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清泉奇案之城禁+番外 by 七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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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清泉奇案之城禁+番外 by 七名(2)
·杨大人冲守卫使了个眼色,如果没事,趁早离开··侍卫犹豫一下,却是没动·他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事……城西的张老板说他的原料被偷了。”
杨府尹瞥了赵大人一眼,心里暗暗叫苦,恨守卫不懂他的眼神,压抑怒气道:“哪个张老板”·“那个买酒的张老板,就是那个……偶尔贩些私酿的。
他混黑道,贩卖私酿,我们也不好说什么·”·杨府尹紧张的看了赵大人一眼,把侍卫叫道一旁:“他什么东西丢了”·“没细言,就交待青衣奇盗的事情完结,让我们去一趟。
丢的似乎是酿酒的材料,是活物·”·杨府尹震惊:“活的难道是蛇蝎不成”·守卫呆呆的,摇头不知。
杨府尹赶紧让侍卫下去,瞥了一眼赵大人,只见他神色如常便暗暗舒了口气,心中不快,这时候打什么报告决心罚那不长眼侍卫的俸禄··这时,乾清刚刚打发走谷雨,正从外面走过来,与那个倒霉守卫擦身而过。
如墨的黑在夜空中肆意弥漫,此时月上柳梢,却被黑夜染的不见银色,只留丝丝清冷月影幽幽洒下,极尽秋寒,不怜草木··乾清心中乱成一团··厢泉为什么会惹上狸猫·他心里想着,已进了这草木苑里来,便就循着卵石路一股脑的往前瞎走。
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踩了几人的脚,他也不在意·只是心理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猫头鹰咕咕的叫着,轻轻蹬上了树,乾清瞭望四周只觉得全身寒冷,如堕冰窖。
猫头鹰上树罢了,一群猫,好端端的爬树作甚·狸猫……乾清顿生狐疑,抬头看了看吹雪带的那棵树,它老实的呆在树上,通身雪白十分醒目。
乾清苦笑一下,却发现它树上的“伙伴”不见了··那群花猫一只不剩,此时竟然只剩下吹雪一个··乾清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他疾步上前拽拽方千的袖子:“方千,你刚刚是否看得真切银杏树上的那群猫到何处去了”·“大约是散去了。”
方千无心理会他,此时最应警心涤虑··乾清紧张的说道:“但那究竟是不是猫是不是比普通的猫还要大上一点”·方千沉思:“似乎是大……可是,那又说明什么”·方千似乎无意理会问题,他甚至没有再往树上看一眼。
乾清低声道:“估计是狸猫,城外的山上有不少七节狸,这东西一般城里没有·”乾清顿了一下,奇怪道,“你与我自小长大,为何会不认识你刚刚莫不是没看仔细”·“那依夏公子的意思——”他狠狠的攥着腰间佩剑,只节发白,盯着高墙外漆黑的夜空。
乾清摇头·兴许是因为方千太疲惫的缘故,没注意到什么··乾清离开他,自己倚靠着院子里最大的银杏树,闻着夜晚散发出来的树香·刚刚的紧张担心全部化为乌有,好似漆黑夜空中最明显也清闲的白云。
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瞬间从自己的脑海中抽离··狸猫,街灯,厢泉——乾清的脑子乱成一团,干脆不去想了··安全第一,犀骨什么的,丢了就丢了。
乾清又移动了几分,这是院子的角落,他觉得,这个角落是最安全的、最不容易出事的,而且又能够看到院子全景的地方·他的眼前,就是一个大水缸·他用脚轻轻的抵着水缸,百无聊赖的扫了一眼院子——本来不关自己的事,何苦瞎担心倒不如看戏来得痛快。
乾清在事后回想,极度悔恨自己当初选了这么个破地方呆着·时间却依然马不停蹄的流逝·侍卫僵立一旁,而乾清有了睡意··就在乾清即将睡去的那刻,这时却听见“咣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乾清一惊,四下张望,却紧接着又是一声,同样的声音,像是瓷器、瓦罐一类的破碎··这声音太过突然,却又清晰可闻·众人皆是愣住·方千前进后退一步,瞬间拔剑出鞘,只见寒光一闪立即大喝一声:“准备”·乾清一时没反应过来,却听见顶上的的弓弦在此拉紧的声音。
他缓慢的后退到墙边··侍卫全部抽出了刀剑,顿时寒光四起,大家警惕的看着周围··“……那究竟是什么声音什么东西碎了”杨府尹站起,颤颤巍巍的道,胖身子都快贴死死贴到亭子柱子上了。
正当大家向四周看去的时候,一丝恐惧悄然的爬上乾清心头·因为只有他知道,刚刚破碎的声音传来之际,自己的脚边传来轻微的震动——那是水缸受力而产生的震动。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活物· ·“不会这么倒霉吧……”·乾清心里七上八下,大气不敢喘·所幸的是脚边水缸依然完好。
他刚要松口气,但细细看去,水缸上面赫然插着一支箭··它几乎整根没入,但黑色的羽毛有小小一截露在外面··乾清愣住了·他的第一反映:这箭绝不是人力所射,而是弓弩所为。
就在这短暂一瞬,又听见远处“咣当”一声响·乾清正回头看声音来自何处,只觉得一阵风从自己耳边“咻”的一下吹过,如同刀子一般刮过面颊。
乾清一身冷汗,这分明是什么东西擦着自己的脸过去了·这次乾清看清了——又一只箭射进了眼前的水缸··“箭趴下”方千喊着,立即卧倒。
乾清听闻立刻随着众人爬下,脚抵着粗糙的树皮··一共响了四声,两根箭没入眼前的水缸,另两根没入另一只水缸了··乾清大口喘气,眼睛呆呆向前望去,只见眼前那只“箭”使水缸产生了巨大裂缝,一下子,水缸崩裂开了·乾清离水缸最近,浑身是汗,一边发抖一边向后爬去,衣衫也被刮破了。
一股黑流从水缸涌了出来··待乾清乾清看清那黑色之物,脑袋“轰隆”一声,血气立即上涌··“天呐这是……蚂蚁”方千脸色变得苍白,盯着乾清身边的水缸。
就在院子的另一角,侍卫一看,大声道:“这一缸也裂了……这……也是蚂蚁”·“你个杀千刀的——”乾清骂着,胃里一阵翻腾,他一跃而起,撒腿就跑,迅速退到院子外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跑的这么快·“真是晦气到家”乾清除了林苑自己仍然感到一阵恶心,却见院中守卫下意识后退,所有人都像僵住的木偶。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下令,没有人有任何行动··谁见过这种场面·水缸完全破了,那蚂蚁不是一小片,是大一群,就这么如同流水一样的冒出来,越来越多,黑浪滚滚,覆盖在白色的犀骨上,乍一眼望去,好似白色与黑色交织的流动着的沙,可是那却是活物,千万只,在灯影下像不断从地狱涌出的死亡河流,啃噬着惨白的骨头。
十足叫人恶心··在这一瞬间,院子里是绝对的安静,似能听见千万只蚂蚁蠕动的声音··杨府尹吓的僵住了·他的脑袋虽然不灵光,此时却明白了一切——守卫汇报过,卖私酿的张老板丢了酿酒之物。
就是这两缸蚂蚁啊·谁能想到张老板的东西居然是青衣奇盗偷的·眼下之景过于奇特,赵大人先反应过来,怒视前方·但他喉咙动了动,却未出声。
他需要迅速做出行动判断·趋蚁,用火是不行的·他不知道犀骨碰到火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赝品会不会耐火·但水呢不行,不行万一有什么诡计,岂不中了圈套。
“都别动原地待命”赵大人大吼,扫了一眼众人,声如洪钟,“切忌慌乱不过是蚂蚁,蚂蚁能偷走什么谁敢擅离值守,严惩不怠”·“那就……这么看着”杨府呆滞的望着,又惊恐的看了看八角琉璃亭,又想转身和乾清一般跑出去,无奈不可,但所幸离那“蚂蚁窝”最远。
赵大人冷声道:“庸城府衙有无樟脑、薄荷一类的物品”·“府衙哪有这些东西啊”杨府尹汗如雨下。
“那做饭加的香料呢花椒、八角茴香一类的情况危急,不如——”·“有、有的”杨府尹点头,忙抬起胖手差遣人去拿。
几名守卫立刻从院子里冲出来,有几人甚至撞到了乾清——谁也不想在这么恶心的地方呆下去·不一会儿,他们就拿来了一些驱蚁物事,又去附近民家以及医馆借了一些,散在院子里。
吹雪此刻还在树上,它似乎醒了,舔舔爪子,空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像一尊雪白的雕像··但是谁也无心去理会它··院子中散满了藿香、樟脑,甚至茴香和重阳节要用的茱萸叶子——总之是什么带香气的东西都一股脑用上。
守卫们虽然心中慌乱,却又秩序井然,不至于手足无措·乾清不禁感叹,守卫首先要纪律严明,临危不乱,如此方能成就大事··虽然反应慢点,这都是战场上派下来的人啊·庸城衙府的院子里几乎都是魏晋的石灯,灯火安静的燃烧着,流火点点。
石灯自春秋而起,流于魏晋南北朝时期,阴刻、透雕多见,多是莲花的花纹·乾清远远的从院子外头望去,只瞧得灯火闪闪,似有蚂蚁爬过的缘故,四下只有守卫播撒驱蚁之物而啪啦啪啦落地的声音,只瞧得让人心底发凉。
悬疑推理相爱相杀阴差阳错·乾清越发觉得恐怖了··他常听得母亲念道便也知道,这《六祖心经》有云,一灯能灭千年暗·暗夜灯火自有禅意,眼下灯火被蚁群弄得忽明忽暗,竟让人心头如同重石般压抑。
今夜定不太平··然而细细望去,乾清不仅喜上眉梢·石灯照应下,蚁群竟然一点点的退去·庸城府衙院子大,树多、土地也多,蚂蚁就这么渐渐的爬走了。
乾清神魂未定,他不知道是那些香料起了作用,还是蚁群自己鬼神般退去·他暗自嘲笑自己,竟然被蚂蚁吓的半死··远处,赵大人眉眼见得喜色,他眼见蚂蚁退去,嘴角便上扬,冷声道:“不过如此,还好未用水火。”
乾清在门口的石头台阶上坐下,却一声不吭·心里暗暗觉得奇怪·灯油也好,水缸里的蚂蚁也好——如此大费周章,却不知为何·青衣奇盗就像个变戏法的,这蚁群说招就招来了,说退就退了。
眼下看着院子里安静了,乾清竟然脚底不听使唤的又想进去看热闹了·他暗骂自己不知教训,但还是颠颠的回到院子里去··戌时三刻,青衣奇盗未见人影。
刚刚引了弓弩击破水缸的人,就是青衣奇盗了·想来,青衣奇盗已经是在附近·远距离击碎水缸,本属难事,在黑夜里极度精准的击破,更是难上加难··青衣奇盗手里有弓弩而且他是个好手·乾清打了一个寒颤,那东西绝对是杀人不眨眼。
那贼既然就在附近,为何不动手干脆把人都干掉倒也省心··他在等什么·乾清想不透,听杨府尹奉承着笑道:“赵大人好定力,料想那贼小小招数也不能怎样,怕是只想扰乱我们罢了。”
赵大人面无表情,双眸紧盯院子:“也许·还好驱蚁的方法挺有效,杨府尹日后可就苦了,怕是这府院日后要闹蚁灾·”·杨府尹哈哈一笑,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不碍事,收起糖来便是,蚂蚁最爱那甜的东西。
日后,我们的甜食都不食用了——”·赵大人客气的笑了一下,却突然一僵·乾清也是一愣,瞪大了眼睛朗声打断:“杨府尹,您刚刚说什么”·不等杨府尹说话,乾清就匆忙接话道:“如果我没记错,这真正的犀骨——”·“真正的犀骨常年拿糖水泡过。”
赵大人沉声道,脸色骤然变得铁青,转而惨白:“快找”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奇盗· ·杨府尹诧异:“找什么”·“既然筷子长年浸泡于糖水中,蚂蚁嗜糖。
蚁群即将散去,但还粘着大量蚂蚁的筷子,是真货”·赵大人气喘吁吁,怒目横眉,只差拍案大骂了·方千听闻,苍白着脸,立即吩咐守卫们迅速燃了火把马不停蹄的寻找。
这谁又能想到蚂蚁是这种作用·乾清看着院子,他呼吸也急促了起来·青衣奇盗居然用这种方法辨出真货,真是闻所未闻··院子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犀骨就此辨认出来,那么今夜的胜算大大降低。
乾清心里七上八下,在场的那个人不是这样他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院子里好像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树木的清香,不是花的香味··香气在不知不觉中袭击了整个庸城府衙。
树上的白猫突然动了动··乾清的嗅觉、视觉都异常灵敏,他闻到了院子里的香气,顿感大事不妙·青衣奇盗擅长用香,所以总是……·难道他来了·乾清赶紧四下张望,除了黑夜还是黑夜。
青衣奇盗刚刚能射破水缸,证明他早已经潜伏于四周;能精准的射击,表明庸城府衙的一切动向都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乾清望着,想着,觉得心都揪紧了·诡异的香气渐渐钻到每一个人的鼻子里,愈发浓烈。
突然,一阵铃铛声传来,清脆而清晰·乾清下意识的朝树上望去,却看见那白猫从树上跳下来了··“是厢泉厢泉来了”·乾清心里猛然惊喜一下,左右看去,却没看到什么白色人影,倒是吹雪,在院子的角落停住了。
就是那个放了蚂蚁水缸的地方·角落幽暗,它快速的跑过去,停住,叼起附近一根筷子,迅速跳上了树··它的动作快如闪电,在场守卫并没有注意到它。
但是乾清清晰的看着一切·白猫嘴里的那根筷子沾满了蚂蚁·不仅如此,他也看清了,那只白猫的眼睛颜色·吹雪的眼睛是一黄一蓝,但那只猫不是。
那只猫的眼睛是幽幽的绿色·乾清一愣,他彻底明白了·随即感觉当头一棒·“你们咱干什么为什么不拦住它”乾清嚷道,手舞足蹈,但是他觉得自己声音都喑哑了。
方千直起腰愣楞的回答,却没动:“可是……那不是易公子的猫吗怎么会——”·“弓箭手准备方统领,快追那只猫——”赵大人大吼,他显然也是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厢泉的猫——我早该想到,谁说白猫就一定厢泉的天下猫长的一个样那猫的眼睛是绿的,它刚刚趴在树上我竟然也没注意到眼睛颜色不对,我居然没——”·紧接着,就是好几声“咻”的声音。
屋顶上的弓箭手速度极快,箭已发出,似乎未射中··猫是极度灵敏的,它早就轻盈的从粗大的树上跳了下去,贴着墙边溜走了,钻到老城墙根底下——那里是弓箭射不到的死角。
只见它白色的影子一闪,似乎朝城门跑去了··方千果断一挥手,迅速带了十几名侍卫冲出院子追去·乾清瘫坐在椅子上·一切来得太快他神魂未定,却又有几分隐隐自责。
那白猫居然不是吹雪都怨自己不早看出来,这下麻烦大了·乾清觉得这件事太过愚蠢,居然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让一只猫把东西叼走了,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用猫办事青衣奇盗这一招绝对是跟易厢泉学的·杨府尹惊慌道:“这……猫不会要跑出城吧·出城,人是麻烦,需要盘查,但是猫可以。
城门底下有挺大的排水的洞,那我们——”·“那就只能追出城,”赵大人脸色铁青,却饮了一口凉透的参茶,“城外不远就有座山,要是进了山,那就麻烦了。”
乾清道:“会不会有人借机混出城”·赵大人道:“只好小心防备了,守卫都来自同一个军营,彼此相熟,要混成守卫出城怕是不可能。”
他沉默了一下,道:“夏公子对此有何高见”·“我”乾清脸色依然苍白,没想到赵大人会问道自己,“事发突然,出人意料。
也许,猫不会出城,它把犀骨放到城内某个角落里,这谁又能找到”·赵大人听闻,神色一凌,猛然打断乾清冲守卫道:“再派十个人去,把方统领叫回来守着。”
杨府尹惊道:“这……只加派十人可能要搜山,人数是不是太少了一些而且就数方统领武艺最强,叫他回来,怕是……”·“不搜山。”
赵大人只吐出了这三个字,却铿锵有力·他轻轻揉着额头,黑色锦衣又隐在了夜色中··其徐如林,不动如山·赵大人显然不是武官,也不是朝廷重臣,而气度却是不凡。
每当出了大事,乾清好几次都想溜掉,但是这位赵大人却从来没有·按理说,这位大人只要看着事情发生就好——他不过是一个类似地方督察的京官,不必负全责。
能够如此卖命,如果没有跟他自己有直接的利害关系,那么只能说明,他有一身正气··而对于乾清自己,不过是在宁静的生活中多些乐趣·冒险对于什么都不缺的乾清来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他突然觉得有些自惭形秽··守卫又带了十个人走了,前前后后走了几十人,院子里人数少了一大半,突如其来的安静却更显得诡异,似有轻声在微微响起,非人语、非风语,说不清方位,看不见人影,只是见得灯下树木摇曳,树影婆娑。
偶尔闻得几缕香气,轻柔的扯烂了静谧的夜晚,让人汗毛竖起··青衣奇盗在注视这个院子··青衣奇盗在看着他们··赵大人浅坐在太师椅里,仿佛随时要起来似的,他苍白的手指相互交叠,下意识的轻轻揉搓:“冷静想想,如同夏公子所言,事发突然,偷窃手法在众人意料之外,却似乎合乎情理。
蚂蚁嗜糖,是自然规律·青衣奇盗根本不用露面,就让我们自乱阵脚,而且把东西偷走了,并且带出了城·”·赵大人似乎只是想找点话说,杨大人也不知道如何搭腔。
乾清没有吭声,他感觉到古怪,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古怪··“但是,”赵大人猛然低声道,似乎是笑了,“犀骨是筷子,两根,但是猫只叼走了一根。”
乾清徒然一惊,好像还真是·杨府尹小眼眯起,喜上眉梢道:“当真如此我却是没注意到·大人真是神机妙算,找那样算来,岂不是……”·“那贼要么只是要一根,要么会再来偷一次。”
赵大人轻松的笑了,却显得局促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自燃· ·杨府尹借此机会不停的奉承着,乾清不去理会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便从小径溜出门去,偷得片刻清净。
街上守卫不少,灯火依旧明亮·乾清深吸一口气,静心而思,越发觉得事情奇怪··又一阵香气飘来··乾清皱了眉头,极不喜欢这种味道·他习惯了庸城潮湿的泥土气息,也习惯了夏花、秋阳以及树叶带来的自然味道。
他也喜欢酒香,那是五谷高粱经历了岁月而带来的醇香··然而此时庸城却弥漫的却是另一种味道··这是一种烟尘的味道,混杂着异样的香气·不是曼陀罗花的气味,也非麝香,倒像是极好的香料点燃后散发出来的。
究竟是什么,乾清也不清楚··他觉得自己的嗅觉都要变得迟钝了·为什么一个大盗要点香真是恶心·他快步走到上风口,想呼吸新鲜空气,却又闻见一阵香气传来。
乾清嫌恶的捂住鼻子,想去掏手帕,却发现未带在身上··忽然,一个人从街角跑来,跟乾清撞个满怀·待乾清站稳,只见是一个守卫·乾清认得他,城东巡逻的。
那守卫却没有道歉,急匆匆道:“夏公子大人在府内吗”·乾清愣住了:“都在,发生何事”·守卫喘着气:“失火了,城东失火火势真大,正要跟大人请示派人去”·乾清愣住了,这才往前看去,只见得远处隐隐约约显现出一炷浓烟,今夜无风,它便一柱擎天。
他眯起眼睛细细瞧着:“不对啊,你看,起烟的明明是城北,那是北边啊”·守卫却并未看一眼,跑进院子了··乾清继续眺望,的确是城北起烟,再往东望去,竟然发现城东也有烟升起。
乾清心里一阵凉意,两处这是怎么回事他刚要踏进府内问个究竟,却见远方又有守卫跑来··“怎么,城北也是失火了”乾清心里一惊。
守卫上气不接下气,吃惊道:“夏公子怎么知道城北三处都起火了”·乾清一下惊呆了,这怎么可能呢三处怎么又成了三处·他回过神来,跑进门去找赵大人,却看到大人也是一副震惊的样子。
悬疑推理相爱相杀阴差阳错·“你们说什么失火城东城北同时失火这怎么可能呢”赵大人眼睛瞪如铜钱,短短的胡须也在颤动。
守卫道:“大人,当务之急是派人增援树林已经燃起,火势迅猛,再晚一些怕是难以控制”·赵大人闭目,沉声道:“你们带人速去,庸城树多,河流湖水也不少,找附近的水源应该可以控制。
城西城东离此地较远,切不可耽误”·乾清不禁暗暗佩服,赵大人着实冷静·守卫带了不少人走了,火势危急·乾清望了一眼,却见附近也起了烟·“赵大人,您看”乾清吃惊的指了指远处,下意识扯住了赵大人袖子。
离庸城府不算太远,隔了几条街道,城南方向似乎也有烟升起··赵大人只是愣住,随后几乎是怒吼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什么人三头六臂在城里这么多地方放火”·杨府尹垂头小声道:“那里的守卫还没来通报……要不要先派人去灭火”·乾清瞪着眼睛打量,只见庸城五、六处都起了火。
乾清有些恍惚,似在梦中·烟尘吞噬着庸城的屋檐与垂柳,似乎是一条烟尘聚气而成的龙,却是不祥之物,降临在庸城的古老城墙、池塘、灯火之上·如此惶惶夜晚,百姓定然夜不能寐。
乾清突然觉得心疼起来·庸城,他不喜欢也不讨厌,只因为习惯,毕竟这里是自己的家乡·此时这座小城却被烟尘笼罩,他瞬间开始怨恨,不过是一双不值钱的筷子,至于吗·他也开始怨恨自己,居然第一次清醒的意识到:青衣奇盗不是在做华丽的表演,而是犯罪。
乾清冰冷的注视着庸城燃起的烟··赵大人气愤又无奈,他蹙眉抱臂,又指派一队人去灭火·恰巧就在这时,只见门口一个挺直的影子出现,是方千回来了。
乾清便赶紧走过去问情况··方千眼里却闪着不定的光芒·乾清了解他,是个老实人·负责、谨慎、心也善·乾清以前与他相识,方千家中贫寒故而早早出来做事,但他明确表示过自己不想打仗,见不得流血,也只想做个捕快。
可不久之前,西边战事告急,他忽然就决定去了·乾清不知道他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依乾清推断,方千八成是抱着救国救民的态度才勉强上的战场。
方千这时候倒是冷静,只是脸色难看:“我们跟着猫,眼看着它城门底下钻出了城,三十个将士出城找了,我站在城门口,看着城外的南山上有灯光·”·乾清问道:“赵大人不是说不搜山吗这时候山里有人点灯”·“眼睁睁看着犀骨被叼出城门,怎可不搜那只猫被射伤了,跑不远。
至于山间点灯……我们也觉得可疑,故而决定去点灯之处找找,说不定有线索,”方千叹了口气,“总之希望渺茫·”·乾清安慰道:“如果有人可以安排猫的行走路线,八成就是易山上的灯做指引,或者沿途留下气味。
说不定,追上去真的能有线索……”·乾清的声音低了下去,越说越觉得可能性不大·眼见方千脸色不好,神魂未定,索性闭了嘴四处看看,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忙的——他这次是真心想帮忙了,却显然没人让他帮忙。
谁指望夏瘟神帮忙·乾清不甘心,远看赵大人似乎跟什么人交谈,便几步走过去,只见一个守卫在赵大人身前,浑身都是灰尘,还有一股烟熏味··赵大人挑眉,厉声问道:“你们究竟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起火的”·守卫虽一身油烟,却仍然不乱而不忘礼节,低头答道:“是属下失职只是起火的时候,周围根本就没人。”
赵大人更气愤,压住自己的怒火:“没人火是自己燃起来的偏偏今夜,庸城自己着火了”·“是自燃……也不是自燃……”·“到底是不是”·守卫忙道:“两人守卫一条街,就在我们背过身的时候,感觉街上暗了一下,就回过头去看街灯,发现……”·“发现什么”·“发现……街灯的旁边有一只花猫。”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局中局· ·守卫言及此,生怕抬眼看到赵大人的愤怒之情,只是低头汇报:“街灯旁确实有只花猫,然而我并未看得很清楚,一刹那,灯就翻了下来掉在地上,瞬间起火火苗蹿的极高,那旁边就是树林……花猫见了火,立刻跑掉。”
“荒唐真是荒唐”赵大人疾言厉色却摇头叹息,“若非玩忽职守,火怎会一下燃起顶多掉在地上烧了灯笼。
倘若及时发现,根本不会烧了树林·花猫哪里来的花猫依我看,你们定然是不想做这差事了——”·守卫一听这话,立刻跪下,低头紧张道:“属下不敢胡言不仅是我们,城北也是如此,花猫在侧,街灯掉落,火势一下子就起来了,根本来不及扑灭那时候,我闻到一种香气……”·“你说的猫,”乾清立刻上前插嘴道,“是不是体型比一般的猫庞大身上有斑点,尾巴上是环状花纹”·守卫一愣:“夏公子怎会知道”·“你们北方士兵恐怕也没见过这七节狸,本地人知道,城外的南山上就有。”
赵大人诧异道:“那夏公子怎么会——”·“我家下人今晨看见厢泉和一只七节狸在一起,他还在那里点燃什么东西,”乾清双手叉腰苦笑道,“谁知到怎么回事。”
赵大人问道:“那七节狸可是狸猫狸猫怎么会在城里”·“本地人有时候从城外捉来养着,七节狸的皮毛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据说从它身上提取的灵猫香,价格也是不菲·”·赵大人惊讶道:“七节狸就是灵猫灵猫香可是好东西·”·乾清只闻灵猫香之名,却不解其用。
见赵大人像是有所了解,便询问灵猫香之用··“灵猫、海狸、龙涎香以及麝香,乃四大动物香料·贵族熏屋子喜欢用它·我听闻今年朝贡倒是有不少灵猫香。
然而近几年这些好东西都逃不过外送的命运·”·乾清听到“外送”一词,再见赵大人脸色不佳,灯火照映下有着隐隐的不屑与愤怒·大宋领土屡遭侵犯,不得不倚靠外送大量物资以保国家安康。
舍物求和,这是一个国家的最大悲哀··赵大人显然难过,渐渐眼睛黯淡了下来··杨府尹并未作他想,只是急急的问守卫道:“一共多少处失火的地方”·“目前所记,八处。
散在全城的各个角落,”守卫表情很是严肃,“依我之见,似乎起火原因都是一样的·”·赵大人眉头一皱:“你是说……”·“起火处都有香气,都见了狸猫——怕是狸猫被香气所引,去推翻了灯火。”
乾清点头道:“言之有理,听闻早上厢泉似乎也在点燃什么东西,然后七节狸就被引了过来·”·杨府尹一惊:“点燃什么能把狸猫引过来”·“还能是什么,”赵大人不耐烦的回答,“灵猫香。
此物从灵猫香囊袋里提取,燃后味道浓烈·所谓异性相吸,与公的七节狸放出气味吸引母的,是一个道理,故而能引来狸猫”·乾清点头,这种香料价格昂贵非普通人家用的起。
赵大人是京官,知道的必定多些··三人都沉默不语,似在思索·乾清也不再多问,找到地方坐了下来·他双手交叉着轻轻扶着额头,叹了一声··事情愈发复杂,乾清此刻是真的一心想捉贼了。
庸城一片混乱,青衣奇盗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无人知晓·院中放入蚂蚁,用猫叼走一根犀骨;之后放上几把火,靠得是香料和狸猫·但青衣奇盗本人从始至终并未出现。
他利用动物的天性做了这么多事,自己都不用露面··青衣奇盗真的不是普通的贼··乾清自然不知道他的目的,却只单单觉得,青衣奇盗手段高明,令人捉摸不清。
整个府衙的人都被耍的团团转,而乾清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若是厢泉在,那就好了··乾清觉得,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事,这样超出自己思考、认知、掌控范围的事。
他感到疲倦,也不想让无辜的人再受牵连,更不想弄得满城风雨··今夜怪事连连,若能终结在此刻,再好不过··但是,天不遂人愿,乾清并不知道,此刻只是庸城灾难的开始。
就在他闭目想要休息一下的时候,一阵刀剑相碰之声传来,清晰异常·然后“咣当”一声,似是什么东西一下坠地·听到这些声音,乾清一下子睁开眼睛。
有人在附近打斗·乾清大骂一声“那杀千刀的贼”,疲劳的站起来,往门口看去·而方千此时正在门口,闻声立刻拔剑闪了出去。
几名守卫紧随其后,拔剑弩张,快速出了院子·乾清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吵闹声,还有箭离弦发出的声音,还可听到有人大喊“往那边跑了”、“快追”·一种恐惧感袭击了乾清。
他赶紧跟了上去,想走的更快,但是脚不听使唤,心里莫名的咚咚直跳·行走间,林苑的枝桠划破了乾清的衣裳,他却浑然不觉··杨府尹慌了神,赶紧站起:“又怎么回事今夜这都是怎么回事”·“听起来像是有人打斗。”
赵大人也是疲惫不堪,二人急急的踏着卵石路出来,紧跟乾清之后··庸城府衙乱成一团,守卫到处都是,混乱一片·乾清朝街上望去,前方角落里围了几个侍卫,似在看着什么;还有十几个守卫举着火把,向西街跑去了。
为首的就是方千·乾清感到诧异无比,急忙朝人群跑去:“又出了什么事方统领为何带人去西街”·守卫喘气道:“刚刚,我们看见青衣奇盗他、他朝西街跑了”·“什么”乾清瞪大双目,一脸难以置信,“你确定是青衣奇盗他居然出现了那你们还不追都去追呀再不追他跑远了还有,你们围在这干什——我的天呐”·乾清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他知道为什么有一部分人留在此地了·几名守卫举着火把将街道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火光掩映下,圈子中央躺着一个人··乾清两眼发直,木然推开人群,吃惊的忘记了言语。
地上那人一身白衣,完全昏迷·他手里握着剑,身上还淌着血··居然是厢泉·他的鲜血流了一地··作者有话要说:本人已病,求收藏,求安慰· ·☆、第二十三章 血月· ·“这、这是怎么回事”乾清推开人群,目瞪口呆,有些语无伦次,“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让开”赵大人赶来推开人群,一看地上的人,顿时吸了一口凉气,“易公子怎么会是易公子他怎么了”·旁边的守卫见状,答道:“刚刚我在巡逻,听见这个角落有刀剑碰撞之声,我们赶来,就发现易公子满身是血的倒在这里。
在不远处,我们看到了一个人,他……他蒙着面,背对着我们,穿着青黑色的衣服,好像不是很高……”·乾清没听他说什么,只是扶起厢泉,一探气息,呼吸并不微弱。
厢泉闭目,眼睛微微转动,似乎随时可以醒过来·乾清缓缓的舒了口气,周围的人立刻上前,把厢泉架起抬去医馆··悬疑推理相爱相杀阴差阳错·就在被抬起来这时候,啪的一声从厢泉身上滑下来个盒子。
刚刚乾清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盒子,似乎是谁扔在厢泉身上的·是只木制盒子,精致狭长,通身红褐色,上刻奇特的镂空·盒身上的木镶玉精致独特,镶嵌的毫无缝隙。
如此奇特做工,乾清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配套的装犀骨的盒子·杨府尹一直在一旁,这时候愣住了:“这……这盒子不是在庸城府衙么”·赵大人开口道:“那日将犀骨混入赝品之后,盒子就放于后衙小案之上,没人再去看它了。”
守卫答道:“当时,我们看见青衣奇盗背对着我们·青衣奇盗似乎是一开始蹲着,我们赶来之时,他正好一下子站起来,从盒子里拿了什么东西,又把盒子扔回易公子身上这时候,我们看见他手里……握着白色的……”·“白色的犀骨”乾清吸了一口凉气,“青衣奇盗手里握着犀骨你们确定那是——”·赵大人厉声打断他:“怎么可能青衣奇盗手里的东西怎会是是犀骨”·“我不敢确定,不过那样子看来的确像是犀骨。
我们看到这一幕,根本没意识到这就是……就是青衣奇盗……”·守卫满脸泛红,有些语无伦次··“青衣奇盗见我们赶来,垂下了手,微微侧过头——我们才看出这人蒙了面他速度太快,快到我们不确定是否真正看清了他,亦真亦幻他一下子跳开,影子一闪,翻墙去跑去西街了。
方统领这时赶到,后面还跟着十几个人·方统领也是愣了一下,还好反应快,跟着青衣奇盗后面就追过去了……”·“真是一群废物”杨府尹怒斥道,用肥大的手臂甩了一下袖子。
他转而严肃正经问赵大人道:“大人,您怎么看”·赵大人不做理会·他略加思索,问守卫:“你们见青衣奇盗手里的筷子有几根”·“一根,”守卫低头答道,“我们就看见了一根,所以才迟疑,犀骨是一双的,所以我们……”·“如此就可以解释了,”杨府尹一改焦虑之色,得意的笑了起来,满脸横肉都挤出皱纹, “青衣奇盗先偷走了一根。
他放了一院子的蚂蚁来辨认出真品,再用一只假的白猫——我们以为那是易公子的猫,把犀骨叼走,出城·而另一根犀骨——显然,易公子自己为了保险起见,把原本是一双的筷子分开了一根,与万根赝品混合放在了院子里;另外一根,放在了自己那里,然后等到晚上,自己躲起来。
这样,能同时偷走两根的可能性就大大减小了可惜,”杨府尹遗憾的摇了摇头,“被青衣奇盗识破了,终究还是功亏一篑·”·赵大人沉思一阵,觉得似乎只能这么作解释。
他面色灰暗,似乎又不想承认失败,于是向乾清问道:“他们追到了西街,逮捕的可能性大不大我记得看过地图,西街,是烟花巷子……”·赵大人知道乾清是最了解庸城的,但乾清令人失望的摇了摇头:“青衣奇盗真是聪明城禁之时,夜晚活动全部停止,独除了这烟花巷子,生意比平时肯定是少了,但是道现在这个时候还是比较热闹的。
庸城经商的人不少,那些商人非常有钱,本来就爱去那种地方·现在城禁了,他们有钱、有自由、最近娱乐又少——他们天天去那里,现在也不例外·”·赵大人问道:“他们居然目无王法城禁了还敢营业”·杨府尹一听,顿时额头冒汗紧张的回答:“大人有所不知,下官一直比较头疼这个问题。
那烟花巷子不比寻常地方·黑白两道通吃,认钱不认人,这……我们也没办法……”·乾清点头:“那地方确实不好搜查·”·赵大人冷哼一声:“罢了,我亲自去一趟,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王法青衣奇盗是钦犯,他们胆敢纠缠”·杨府尹接话道:“那您可小心水娘,那女人掌管西街,她在那巷子地位可不小,又难缠……”·乾清白了杨府尹一眼,心想,你要不是经常去,能知道这么多·杨府尹接着道:“赵大人毕竟是朝廷的人,您地位高,去了应该就没问题,”他又看了乾清一眼,“如果夏公子也去,那就更好了,毕竟以夏家的实力,他们不敢说什么……”·乾清冷笑,一本正经道:“我可不去那种地方。
我找个地方洗洗手,再去医馆问问厢泉的情况·”乾清手上还沾着厢泉的血··杨府尹也朝乾清看了一眼,夏公子以前不是也经常去么俩人还常常碰到呢。
赵大人脸色十分难看,没有说什么,带着一队人去了西街,杨府尹见其脸色不好,连忙也跟上去,因为胖,走的慢些··乾清望着一队人马远去,巷子里又安静下来了。
守卫忙着去西街搜查·乾清苦笑,他们今夜谁也别想休息了·不远处的烟还没有熄灭,看来火势真是大,这么久竟然还没有扑灭··周围安静了,真有人去楼空的意味。
刚才还一团乱的庸城府衙几乎没人了,只剩下灯火孤寂的点燃着·乾清到客栈的井边取些清水,今日多云,月光时有时无的,此刻却出来了·乾清很少自己打水的,老旧的井轱辘咕噜咕噜的转着,秋空明月悬,月光映在了木桶里,似乎把月亮打捞上来。
他伸手进木桶去,水纹波动,搅了那轮月光,淡淡的血腥味在水里蔓延··血腥染了水中月,致使月亮似乎而也不这么亮·什么美好的事物沾上点血腥,终究是不再美丽了。
乾清一声叹息,却借着月光看见地上有发亮的东西··是剑·剑是好剑,只是年头久了·乾清向来识货,他弯腰捡起,剑的主人似乎相当珍惜它,经常擦拭保养,只是感觉不常用过。
乾清吸了一口气,看看剑柄,这花纹样式眼熟异常,还有剑的长短——这分明是厢泉的剑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 麻痹· ·乾清一时没认出剑来,不能怪他。
只因厢泉从来没有用过剑·它一直被装在剑匣里·厢泉自己从来都只用那个样式奇怪的金属扇子··乾清捡起剑来弹了弹·剑身极度柔软,弹性甚好,在月光下晃动着,很薄却锋利异常。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厢泉的剑的“真身”,二人认识数年,厢泉从未把这剑拿出来,更没有说过这剑的来历·剑柄上的浮雕和剑匣配套,所以乾清才知道这剑是厢泉的。
乾清按照常理推断,还原当时情景··青衣奇盗和厢泉打斗,而厢泉抽出了剑,却不慎脱手飞出·二人打斗不久,青衣奇盗就伤了他,又用什么东西让他昏迷,随后取了厢泉放在身上的犀骨,就在这时候,守卫追来了……·不对,绝对不对·乾清摇了摇头。
厢泉从来不用这把剑,乾清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用剑,他从来都只用那个金属扇子··没事把剑拿出来干吗·乾清下意识的看向周围,他只是无意识的觉得,倘若剑在,扇子应该也在附近,毕竟那才是厢泉的武器。
然而,周围什么都没有·明月高悬,夜深人静·灯火依旧燃烧着,却燃不尽乾清心中的疑问··他起身去医馆,毕竟只要厢泉醒了,他的疑问也就清楚了。
乾清路过庸城府衙,就看见稀稀拉拉的几个守卫·犀骨丢了,照这个情形看,青衣奇盗也大概是抓不到了,好在除了厢泉之外没人受伤·乾清想到这里,心里居然感到一阵轻松。
这件事就这么过了吧,庸城百姓无恙便是最好的了··他看了看远方,烟雾似乎小了些,然而细一看,起烟的地方多了·乾清心里一凉,数了一下,全城居然有十余处着了火·临近的街道就有烟升起,乾清急忙过去看个究竟。
着火的是一片小园林,庸城水多,树多,像这种优美的园林为数不少·乾清知道,这树林起火可非同一般,幸亏周围有湖泊,院子里也有活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乾清走近看着地面。
街灯早已倒在地上,几乎烧的焦烂·就在街灯掉落的地方,有烧过的痕迹,那痕迹一直延伸到几尺外的树林··乾清看着街灯,此处同昨日他们碰见青衣奇盗的地方,布局相差无几,都有棚子、街灯和树林。
乾清慢吞吞翻上棚子去,看见一排小小的脚印,像是猫的脚印,却又比猫的大一些·昨夜下雨,土地湿润,才留下了泥脚印·似乎从远处的林子里过来,直接跑到了灯的旁边。
但是乾清知道,那不是猫,而是狸猫的脚印——看来侍卫说的是真的,是狸猫窜过来,扑倒了灯,灯坠落到地上,这才起了火··侍卫还说,火是一下子起的。
乾清看着痕迹,推测是有人浇的油·唯有把油事先洒在地上,如此,才能忽然起火,否则根本不能碰巧烧到树丛··乾清跳下来,又掰开烧焦的街灯·灯油早已没了,只剩下一些黄色的膏状体还粘在上面。
有点麝香的味儿,但不是麝香··果然是灵猫香·乾清皱了皱眉,如此便证实了,灵猫香点燃将狸猫引来后灵猫打翻了灯,灯掉落燃起大火··真的有人故意纵火,还是用这种奇特的方法·乾清还是不懂,这么说来是灯油有问题,不过今天不是全部换过了吗灵猫香到底是怎么加进去的一块块的放进去那怎么可能呢。
而且那曼陀罗麝香的混合灯油又是做什么用的·到底怎么回事啊·乾清脑子里一团浆糊,越想越糊涂·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最令乾清不明。
青衣奇盗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得手了,不费一兵一卒就将犀骨偷走了·为何还要连续纵火·乾清毫无头绪,觉得多想无益。
他相信,厢泉醒了总会给他答案的·乾清几乎是冲进医馆的,却看见只有曲泽在医馆里,上星先生不知去哪了··曲泽,是几年前随着傅上星来到庸城的,那时她还小,聪明能干,大家都唤她小泽。
她与乾清同辈,而乾清对她就和对普通女孩子一样了,也是颇为熟络的——乾清跟谁都熟··她看见乾清,眼眸闪动一下,寒暄几句便让他进来了··乾清只见厢泉躺在床上,伤口已经被处理过。
他昏睡着,一动不动··小泽在夜晚眼睛就会不好·她身体欠佳又出身贫寒,却从不因此而感伤·乾清觉得她与自家谷雨的性子有些相像,伶俐的很,干什么都急匆匆的。
小泽能识字能读书,也懂一些医术,是上星先生教导的缘故··小泽见乾清来,便一直笑着:“夏大公子你可来了,易公子刚才醒了呢,现在又昏迷了·”·乾清一愣:“刚才醒了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怎么了别叫他易公子了,你可以直接叫他厢泉。”
小泽嘟囔道:“这不太好……易公子被送来的时候,就有些醒了的样子,上星先生施了针,易公子就完全醒了·”·“醒了他说了什么了”·“他根本没说两句话嘴巴几乎都张不开”小泽脸急红了,“第一句问的庸城府衙的情况,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似乎是什么‘不要离开’什么……” ·乾清愣住了:“不要离开什么他什么意思他怎么说不了话”·小泽摇头:“我家先生说,易公子似乎是昏迷了很久了,被剑划伤,这才醒的。
你也知道,昏迷的人一旦受到疼痛刺激,就很容易摆脱昏迷·”·小泽顿了顿,又说:“其实易公子送来的时候,我家先生不在房内·是我先行做了诊断而后先生回来再次诊断的,应当是不会误诊了。
易公子昏迷了大半天了,虽然受到刺激苏醒,但是易公子的伤口上,沾了毒·”·乾清听得此,不由得惊讶了·他转身掀起衣摆坐在藤条椅子上,闭目沉思:“依你所言,厢泉本来是即将要醒的,现在之所以昏迷,是因为刚刚新伤口沾了毒的缘故。
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悬疑推理相爱相杀阴差阳错·小泽摇头:“不会有危险的·脉象看来,易公子这几日就似乎食用过或者闻过什么导致昏迷的东西,兴许是曼陀罗、羊踯躅之类的,至于今日昏迷的原因,好像也是因为这些药物所致,不过剂量更大。
而随后的剑伤……先生检查了伤口,上面沾着乌头磨成的粉末·”·乾清没有说话,像是在想事情,小泽以为他不明白,继续解释道:“这乌头虽然不常见,不过夏公子可听说过附子那可是致命的毒药,母根生乌头,旁根生附子。
乌头的毒性不亚于附子·中毒的人会麻痹,之后才昏迷·上星先生说,这药用不好会要人命的,可是这剂量却刚刚好先生还感叹,下毒的人,究竟在药理上有何等造诣……夏公子你在听吗”·乾清没有仔细听她的话,只是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按照上星先生先生的诊断,厢泉在受伤之前是昏迷状态··一个昏了的人是怎么和青衣奇盗打斗的·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霸王死于此· ·“你们确定没有弄错”乾清怀疑的问,“厢泉是在受伤之前是昏迷的”·小泽生气道:“当然错不了我先检查的,上星先生再查的——这怎么会错易公子本就是昏迷的,受剑伤刺激才会醒;也正是因为受剑伤而染毒,才会再度陷入昏迷。
你可听懂了”·乾清未理会她的责怪:“上星先生去哪了我有话问他·”·小泽这下更生气了:“别提先生了,他去了西街西街的那些人刚才来请先生应诊,急诊又是那个红信,不是头牌还这么大架子,病怏怏的拖了好久,又不肯喝药。
要说先生也真是心善,还去那种地方给那种女人看病若换做是我,打死也不去那种地方,还是大半夜里,外面又不太平……”·“厢泉什么时候能醒”·“最快也到明日,慢了要后天。
因为不清楚毒药具体成分配比,下针催吐也不见效,就没敢用猛烈的药物医治·我趁易公子清醒的之时速速让他服用了甘草汁和绿豆汤,药效缓,对人体比较有益·在那之后,易公子就开始浑身麻痹了。
毕竟药性太深,这是无法避免的·”·乾清又没仔细听,他闭上眼睛思考··厢泉到底有没有跟青衣奇盗打斗若是真如小泽所说,那么到底真实情况究竟如何,小巷里发生了什么乾清本想等厢泉醒来,直接问他。
可是待今夜过后,还要徒增多少变数·“要说这麻痹,先是从手指开始的,喝药之后,易公子趁嘴巴能动,赶紧问了庸城府衙的情况,我就大概告诉他,你们被蚂蚁包围了。
他说了一半话,麻痹之症蔓延全身,嘴巴就动不了·”·乾清蹙眉:“厢泉昏迷之前说‘不要离开什么’,是什么意思”·“谁知到,别看易公子平时跟个半仙儿一样,要我说可真是个怪人,说话奇怪神态也奇怪,”小泽笑嘻嘻满不在乎说着,“我讲完庸城府衙的事,他眼睛还能动呢,一个劲的看着书架。
麻痹的人是不是都这个反应,目光特别奇怪好生有趣呢·”·乾清没说话,看着书架上,那里摆了书籍,不是医书,只是一些杂书而已。
“厢泉是不是盯着什么书”·“看那样子,真像盯着什么书,”小泽笑着过去,“是这个吧,《史记》,难道要我念给他听”·乾清翻了翻,这薄薄的一册并非全本,只是《项羽本纪》。
乾清觉得如此等待没有什么结果,索性坐下开始翻阅,等着厢泉醒来,也等着西街赵大人的消息·这一册书是速速就可读完的,小泽兴冲冲的又给了他一些其它的书籍,包括很多医书及傅上星的手札,随后去拿大厚抱绒毛毯子给乾清。
小泽今天一脸喜悦,她忙忙碌碌的也不知为什么的,昨日的愁容没了·她知道乾清不睡便去沏茶,虽然眼睛不好,还是摸索着去了·上星先生家中并无太多积蓄,蜡烛也是不多的,偶尔夜间看诊会点蜡,而此时点的是锈迹斑斑的青铜油灯,似乎是旧货市场淘来的。
柔和的光,映在乾清的侧脸上,轮廓如刀削,双目如星,此时却似合未合,说不出的好看··小泽见他的模样,自己悄悄柔和一笑,端了铁观音出来,茶杯并非好瓷,却洗刷的干干净净。
今日更夫出事了,没有打更的,已经早早过了亥时··乾清……似乎忘记什么事了··他真的不是读书的料,解闷罢了,才一会就觉得乏了。
铁观音的香气馥郁清高,鲜灵清爽,犹如空谷幽兰·乾清素来不喜欢茉莉花茶的,这铁观音并不名贵倒也不错·于是抬头饮茶,随口问小泽道:“你家书籍倒是真多。”
小泽得意的笑着:“都说我家先生博学,这是肯定的·先生不仅熟读医书,这些书也会读,诗词也读,兵法也读,他还经常教我呢·这《项羽本纪》也是先生叫我念的,只是夜晚从不读书伤眼。”
说罢拿起薄薄一册笑着··乾清闲聊道:“理学呢”·小泽好奇的看着乾清,乾清再问道:“就是《周易》之类的。”
小泽笑了:“先生不太懂,但他说,那是万经之首·”·乾清笑了一下:“那你家先生倒是可以跟厢泉探讨·不过女孩子读这些书又是何必”乾清戏弄似的从小泽手里抢回了书,翻阅一下,道,“你要学那西楚霸王,还是学虞姬项羽固然是英雄,却无奈心思不够深。”
“你指鸿门宴”·乾清啧啧一声道:“不仅是鸿门宴·好些事正史上没有记载,可是民间有传说呢,不知你听说过没”·“这我家先生倒是没提过。”
乾清饮茶便觉醇厚鲜香,顺喉滑下,清爽甘甜,余味无穷·于是烦恼顿失,兴致勃勃的讲起:“很有名的野史故事·传说刘邦奸诈,用了张良的计策,在项羽被困垓下的时候,用蜜糖在地上写下‘霸王死于此’,最后项羽就自刎垓下。”
小泽笑道:“胡说·西楚霸王看到蜜糖写的字就自刎”·乾清哈哈一笑:“要我说,也怪项羽迷信,不动脑子·你不知道,那字是蜜糖写的。
结果,就招来了——”·乾清说到这,脸色突然变了··手中茶杯轻颤一下,茶水洒落,惊得小泽“呀”一声·他攥紧了手中的书册,一下子摊坐在椅子上,双手掩面。
小泽奇怪的问道:“怎的招来了什么”·乾清放下手,脸色苍白,下意识的望了一眼昏迷中的厢泉,喉咙动了动:“之后,就引来了成群的蚂蚁。”
“那又如何”·乾清喃喃道:“之后……之后就和今天一样·”·小泽一愣:“夏公子你到底怎么了你在说什么”·“我们搞错了,完全搞错了”乾清有些激动,他双臂支撑着榆木桌子,颤抖道,“我们被青衣奇盗愚弄了。”
他看了昏迷的厢泉一眼··乾清明白了·他明白今日的一切事件都是圈套·只是,他没有补救的办法·可是小泽却不明白,她不明白项羽和今天这件事的关系,迟疑道:“夏公子……你今晚好生奇怪,以往都不是这样的。
是不是还在担心易公子放心,易公子不会有事的·如果你是担心——”·夜晚很安静,火光照在小泽的眼睛上·她模模糊糊的看着乾清,她是这么的担心。
乾清却不作理会,他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什么时辰了”乾清突然问道。
“嗯”·“我问你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乾清神情紧张··“估计快子时了,要说今日城乱,可是打更的居然也偷懒二更天就没有打更若不是我家先生出去瞧见漏壶,什么时辰都要忘了。
夏公子你——”·乾清听完,二话不说,立刻出门去,并未搭理在身后呼喊的曲泽·她见他不理,也没说什么,转身默默收了桌上的书籍,倒了微凉的茶。
轻轻关了门,心想着,乾清恐怕要再回来··乾清想起来了,厢泉昨日的交待:子时城西三街月桂树··乾清也清楚的记得厢泉的话:“……明日此刻此地,不见不散。
不论发生何事,一定要到……纵使,我无法赴约·”·乾清快步走向西三街,他要找到那棵月桂·乾清明明知道厢泉昏迷在医馆,明明知道厢泉根本不会在树下等他,却依然做出这个有点荒谬的决定,连他自己也有些吃惊。
可是乾清没有办法·他知道,以现在的局面,要想扭转乾坤,唯有相信厢泉··乾清只意识到一点,纵使厢泉昏迷,也比他们清醒的人更加智慧··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转机· ·白露将至,夏暑已散,而庸城的天气依然多变,时而风雨时而晴。
天气虽多变,不变的是一日日的凉,而眼下已刮起大风,带来丝丝寒意··狂风是大雨降临的前兆,乾清冒着风,觉得脑中的疑雾一点点被吹尽·他一边思考着,一边走向西三街。
途中,却路过了一个地方··此地有一库房,门口站一守卫··乾清之所以注意到这里,是因为脚下些许泥土,泥泞不堪,很是难走·泥土正对着库房的大门。
适才乾清在庸城府衙被谷雨叫走,有守卫来报,库房失窃,而他当时正好不在,故而没有听见·如今乾清向库房望去,吃了一惊·只见那库房的门被炸开,破烂不堪。
“这是怎么回事”乾清问守卫道··守卫见是夏家公子,倒也据实相告了:“昨日下雨时库房失窃,门也被炸开·”·乾清好奇,索性问上两句:“丢什么东西了”·“盐。”
乾清惊讶道:“盐这库房里是放盐的”·守卫本不想多言,见是夏家公子,也就罢了:“夏公子不予他人透露即可。
这库房只丢了盐,其它完好·库房也就放些庸城府衙用的兵器、杂物,比如灯笼、柴火、油等——通通没少·有些盐贮存此地,不是特别多,足够庸城府衙使用。
这里不是盐库,平时也没人看守,本想门足够结实的,谁知会遭到偷窃·”·乾清点头,也不再多问,转身就走,突然看见了街头摇晃的街灯··他瞬时间产生了一种联想,脑中刹那清亮起来。
“今日查出,灯油混进曼陀罗和麝香之后,是不是把全城灯油全部倒掉,换成了新的”·守卫点头:“应该是,傍晚时分,衙门才派人来这里取灯油换上。”
乾清沉声道:“这库房失窃,在昨日,对吧”·守卫虽然答的耐心,心里却烦着夏大公子怎么还不离开:“对·火药粉末淋过雨,就推断出时辰,的确是昨晚惊雷打响之时。”
“新的灯油是今天晚上从这里取的,对吧·”·听到此,侍卫愣一下:“夏公子的意思是——”·“新换上的灯油可有剩余让我进去看一下。”
乾清说罢立刻作势往里走去,那速度快极,险些撞到守卫··“公子,公子对不住,这里本不该让外人知道,公子要进去,怕是……”守卫拉着他,也急了,夏大公子要是真想进去怕是谁也拦不住的·乾清摇头退步:“罢了,我还忙着呢。
你且告诉我今日换灯油的具体情况·”·守卫见乾清退让,便也赶紧据实相告了:“晚上衙门派人来,说全城的灯油都被加了东西,是迷药,点了就会有问题。
我们赶紧把这里库存的灯油抬出来,分给各个守卫,很快,他们把旧的灯油倒掉换上了新的·”·悬疑推理相爱相杀阴差阳错·“新灯油有何异状”·侍卫迟疑一下:“当时换灯的时候,我觉得有香气。”
“这是自然的,那味道着实呛人·”·守卫急忙道:“不,不是呛人的味道——旧灯油没有味道,新灯油有淡淡香气·”·乾清一愣,嘴角扬起冷笑,一下子便都弄清楚了。
他们彻头彻尾被青衣奇盗利用了··新灯油里混杂了灵猫香··乾清闭起双目,整个事件太过复杂·他需要把思路再清理一下··他挥手告别了守卫,他来到西三街的那棵月桂树不远处,望着它。
月桂有美丽的形态·今夜多风却无云,空中有着很美的月亮,它泛着柔和的光,把月桂树的影子拉的长长的··乾清顿时觉得心平和了·传说广寒宫中,吴刚不停的砍伐桂树,树会愈合,吴刚再次砍伐,桂树再次愈合。
从那起,月光便与桂花相融合了,才有月桂之称··满城烟火,守卫尽散,厢泉昏迷,独留乾清一人面对这棵月桂树,却突然觉得自己能够感受到吴刚伐桂的感情——孤独寂寞,却又不得不挥下斧去。
乾清对于突发事件的焦躁与不安,瞬间被宁静取代了·整个偷盗事件如同一幅诡异的画卷,在月光的洗礼下变得透明··他看穿了青衣奇盗的诡计··厢泉显然是明白的,他听曲泽说了庸城府衙的事,迅速作出判断,在浑身麻痹时却依然努力盯着《项羽本纪》。
这便是厢泉的提示··刘邦采用张良的计策,在霸王被困垓下时以蜜汁书写“霸王死于此”,遂招致蚂蚁·蚂蚁嗜糖,于是围成了字形·项羽不知,又过度迷信,自以为天真要亡己,军心涣散回天乏术,不久失败,自刎乌江。
乾清缓缓闭上双目,这个故事他是知道的·古人今人,都逃不过心理的暗示·纵使历史的教训数不胜数,也依然难以走出自己逻辑的怪圈·蚂蚁嗜糖不过是自然现象,项羽信天,见此征兆必以为天要责罚。
乾清感叹,此事与今日的事件过于相像··青衣奇盗正是利用这一点··犀骨被糖水浸过,而蚂蚁嗜糖·于是青衣奇盗放蚂蚁来辨认,最后由猫从守卫中把真品犀骨带出来——如此理论,天衣无缝。
于是顺着那条思路,所有追捕者都以为犀骨被偷走了·乾清苦笑,项羽迷信上天征兆,而自己呢庸城府的所有守卫呢·办案之人往往“迷信”于自然规律。
青衣奇盗在庸城府衙的偷窃,根本是个骗局··犀骨是春秋末期战国初期的东西,保存千年,是否被糖水长年浸泡也未曾可知·就算真的被糖水浸泡过,放了这么久,又能残存多少甜味蚂蚁虽然嗜糖,当亿万蚂蚁布满万根犀骨,肉眼所见,真正的犀骨与赝品所沾蚂蚁数目的差别,根本就不会太大。
那么那只猫是如何快速辨认出真品的·乾清有个大胆的假设,那只酷似吹雪的白猫叼走的根本就不是真品,是随便捡了一根走的··这种盗窃方法闻所未闻,一切又发生的如此之快,这就是青衣奇盗的狡诈之处。
他利用人在慌乱状态下自身的逻辑性影响··猫的出现,对于误导守卫的思维,起了推波助澜的效果·如此,守卫的潜意识就会顺着走下去,认为自己的猜想“青衣奇盗就是利用蚂蚁嗜糖辨认出了真品”是正确的。
于是事情继续下去,就演变成了几十人拼命的出城追赶那只猫的闹剧··这个看似可笑的事件却能有致命的效果,如同项羽最终的而结局一般·乾清知道,青衣奇盗这一招非常冒险,现在冷静下来回顾,自己甚至觉得很可笑,一群活人竟然被猫和蚂蚁欺骗了·手法越华丽复杂,可行性就越小。
青衣奇盗上演的华丽剧目根本就偷不走犀骨··乾清缓缓闭上双目,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真相··月光入水照在乾清的身上,却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 看破· ·PS:这章是目前怪异事件的答案,是全书最复杂的一章,也是对青衣奇盗手法的不完全总结,比较不好阅读,望大家耐心看完……·我都给自己呵呵了。
········乾清闭目沉思,头倚桂树,思路也愈发清晰··在白猫叼走犀骨之后,守卫顿时陷入混乱·赵大人心细,发现了白猫只叼走一根犀骨,故而判断青衣奇盗会实施二次偷窃——他临危不乱,乾清很是佩服,却遗憾没有深想一步。
正因为这一根犀骨,青衣奇盗又开始了第二次骗局··乾清是听了曲泽的解释,才明白青衣奇盗与厢泉的刀剑搏斗是假,唱了大戏是真·她反复强调,厢泉中毒很深,在被守卫发现之前已经身处昏迷之中,是受了伤痛刺激才醒了,又因伤口沾毒,再度陷入昏迷。
而真相呢·厢泉被青衣奇盗带到巷子里去,剑被拔出——让大家以为他们进行了打斗·这把剑随后被丢到一边,青衣奇盗故意让人看见自己从厢泉那取到了一根犀骨,让守卫追赶自己,跑到西街。
青衣奇盗唯一的疏忽,在于抽剑而非扇子——剑并非厢泉武器,正是这点令乾清起了疑心··可是青衣奇盗这一出戏,究竟是为什么·乾清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与厢泉的对话。
他问厢泉,究竟如何才能把犀骨辨认出来厢泉回答,除了细看,别无他法··那两根真正的犀骨是真真切切混在了赝品之中,包括厢泉本人也难以辨别。
因此,青衣奇盗在巷子里从厢泉身上拿的那根犀骨,也是假的·杨府尹关于“犀骨被厢泉分开放”的推论,不成立了··放蚂蚁,放猫,演戏骗守卫——青衣奇盗费尽心思演出了这么复杂的剧,有何目的·乾清看看远处依然弥漫着烟,心中似乎隐隐有了答案。
青衣奇盗上演的第三出闹剧,就是用灵猫香引来七节狸推翻街灯,导致全城多处失火··至于街灯为何会混入灵猫香,乾清看到库房失窃就明白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昨日深夜,乾清和厢泉在街上碰到了青衣奇盗,这不是巧合··为的就是将目光引入街灯和香料上来··今日在府衙,乾清和方千闻到灯油的浓烈香气,知道内含曼陀罗残渣,就凭此断定灯油有问题,故而决定将旧灯油倒去,换上新的。
这也是青衣奇盗加入麝香的原因:为了引人注意·单纯的曼陀罗香气不重,但麝香浓郁刺鼻,只要一闻,会更让人觉得这灯油不对劲儿,觉得它会致人昏迷··一切全是误导。
其实旧灯油是没问题的,新的才有问题··灵猫香显然在昨日库房失窃的时候掺进的新灯油中去的·赵大人觉得旧灯油有问题,必定下令全部换新,殊不知,正中青衣奇盗下怀。
青衣奇盗既要放全城火,就要换掉灯油;而他半夜三更亲自往一盏盏街灯里放入灵猫香,定然不现实·最省事的,莫过于借守卫之手,行自己方便··前一晚,青衣奇盗的棚顶现身,是做给乾清和厢泉看的。
乾清如今回想,更是汗毛竖立·青衣奇盗昨日现身,除了让人以为灯油的问题,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易厢泉打了青衣奇盗一镖··那么青衣奇盗真的中镖了没有乾清觉得,没有。
如果他们于明日展开全城搜索,三日之内不可能搜遍全城百姓,目标过多·官府会寻找手臂受伤的人来缩小搜查范围·官府一旦如此行事,那么青衣奇盗就会逃过一劫。
真是一举两得,连后路都铺好了··乾清突然特别害怕·这种复杂的圈套,若非自己机缘巧合,谁会识破·易厢泉·厢泉今日清晨在路边点香招来七节狸,只怕正是在验证自己的推断。
而在他说出真相之前,却被青衣奇盗加害··乾清不寒而栗,青衣奇盗的偷窃手段已经是滴水不漏,甚至连易厢泉都难逃他的算计··可是青衣奇盗却忽略一点——易厢泉昏迷了,还有夏乾清在。
夏大瘟神是不好惹的··乾清觉得思维有些混乱,但是他知道,青衣奇盗繁琐的手法不能掩盖住一个事实·如果三起事件联合起来看,就不难得到最后的答案。
庸城府衙蚂蚁事件的最后结果,是几十个守卫出城追捕;全城纵火事件,调动了大批守卫去灭火;巷子里的厢泉昏迷事件,使最后一部分守卫,包括方千和两位大人,去彻夜搜查西街。
出城、灭火、搜街,如此算来,现在还守护在庸城府衙的有多少人五个十个·一切都清楚了··乾清再度想起了厢泉关于犀骨真伪的话:除了细看,别无他法。
青衣奇盗的三出戏码,实则是为了调虎离山··真正的犀骨筷还躺在庸城府衙,此时没几个人看守·只要放倒那几个守卫,青衣奇盗可以明目张胆的在院子里偷窃。
乾清瞬间冷汗直冒,他清楚的记得,厢泉说最快的辨认真品要三、四个时辰,打着灯笼一个个的辨认真伪,乾清觉得不止要花上三、四个时辰·可是远观烟雾,火势并没有增大的趋势,纵使今日风大,要扑灭火焰,几个时辰过后,天都亮了·最多留给青衣奇盗两个时辰。
那青衣奇盗到底要怎么做呢·乾清摇了摇头,不对,现在不是关心青衣奇盗的时候,而是自己应该怎么办··如果火被扑灭,也许就会有守卫回到庸城府衙;西街追捕不利,也许也会有人回到庸城府衙;厢泉醒来,事情败露,还会有人回到庸城府衙。
若青衣奇盗执意偷窃,就会知道夜长梦多,必须在有人回来或者发现之前,速速行动·乾清顿感心慌,一刻也不能耽误现在庸城府衙就如同个空城,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可是自己能做什么叫人来不及,而且官府人马各有任务,根本调动不了多少;找自家下人不现实,况且人多容易打草惊蛇·乾清无奈的倚靠着月桂树,难道坐以待毙现在,自己是全城唯一有时间阻止青衣奇盗的人,怎能任他胡作非为。
但是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对付身手非凡的江洋大盗·一片茫然之时,他偶然看见了树下的雕花木箱·他记得下午来过这里,那时候这个箱子就在。
做工精致,体积大,上面有古老的花纹·乾清细看,这才觉得此箱分外眼熟··这是他自家的箱子·本应放在书房里,存放常年不看的书籍··乾清想起夏至的话,似乎看见厢泉在清晨抱着个大箱子出门了……·他端起箱子,感觉不重,里面似乎放了分量挺轻的东西。
箱子散发出好闻的木头香味,便借着月光,打开了箱子··里面是他的柘木弓·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八章我早就发了,居然说我审核不过,开玩笑又没有敏感词,晋江抽了不过是描写了一下青衣奇盗而已而已而已而已而已而已啊难道明天要直接上第二十九章晋江你给我把阿泉吐出来QAQ你吐出来· ·☆、第二十八章 青衣奇盗· ·夏乾清的父亲早年在洛阳拜了赫赫有名的邵先生为师,即厢泉的师父邵雍。
那时邵雍还年轻,而乾清的父亲更加年轻·他不务正业,对象数、算卦之类颇感兴趣,故而拜师·然而之后不久就弃之不学,反而开始从商,创下万贯家业,几十年后,竟成了江南有首富。
在这个尚文的年代,文人辈出,江浙一带尤甚,风流才子数不胜数·乾清纵然受过良好教育,琴棋书画、吟诗作对都略知一二,但他不感兴趣,资质甚佳却碌碌无为。
乾清天资聪颖,却终日不求上进,不理家业·夏母时常抱怨,自己的儿子是个典型的败家子·从另一面来说,他为人倒是正直,好奇心旺盛,也敢于冒险。
若说技能,当属射箭为上乘··悬疑推理相爱相杀阴差阳错·夏家,家大业大,乾清用得起好的弓箭,请的起好的师傅·射箭作为孩子唯一的正经爱好,所以父母起初对并不反对,乃至一发不可收拾。
乾清天资甚高,又感兴趣,久而久之,夏乾清的箭术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气·然而他没有实战经验,随着西北战事愈演愈烈,乾清也“蠢蠢欲动”,父母自然不肯让独子有这种念头,遂禁止他再携弓狩猎。
·乾清没有办法,只好在自家的院子里引弓射箭,白日去射落柳叶或者杏花,或者让弓箭没入石墙··即便是这样足不出户,他的技艺却越来越精湛。
《战国策》有云:去柳叶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百步之外可射落杨柳的叶子,即百步穿杨·而描写飞将军李广“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则体现了其射箭的力度。
乾清都可以做到··此时,乾清背着弓箭,悄悄的从庸城府衙远处的小巷子里绕回客栈·他观察过庸城府衙四周,只有这家风水客栈位置最好··而整个客栈之中,视野最好的房间,就是厢泉住的房间。
另一间房的视野也不错,在厢泉房间的隔壁·乾清自然选择厢泉所住之地了··他摸黑进了客栈,放眼望去,一个人也没有,周遭一片漆黑·那个矮个子尖声小二不知道跑哪去了,乾清也不想进惊动任何人,便轻手轻脚的踩着楼梯溜上了二楼,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房间还是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乾清上前,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窥探着外面·清幽的月光瞬间照进房间,从窗户缝一下子洒在桌子上,幽幽的照着桌上的一盏小油灯和装茶的葫芦。
今日风大,而此时却减小了不少·而且这房子的朝向正好背风,乾清庆幸这天时地利,否则窗户一下被风吹开,事情就不好办了··他听着呼呼风声却听不见蝉鸣。
蝉似乎真的在一夜之间死绝了·眼下已是秋日,这样寂静的夜晚令人感到丝丝凉意·乾清有些惊慌恐·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庸城府衙的整个院子,月华如水,庭下如积水空明,然而树影交错遮住月光,院子里倒是不亮堂了,唯有树影轻轻晃动。
没有任何异常·偶尔有几盏零零星星的灯火飘过,那是杨府尹的家丁而非守卫··乾清远望,城里的烟雾不断,灯火却在逐渐熄灭·他知道,兴许是大人下了什么命令,如果再燃灯火招来狸猫,怕是这风大火势更加难以控制,故而全城灭灯。
所有人都认为青衣奇盗向西街逃跑,全城点灯无甚用处··看着全城一点点暗下来,有种被黑色侵蚀而不见天日之感·乾清顿觉呼吸急促,双手微颤··庸城府衙附近没什么人,可远见西街却灯火通明——烟花巷子,那是离庸城府衙最远的街道,夜夜笙箫。
不知赵大人他们进展如何只怕是竹篮打水··乾清心里七上八下的,庸城府衙还是没有动静·他心里嘀咕,莫非自己想错了·他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弓,是柘木所制,漆的光亮却无装饰,乍一看只是普通的弓。
然而柘木的弓身坚硬,水牛角贴于弓臂内侧,将极好的牛脊筋腱用黄鱼鳔制胶粘合才得此弓·看似普通的组合,实际上却是杀人的恶魔··乾清手有些颤抖,他不打算杀了青衣奇盗——杀人,这一点他想都不想,只希望射中青衣奇盗的腿,如此行动不便,定可以擒获。
他能射中吗·月朗而风不清,秋月惨白,映着乾清的脸和那皎月同色,嘴唇也是苍白,显得鼻子英挺,脸的棱角更加分明·他虽然恐惧却不失了英气。
无论结果如何,就在这一箭了·如此重要的任务非他夏乾清莫属··突然,庸城府衙门口的灯灭了·那里距离他很远,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正在乾清凝神屏息观望之际,却见另一盏灯也灭了。
乾清顿觉得奇怪·灯火的位置在庸城府衙的正门口,灯火灭的诡异,悄无声音,似乎是自然被什么人熄掉的·每一盏灯火都是家丁在提着的,如此熄灭,必有蹊跷。
接着,又一盏灯火灭了,整个庸城府衙的大门到院子那里一片漆黑··乾清纳闷,出了什么事了·府衙的院子十分古老,同石灯一样是魏晋时期的。
院里石灯的火没灭,一直燃着,一个个小亭子般,乾清视力好,甚至看的清上面的莲花纹饰·此时就在石灯旁边,一个灰色衣衫的家丁提着白灯笼,似乎在做常规巡查,灯火正好照在家丁脸上。
就在那一瞬,乾清赫然发现树上有个黑影,就在家丁身后·他心里一惊,只见那黑影迅速跳下,无声无息的一掌劈在家丁的后脑··乾清暗暗低声惊呼,那家丁立刻倒下了,黑影迅速用手帕捂住家丁口鼻,一手托住灯笼——动作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片刻之后,那人吹熄了家丁手中的灯笼,随即把人拖到草丛里··那黑影的手法之快,乾清几乎看不清,却见那黑影隐到树林里去了··眼看府衙后院还剩最后一个家丁。
他提着灯笼慢悠悠的走着,浑然不知自己是庸城府衙唯一一个还在巡视的人·而府衙的四周街道再无他人守卫了··乾清心里暗道大事不妙,却见那黑影突然冒出,如同鬼魅一般落在了最后一名家丁身后。
瞬间,那名家丁倒地·那黑影手法之快,同刚才如出一辙·这里是距离乾清最近的地方,那灯笼掉到地上的咣当声乾清都听得清楚··在灯火的照耀下,那黑影不再是黑影。
乾清看的一清二楚·那是一个穿着青黑色衣服的人··看身高,应该是个男人,他的大半个脸被面巾蒙住,额前碎发挡光导致乾清看不清他的眉眼·未梳发髻,只是拿青黑色的带子略微系上,如此行动倒是方便;他也没有带着弓弩,只带着佩剑,然而剑鞘上没有图腾,此外没有多带别的东西。
此人仿佛是来自黑夜,此时正站在那棵桃花树下,青黑色的衣裳质地柔软,似乎是黑影与落叶交织而成的产物,在秋分吹拂下轻扬,与月光完美的揉合,从而构成了一幅令乾清终身难忘的画面。
敏捷的身手,乌黑的头发,乾清异常吃惊,名扬天下的青衣奇盗居然这么年轻··他的手微微颤抖,架起了柘木弓··作者有话要说:· · ·☆、第二十九章 另一位房客· ··青衣奇盗蒙面而行,如同鬼魅一般无声的在府衙走动着。
迄今为止看青衣奇盗真容之人,恐怕只有他夏乾清了·乾清紧张之心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他略微探探脑袋,想看真切一些·现在不多看看,以后可看不见了——连当今圣上也难见青衣奇盗真容啊·整个庸城府衙没有人再点灯笼,高大的树木在月光的照射下投射斑驳树影,此外,唯有院子里的几盏石灯还燃得明亮。
青衣奇盗堂而皇之的从正门到走到后门,从阴暗走到光亮,根本无人阻拦··乾清暗忖,他捂人口鼻的手帕上不知道沾了什么药物,兴许和上次迷晕吹雪的药物一样。
·风起云动,天相又变··风吹的窗户扇动来动去,吱吱响动,空气中略有潮湿的泥土气味·乾清知道天气变化无常,也许又快要下雨·他顺手拎起桌上的葫芦卡在窗户边上,这样窗户就始终敞开而不会突然闭合。
箭在弦上,而乾清不敢点灯,借着月光瞄准院子··他必须选好放箭的瞬间——天空不可有乌云遮月,青衣奇盗必须完全暴露在视野之下,人箭之间不能有树林遮挡。
乾清屏息看着,等待着时机·却见青衣奇盗跑到了院子角落口水缸那里··乾清心里一惊,缓缓放下弓弦,这才想起那水缸的问题·按照两位大人的说法,水缸是易厢泉用来装水防火的。
厢泉早上亲自让人送来一缸水,下午送来三缸水——而这下午三缸无疑是青衣奇盗送来的·三缸中的两缸装满了蚂蚁,已经破掉了;那么,还剩下一只水缸。
那是一缸盐水啊乾清亲自打开过的··乾清眼看着青衣奇盗掀开水缸盖子,把不远处的犀骨集中,一捧捧的扔到了水缸里··乾清心里一凉,顿时就明白了。
这是一种古老的辨识物品的方法··同样大小的铁块与木头扔到水中,一个下沉一个上浮·换做犀骨,也是同样的道理·厢泉在做仿冒品的时候并没有细细称重,只是用差不多的材质骨头仿照了大小形态,密度自然就有差异。
使用密度来辨别真伪,青衣奇盗的方法就这么简单·用石头和鸡蛋比喻,人们将同样大小的石头与鸡蛋放入水中,二者都会下沉;但如果放入一定浓度的盐水中,鸡蛋就会上浮,而石头依然下沉。
这与犀骨的道理相仿,真品赝品沉浮情况有异,方能辨别真伪··乾清摇了摇头,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在昨夜问过厢泉,若把真品赝品投入水中,会不会一个上浮一个下沉厢泉的回答是,他试过,全部下沉。
乾清就此知道,这关于密度的一点,厢泉绝对已经想过·只是犀骨的质量极小,体积相似,材质相仿,所以密度根本就不会差别太大·正是因为这种差别过于微小,厢泉才只用清水来简单排除密度辨识的可能。
清水不可辨,而盐水可辨·乾清觉得奇怪的正是这一点,盐水的密度鉴别,有个致命的弊端··若一缸水放入一勺盐,真品赝品都无法浮起来;如果一缸水加入一缸盐,真品赝品就都会浮起来——盐、水的比例决定着盐水浓度。
真假犀骨的密度相差无几,要想辨别,必须让盐水的浓度极度精确,才会造成万根下沉,两根上浮的现象··所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青衣奇盗根本就无法事先预知能筛选犀骨的盐水的比例。
多加几勺,会出问题的·乾清用脑袋担保他绝对不可能成功··乾清冷笑一声,抬起弓箭·他还以为青衣奇盗有多高明··青衣奇盗每次把一捧筷子扔进水缸之后,会看一会,有没有真品浮上来,再去抱下一捧。
忽然,他停滞一下,似乎已经“鉴别”出了一根,从水缸里捞起揣在了怀里··乾清有点惶恐了,这怎么可能呢·乾清不知真假,也不管真假。
他只是等待放箭的机会·水缸在角落,而角落幽暗难以放箭·犀骨是堆满整个院子的,水缸在东边角落里,乾清看着,等到青衣奇盗把犀骨收到最后几捧时再放箭。
那里在西边的角落,除了一棵银杏之外没有什么遮挡,而且光线也好··就在此时,风突然吹动,窗户嘎吱一声吹开了·这一晃动,葫芦翻滚了一下,塞子掉了下来,葫芦里的茶水滴到了窗檐,顺着外头的墙哗啦啦的流了下去。
这一下声音可不小,若有人在这几丈之内绝对听得一清二楚·乾清慌忙把葫芦扶起来,塞上塞子,拉回窗户,再拿起桌上的油灯别在窗户下面·乾清下意识的望了青衣奇盗一眼,还好距离远,风声大,青衣奇盗不可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默念老天保佑,又架起弓箭·青衣奇盗已经把庸城府衙院子里的大半部分犀骨收进了水缸·乾清拉紧了弓弦,心里一阵兴奋,他快要走到那棵银杏树那里了。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可是青衣奇盗却慢下来了·这一次,他在水缸那里看了许久,终于捞起一根犀骨放到怀里·乾清愣住了,暗叫不好——两根犀骨已全都找出,或者说,青衣奇盗自己认为全部找出了。
不论青衣奇盗拿到的是否是真品,他都会立刻打道回府·一切就完了·青衣奇盗的速度快,拿到东西绝不久留·不能再等了,就是现在管它光线好不好·乾清高度紧张,平定气息,弓箭回拉,两指猛然松开,“咻”的一声,箭飞了出去·这一下太快了,乾清从头皮到手臂都感到一阵发麻,只见箭从青衣奇盗的左腿上擦了过去,乾清暗自懊恼——今日有风,他本来是想射穿过他的腿,这样便无法行动,再向右偏离一点就好了·青衣奇盗立刻闪去,说是迟那时快,乾清当机立断再发一箭又是“咻”的一声,箭已离弦,弓弦还在颤抖,箭却一下射入了青衣奇盗的左腿·乾清大喜,这第二箭不能说正中,却也达到了目的。
青衣奇盗发出不大的□□声,迅速躬下身子,拖着腿退到阴影里,留下一小摊血迹·乾清脑袋嗡嗡作响,青衣奇盗跑不了他太激动,以致没有听到走廊上传来了轻微的嘎吱声。
悬疑推理相爱相杀阴差阳错·那是人走过的声音··乾清背着弓箭,迅速向外跑去,他欣喜若狂,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青衣奇盗要落网了真的要落网了夏乾清终于扬眉吐气了·乾清脑袋一热,踏出房门。
就在这一刹那,角落窜出个黑影来··乾清什么也没看清,还不知所以的往前狂奔瞬间,他脑后被什么东西猛打了一下·乾清眼前一片漆黑,霎时间便没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西街· ·与此同时,赵大人一行仍然在西街。
与之前庸城府衙的安静诡异形成对比,西街一派热闹之景·青楼女子皆是一袭长裙,颜色艳丽,身着抹胸配以罗纱,也有穿着窄袖短衣,都镶着金边,有的穿着刺绣褙子。
江南女子多是娇小玲珑,声音也轻柔,并不似汴京的青楼女子一般热烈,而是燕语呢喃,如春雨过后润如酥,让人心神安宁·一群群女子飘过,整个街道似有神仙过市,嬉笑声令人心神荡漾,丝竹管弦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江南多才子,也多名妓·江南女子温润有礼,能歌善舞·烟花之地倒能令人感觉身心愉悦,不再为白日琐事而烦心,享受江南夜晚带来的安宁··赵大人很少下江南,这青楼之地更是没来过。
原来以为不过实是一群俗脂庸粉,或是一群无视王法的泼妇,在街道上肆意撒泼,却不曾料到这种安宁景象··若不是大家都看见青衣奇盗往这边跑来,谁也不相信这种地方竟然藏这个大盗。
守卫一路追来,只见那青黑色的影子一闪,就躲进了这灯火通明的街道了·所有守卫都觉得,青衣奇盗跑到了这条街道,藏匿在某个阁子里··西街的青楼、酒肆、赌坊倒是不少,个个修的富丽堂皇,也有这个时代特有的彩楼欢门,其上大多是花鸟图案。
满街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装饰着丝绸缎子··方千是追在前头的,他一脸紧张,快速的追赶,谁知刚踏进西街,却被一名身穿鹅黄色罗裙的女子用手中小扇拦下了。
女子看见方千一身武者打扮,倒是不惧,盈盈一笑招来几名小厮··“敢问官爷到此地何事”黄衣女子声音如同三月黄鹂,罗扇掩面,微微行礼。
守卫本来紧张的心情却一下子被这抹鹅黄冲淡了·他们武艺高强,却碰见突然冒出的青楼女子,竟不知如何是好·方千在首,一时不知如何答话,而此后的守卫也跟了来。
女子见状,与旁边的小厮摆摆手,小厮就跑开了,进了阁子里··方千定了定心神,知道时间不可耽误,遂上前问道:“敢问姑娘,可有穿青黑衣服的人跑来这里”·鹅黄女子咯咯的笑了,轻启红唇:“不知官爷说的哪位青黑衣服的人这里向来客人多,奴家哪里都记得。
更何况——”·赵大人过来,一下拦住方千,双眸闪亮,威严道:“麻烦你让开,我们要进去搜,官家办事,你胆敢阻拦”·鹅黄先是轻轻扫了赵大人一眼——她的目光是那样淡,那样不经意,也缺了青楼女子应有的柔媚。
女子调笑着,却又不失礼节道:“大人您可是折煞奴家了,这小小的西街做的本分生意,今儿因为城禁的缘故,客人本就不多,哪里会有什么可疑人来奴家可是什么都没看见。”
赵大人刚要发火,方千赶紧说道:“姑娘行个方便,我们这是朝廷大案,拖久了怕是姑娘担待不起·”·鹅黄衣服姑娘黑水银般的眼睛一转,看着赵大人道:“不知这位大人是何身份地位今日这场子被另一位大人包下来了,不是奴家不让搜,实在是怕扫了那位大人的雅兴。”
见守卫按捺不住,鹅黄女子也安抚道:“各位不要急,我先派人报上一声,街里是归水娘管的,稍安勿躁·”她轻语慢言,是京城口音··赵大人脸色越发难看,眼神示意方千,不要废话,直接搜·方千意会,杨府尹见机慌忙冲上来:“使不得,使不得大家好好商量……”·“哟听着音儿,这不是杨府尹么今儿得空,来我们这小地方,也不怕折了您飞黄腾达的官气儿”·这声音从不远的楼上传来,婉转圆润,虽略带嘲讽却又如此顺耳,如同丝线一般从楼上抛下,轻轻的抚在别人的脸上。
众人皆往楼上望去,却见不见人,隐隐可见一袭水红色纱衣,原来一直在楼上的琉璃珠帘后头望着,只是一闪,飘到楼下来了··不知为何,赵大人心里一凉··鹅黄女子扑哧一声笑了:“到底是水娘撑得起场面,众位官家还是跟她说吧,奴家不打扰各位雅兴。”
说罢,她笑着退到楼里去了··赵大人眉头一皱:“怎么回事谁如此无礼”·杨府尹低声道:“听这声,就是水娘了,西街都归她管。
这女子当真不好惹,大人您还是……”·“哟,杨府尹平日里不是官架子不小么,今儿这是怎么了”只见一女子袅袅婷婷的走来。
杨府尹立刻闭了嘴··水红罗纱,配以深水红色百褶长裙,金丝绣边缀着不大的珍珠,细小却有光泽,无珠光宝气之势,颇具赏心悦目之感·腰间有一玉环,甚是通透,而玉环下面又缀着一块极好的翡翠。
头上并无太多金银头饰,倒是簪着一朵黄花,傍边衬着几朵细碎的花瓣··“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曹植的形容此时竟然变得如此贴切。
此女与其它的青楼女子相比,年龄不小,却又多出一些风韵之态,成熟干练·眉眼略上挑,见其外貌必是精于世故·纤手一起,握住玉柄小扇,那指甲被凤仙花和千层红染过,多了几分妖艳之色。
女子笑了,笑的成熟妩媚,却又隐隐透露出凉意·她摇着手中的青白扇子,指节发白,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却有力度,一下一下扇着,仿佛把一切都抓在手中··这种女人,说好听了是烟花巷子的管事,说难听了,就是老鸨。
赵大人冷笑一声,他向来不把这种女人放在眼里,随即冷声道:“让开,我们要搜查·”·女人先是没说话·她还是笑着,扫了一眼杨府尹、方千和一干侍卫,最后目光落在赵大人身上。
赵大人一身倒是好料子,黑色锦衣气势是有的,但是不奢华·他纵然器宇轩昂,却不似杨府尹那般富态,一身正气却又两袖清风,不像个大官··如此,水娘不屑的笑了。
“恕奴家照顾不周,这城禁几日,场子都被官家包起来了,奴家也不好说什么,”水娘笑着,语气生硬,“怕是官爷也累了,不妨早些回去休息·”·杨府尹气急:“放肆什么官家人,赵大人难道不是京城官家大人办案,容不得你个妇道人家造次”·水娘冷眼,轻轻摸着手玉柄扇子道:“杨府尹言重了。
京城官家自然都是京城来的·小女子浅薄,不知这辅国将军与阁下这……提刑相比,是不是位高权重呢”·杨府尹一听辅国将军,胖胖的脸都皱成一团,惊道:“此话怎讲”·众人皆沉默了,赵大人朝不远处的阁子望去,脸上一片阴霾。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章 将军· ·水娘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盈盈一笑:“奴家若是没有弄错,这辅国将军再往上,恐怕也没有几人了。”
众人一阵沉默·本朝虽重文人,而因西北战事吃紧,武官也分外重要·尤其是这种刀尖上滚过来的人物,脾气暴躁不说,一个不小心惹怒了,事情就难办了。
·好在此人手上没有兵权,但也是地位极重·全城抓捕青衣奇盗而辅国将军在此却不露声色·躲在这种地方,说是行事低调,实则也怕起事端。
水娘自是看出了众人的心思,便朝远处的西阁望去,笑道:“我看这辅国将军也并未休息,这也倒还好,水娘替大家陪个不是,这是也就过了,”说罢,她媚眼一瞪,朝赵大人望去,“大人觉得这样可好”·赵大人面无表情。
街上灯火荧荧,但他的黑衣却未染上任何流光色彩·静默片刻,他以波澜不惊的口吻问道:“辅国将军可是冯大人他为何在此”·水娘不悦:“将军出游至此,在园子里饮酒,误了出城时日这才留宿。
我看这时候不早了,大人还是遣散队伍,早早回府吧·”·杨府尹想给找个台阶下,接话道:“说的是,这西街看来搜不出什么,既然大将军在此,那青衣奇盗也不敢造次,我们还是早些——”·话音未落,赵大人一个手势将其打断,明显不卖他这个人情:“准备搜街,我先去拜会将军。”
水娘没想到赵大人会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后嘴角上挑,冷哼一声:“大人,您可想清楚了,那可是辅国——”·“不必多言,此街必搜。”
赵大人不再多说什么,直接向西楼大步走去·水娘一急,挑起裙摆想跟在后面,却被赵大人拦住:“其它人等一律不准入内,我与将军谈完再说·”·水娘无奈,眼睁睁看着赵大人步入西楼。
这赵大人一进去,就遣散了楼内的几名侍女与舞姬··水娘双眼一眯,恶狠狠的对小厮说:“给我看好了,有什么动静赶紧进去·”·鹅黄衣服女子上前,柔声问道:“姐姐这是为何”·水娘转身道:“你可没见到,不知道辅国将军的脾气。
武将出身之人脾气大的很,这要闹起来,不得砸了我的场子”·水娘话刚落,就是一阵沉默·方千一直望着楼上,默不作声,也不知道想着什么。
月光轻柔的洒在他脸上,似乎覆了层轻纱,遮住了他的细微表情·杨府尹低着头来回踱步,他也觉得自己窝囊,整张脸都没在阴影里·他本身就胖,这一趟跑来更是大汗淋淋,也没有女子愿意递个帕子。
只有那鹅黄女子默不作声的递过去,随后摇着扇子,并未吱声··杨府尹道谢而抬起眼,似乎想找点话题拉拉关系,冲鹅黄衣裳女子道:“以前从未见过姑娘,敢问姑娘芳名”·水娘闻言双目瞪住,没好气的道:“哟,这西街还有杨府尹不认识的姑娘”·杨府尹尴尬异常,鹅黄女子连忙笑道:“小女子的名字,与这罗纱的颜色一样,就叫鹅黄,京城人士。
来庸城看望旧识,不曾见过大人,在此有礼了·”·她躬身行礼,大方得体,毫不做作··杨府尹笑道:“不必多礼,这可是好名字,不过,是‘此花莫遣俗人看,新染鹅黄色未乾’的鹅黄,还是那娥皇女英的娥皇”·鹅黄笑道:“前者。
何来娥皇女英一说出身相貌自然比不得她们·”·水娘白了杨府尹一眼:“杨府尹这话真是玩笑了·说起颜色,不要说鹅黄了,这红花绿柳,莺莺燕燕的,杨府尹能记得多少纵使记得,也是因为大人您常来的缘故,您说是不是”·鹅黄扯了水娘袖子,而水娘似乎喝多了酒,醉醺醺的。
杨府尹气结:“水娘,你……”·水娘面色微红猛然转身,站都不稳,望向方千:“要说这方统领,以前不也常来么就在几年前,就差住在这儿了,最近是怎么了哟,看方统领脸色可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要不要进去歇歇”·方千看着最远处几处破败的阁子,不动声色,脸色极差,半天才吐出“年幼无知”四字,轻若游丝。
水娘啧啧一声:“看来这杨府尹也是年幼无知了”·杨府尹脸色铁青,胖手指着水娘大声道:“水娘,你在庸城这么多年,今天是怎么了如今还想不想做生意”··悬疑推理相爱相杀阴差阳错水娘沉着脸,也不给他面子,怒道:“我今日的确喝多了一些,可我句句实话,要说你们男人,那可真是——”·“姐姐怕是真喝多了,来,去亭子里坐坐,醒醒酒。”
鹅黄立即扶起水娘到不远处的亭子坐下,远离众人··所有人都在西街口等着,等赵大人谈完归来·水娘与鹅黄在亭子里吹风··水娘一到没人处便换了那娇纵的表情,面如木,呆呆的看着远处。
远处就是黑湖,因到了夜晚这里过于漆黑以致夜色湖水融为一体,故此得名·黑湖的一部分被围在一座小院子里,见不得全景·院子里的树木偶尔能探出几个枝桠来,如此望去,能看到零星树枝和一座破旧的楼。
“鹅黄,今天的事儿你怎么看”水娘盯着亭子远处的黑湖,斜倚着亭柱子··鹅黄蹙眉:“依我看,这绝对是姐姐的不是·这些当官的再怎么不对,姐姐也不能句句挑刺,这日后还怎么做生意”·水娘轻揉额头:“我说得怎么不对你别看都是官,这冯将军在,他赵大人区区一个提刑,怎么惹得起这出来视察的官儿,也有高低之分。
纵使真的品级相当,那官气儿也不同·”·鹅黄问道:“何来官气一说”·水娘道:“做官,有的是靠科举,有才气的可做官;有的是权势,也就是家世;有的是靠战功,一兵一卒打出来的。
都是官,有清官,有贪官·你在京城,朝廷的风云变幻无常,自然比我懂得多,这拉帮结派的事儿,两袖清风的人自然不愿沾染,如此又怎能位居高位我看那赵大人,纵使真是高官,一脸正气,衣着朴素,怕是难以做久。
这年头,不贪、不拉帮结伙,准没前途·”·鹅黄刚要说话,却被水娘打断·水娘语调冰冷,目光亦是如秋霜般寒凉:“你且等着,这赵大人迟早要倒霉。”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坠楼· ·鹅黄闻言,双目微瞪:“听声音,像是西楼什么东西碎了,那是辅国将军住处。
别让小厮进去,姐姐也别进去了,我进去看看,是不是大人脾气不好,起了争执,摔了东西·”·水娘冷笑道:“起了争执又怎样大不了不做这生意了几年前西街出事,我就——”·鹅黄双眉一蹙:“几年前的事我有所耳闻,那……不是意外吗”·“那年正月十五,本来好好的……碧玺,碧玺就这么没了呵,当年我盘下西街,就请算卦的来看过风水,结果呢说西街风水不好,尤其是这片湖,”水娘冷眉一挑,修长的手指狠狠的戳了戳黑湖,似乎要把夜幕戳破,“我偏偏不信硬要在这里建窑子结果碧玺就出了事,你说,是不是我的错”·水娘一番醉言,鹅黄根本没听懂。
几年前,西街出过意外,离奇至极,轰动一时·不过事件已经平息,再无人谈起·鹅黄耳闻此事,却没有听过水娘细讲··“我不信鬼神,只信善恶轮回,只是可怜了碧玺……”·水娘胡言乱语,时哭时笑。
“姐姐胡说什么,”鹅黄双眉一蹙,有些责备,“旧事莫提,好好生活下去才是对的·”·水娘葱白的手狠狠攥紧罗纱,凄凉的笑着:“这几年梦里,我睁眼闭眼都是碧玺……”她闭起了双目,良久睁开,幽幽看着鹅黄道:“你我相识数年,深知我的性子。
呵,出了事,我表面撑得住,可实际上呢你不同,你不同……”·水娘看了鹅黄一眼,目光中有担忧,亦有疑虑··“鹅黄妹妹……你是做大事的人,这些年你我不在同地,我知道你有事瞒我,不过,也无所谓了。”
鹅黄不动生色,似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她站在黑湖边上,灯影摇晃,好似一尊玉石像,端庄,疏离,淡漠·她只是扶起水娘,轻笑一声:“姐姐喝醉了,我们还是去西楼看看为妙。”
二人心中各怀心思,搀扶着到了西楼口·杨府尹也正过来·一行人聚集在西楼门口,屏息以待··西楼的门嘎吱一声开了··赵大人面无表情,缓缓的走出来。
杨府尹忙急急问道:“出什么事了刚刚是什么东西碎了”·赵大人答道:“无妨,一个茶杯摔碎了·冯将军要休息,不必打扰将军了,我们准备搜街。”
他再无他话,只是从容的关上的雕花木门,下了台阶,就如同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水娘双颊透着醉酒的红晕,微微诧异:“当真搜街将军同意了刚才的茶杯怎么破的”·赵大人没答话,看也不看她,转身对方千道:“好在西街封锁了,耽误时间真是不妙,快准备搜,每一处都不要放过,兴许来得及。”
赵大人一顿,瞧了瞧方千的脸色,轻叹一声:“看方统领面色不好,今日守卫也是劳累不堪,搜过之后早点歇息·估计今夜不会有什么结果,但还是要搜的。
而且,明日还要搜城·”·方千轻轻颔首,水娘却不悦道:“要搜可以,有个小楼你们不要搜了,有病人,病的非常严重,最好不要——”·“越是这种房间,越要搜。
小心点便是,不会太过打扰·方统领,你还在等什么”赵大人冷漠的言语,令周遭都染了寒气··水娘要争辩,杨府尹打圆场道:“罢了,不打扰病人便是,是哪间房子”·“望穿楼。”
水娘指了指不远处,有个很高的楼,破旧的很,就在黑湖湖畔··整个西街毗邻黑湖,而黑湖的一半又被围墙围起来·围墙围出一个独特的小院子,“望穿楼”便伫立于此。
它处在西街的边缘,面朝着湖水··杨府尹见气氛不妙,玩笑道:“白头吟处变,青眼望中穿好名字,好名字”·他干笑几声,却是无人应答。
水娘冷笑道:“哟,杨府尹不记得了望穿楼当年出过事·碧玺失踪,你不记得了”·赵大人闻言,双目一凌:“怎么回事”·“是宗陈年悬案,”杨府尹擦擦额间的汗水,“望穿楼丢了一个姑娘。”
青楼丢了一个姑娘,这也叫案子·赵大人有些不以为然:“现在还有几人住在那里”·水娘嚷道:“现在楼里就住着一个姑娘,叫红信。
她身体不好,你们要搜我也是没办法·但你们若还顾念着自己的富贵命,就不能进屋去,那姑娘有肺痨院子也锁了,一定要搜就去拿钥匙吧,死了我也管不着。
可是我们以前的头牌,虽然没做几天,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不管你们是不是大官”·赵大人没有理会·杨府尹低头沉默,方千背对众人,一动不动。
水娘酒劲上来,不管有人听不听,还在嚷,头上的簪花即将掉落,鹅黄拉她不住,只听得她语无伦次大声骂道:“你们可别扰了姑娘青楼的姑娘也是人她今天还得看病呢我看你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哼,你们这群——咦怎么回事”·水娘望着房子,面色突然由红晕变得苍白,簪花“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花瓣碎了一地。
众人本来有部分是背对着房子的,看到水娘如此面色变化,就转过身来,望向那破旧的房子··破旧房子的二楼,站着个人·那似乎是个女子,看不清她的五官,似乎戴了面纱。
她并未挽起头发,黑发飘飘,穿着一身火红火红的衣服,站在破旧的窗台边上,面朝着一片黑色的湖水,似乎在凝望什么··她美丽·身段美丽,身上的衣裳也美丽。
那一身火红,如同黑夜中灿烂的火球,绚烂的燃烧··她身体微微探出栏杆··“红、红信……怎么站在——她干什么那会掉下去的呀”水娘喃喃的叫道,却在这一刹那,那姑娘纵身一跃,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从窗台上跳了下去只听扑通一声,是物体落水的声音·众人都吓愣了,几名女子尖叫一声,水娘瞬间脸色一白,喉咙哽住,一下昏了过去·赵大人瞪大双目,脸色铁青。
“快去快去湖里救人都杵在这里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三章 水妖· ·庸城最混乱的一夜已经过去。
·清晨已至,一缕阳光照在了乾清的脸上·他觉得自己的头要裂开来,伸出手来,缓缓扶墙而站·阳光从窗户缝隙洒进屋子,乾清眯起了眼,看清了四周。
他还在客栈·这里是厢泉的房间,东西都在,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乾清揉了揉脑袋,觉得后脑肿了起来·自己昨夜引弓射中了青衣奇盗,跑出了房间,随后……不太记得了。
他觉得一阵晕眩,有些反胃,晕晕乎乎的下楼·客栈一个人都没有··现在是庸城的清晨,远处还有烟没有灭·露华朝未晞,只令人觉得阴凉·天空灰色与乳白色相融,没有朝霞显得阴沉沉的。
街上几乎无人,残灯明市井,晓色可辨楼台··乾清拖着步子勉强走着,想要走到医馆·他如同在梦中行走,不知走了多久,才看到医馆的破旧木门·而门神颜色也快褪去了,显得破败不堪。
他疲惫的敲了敲门,铜铃叮当作响··“夏公子来了,正巧,易公子刚醒·”曲泽疲惫,却笑着来开门··晨光洒下,她眯了一会眼睛,睫毛颤颤的,这才看清乾清。
乾清眉头一皱,晕晕乎乎道:“醒了是好事,只是小泽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曲泽摇头:“无碍·我一直照顾易公子,晚间视力极差,也看的不是很清楚……夏公子你知道吗昨日西街闹腾一夜,我家先生也没回来。
外面天凉露重,进来说吧·”·乾清觉得一阵头晕,但是忍住没告诉曲泽自己受伤之事·曲泽把他带进内室,乾清看着床铺,发现厢泉坐在床上,似乎在闭目养神。
曲泽上了茶,用的仍然是那套干净简单的白瓷茶具·乾清知道,那是医馆最好的茶具了·茶依旧是铁观音,清香隐隐飘来,是新茶·城禁了,买到新茶不容易。
也不知她如何费力才弄来的··厢泉看了一眼乾清,没说话,却转身望向曲泽,微笑道:“昨日辛苦姑娘了,我感激不尽·现在乾清来了,姑娘可以歇歇,劳烦了。”
乾清冲曲泽点点头,她也没多说什么,疲惫的走开了··熹微的晨光照进屋子,窗外安静得只能听见清晨的鸟啼·庸城不知不觉的迎接城禁第五日的清晨,平和至极,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厢泉淡然看着乾清,微微有些诧异:“你头部受伤了·”·乾清顺势滑在了榆木椅子上,仰面朝天苦笑道:“你不是大夫,这望诊的功力却不小·我头部的确是受伤了,还好不重。”
厢泉摇头:“重与不重不是你说了算的·上星先生不在,我也无法行动,待回来——”·“你无法行动什么意思”·“下肢麻痹,”厢泉略掀开衣摆,“醒了以后就没什么感觉了,脚上有伤,最好不要乱动。”
乾清担忧的看了一眼,沉声道:“那青衣奇盗当真不好对付·”·厢泉笑了:“连你这瘟神夏公子都觉得他难对付,可见那是什么样的角色。”
乾清不理,只是大口喝茶,顿觉精神回来几分,这才觉得自己昏沉的原因,不是伤口作祟,只是休息不够··悬疑推理相爱相杀阴差阳错·于是乾清舒了一口气,开始将昨日情况详细讲述一遍。
他吐沫星子横飞,没完没了的说着,生怕遗漏任何细节·乾清的记忆力极好,什么人说的什么话,乃至旁人的动作神态,甚至昨日的天气都讲述的一清二楚·乾清绘声绘色,也不觉得头晕了。
而厢泉只是听着,一言不发,看着窗外··窗台上有些杂乱,不知堆积了什么细小的杂物··“喂,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乾清没好气的说,“我为了这件事受了这么重的伤,而且,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可是你却没有把一切告诉我如果不是我昨日这么聪明,这么机灵,能猛然醒悟,我就不会射中青衣奇盗”·厢泉没有说话,不知看着什么呢。
乾清见他不动,继续说道:“这下案子就快结束了——让官府全城搜索,谁腿上受了箭伤·庸城在几日内解禁,不待开城之日必会找到疑犯,那贼人跑不了你是怎么想的等等,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晕倒的还有——”·厢泉依旧沉默着,仍然看着窗外。
窗户微微透着光,这是一种属于江南的光线,是秋日清晨的光芒,温婉又温暖·乾清觉得自己浮躁的心突然静了下来,这才想起,自己好像一直忽略了什么··乾清喃喃:“对、对了有人……有人从背后打了我,可这人是谁青衣奇盗明明受了箭伤……怎么还能跑到我身后打我”·乾清想着,觉得又有些晕眩,便喝了口茶水,觉得整个事件混乱而没有条理,根本令人琢磨不透。
“窗户纸而已,一捅就破·”厢泉突然说道·这家伙突然发声,乾清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厢泉又面无表情道:“你一夜未归,夏夫人派谷雨来寻了,就在天刚亮的时候。”
乾清打了个哈欠:“寻便寻,无所谓·”·“谷雨不仅仅是来寻你的,而且带来了最新消息,”厢泉顿了一下,那表情像块会说话的木头,“西街出事了。
否则上星先生出去看诊,怎么会现在还未归来”·二人谁都没注意到,门外的地板微微响了一下··乾清笑道:“不出事那才叫见鬼,昨天这么多人追过去——”·“这么多人呵,你是不知昨日发生了什么。
就在要搜查之时,赵大人他们亲眼见到一个女子从楼上跳下来,哗啦一声跳到了黑湖里·”·乾清挑眉:“有人寻死是谁青楼的女子”·“那女子身患顽疾,上星先生前去就是去给她看病,结果他刚到西街,就出事了。”
乾清无所谓,捧起茶杯想再喝一口:“烟花女子自尽常有,这几年前——”·乾清说到这,脸色突然变了,端着茶的手颤抖一下,溅出些许茶水。
他想起来了·厢泉见状,一下笑了,继续说道:“对了,这就对了·谷雨说起此事,也是这个吓傻表情·”·乾清面对调侃却一言不发,只是让他说下去。
厢泉微笑道:“那女子自杀,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一下子就跳了下去,落水声也是听的一清二楚的,只是……”·“只是找不到尸体,”乾清烦躁的单手撑住脑袋,“无论派多少人,无论怎么搜,到找不到那跳湖的女子,对不对谷雨恐惧也是有道理的,这件事发生过,就在几年之前,就是西街,就是黑湖”·门外发出“哗啦”一声。
只见曲泽站在门外面,脸色苍白,脚下是打碎的盘子,还有掉落的点心··“是水妖·”小泽面无血色,嘴唇动了动·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四章 悬案· ·乾清想起身帮她捡起碎盘子,却无力起身,于是叹气道:“女孩子就信这些东西,和谷雨一个样。
鬼神从来都是假的,不信你问你易公子·他一个算命先生,见过鬼魂没有”·厢泉没有理他·小泽脸色仍然不好,默默捡起点心:“那我家先生……不会有事吧。”
乾清让她坐下,笑道:“你既然信水妖的传说,就应该知道水妖只害女子,不加害男子·”·小泽恼怒:“这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怕我家先生受到牵连”·厢泉笑道:“你们全都没有和我这个外地人说清楚,水妖到底是什么几年前发生了什么”·乾清哼一声:“什么水妖,只是有人相信而已,无稽之谈。”
小泽叹气,慢慢道:“易公子有所不知,这是陈年悬案·几年前,西街有一女子名叫碧玺·她当时身体不好,没多久就死掉了·不、不对,是失踪了,就在正月十五那日……”·“我同厢泉讲,小泽你去休息吧,”乾清道,“不过你肯定不休息的,是要去趟西街看看有什么消息也可,早回。”
小泽点头,急匆匆的出门了,看样子是不想听·乾清见小泽一走,立刻把头撑在椅子背上,懒懒散散,闭眼对厢泉道:“我当时在场·那年正月十五,大家都在赏花灯。
最好的的灯就设在西街·还有吞铁剑的、弄傀儡戏的,踏索上竿、蹴鞠百戏、沙书地谜……最漂亮的是彩带装饰的文殊菩萨,有趣吧烟花巷子挂着菩萨当时庸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去了,平民百姓也去了。”
“我希望听到细节,不希望听废话·”厢泉眼也不眨··乾清话说多了,心情甚好,也不跟他置气,只是轻咳两声严肃道:“天气很冷,似乎前夜下过小雪的样子。
大概戌时左右,突然——”·厢泉打断道:“都有谁去了”·“很多人,有权有钱的人都会去,不分男女老幼·只有东街集市和西街青|楼可以赏灯,去东街平民多,去西街富贵人家多。
虽然是青|楼,但是也无法阻挡赏灯看热闹的人群·”·“杨府尹他们当时也去了”·“官府除了有守卫任务的人,基本都去了。
那不仅可以赏灯猜谜,还有舞龙以及歌舞伎表演·赌场、酒肆往来宾客不绝,很多商人借此机会大摆筵席,总之,鱼龙混杂·好在杨府尹在,才没有人闹事。”
厢泉问道:“出事的时候杨府尹也在场”·乾清点头:“当然,他就在我旁边·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他有点喝多了,我和他正站在酒肆门口说话呢,突然就听到一声女子惨叫。”
“惨叫声从哪发出来的”·“西街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院子圈着个破旧的楼·叫的异常凄惨,而且不是短短一下,像是……把天空划破。
别问我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描述不出来·”·厢泉听到这里,眉头一皱··“杨府尹立刻带人过去了”·“差不多,听这声音他酒醒了一半,赶紧派人过去。
当时一片混乱,有的人往回跑,有人想去院子里看看发生什么——我当然是后者·我记得……水娘也冲下来了·她醉醺醺的,不过脸色煞白,我听到她似乎跟旁边的人说‘听那声音,好像碧玺’。”
厢泉挑眉,乾清没让他发问:“碧玺是西街所有青|楼里最有才情的姑娘,算是花魁·她跟水娘一起长大,以姐妹相称,后来突然生病,就住在偏僻楼子里,几乎不怎么见人了。”
厢泉以沉默回应,乾清也不期待这木头人能有什么回应··见厢泉不再发问,乾清便继续下去 :“我跟着官兵过去,眼见前面一个黑漆漆的小院,锁着的。
所有人都围在外面,准备冲进去·水娘当时很紧张,似乎很担心·她说,碧玺得了很重的病,她还说要她自己进去,或者带人进去,让所有官府的人都守在外面。”
厢泉终于又开口了:“那位叫碧玺的姑娘,得了什么病是谁医治的”·“大家都说是肺病·问题就在这了,”乾清叹气道,“给她看病的不是别人,正是傅上星。
庸城只有两位大夫,另一位大夫不肯去西街看病,也难为上星先生了·”·厢泉点头:“怪不得小泽要担心·当时上星先生在吗”·“不在。
那晚我娘受寒,他在我家问诊·惨叫之后,水娘阻拦守卫,杨府尹也没说什么,毕竟这是在西街,水娘的面子要给·于是只有水娘进去了·呵,你也觉得奇怪吧一般这种情况,女子,总的带点人进去才好。
我就在那看着,门黑漆漆的,从门缝里能瞥见远处的湖水,波光粼粼的却并不美丽,倒是很诡异·在那时非常安静,你要知道,在那一声尖叫之后却没有声音,感觉阴森森的。”
乾清继续喝了口茶,只见茶见底了·他晃晃茶壶又倒出一点道:“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水娘出来了,她急匆匆的和我们说一切安好,只是碧玺……失踪了。
失踪了,不见了,人没了碧玺本来一直住在里面的,足不出户,她也不能随便出来,水娘说送晚饭的时候明明还在的·”·厢泉疑惑道:“碧玺是个病人,没人照顾她吗”·“有的,有个贴身丫鬟,但是晚上不住在那个院子里。
那丫鬟会一整天照顾碧玺的饮食起居,饭也是外面做好送进来的·”·“这是隔离,”厢泉沉思一下,道,“这个问题再问问上星先生·”·“是不是肺痨我当时也觉得是某种传染病,也有点恐惧。
不过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杨府尹当时就派人进去找了——尤其是湖里,那声音真像是掉进湖水里了·我也跟了进去·”·乾清眉飞色舞的继续讲着:“那个院子,很小很破旧。
似是许久没人来了,但兴许是是总有人清扫的缘故,倒也挺整洁·院中几棵银杏树,很粗壮,像是有些年头了·我看见屋子下挂着灯,那是很素净的颜色,像是自己扎的,样式简单却大方好看。
我看着黑湖,它的一部分被圈子在院子里,院子被死死的围住——一边是墙、一边是黑湖·那些高大的银杏就在黑湖的旁边·很多衙差都进到屋子里搜索,我就想站在湖旁边看着。”
·厢泉头也不抬,突然问道:“你为什么想站在湖的旁边”·乾清一愣,随后笑了:“你问的问题果然奇特,我怎么知道自己怎么想站在那就是觉得神秘。
可能是直觉,我觉得那个叫碧玺的姑娘掉进了湖·但是……”·乾清抿嘴一笑,却带着几分局促不安··“厢泉,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水妖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吃人湖· ·水妖·厢泉冷笑一下,没有吭声。
乾清自知他不信鬼神,也没有追问,只是喉咙一哽,隐隐不安··“当时天寒地冻,湖已结冰·最边上冻的结实,可是往湖中心一瞧,那就不行了,越近湖心冰越薄。
然而冰面延伸到很远,近岸四周非常完整,毫无破损之处·”·厢泉伸手推开了一点窗户,呆呆的看着窗外:“毫无破损那是在你们目之所及的地方。”
“是的,但是这很说明问题了,碧玺没掉进湖里换句话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完好的冰面说明了一切·”·厢泉毫无感□□彩的道:“湖心应该是没有冰的。”
乾清不耐烦:“我们原以为碧玺是走在冰,冰面很薄,她掉了进去——可是那总得有个缺口吧没有·我亲身试过,就在离岸边几丈的地方冰面就撑不住人。
若是强行行走,不出几步,冰面定会破损·”·厢泉闻言,眉头一皱···悬疑推理相爱相杀阴差阳错楼里没有,陆地上没有,湖里也不可能——一个大活人,究竟去哪了·“她有没有可能是从西楼跳入湖心”·乾清嘲笑道:“不可能。
距离太远,跳不到湖心·”·“会不会湖面有洞,你们却没发现”·乾清一个劲摇头:“我的眼神极佳,怎会发现不了毫无破损——我以项上人头作保。”
厢泉听他这么讲,只是看着窗外,似在思索纰漏之处:“此事就这么完了”·他的语气平淡又冷漠,令人生厌,乾清尽量不去理会他那令人厌烦的态度:“不,事情没结束。
我们找到了碧玺的玉佩,在离岸不远的冰面上·当日,我们搜索了一切能搜的地方,但是……没人·待第二天天亮,我们便派船在湖中搜素,然而湖面的冰下什么也没有。
搜索持续数日,她若是真的掉入湖中,按理说,尸体会浮上来的,可是……什么都没有”·乾清紧接着说:“就在之后的几天里,庸城就开始有奇怪的传说:碧玺被水妖拉进了湖里。”
厢泉终于扭头看了乾清一眼,感兴趣道:“水妖什么样的”·乾清哼道:“你这人……别人都问水妖害不害人,只有你问‘水妖是什么样的’。
谣传水妖与女娲相似·中原地区的人信奉天皇伏羲,苗疆那边信奉地皇女娲·水妖,有人说是人首蛇身,上半身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样貌,下半身则是蛇尾。”
“这倒有趣·”·“水妖半身不出水,下身非常长——她就住在黑湖里·若是黑夜,她看到漂亮姑娘在湖畔便从湖心探出头来,身子颀长而且力大无穷,凌空把岸上的人拉进水中,直接吃掉。
乾清眯起眼睛,故作神秘的说继续道:“还有人说,水妖不害男子,只害漂亮姑娘,男子见了水妖,则表明桃花运旺盛;反之,女子见了水妖会丧命·庸城很多妙龄女子都害怕水妖,正是因为这传说。
不过,我估计,”乾清冷笑一下, “西街出了这种鬼事,生意居然还这么好,就是因为这个谣传·不害男子,只害女子——这谣言一准是水娘她们散出去的,要不哪个男子还敢来这西街逍遥精明啊精明。”
厢泉又恢复了僵硬表情:“此事就这么完了”·乾清一个劲摇头:“没有没有最令人诧异的事发生在来年夏天。
盛夏时节,黑湖中心有红莲,开得茂盛,然而那年却不同往日,有几株莲花略带金色,是稀有品种·出现金莲花之后,杨府尹又派人去黑湖搜索了·你可知为什么据说在碧玺失踪之前,水娘曾经给过碧玺金莲种子,让她无聊之时可以直接撒在湖边,解解乏。”
厢泉沉思一下,突然笑了··这下有趣了··“你们一定觉得,如果碧玺把莲花种子放在身上,自己当晚掉进湖中心,那么来年夏天有可能在湖心——”·“长出金色莲花来。
事实就是这样啊你难道觉得不对吗”乾清有些气恼,“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发现莲花当日,官兵就开始在整个湖里彻底搜索,掘地三尺,我们都以为会捞到尸体。”
“听你的语气,似乎一无所获·”厢泉的语调中略带嘲笑··乾清愤愤:“你猜的没错,湖里没有没有什么尸体我们快把湖翻遍了,只是在长金莲的位置挖淤泥找到了碧玺的簪子和一只鞋。”
厢泉没有说话,缓缓闭上双目··“从那之后,人们更加相信水妖的传说·你想,玉佩是在冰面上的,莲花、簪子和鞋都能说明碧玺曾经是掉进湖里的——可是那怎么可能距离远不说,湖边上四周的冰面根本毫无痕迹,碧玺是怎么掉进湖中心的她尸体在哪”·厢泉十指交错叠于胸前:“当时湖面上有小舟吗”·“没有。
碧玺出事的时候,湖面什么都没有,后来我们要去湖里搜索,才弄来的小舟·”·一个活人,就这么没了··乾清又想喝茶,却一滴都没了·他不停的说着,精气神似乎是回来了,头也不晕了,继续口若悬河道:“昨夜倒好,又一个姑娘失踪,庸城的日子算是难以得到安宁了。
水妖什么的本身就不可信,依我所见那问题都出在西街·女人多,是非多·”·厢泉嘲笑道:“你倒是很清楚·”·乾清不屑道:“那里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城禁这几日,西街住着一位将军·这事赵大人他们可不知道,这下闹大了,杨府尹他乌纱帽也是难保·”他有点幸灾乐祸··厢泉也深知乾清性子,笑道:“你没想过与赵大人交代这件事”·“为何要交待,”乾清伸个懒腰,满不在乎,“与我无关,与赵大人无关。
瞧赵大人那两袖清风的样子,就算是皇上来了,也不影响他抓贼·我为何要提醒要说那赵大人,我看他可够奇怪的·”·厢泉又嘎吱一下推开窗户。
太阳渐升,似拨开重重乌云·秋雨过后,连亭台楼阁都似乎带了一丝寒意·街上又有了往来客商小贩,只是数量稀少,毕竟城门没开··“其实人人都很奇怪。”
厢泉看着远方,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乾清没搭理他·他觉得喝了茶,精神好了许多·大概昨夜只是疲劳过度,那一棍子对乾清的脑袋似乎没什么影响。
可是……究竟是谁打了他·正当乾清出神之际,厢泉忽然道:“既然你对西街熟悉,那么……你认识红信吗”·厢泉问的突兀,乾清反倒一愣,流利答道:“知道但不认识。
水娘本想捧她做头牌,但是她没有挂牌多久就被撤下来了·你为何这么问”·“她失踪了,”厢泉面无表情,“昨天坠楼的就是她,红信。”
乾清一下子愣住了,脸色苍白,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红信……我记得,她原本是碧玺的贴身侍女·”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六章 调查· ·听了乾清的言论,厢泉也是一愣,但也很快恢复独有的呆板神情。
红信是碧玺的侍女,那么这两个人关系自然不寻常·乾清此时早就不再疲惫,喝了一壶茶,神清气爽·他放眼望去,却见厢泉一反呆容,闭目沉思化作木头人了,便觉无趣。
“这件事,你查是不查”·“查·”·厢泉从口中憋出一个字·乾清闻言,顿觉安心——易厢泉若查案,定能还原真相。
别说三日查出实情,一日查出都有可能··乾清缓缓走到窗前,看着街道上似乎多了些小贩·窗台上脏兮兮的,像是放了好多干瘪的玉米粒··他拾起一粒,丢了出去,便有鸟雀抢食。
乾清无趣的揉揉双眼,转身走到书房去找纸笔,想把昨日的情形以书信形式告知衙门··医馆弥漫着药香·乾清见这里屋倒是有不少单间,有几个是锁门的。
待他找到纸笔,便书信一封,让他们在城内搜索受过箭伤的人·乾清断定,衙门现在一定乱了,必然抽不出人手的·昨日的偷盗就让人慌了手脚,而衙门最主要的人力几乎都在西街。
西街出了事,他们必然无法快速抽身搜查全城·青衣奇盗的事要查,水妖的事也不能不管··怎么两件事都赶到一起了呢·乾清擅自动了上星先生的纸墨。
上星先生脾气好,定然不会怪罪·写毕,装入信封就差人送去·随后他打算去一趟西街,同赵大人说说昨日的情况,也更想知道西街发生的事··他欲与厢泉告别。
待回到厢泉住的屋子,见他不再闭目··厢泉坐在榻上盯着屋内悬挂的画,是岁寒三友·厢泉一直盯着,乾清唯恐他眼珠子掉下来·厢泉突然闷笑道:“上星先生虽为医者,一心向善,而且笔墨丹青也极为擅长。”
遂拿起桌上一封信道:“他写颜字·我与他虽然字非一体,也十分佩服了·”·乾清见离床不远的桌上摆着纸笔·笔即是那杆湘妃竹所制,那斑点真似点点泪斑,这就是厢泉随身携带的刻有“天下独一”的笔。
这不知这笔什么来历,厢泉也不曾提过··文人墨客都爱这些东西·乾清突然想到前日自己被厢泉讥讽不务正业,顿时来气,目光立即转移道:“你写了什么”·“这是给你的,你是不是要去西街替我跑上一趟吧,”厢泉微微一笑,递信过去,“我行动不便,定然不可能亲自前去调查了,拜托你了。
具体要调查的事,都在书信中明确写出,到时照着做即可·”·乾清二话不说,直接抽出信来念道:“记住所有怪异之处——你这又算什么如此笼统”·厢泉摇头:“这是最重要的。
我坐在此地,纵然能猜出事件的七八分,也难保不出错·不能去亲自查看,这是最大的不便·你一定要记得把可疑之处反馈给我,剩下的几条要求会非常详细的。”
乾清嘟囔一声,像是抱怨,像是暗骂··他想继续看,却被厢泉拦住了:“到了那再看不迟·有一条我忘记写了,在此与你说说就罢了·务必记得,所有在西街的人一个都不能放出来,全部拘押在那。
听清,是‘一个人都不能放出来’·除非有重大的事情才能出街·”·乾清不满:“城禁就罢了,街都要禁吗”·厢泉冷冷道:“这并非玩笑,城禁三日之内就会解除,今天夜晚西街的人就可以回来。
但是到那时,只准出,不准进——除了官府的人·”·乾清冷哼一声,贼笑道:“你可以指挥我跑腿,但赵大人未必听你的·”·“这就要看你的交涉能力了,”厢泉一本正经,竟然直接懒洋洋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事不宜迟,速去速回。”
乾清想抱怨,却又觉得厢泉有病在身,不好说什么,便姑且大度一些,冷哼一声,出门去了··片刻,他就踏着晨光来到了西街··西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戒备森严,里外围了三圈。
但是乾清不费力就进了去,没人敢拦他·刚刚进去,就看到了水娘··乾清暗暗叫苦,却被水娘逮了个正着··“哟,看看谁来了”水娘冷冰冰的把眉一挑,眼眶乌黑,像是彻夜未眠,脾气也暴躁。
她把乾清堵住,死死盯着他:“夏公子真绝情,当年还是很愿意来的·最近几年也不见影子,怎么的,是顾着读书考功名,还是学着打点家业了还是看上哪家小姐等着提亲了还是我这西街庙小,撑不起你夏家的大门,让公子觉得无趣了这出了事,你就来了,夏大公子你是什么意思”·水娘绕着他走了几圈,乾清闻得到她身上淡淡的脂粉味儿。
她不等乾清答话,横眉冷眼,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瘟神最爱没事找事到庸城府衙看笑话也就罢了,跑到西街来,当老娘这是戏台子么”·乾清暗叫不好,这女人很难缠。
他笑了一下,故作彬彬有礼状,一改玩世不恭之情态:“水娘错怪了我了·夏家是庸城大户,西街的事夏家自然不能不管·眼看出了事,我不就赶来帮忙么红信姑娘好歹与我有数面之缘,她命苦,如今失踪,我自当尽绵薄之力。”
·乾清一脸诚恳,水娘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担忧与哀伤,还未开口,却被乾清看准了时机:“我本是代那易厢泉来的,你定然知道此人·眼下这便去与大人商量解决办法,水娘放心,一定给出一个交代。”
说罢乾清严肃的行了个礼,溜了··水娘没拦他,只是独站在晨雾中,红色衣衫也飘在空气里,雾鬓云鬟,美若仙人·她微微昂着头,清晨的露珠沾在她长而浓密的睫毛上,高傲美丽,却有说不出的哀凉。
悬疑推理相爱相杀阴差阳错·人无论身份贵贱,都要抬起头来做人的·乾清深谙此理,虽爱玩笑,但对水娘之类的人物也给予尊重·他知道,青楼女子红颜易逝,抬头做人是真,但待垂下头去,个中辛酸,冷暖自知。
乾清想着想着,便来到小院··他独自绕过树木林立庭院,这里都是参天大树,显然没被修剪过,枝桠自然舒展,错落有致,青黄交接时更添苍然意味·乾清来到那栋破旧的楼,刚要踏着摇摇欲坠的楼梯上去,却被方千拦住。
“夏公子,未经许可不可上楼·”·方千红着眼睛,脸色灰白的好似今日阴沉沉的天空··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 囚· ·方千有此苍白面色实属正常。
自青衣奇盗事件起,接连数日忙碌,西街又出事,守卫都已疲惫不堪··乾清见状,正经道:“麻烦通知赵大人一声,我受易厢泉托付特来一看·”说罢,摊开了厢泉写的信。
信里所写内容,都是厢泉委托乾清调查的·信的内容异常奇怪,乾清递上厢泉亲笔信,方千没仔细看·乾清心里暗笑,“易厢泉”三字真是金字招牌,好事坏事赖他身上,准没错。
方千木然点头,肢体僵硬的似乎要折断了,径直走开去通报·乾清同情的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想·既然还得等着许可,不如先去看看庭院··厢泉信中第二条指示,就是让乾清去院子里测量。
厢泉要求乾清以步子为丈量,大致测算院子的墙、屋顶以及树木与湖水的距离,以及目之所及的湖水面积·乾清大约是五尺半高,还用自己的身高做比例,测量了建筑物和树木的高度。
乾清虽然照做,却很诧异——测这些东西做什么看风水·院子成椭圆状,红砖绿瓦的围墙将黑湖的一半圈进院子,将这些树木与破旧楼子围了起来。
围墙的尽头是与庸城城墙相连的,如此就把这里死死围住,除了院门之外再没有门可以进来·黑湖的一半圈在院中,另一半则从城下水渠通往城外,形成护城河·城外水清,自有源头活水来,这黑湖与护城河以及城内百姓用水皆是相连的。
乾清以步为量,院子虽成椭圆却并不十分规则,最宽处不过十五六丈,相对于乾清家的大宅院来看这里实在小的很了·楼与湖水的最短距离也有七八丈远,这个距离大约占了院子的一半。
湖水与“望穿阁”距离太远,乾清亲自测量后更加确信:红信坠楼,是不可能直接跳入湖水中的··他觉得奇怪,也说不出哪里怪,只觉得阴森异常·乾清虽然不懂风水,但这里一定风水极差。
高墙围住草木显然是“困”字,人若在此就是“囚”字了·这是市井小儿都知道的忌讳之事,乾清不懂水娘为何要建这么个破院子·依傍湖水,阴气、湿气都重,再加上个病怏怏的女子,不出事都难。
“这么个破地方……”乾清啧啧自言一声·这里的砖瓦虽然是好物,缝隙契合的也是极佳,然而细细观察却有粗糙之感·这墙,建筑手艺虽好却显然是赶工而成。
依照五行之说,水生木,黑湖旁的银杏树以及柳树大概是吸收了黑湖的水汽,也许是因为阳光充足,长的高大而茂盛·其中最临近湖水的一棵树上还挂着旧绳·绳子也只垂下短短一截,似乎是一条蛇皮软塌塌的挂在这里。
乾清踮起脚尖也只能勉强能摸到绳子末端··估计是以前用来晾衣服的··乾清无趣的拍打了绳端一下,绳子悠悠的晃着,掉落的一些灰尘··树木是很古老的,草木这东西,颓然不语,但它们一直安静的站在这儿,它们什么都看得见。
乾清呆呆的看着草木·若是它们能说话,自己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他将所测记在纸上,详细异常·树的形态、房子朝向,整体的高度、宽度统统记录着。
总觉得奇怪,厢泉的调查方法当真莫名其妙,乾清心里却总觉得不是滋味··但是他却按照下一条指示,来到红信最后一次出现时所站阳台的正下方··他被要求,找寻木板、绳索、碎片等等类似的杂物,如若见到全部带回给厢泉看。
厢泉在信中特地交代,如果地上有药渣,务必带回·还要看周围有怎样的脚印··近湖水,地面湿,虽然留下了不少脚印·估计是昨夜搜索的缘故,异常凌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奇怪的是乾清脚下的泥土,是湿的,而且湿的过分了·昨夜天气只是多风而分明没有下雨··乾清记录着,接着找,厢泉所说的东西几乎一样都没有,只有几片破旧的碎片。
它们像是便宜的瓦缸上的几块,都非常细小·乾清用怀里的袋子装起来,觉得自己简直傻透了··“夏公子,大人同意了,你可以进去了,不过需要我陪同。”
方千这时才过来,眼眶深陷··乾清本身想抱怨两句,却见方千如此面色,也不忍心:“如果你累了,不必陪同·”·“不,大人要求的,也是我职责所在。”
方千摇头,硬是跟了进去·他递给乾清手帕捂住口鼻·乾清当然知道为什么,红信得了什么必然要隔离的病,这屋子自然是不要随便进入的好··乾清暗骂一声,自己要是染了恶疾死去变成孤魂野鬼,第一个要吓唬的就是易厢泉。
今日人手不够,楼梯口守卫只有方千一个·楼上红信房间外守着俩人··楼梯有两个,一个是直接通往二楼的露天楼梯,另外一个是从一楼再通向二楼的。
乾清瞄了一眼一层,鬼气森森,旁边的树木都快把那里牢牢遮蔽住了,遂“哎”一声,略过一层摇头直接上二楼··方千把乾清带到红信的卧室内,却并未进屋。
乾清自己进去,一推门,一股浊气扑面而来·乾清一阵恶心,要说这间屋里没死过人,他自己都不信··可是红信究竟去哪了就算死了,总的有个尸体吧·这是女子卧室,而且是青|楼女子的。
但是此间却与普通青|楼女子卧室大有不同·房间里没有镜子,胭脂水粉都很少·没有古琴、书籍、棋局一类的东西,墙上有幅画,画得是普通的山水·乾清对画倒是有几分研究,于是仔细看了看:这画明显不是大家之作,却有江南独有的婉约韵味。
落款居然是碧玺··乾清并不奇怪,这屋子是碧玺以前住的·红信和碧玺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也许她们得的是同一种病··女人之间的事儿乾清懒得多想。
他继续看着,桌子上有笔墨纸砚,还是不错的东西·墨汁还不是太干,部分溅了出来洒在桌面上·只是红信没有留下任何笔迹·乾清觉得奇怪,到处找寻——这屋子显然是被搜索过了的,找不出什么东西。
乾清翻了枕头被褥,终于在床铺底下发现了一个炭火盆··这是秋天,眼下这自然使用不到的·乾清在火盆看见了灰烬,还有些像是植物的残渣··这就奇怪了,夏日秋初并不冷,好端端的非要生火。
红信她一个大活人,为什么怕冷·乾清这样想着,却觉得心里发毛··房内悬挂的罗纱帘子似乎褪去了颜色,死气沉沉的挂着·乾清感到一阵烦躁不安。
这间屋子就似一个巨大的牢笼,要把人活生生闷死在里面··而牢笼里曾经住着两名囚犯,如今却已经不知所踪·一个人留下了一声凄凉的叫喊,另一人留下了坠楼的身影。
红信与碧玺在失踪之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八章 花睡去· ·乾清满肚子疑问,这房间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
放眼望去,窗台上的白瓷盆里还有几株花,不知是海棠还是牡丹,皆已枯萎··正所谓“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不知怎的,这房间的陈设均让乾清感到了令人窒息的孤寂与苦闷。
乾清看着花盆,发现泥土的颜色怪异·转眼再看那花盆通身白色,边缘附着液体残迹,和墨汁一样飞溅出来,并未擦去,在白色瓷盆的映衬下很是明显·乾清这才意识到,屋子整体是不整洁的,因为东西少,所以才不显得杂乱。
看着飞溅的液体痕迹,乾清突然明白了··炭火盆可以烧掉药渣,但是药汤却不可以·那么药汤倒在哪一股脑儿倒下楼去或者倒在花盆里,红信选择了后者。
乾清这才恍然大悟,厢泉让他去楼下找药渣是有一定道理的——厢泉原以为红信会把汤药全倒在楼下··可是红信为什么拒绝喝药为什么要倒掉·乾清一愣,最奇怪的是,易厢泉怎会知道她不喝药,还让自己来找药渣·厢泉明明没有踏出医馆一步,不认识红信,更没有来过西街·他为什么什么都知道·乾清觉得难以理解。
他索性回去再想,只是觉得现在觉得胸口闷,于是打开了阳台的朱漆小门··要说这建筑也奇怪,像个亭子,乾清这一去阳台,就能看到黑湖的全景·高大的树木将枝桠伸到了乾清的眼前。
护栏很低,像是随时都会掉下去·向下看,一层的阳台向外延伸,一层显然比二层宽了两丈,二层小,一层大,如此大概是为了稳固··这一眼看下去,乾清觉得有点恐怖。
他想退回来,却见对着自己的护栏上全都是灰,上面有两条粗粗的痕迹,像是以前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这里放着,遮了灰尘;或者是原来有灰尘,后来却被什么东西抹去··仔细看看,这里像是绑过什么东西。
乾清看了半天,一头雾水,觉得差不多了,转身将要离去··看见方千正在门外,他没有进来,但是沉默不语而且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乾清嘀咕,不就是呆久点了么。
也不愿抱怨什么,示意方千一起离开,随后,他们又去拜访了傅上星··红信的病情,恐怕只有傅上星才能知晓一二··肯为青|楼女子看病的郎中不多·乾清心知上星先生为人,心善,有医德,定会将其所知之事如实相告,如此调查起来就不费力了。
他被安排在离破旧小楼较远的房间内,这里是西街专门的药房·很多药都是在这里熬着的··西街今日要调查,故而不让人出街,既然今晚才放人回去,上星先生在此地休息再适合不过。
乾清推开门,见傅上星静静的站在窗户前发呆,那姿势和厢泉一样·如今正值午后,阳光轻轻笼罩在他身上·头发挽的整齐,穿着深蓝色的布衣,腰间一普通质地的玉佩。
衣着不华丽,却觉得无比柔和·与阳光揉合在一起,让人想起阳光与海洋以及蓝天交织而成的暖色·他似有吞吐日月星辰的胸襟,又有秋日的阳光的温暖··乾清看见他身边的还有梅花。
梅花腊月才开,而南方又会开得晚些,更多的时候都不开的·眼下连花骨朵都没有·它在庸城成活就是不容易的了·光秃秃的却依然优雅的插在白釉花卉纹的瓶子里,少了姿色,多了傲骨。
人都是喜欢用梅花插瓶的,红梅也好白梅也好,入了冬,花开灿烂,更添春意··听见响动,傅上星平静的、缓缓的转过身,温和一笑:“夏公子可是来问话的不知易公子现在状况如何”·乾清叹气:“我问话倒算不上,就是被人赶鸭子似的打听点事,随意聊聊罢了。
厢泉他下肢麻痹,无法行动了·”·傅上星听此,背过身去叹气:“易公子伤的不重,就是剑伤在小腿处,剑上又萃了毒·这怕是青衣奇盗事先安排好的,限制了易公子的行动,等于成功了一大半。”
乾清好奇的打量着梅花的枝干:“先生为何用梅枝插瓶眼下还不到开花的时日·”·傅上星顿了一下,却温柔的看着梅花:“多是贪恋希望它早日开花了。
夏公子喜欢竹子的,而我是素来喜欢梅花的,小泽也喜欢梅花·她就是腊月生的,以前在北方,家境贫寒,每逢生辰我就只能带她去山水看看梅花了·我才弄了一些来,给她看了高兴高兴。”
乾清听得“家境贫寒”五个字心里略微羞愧了一下·傅上星也算个文化人,他夏乾清就是俗不可耐了·乾清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应和他,便酸溜溜道:“无花空折枝,倒也是凄凉。”
悬疑推理相爱相杀阴差阳错·傅上星幽幽道:“不懂折花之人可不是我·只是竹子梅花同为岁寒三友,夏公子可也喜欢梅花”·这一句来的没头没脑,乾清只是怔住,随口答道:“喜欢……”·傅上星颔首而笑,轻抚梅花枝干。
乾清想直奔主题,傅上星却是“梅花”个没完·这有什么可看的自己也不知说什么,只是安慰道:“今年这样寒冷,待到冬日里一定要开花的。
先生尽可耐心等待腊月,来日方长,何愁没有梅花看”·傅上星闻言,却是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窗外浮云·乾清心想,眼瞅着傅上星不高兴,莫不是自己说错话了似乎没有啊。
·“先生傍晚就可以回去了·”乾清眼见时间不多,就想迅速切入主题,反正傅上星和蔼心善,定是有问必答的:“可否告诉我,红信和碧玺得的是同一种病吗”·“对。”
上星先生凝视着远方,不曾回头··乾清继续问道:“那么……可否方便告诉我是什么病”·“肺痨·她们都不肯吃药,病也好不起来。”
傅上星又转回身子抚摸着光秃秃的梅花枝干··乾清好奇的问:“为什么不肯吃药这又是怎么染上的·”·上星先生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叹气:“不知道。
医人不医心,我无法知道她们怎么想的·她们都不愿与我多交流,发生这种事,我也感到难受,毕竟是自己的病人……”·“不知先生可否把药给我先生今日来问诊,自然带了药——” ·傅上星温和一笑,指了指右手边的纸包:“皆在那里。”
乾清见状,立刻把药往怀里一塞·觉得傅上星今日似乎也没休息好,不怎么理人,兴许是累的·他便觉得自己应该走人了··“那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乾清一个转身,毛手毛脚的,却不想哗啦一声,碰到了一个精致的蓝白小瓶。
小瓶咕噜咕噜滚下,马上要掉下桌案去了·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九章 将败· ·乾清赶紧伸手去,及时的阻止了小瓶滚落。
听到声响,傅上星才匆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乾清赶紧将瓶子放好,却见上星先生双眼布满血丝,显得疲倦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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