主这下确定了他不正常··入睡前糜知秋体温都还很正常,只是脑袋隐隐地疼,猛然打了个喷嚏,还很兴高采烈的样子。
大黑问他要不要喝个冲剂,糜知秋神叨叨地拒绝,“此乃天赐良机·”·盟主像个旁白,用播音腔在旁边诉说着今天糜知秋脑子短路··糜知秋被宽宏大量附了体,完全忘记了自己拌嘴冠军的头衔,无视所有灯光和声音就准备奔赴梦乡。
他曾经有因为轻感冒变成过猫,那些不科学的没有源头的事只留下了生病这条蛛丝马迹,剩下的那个线索就是夏炘然。·糜知秋突发奇想,那是不是生一个月病就可以环游欧洲了··人总是会在白日做梦的时候难以入睡,唯独这一次他似乎立刻就找到了睡眠的门,在黑暗中重复地走进那扇门,很容易便睡着了··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金色叶子铺满的桥,鳞次栉比的楼房悬在半空,熟悉又陌生,于是拼命奔跑,想要进入下一个地点。
他不知疲倦地前进,直到睁眼再看窗外,已经是新的一天了··唯一想要变猫的这一次,他没能成功··四月的糜知秋兵荒马乱,铆足了劲生各种病,还喝了一次酒,终于用完了自己所有的已知条件。
·都没能如愿以偿··他甚至想过最后一招就是摔断腿了,然后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大可不必··会变成猫的时候没有去过医院,变不成猫了却主动做了一次体检。
医生和他说,一切健康,体检是个很好的习惯··糜知秋低着头看报告,只说了谢谢··寻梦环游记里那片叶子的祝福让主角回到了属于他的地方,夏炘然也为他送过秋叶的祝�!っ又锘氐搅俗约旱纳硖澹僖踩ゲ涣讼肴サ牡胤搅恕�· · ·第42章 五月·最近糜知秋宿舍沉迷于螺蛳粉,还很不道德地开着门当火锅煮,半个走廊都带着菜来他们宿舍涮着吃··没有把酸笋扔在锅里是他们对楼里其他同学最后的爱了。
电磁炉里翻涌出浓稠的咕嘟咕嘟声,味道跟着烟气飘散开,糜知秋守着锅感觉自己从来没有闻出过臭味,就像他从没品出榴莲的香··常常有人说那是因为榴莲太香了,鼻子容易迷失,糜知秋很爱抬这种奇怪的杠,“怎么没人说什么东西太臭了,会误以为香。”
关于味道,人们真的容易抱有很片面而独特的喜欢,他记得以前有个同学说自己喜欢闻指甲缝,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味道,也是从那时候起他突然一下变得不爱说不喜欢什么,也变得爱说喜欢什么。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所有奇怪的事都是从自己角度得到的答案罢了··他咬着筷子问大黑喜欢什么味道,然后在锅里找这群土匪还留下什么·等他千辛万苦捞到了菜叶子,大黑都没有回答。
糜知秋侧头看了一下,发现大黑在碗里戳一块肉,半天不放进嘴,就伸手拍了一下他脑袋,“觉得要珍惜最后一口肉,不舍得吃”·大黑抬头看了他一下,眼睛里好像什么都没有装,又好像盛满了晃悠的感情。
糜知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总感觉下一秒他就要哭了,有点讷讷地问,“那我把这片叶子让给你”·久病不治的患者会拖着肿瘤去求助遥遥无期的中医。
疲倦的人也是,他们抱着一腔浓稠的烦恼,四处也找不到存放的地方,就无助地寻问归来的人,那些人怜悯又感同身受,只好倾囊而出,晃了晃手里长方形的烟盒·可是这么小能装下什么呢。
这是糜知秋第二次点烟,只不过这次烟诉说的是另一个人的故事··大黑总是那个很主动打开话题的人,可是糜知秋举着烟看它燃了小半截,大黑还是安静地像轮船上的排烟管道,只有呼出浑浊的气时才发出一点声音。
风的形状是靠烟描绘的··糜知秋干脆不看他,重复了刚才的问题,“你喜欢什么味道”·大黑咂咂嘴,“喜欢闻巧克力,特别是便宜的那种。”
这挺像一个他说出来的答案,糜知秋趴在窗口主动说,“我喜欢地下室的味道,那种潮- shi -的好像发霉一般的味道·”·他似乎回忆了一下,“就像别人清晨起床时觉得空气特别清新,我走进停车的地下室会猛吸一口气。”
大黑笑了,然后似乎因为业务不熟悉,被烟呛了一下,“唉·”·他叹了一口气,“可能我和深沉没有什么关系,再想哭都容易因为一点小事笑出来。”
糜知秋挥挥飘过来的烟,像无影手一样打散了它们,“这不是很好吗,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大家都很喜欢你这样·”·这大概是从他嘴里能听出来的,最接近夸奖的话了,大黑莫名很感动,揽着他的肩膀像赖皮狗一样呜一声,“糜糜好温柔”··糜知秋有点嫌弃,蹙着眉拍开他。
大黑像个落幕后安静下来的喜剧演员,明明前一秒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脸上却被窗外的光打出了- yin -影,“你知道我为什么大半年都没有再失恋过吗”·糜知秋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
大黑把烟又咬在了嘴里,“因为单相思是不会失恋的·”·人们在不准备抽烟的时候是不明白其他人类对于尼古丁的向往的,这泛着苦味的东西到底靠什么吸引古往今来的人献出肺部的但当他们受到无数前辈的蛊惑,也开始幻想这个小小的盒子便是解忧药时,承载着二十个圆柱头的容器便成为了潘多拉的宝盒,他们在黑暗深处期盼着被一支卷烟拯救。
大黑的这支烟就像一颗被慢慢含化的糖,不到最后一丝甜消失,他都不去舍弃··糜知秋是那个围观烟雾的人,看着大黑那些表面上金光灿灿的快乐随着烟走到尽头,重新被穿戴起来,就像看到拉开帷幕时,主角会带上的笑容。
他和大黑说,“你的周期是三个月,等到下一个三个月就好了·”·大黑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学生,“糜知秋同学,你的问题就是总想靠时间解决问题。”
他把烟头像投篮一样扔进了垃圾桶,然后突然又喊了他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呛了一下,大黑的声音有一点点哑,好像带着不符合他的温柔,“抓住幸福是需要时机的。”
自己好心安慰,却一下被说教了,糜知秋有些好笑地低头,却乖乖说了嗯··命运太调皮了,会让人在稀里糊涂的时候不断去确认,又会在得到答案的时候突然收手。
糜知秋那些随遇而安和得过且过的特- xing -,很快就让他放弃了变猫这种不科学的捷径,他很乐观地变成了数着倒计时的选手,每天起床就在脑海里戳破一个气球,幻想到啪的一声。
他还记得五月刚到的时候,他给夏炘然的回信里写着,“所有人都喜欢五月,有人说世界末日一定不会在夏天,那我就期待世界末日在五月·”·夏炘然这次的回信他迅速就收到了,因为是微信回的,“你过几天就不能再寄回信了。”
糜知秋当时在忙着写毕业晚会的策划,没反应过来,“怎么了,你们那儿邮局罢工了”·他总感觉欧洲人热爱罢工抗议,并且把这份偏见无差别地投掷在了认真工作的英国人身上。
夏炘然没有纠正他,“我怕我收不到,毕竟我快回来了·”·糜知秋看着屏幕眨了眨眼,第一反应是,“所以你从哪一天停起·”·夏炘然的语气就好像笑了,“我为什么要停,我可以寄到回来的那天啊,你又不是收不到。”
糜知秋短路的脑袋终于焊上了,干巴巴地回复,“太有道理了·”·后来那份策划被驳回了,原因是离别的毕业主题不能那么欢乐。
 · ·第43章 他回来了·听说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一开始糜知秋累得怀疑自己撑不到这个周期了,课程表像俄罗斯方块游戏的底部,图案互相镶嵌,严丝合缝。
毕业晚会是这个学期最大的活动,糜知秋感觉自己的专业课是用来学习的,通修课则用来忙临近的晚会,久而久之好像斯德哥尔摩症犯了,被这种工作和学习无缝连接的充实日常打动了。
终于周末空闲下来,许桐问他要不要出来吃个饭,他还义正严辞:“怎么搞的部长,你居然带头不务正业·”·许桐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不配吃个饭了,噎了一口,突然想起来问他,“马上换届了,你准备竞选一下主席团吗”·主席团的竞争来自于这一届各个部门的部长和副部长,许桐对此没有什么意向,有点好奇糜知秋这么带着整个部门发光发热,准不准备争取一下。
糜知秋头摇得特别干脆,手也摆起来,全方位表达出拒绝··许桐没想到他这个态度,有点惊讶,“为什么啊”·糜知秋想,夏炘然这个学期都不在,之后估计也不会留在学生会了,回答倒是毫无关系又信手拈来,“就不当第三年免费劳动力了。”
这个算法听上去显得进主席团的人都是大傻子,许桐笑起来,“还好只当了两年·”·但其实毕业晚会的主题不管定成什么样,最后都是一个套路,舞蹈唱歌小品夹杂着走秀。
准备期间的最后一个周末,他去市区敲定租赁服装的订单,忙里偷闲的时候他总爱选最缓慢的方式,抛弃了快捷的地铁,非要做个公交转车选手··公交车的后排其实更加吵杂也更加颠簸,但他喜欢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在晃悠的起步中,走过窄窄的通道,然后扶着椅子转身落座,小时候他只觉得这样没有人会在身后看自己,而他是那个观察者。
这几年倒好像只是习惯了,偶然会回忆起高中的座位,感觉可能是自己对倒数第二排有归宿感··夏天逼近时,连光都显得活泼,糜知秋从包里找出刚在邮局拿到的明信片,像个看胶片的人,把它举到空中,让纸张被光稀释一点厚度,只显得文字更清晰。
明信片里的夏炘然还在过春天,似乎是个很冷的春天,他说所以这里的窗户都那么小が那么厚实,因为大家要储存热度。·糜知秋打开手机查了查温度,发现伦敦连夏天都是清一色的最高温度二十,突然生出了一点羡慕··糜知秋不讨厌夏天,就像他不讨厌雨天一样,如果能拽着被子框起空调房间里的自己,他倒是格外喜欢夏天,西瓜游泳冰激淋,不管干什么似乎都热气腾腾·糜知秋翻着手机,看到夏炘然在豆瓣里昨天刚记录了一部电影,是很老的片子了,评价是“确实”,他有些疑惑地看了下自己的评价,和夏炘然的一样言简意赅,“好看”·似乎从写信起,他们两就没怎么聊过天了,非要飞鸽传书打哑谜,在豆瓣上隔空对话,糜知秋后来想去修改了断背山的评论,结果发现夏炘然改过了评价,换成了“会有的。”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想和我的猫谈恋爱+番外 by 猫泡泡(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