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人鬼)+番外 by 喵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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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人鬼)+番外 by 喵呱。(2)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中年男人哈哈大笑:“巧也昨天打过电话回来了,我估摸着你们也差不多到了,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掐指算出来的·”··申屠城一怔,随即察觉到自己似乎太过紧张了,于是便也笑着打了个招呼。
优雅得体的态度令男人十分满意,急哄哄地拉着两人进屋:“来来,快进来,外面风大·”··直到被硬拉着坐了下来,申屠城才看清屋子里稀稀疏疏地坐着十七、八个人。
·见他疑惑,连巧也解释道:“这些人都是来找我姥姥‘请神’的·”··原来,连姥姥这个神婆,可是远近闻名的·申屠城注意到这些人中间不乏西装革履之人,想来也是慕名而来的,于是便问:“见你姥姥也要预约吗”··连巧也好笑着瞪他一眼:“你听说过见自己的姥姥要先预约的吗”··其实,想请连姥姥“请神”的人,虽然不需要事先预约,却也是要走一个程序的——登记。
并不是像申屠城从前听说的过的那样,什么都要清清楚楚地写下来·连姥姥的这里的规矩是要报上姓名和生辰八字·不但包括被请的“神”的,也包括来“请神”的人的。
这些信息将被记在一张红色的纸上,再由连巧也的大舅送去给另一个屋子里的连姥姥···这种做法并非故弄玄虚,按连巧也的说法,这是为了避免犯冲·拿最简单的生肖做例子,龙虎斗,龙虎斗,属龙的人和属虎的人多半是合不来的。
再说龙凤配,生肖中属鸡者视为凤,所以属龙的人和属鸡的人若是组成一个家庭,通常都会很美满……这些都只是最最简单的说法,若要再算上性别、工作、居住环境……等等的因素,那其中的变数就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释清楚的了。
·姓名和生辰八字对一个人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其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这些连巧也说不清,只一个劲地告诉申屠城,姥姥一定要办法帮助他们···在连巧也解说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这个时候,连巧也的大舅再度走了过来,对两人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抱歉,我查了你的资料·”连巧也在一旁小声说,“昨天在电话里也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姥姥了。”
·申屠城点点头,表示不在意,想了一下,问道:“没有具体的出生时间也可以吗”··大舅在拍了拍他的肩膀,豪爽地说:“犯冲就犯冲了,为了我们巧也,还不都得豁出去。”
·交谈间,三人来到了院子最北面的一间小屋子·下午的阳光很充足,但小屋却被捂得密不透风——在厚厚的窗帘和一层又一层的帷帐的遮挡下,就连一丝阳光也没能透进来。
·屋子里开着灯,只有一盏,圆圆的灯泡泛着昏黄的光·连姥姥端坐在一张紫檀雕花椅上,神态祥和···申屠城有些惊讶——虽然有些不礼貌,但他原以为见着的会是一个干瘦的老太太。
浑身裹着黑色的披风一样的衣服,只露出枯黄的下巴,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气息···终于明白连巧也的美貌来自于哪里了,申屠城在连巧也的指引下坐到了连姥姥的正对面,看着穿着精致淡绿色旗袍,戴着翡翠首饰的老人,不禁感叹老人家的保养得宜。
·不过,连姥姥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温和,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申屠城一番,冷冷地问:“叫什么名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惊悚悬疑·这应该是她早就知道的,但申屠城并不在意,老老实实地回答:“申屠城。”
·“屠城”连姥姥的眉毛拧了起来,这名字未免血气太重···申屠城笑笑,解释:“复姓申屠,单名一个城字·”··“恩……”连姥姥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又问,“生辰八字”··待到申屠城一五一十报上后,连姥姥的脸色彻底的难看了起来。
·“姥姥……”连巧也不安地叫了一声···“别吵”连姥姥拉下脸,“我问你,你出生的那一天,医院还有没有接生过其他婴儿”··申屠城努力回忆着妈妈的描述,末了,说:“没有,前后三天只有我一个。”
·连姥姥“哼”了一声,说:“煞星哟……你可真是个煞星·”··“姥姥”连巧也急了。
·“哎……”连姥姥摸了摸孙女的脸,有些心疼地说,“看上谁不好,偏偏是这个煞星·你哟,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申屠城顾不得连巧也红透了的脸,问道:“能请您说明白些吗”··连姥姥瞪了他一眼,说:“屠尽天下,只为一人。”
· ·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阿好又没出现··PIA我吧···┭┮﹏┭┮· · · · ·14· ·14、第十四章 坠梦(四) ... · · ·申屠城还想再问,却被连姥姥一把按在了座位上。
苍老的手上传来巨大的压力,竟让申屠城动弹不得···“别废话,入了梦就知道了·”连姥姥从连巧也的大舅手中接过一根红线,绑在申屠城的小拇指上。
·灯光照射在红色的线上,在地面上投映出一种透亮的颜色,好像漂亮的玻璃糖纸一样·申屠城细细地观察,发现那红中似是有东西在流动——这线,好像是活物··尽管心里有几分好奇,但申屠城仍只是乖乖地坐着任由连姥姥摆弄,倒是连巧也好奇得厉害,悄悄地问站在一旁的男人:“大舅,那是什么”··男人哈哈一笑:“小丫头,这东西来头不小。”
·连巧也的兴趣被勾了起来:“怎么个不小法说来听听·”··“这是烛阴的血浸泡过的筋·”男人笑着解惑。
·“烛阴”连巧也失声叫起来,“真的有这种东西”··连姥姥在忙活中抽手打了外孙女一记:“什么东西,没大没小的丫头。
烛阴是神·”··烛阴,又名烛龙,是中国上古传说中的创世神之一·《山海经》之《海外北经》中有记载:“钟山之神,名日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
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启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如果真像书里记载的那样,这为神“睁开眼睛就是白昼,闭上眼睛就是黑夜,一吹气就是寒冬,一呼气便就炎夏”、”一呼吸就生成风,身子有一千里长”,那何止是来头不小,简直是惊世骇俗了··只是,先不说其他,光是“一千里长”一个概念,传说中的烛阴怎么可能至今还没被发现呢··“小丫头,你懂什么。”
大舅好笑地弹了连巧也的鼻子一下,说,“你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说着又忍不住笑起来,“如果这么容易就被发现,那还是神吗”··连巧也摸摸被弹痛了的鼻头,刚才姥姥说这红线不是线而是筋,那,不是说……··“就说你是傻丫头。”
连姥姥忙好了手上的活,“那筋只是一条刚成精的小蛇的,烛阴的筋……你的胆子可真是大到天上去了·”··连巧也还没来得及开口,心思又转到其他地方去了——申屠城被牢牢地绑在了椅子上,标准的五花大绑。
·鲜红的蛇筋在申屠城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好像一道道血痕,意外的和他很相称···申屠城一路都很安静,没有惊慌也没有恐惧,他甚至是漠然的,一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的风范在他的身上展现出来。
·连巧也想到一个词,不动如山···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这是为申屠城量身定做的···连姥姥对申屠城的镇定很满意,取过几只盛满清水的小碗,分别搁在申屠城的周围,对儿子和外孙女叮嘱道:“只要他踢翻其中一个,就立刻摇醒我。”
·“知道了·”另两人郑重地应了一声···连姥姥将脸转向申屠城:“我活了七十年,只帮四个人入过梦,其中一个死了·”她的脸上是淡淡的神色,好像眼下看见的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你怕不怕”··她知道申屠城不会退缩。
她原以为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会很热血地大吼一声“我不怕”来表现自己的勇气,却没有想到,申屠城很仔细地考虑一下,然后回答她:“我不知道。”
·“不过,”申屠城笑着说,“我认为值得·”··连姥姥点点头,不再说话,手脚麻利地又翻出一叠黄纸和一叠红纸·在申屠城面前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连姥姥将两叠纸分别放置在自己的左右两侧,合上了眼睛。
·申屠城看见两叠纸最上面的一张在微微的震动,连巧也的大舅在黄纸上滴下一滴公鸡血,又在红纸滴下一滴黑狗血·两张纸便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动了起来。
待到滴上第十滴血的时候,仿佛再也压不住了一般,一张黄纸片贴在了连姥姥盘着的小腿上···“闭上眼睛·”连巧也的大舅低声说···申屠城很配合地立即闭眼,又听见男人在耳边说:“你看见的只是从前,无论如何,你无力改变。
记住,不喜、不悲、不哀、不怒·”··申屠城点点头,连姥姥念念有词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仿佛催眠曲一般,他的精神渐渐涣散……··……··窗外阳光正好。
当申屠城醒来的时候,一道暖暖的光线穿过帘子照进来,在他的膝盖上调皮地跳动——他正坐在一辆马车里·车厢里的布置很简单,一席短塌、一个矮几,如此而已。
但简单却也是考究的·申屠城发现,短塌上铺着厚厚的毛毯,没有繁琐的花式,却是极柔软的·矮几上摆着几个小巧的酒罐,浓烈的酒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地飘,申屠城嗅了嗅,轻轻皱起眉头。
·拉开晃动的帘子想呼吸些新鲜的空气,却没想到惊动了车厢外的人···“殿下·”那人下了马,连滚带爬地过来了,“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申屠城愣了愣,立刻意识到这人是在叫自己。
殿下他在梦里了吗这么说……欣喜的感觉盈满心头,他克制不住地露出一个笑容,这么说,很快就可以见到阿好了。
·车厢外的男人似是被他的突如其来的笑容吓到了,战战兢兢地开口:“殿下”··思绪被打断,几乎是一瞬间,申屠城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薄怒的脸:“滚”··看着那人如惊弓之鸟一般飞速退去,一种异样的感觉袭上了申屠城的心头——这怒气来得太突然。
在他自己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对着旁人发泄了·他好像……不能控制住自己···一种暴躁的,嗜血的情绪破茧而出,申屠城紧紧扣住木窗,辛苦地压抑着翻涌而上的杀欲。
惊奇地发现这种情绪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演越烈,他一把拉下窗帘,重重地卧倒在短塌上···马车因为他剧烈的动作停了下来,申屠城听见有人在车外问:“殿下”··“滚”不要靠近我,不要跟我说话。
我很辛苦,我想杀人··马车外的人静默了一会儿,说:“前方就是越城了,请殿下稍安勿躁·”··“越城……”有什么有什么东西能控制住我的杀欲··“殿下,到了越城就能打到酒了。”
·酒……申屠城几乎是扑上矮几的,几个酒罐子发出叮叮咚咚的一阵响,却是没有一滴酒···“酒酒呢”他低哑着声音吼。
·“殿下,请忍耐一下……”··“滚”他一把抓起酒罐子往外掷去,车外的人不敢闪躲,听见男人闷哼了一声,申屠城的心情竟稍稍平复了一些。
·是这样吗……申屠城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定要伤害别人才行吗他想起顾盼好,想见他,却又不敢见他,他怕自己伤害他···“酒……”··马车在他的催促下加快了速度,窗帘翻飞,飘进一些白色的东西。
申屠城伸手去接,轻轻的,软软的,是柳絮···“春天了·”他听见自己低低的说···车停了·“殿下,越城到了·”··申屠城一言不发下了车,入眼的是漫天的柳絮。
·“最近的酒家在哪里”··“回殿下,就在前面那条街·”··“恩·”申屠城点点头,快步向前走去。
·“殿下……”侍从犹豫着叫住了他,“您的伤……”··他瞪了对方一眼,刚想开口训斥,一股淡淡的香气飘了过来。
那是——酒···勾人的酒香缠住鼻尖,带着申屠城拐进了一条小巷···然后,他看见了顾盼好···顾盼生辉,静秀娟好·那样的顾盼好太过美好,惊得他顿住了脚步。
不敢上前,不敢惊扰那个人,好像,近了,那人就会化成柳絮飞走一样···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惊悚悬疑·顾盼好穿着鹅黄色的长袍,仰着头看漫天飞舞的柳絮,伸出手,接了一捧在手里。
·他将手中的柳絮贴在脸上,静了一会儿,微微有些不满地嘟起了嘴:“暖的,不是雪·”··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申屠城,他忍不住笑起来···有风吹过,掀起大大的酒幡,酒香钻进鼻尖,申屠城想起中学时老师的一句话: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就在这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心,动了···“你叫什么”他走上去···顾盼好似乎被眼前的陌生人吓住了,呆呆地看着对方的脸。
·申屠城禁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吓到你了”这是第一次他为自己的缺陷感到伤心,“抱歉,”他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我小时候太调皮,弄伤了一只眼睛。”
·顾盼好张了张嘴,好像想些说什么,又有些害怕的样子···“你不必害怕·”申屠城又笑了一下,“我只是来打点酒·”··“啊……”顾盼好看起来有些晕乎乎,“恩,打酒。”
·“你这里,有什么好酒吗”··“顾盼好·”··“什么”··顾盼好仰起头看申屠城,认真地说:“我叫顾盼好。”
·“恩·”我知道·顾盼生辉,静秀娟好···“你呢”··申屠城张口,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苻生。”
· · ·作者有话要说:一月了··又要考试了··OTL··· ·为了过个安生的年··喵呱又要消失一周。
然后死在考场上了··童鞋们祝福我吧··· ·┭┮﹏┭┮· · · · ·15· ·15、第十五章 坠梦(五) ... · · ·话一出口,申屠城自己先愣住了。
苻生他竟然不是申屠城,而是一个叫做苻生的人··对于这个人,申屠城是完全不陌生的——前秦厉王苻生,史上有名的暴君。
·拨开重重迷障,答案终于揭晓···原来,那些梦都是真的···苻生自幼独眼,所以他梦见自己的祖父说“我听说瞎子只有一只眼睛会流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把刀尖对向自己,狠狠地照着眼睛扎去。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脸不停地流,刻骨铭心地疼···那种疼痛如尖针挑着他的神经,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难道这不是泪吗”他反问道。
·他的眼泪是红色的,他知道了,流泪就像流血一样疼···从此学会了不哭泣···他强大,他能手格猛兽,快比奔马,不论击刺骑射,皆是冠绝一时。
他残暴,他可以上一刻还在大宴群臣,下一刻就一箭射穿人的脖子……这些都是真的···申屠城感觉得到,当他站在这世界的顶端,当他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时候,他便将他一直以来承受着的痛苦分担出去。
·他似乎是个天生的杀戮者·当他问鼎天下,他站在高高的楼台上,想,这些土地是我的,这些人也是我的,我这样不快乐,他们又凭什么获得幸福··于是,他学会了释放。
他为所欲为,喝最好的酒,抢最好的女人·杀人如何屠城又如何他毁的是自己的东西,自己不心疼,哪里轮得到旁人指手画脚呢。
·可是,杀人又如何呢屠城,又如何呢··麻木地挥刀,漠然地看着人们的挣扎,他只觉得空虚···是的,空虚···他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开心,亦不会难过。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是没有快感的,他只是愤怒·他只是,像孩子一样生气别人比他过得好···他的心里是空荡荡的···而现在,申屠城接过顾盼好递来的酒壶,隐约感觉到,心里头滴进了一滴酒,香醇的,温暖的。
他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他只知道,他喜欢·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顾盼好···他捧起酒壶狠狠灌了一口,“好喝吗”顾盼好很期待着看着他。
·“甜的……”申屠城说,“我从来没有喝过甜的酒·”··顾盼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越城西面有一条河,每到春天,河边就会开出一片淡紫色的小花,我就是用那种花来酿酒的。”
·“哦”申屠城被挑起了兴致,什么样的花能酿这样烈的酒——这酒实在有趣,刚入口时是极清淡的甜味,渐渐的,热辣的感觉在口腔里来回冲撞,竟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感觉到了”顾盼好笑着说,“这酒叫坠梦·饮之就如坠入到梦境中一样,甜蜜又香醇,浓烈而迷人·”··就像你一样吗申屠城在心里说。
我坠入到这个梦里来,见到了你,于是就不愿意再醒过来,是这样吗··“要去看看酿出它的花吗”顾盼好发出邀请。
·“好·”··越城的西面有一条小河,最浅处只没过脚踝,申屠城远远的便看见了一片淡淡的紫,仿若轻烟一般笼罩在河岸上···“就是那些了。”
顾盼好指着那片淡紫,说,“有人经过的时候,它们便会像水草一样缠住行人的脚,所以人家就叫它们‘缠足’·”··缠住了脚步,所以坠入了梦中。
真是个好名字···“你听说过洛神吗”顾盼好摘下粘在头发上的柳絮,问道···曹植的《洛神赋》世人皆知,申屠城看着静静伫立在水边的顾盼好,低低地说:“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他知道,他念的不是赋也不是甄姬,他念的是顾盼好···顾盼好却摇了摇头,说:“传说,每一方水都住着一位洛神,而第一个掉落在水里的生物,就会成为守护着它的神。”
他蹲□去掬了一捧水在手中,“洛神沉在水里,很寂寞,所以就有了缠足·”··看着这样的顾盼好申屠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将眼前的这个人拥进怀里,想得指尖都在发颤,而最后,他却只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也寂寞吗··那么,到我身边来好不好··“你见过雪吗”顾盼好突然问···“见过,我住的地方有一片雪山,山顶积雪终年不化,漂亮极了。”
·“雪,也像着柳絮吗”··“不一样,雪是冰冷的·”申屠城忍不住摸了摸顾盼好的头,“想跟我一起去看吗”··顾盼好的眼睛在一瞬间亮了起来,下一刻却低下了头,闷闷地说:“我不能离开哥哥。”
·“为什么”申屠城藏在袖子低下的手收紧成拳···“我是水,哥哥是河床,没有了他我就会干涸·”顾盼好想起哥哥的比喻,眼睛亮晶晶的,“我和哥哥是不可分离的。”
·他的眼睛里有水波流动,如果不是因为别的男人,申屠城甘愿沉溺其中···如果,不是因为别的男人···即使是他的哥哥,申屠城也只觉得血气上涌,一股强烈的杀欲倾泻而出。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了那个男人,让顾盼好成为他的·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他的杀气浓烈到让顾盼好不安,连退了好几步,想了又想,终于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要不要跟我走”申屠城强忍着杀意,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
·本能的,顾盼好摇了摇头···“那么,我就毁了你的河床·”说完,申屠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顾盼好被那人惊人的气势吓得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等到终于想清楚申屠城话中的意思的时候,骤地惊出了一身冷汗——没有任何怀疑的,他完完全全相信那个人有毁了他和哥哥的本事···几乎是飞奔着回到城里的酒坊,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废墟。
顾盼好喘着气,看着自己和哥哥苦心经验的酒坊变成这副模样,气急之下,眼泪便掉了下来···“怎么哭了”有人温柔地擦去他的泪水。
·“你为什么要这样”··申屠城将顾盼好揽在怀里,轻描淡写地说:“我找不到你的河床,心里自然不痛快·不痛快了,自然要拿东西出气。”
·顾盼好用力推开他:“你就这样肆意糟蹋别人的心血”··“这样的小酒坊,你要多少,我便给你多少·”··“我说的不是酒坊”··“那你说,你指的是什么”··顾盼好张了张口,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说不是酒坊,但又确确实实是,说是,却又不仅仅是酒坊。
他皱着眉头思考起来,却不知道自己的皱成一团的脸蛋看在申屠城眼里十分可爱···忍不住想逗逗他·“想好了吗”申屠城问。
·适才满腔的怒火在顾盼好可爱的表情里烟消云散,申屠城只觉得心绪飞扬,只等着顾盼好能多和自己说几句话·即使是生气也好···他哪里想得到,顾盼好认真想了想,居然叹了一口气,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那你告诉我·”申屠城说,“你告诉我,让我懂·”··他的表情十分认真,不似先前的刻意逗弄·一个人怎么能拥有那么多面呢顾盼好有些害怕这样的申屠城。
他轻声说:“这家酒坊是我和哥哥的心血·我们为它付出了很多,它就像……就像见证了什么一样·”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它对我来说很重要。”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惊悚悬疑··申屠城听了,静静地想了一会儿,说:“我明白了·”他看见顾盼好呆呆看着自己的样子,笑了起来,“你们倾注了很多心血,对不对”见顾盼好点头,他又说:“那么,我把心血还给你们。”
·……··接下来的几天,申屠城几乎不眠不休地做着一件事——重建酒坊·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甚至连木材砖瓦都是自己抗来的。
前来帮忙的护卫被他一一喝走,他好像处在一个爆发的边缘,稍稍一触碰便会立刻爆炸···顾盼好不在他的排斥名单之内,但也仅仅是不排斥而已·申屠城愿意亲近他,也愿意吃他递过来的食物,却独独不肯停手。
·最后反倒是顾盼好不好意思起来,看着申屠城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他斟酌好字句,才刚要开口,就被申屠城抬手制止了···申屠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淡淡地说:“这不是还你的,是还他的。”
·“什么”··“这是还给你的哥哥的·”你说这酒坊有他的心血,我便用我的心血尽数还他···然后,我带你走,让你成为我的。
·三天后,小酒坊顺利完工·顾盼好站在大大的酒幡下,笑吟吟地递上一壶坠梦·申屠城接过,一口饮尽·随即扔了酒壶,在顾盼好的惊呼声中将人掳上马。
·洁白的柳絮轻飘飘地落在两人身上,“我带你去看雪·”申屠城说···你是水,我便成为你的天,永生永世拥纳着你···阿好,从此你不再需要河床。
 ·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关于洛神的想法来自很久以前看过的一篇短篇小说,记得是描写一位洛神和要渡水的火神祝融的·· ·时间太久了完全记不起来,找了N久也没收获,有知道的同学请告诉我一声,拜谢。
 · · · ·16· ·16、第十六章 坠梦(六) ... · · ·时至半夜,整个村子似乎都进入了睡梦当中,除了几声狗吠,周围再没有一点声响。
·连巧也被这寂静的气氛影响,一手支在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点着脑袋·忽然,被绑在椅子上的申屠城发出低低的吼声,阴森的低吼回荡在小小的房间里,生出几分寒意。
连巧也一个激灵惊跳起来:“怎么了”惊慌失措地看向一直守在一边的大舅,“发生什么事了”··高壮的中年男子顾不上回答,急急地在一红一黄两叠纸上分别洒下几滴血。
“啪”红色的纸片带着新鲜的血液,一下子贴到连姥姥的肩膀上···连姥姥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似是入定了一般。
带着腥臭味的公鸡血和黑狗血混杂在一起,在她的身体上画出扭曲的纹路···连巧也担心地看着自家姥姥——一红一黄的纸片由下自上,密密麻麻地贴在连姥姥的身上,已经快没过肩膀。
而分别摆在她左右的两叠纸已经所剩不多了···这是不是表示,申屠城的“入梦”就快要结束了呢想到这里,连巧也禁不住将目光转移到申屠城身上。
而这一看,令她惊讶不已——一直以来,申屠城给人的印象是温和、成熟的,但此时连巧也在他的脸上看见一种名为“狰狞”的表情·只见申屠城的双眼睁得极大,太阳穴微凸,额头上的青筋都显现了出来。
他的嘴里不断地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好像随时都可能扑上来咬人一般···连巧也打了寒颤,战战兢兢地问她大舅:“他怎么了”··中年男子快步走上,一手遮住申屠城的眼睛,强迫性地令其合上,一边又迅速取过一根细针,一下子便扎在了申屠城的双眉间。
·申屠城竟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还愣着干什么”中年男子对连巧也大叫,“还不过来帮忙”··“啊”连巧也被申屠城狂暴的表情震慑住了,这时听见自家大舅的声音,一下子回过神来,急忙跑了过去。
·“按住他”··申屠城在两个人的合力压制下仍旧不停地挣扎,中年男子低咒了一声,又将扎在眉心处的针推进了几分···“嘶”连巧也在一旁看到,也觉得自己的眉头生生地发疼,“大舅……”··“别吵我必须让他马上安静下来,不然他和你姥姥都有危险”··连巧也一听,顾不得心疼,使出全身的劲将申屠城按在椅子上,直到两个人的额上沁出了汗,申屠城才终于停止了动作。
·连巧也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气喘吁吁地问:“他没事了吧”··中年男子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不喜、不悲、不哀、不怒……他果然还是做不到啊……”··……··“阿好”申屠城飞马冲入谷中,一双眼睛已是赤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安然坐于士兵保护圈中的人,“大哥,开放阿好·”··虎皮椅上高大男人哈哈一笑,伸手挑起顾盼好的下巴:“苻生,我做大哥的,借你一个下人用,你何必斤斤计较。”
·“阿好不是下人·”··“哦那他是什么你抢来的俘虏”··“这不关你的事。”
·苻苌不顾顾盼好的挣扎,强硬地将人抱在怀里:“苻生,你要明白,我才是太子,这个天下迟早是属于我的·”他将嘴凑到顾盼好的颈边轻轻磨蹭,似呢喃般地说,“一切都将属于我,当然,也包括他。”
·“给我放手”申屠城暴怒地翻身下马,一脚踹翻一个士兵,正待冲到苻苌面前抢回他的阿好,谁知周围的士兵竟似潮涌般围了过来。
·“让开”申屠城低吼···没有太子的命令,士兵不为所动·但见申屠城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太阳穴微凸,额上青筋显现,已是怒极,竟也未有一人敢靠近。
申屠城冷笑一声,一刀削去一人的脑袋·身体里似乎有什么被唤醒,一股砍杀的欲望瞬间流满四肢·他狠狠地盯着队伍中央的男人,一刀一刀地割去保护着对方的士兵的头颅。
·天降煞星苻苌看着申屠城如恶鬼降世般屠杀着自己的军队,脑海里只用一个念头——除掉他否则自己这个太子的位置必坐不久即使……即使弟弟现在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怀里这个美丽男子的身上,但只要有一天,他对他失去兴趣,那么,那时候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就算苻生对顾盼好的宠爱一时间不会消失,就算那时间长得够让自己稳坐皇位,只要有这个煞星还在,他就一辈子都得不到安宁··杀了他必须杀了他··可是,苻苌知道,他制住顾盼好的手在不停发抖,他怕。
他怕他这个弟弟,他曾亲眼见过他拿着小刀片一刀一刀地肢解一只小狼崽子——那崽子的母亲就被倒吊在树上,他残忍的弟弟,在一个母亲面前肢解她的孩子··那小狼崽子小得甚至还不会睁眼,弟弟那刀尖去挑它的眼睛,它的惨叫声听起来都是那么的微弱。
·苻苌清楚的记得,那时他十岁,而苻生只有八岁···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已经比独狼都还要凶残·苻苌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胜过弟弟,所以,他必须杀了他。
·此时,士兵中终于有人受不了死亡的威胁,开始奋力抵抗起来·申屠城受了伤,大大小小的伤口无一不在淌血,但他却似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反倒像是越来越兴奋的样子。
苻苌瘫坐在椅子上——父王说得不错,苻生是煞星转世,天生的嗜血嗜杀·他的杀欲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何况是其他人呢···“放开我吧。”
顾盼好突然说···“你说什么”这样一个瘦弱的男子竟然敢这样跟自己说话,苻苌眯起眼睛,“好大的胆子·”··“放开我吧。”
顾盼好丝毫没有被吓到,只是淡淡地说,“放了我,叫苻生停手·”··苻苌怒瞪着顾盼好,胸口起起伏伏,狂怒的样子好像要把对方跟吞下去。
他看向浴血挥刀的申屠城,收紧了拳头,终于松开揽着顾盼好的手,高声叫道:“够了,苻生·”他将顾盼好推到身前,“你看,你为他杀了这么多人,为他受了这么多伤,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叹了口气,好像疼爱弟弟的兄长般语重心长,“苻生,你不值得·你……”··“大哥·”申屠城挥手打断苻苌的话,“放了他,我不和你争。”
·“你”你居然敢你居然敢你居然……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要同我争你就这么肯定我斗不过你苻苌气极,但见申屠城就站在五米开外,只得强忍下去。
·顾盼好垂首静静站着,申屠城见他完好无损,松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大哥,苻生此一生,顾盼好一人足矣·”这话说得很明白,你若是识相放了阿好,我便不同你计较,山河天下,你要便拿去。
但你若是伤了我的唯一,我便夺你山河,毁你天下··苻苌听得明白,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几度张口,最后也只是做罢·他闭了闭眼,好似认输了般,挥手让包围着他们的士兵退开。
·申屠城快步走上前,将顾盼好拉到身边,左右仔细看了,再轻柔地拥进怀里:“没事就好……”··顾盼好安安静静地靠在申屠城的怀抱里,轻轻叹了口气——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害怕。
不管是被人骗到这山谷中,还是被苻苌擒住,他一点也没有害怕过·他是那么笃定,苻生一定会来救他···罢了……越城,回不去了·哥哥,找不到了。
从此就跟着这个人吧·幸或不幸,都认了吧···“阿好”··“我没有怕·”顾盼好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说,“一点都没有。”
·“恩,我知道·我一定会来·阿好,不管是什么地方,我一定会来接你·”··“恩·”··申屠城突然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幸福到哭的。
·“苻生·”··“恩”·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惊悚悬疑··“你是个小疯子·”··“呵,我知道。”
·“苻生·”··“恩”··“我已经回不了家了·”··“……我知道。”
可是,阿好,我就是你的天,你的地,你的家···“苻生……”··“恩·”··“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好·”··“走吧·”申屠城一手牵起顾盼好,一手抓过缰绳,“我们回家·”··顾盼好知道,苻生这一走,便是舍弃了他的江山,舍弃了他的父亲,也舍弃了他的家。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同样为了苻生舍弃了哥哥舍弃了家·从此以后,顾盼好和苻生,相依为命,相互为家·他这么想着,忍不住微笑起来,原来,早有一颗名为幸福的种子在他的身体里生根发芽。
而现在,小小的嫩芽开出一朵花,花的名字叫做相守,而托着它的两片叶子,一片叫做苻生,一片,叫做顾盼好···“你笑了·”申屠城说···“恩。”
·“真好·”·· ·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越来越残暴··越来越肉麻了···=3=· · · · ·17· ·17、第十七章 坠梦(七) ... · · ·快马出了山谷,申屠城指着右边的一条小道说:“这条路通往乌尔诺依山。
乌尔诺依,在我的族语里是‘天神的明珠’的意思·”··传说,乌尔诺依山上住着天神的女儿,她的眼珠是澄蓝澄蓝的,她的眼泪是天底下最好的水。
有一天,一名年轻的勇士攀上了山顶,他对神女说:“请赐予我一滴您的泪水,我要将它送给我心爱的妻子·”··神女注视着勇士,问他:“你的妻子很美丽吗”··“是的。”
勇士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神女笑了笑,说:“凡人总会老去,随着岁月的增长,她的皮肤不再光滑,她的眼睛不再明亮,她的嗓音不再动听,她的身材不再曼妙……到了那个时候,你还会认为她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吗”··“不。”
勇士说,“她将会变得又老又丑·”··“但是,”勇士接着又说,“她仍然是我眼中最美丽的人·”··“为什么呢”神女惊讶地问,“你为什么会认为老妇人美丽呢”··“因为,那个时候,我也老了呀。”
勇士说,“我的肩膀不再有力,我的目光不再锐利,我的身手不再敏捷,我的声音不再洪亮·她是和我一起变老的人,即使到了生命的尽头,我依然觉得她美丽无比。”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将赐予你无尽的生命·”神女说,“我的容颜不会老去,我将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勇士拒绝了她:“无尽的生命只会带给我无尽的寂寞,相比之下,我更愿意与我的妻子相守一生。”
·神女赞赏地笑了起来:“你通过了我的考验,我将赐予你我的眼泪·”神女澄蓝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她将它递给勇士,“快回去吧,你的妻子在等你。”
·勇士接过泪珠,向神女道了谢,飞快地向山下奔去···然而,不幸就在这时发生了——勇士在经过一处山崖的时候,失足掉了下去·手中的泪珠跌了出来,落到山上,那便是神女的眼泪——圣湖科瓦勒尔多。
·顾盼好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圣湖科瓦勒尔多,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澄澈明净,站在它面前,心就会变得平静·仿佛与这水融合在一起一般,顾盼好享受着这样的平和。
申屠城拥着他,轻声说着古老的传说,末了,他说:“神女之泪,天底下最好的水,很衬你·”··顾盼好想了想,说:“这是神女为勇士流下的眼泪。
因为她知道他回不了家,所以伤心地哭了·”··申屠城莫名地有些感伤:“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落泪吗”··“如果我哭了,你会回来吗”··“如果你哭出一个科瓦勒尔多,我就回来。”
申屠城将下巴搁在顾盼好的头顶上,“如果你死了,我就为你建造一个科瓦勒尔多·”··顾盼好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如果我死了,你就送我回家。”
·“好·”申屠城说,“我在越城挖一个湖,湖的周围种满缠足·”··“你可以把我葬在西面的小河里·”··“不。”
申屠城说,“我要让你成为第一个落进湖里的生物·”他亲吻着顾盼好的发丝,“我要让你成为守护着它的洛神·”··“勇士说,无尽的岁月等同于无尽的寂寞。”
·“不会的,我会来找你·”··“好吧·”顾盼好想了想,说,“别让我等太久·”··“我保证。”
说着,申屠城轻轻吻上了顾盼好···……··夜幕下的科瓦勒尔多呈现出一种漂亮的蓝紫色,天空中有星星在闪烁,映入湖水中,如同发光的宝石。
·这天没有月亮,申屠城平躺在湖边,伸出一只手臂让顾盼好枕着,揽着他一起看星星···“那就是神女·”申屠城指着最大最亮的一颗说,“她永远守护着天神的明珠。”
·天空仿佛离他们很近,神女星在头顶上一闪一闪的,好像伸出手就能触碰到·顾盼好忍不住举起了手臂:“也许她是在守护着自己的眼泪,那是她遗失的珍宝。”
·“就像你一样·”申屠城说·你就是我的眼泪和珍宝,没有你,我不会哭也不会笑···“那你呢你是我的什么”··“我是你的天。”
申屠城将怀里的人搂紧,“你渴了我便下雨,你闷了我便来云,你热了我便起风,你冷了我便放晴·”··顾盼好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要是想你呢你离我这么远。”
·“你若是想我,我便拔起一座山,将你送入云端·”然后,在清风彩云间,亲吻你···“如果,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呢”··“那我就来你身边。”
天塌了也不要紧···“小疯子·”··“阿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知道·”··“你呢”··“在你身边,一辈子。”
·“一辈子不够·”··“那就永远·”顾盼好说,“永远在你身边,久到即使你忘记我·”··“我不会忘了你的。”
申屠城的手紧了紧···“那就久到我忘了我自己·”··“到那时候我会告诉你,你是顾盼好,是我苻生眼泪和珍宝·”··“好……”顾盼好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合拢。
·“困了”··“恩……”··“睡吧·”申屠城将盖在两人身上的兽皮掩紧···“苻生。”
·“恩”··“别忘了·”··“好·”申屠城亲了亲顾盼好的额头,“乖,睡吧。”
·……··夜深人静,神女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科瓦勒尔多湖上吹起一阵阵风·申屠城猛地睁开眼睛——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若隐若现的杀气。
·小心地抽出压在顾盼好身下的手臂,轻手轻脚地人裹紧温暖的兽皮里,申屠城警惕地抽出了随身的佩刀,以守护的姿势护住身后正睡得香甜的人···天神剥夺了他一只眼睛的光明,却赐予他的另一只眼睛非比寻常的能力——夜能视物。
他弓起身体,如同临敌的孤狼,扫视着科瓦勒尔多四周的风吹草动···不远处,巨石掩护下的士兵打了个寒颤——那气势太过可怕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身前是一大块岩石,申屠城身上散发出来的萧杀之气已经足以令他的双腿发抖。
·片刻之后,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申屠城的瞳孔徒然收缩,那是箭尖湖的对面埋伏着一队弓箭手··“嗖”来不及细想,一支利箭已经射了过来,申屠城一俯身,抱起顾盼好向后滚了几个圈。
·“唔……”顾盼好被剧烈的动作惊醒,“怎么了”··“没事·”申屠城安抚地吻了吻他的嘴角,“别怕。”
·也许是见申屠城已然发现,对方不再隐藏气势,一时间,浓浓的杀气扑面而来,即使是顾盼好也有所察觉:“是谁”··“苻苌。”
申屠城咬牙切齿地说,“只有他有那样的力气,能隔着科瓦勒尔多射过一支箭·”··顾盼好叹了口气:“他果然不肯善罢甘休·”··“是我疏忽了。”
申屠城抱起顾盼好几个起落,来到一块巨石后,一刀削去埋伏者的头颅·他将顾盼好放下,又亲了亲,“乖乖在这里等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惊悚悬疑·不等顾盼好回答,他又拾起脚边尸体上的长刀,气势惊人地掠了出去。
·左右开弓,手起刀落·一连砍翻了十来个士兵,申屠城深吸了一口气,蕴含着内力的声音穿透整个科瓦勒尔多···“苻苌,出来·”··“连大哥都不叫了”湖的对面有人回答,“苻生,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苻苌·”申屠城此时已经没有多少耐性,放顾盼好一个人呆着令他感到不安,“我说过不与你争,为什么不罢手”··湖边亮起火把,苻苌的身影出现在眼中。
他仍然坐在那张虎皮椅上,气定神闲:“做哥哥的教训弟弟,天经地义·”··申屠城生出一股狠劲:“苻苌,不要逼我杀你·”··“你倒有这个本事。”
·“你且试试·”··“试试便试试·”苻苌站起来,接过手下递来的火把,在空中划出一个符号···不好··申屠城脸色一变,飞身往回赶。
·“轰”顾盼好藏身的地方传来一声巨响···“阿好”申屠城拉住顾盼好的手,双双往山崖下坠去。
·……··拉着顾盼好在山崖间来回晃荡,申屠城突然意识到,入梦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要结束了吗过了下一刻,他就要回到那个钢筋铁泥的城市,就要把阿好还给那个叫做“苻生”的人了吗··不,他不甘愿。
·心里有个疯狂的念头突然闪现,不如就这样吧,就这样死,他和他的阿好一起死···就在他渐渐松开攀住岩石的手掌的时候,一直温暖的手抚上了他的脸:“累了吗”顾盼好笑了笑,“累了就松手吧。”
·申屠城看着满脸血污却依旧笑得漂亮的顾盼好,张了张口,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想告诉他他是不会死的·他想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梦·这个梦即将结束,他醒过来,他的阿好留在梦里。
·为什么,我只能在梦里拥有你呢他深深地望着顾盼好,好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松手吧,小疯子·”··“不。”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终于明白,即使是在梦里,他也舍不得他的阿好有一丝一毫的损伤···“申屠城·”他死死地扒住石头,锋利的尖角刺进掌心,殷红的鲜血迷满了他的眼,“记住,阿好。
申屠城·”他说,“记住这个名字,一辈子都不要忘记·”··使出生平最大的劲道,申屠城将顾盼好向上甩去,见到那抹身影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山崖上,他安心地松出了一口气。
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入眼的是蔚蓝色的天幕,还有……还有顾盼好满面的哀伤·他想伸出手去拉住他的,可却是离他越来越远···风声在耳边呼啸,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脸上,他伸出手去摸,热的。
·不要哭,我不想要科瓦勒尔多,他想,阿好,我想看见你笑···即使我不在你身边,我也希望你是笑着的··· · ·作者有话要说:胡编乱造。
考据的童鞋请放过我··OTL· ·话说昨天紧赶慢赶码好字··刚要发就断网了··还有比这更倒霉催的么。
┭┮﹏┭┮· · · · · ·18· ·18、第十八章 新学 ... · · ·寒假终于结束,连巧也一手拖着行李走在通往宿舍的路上,一手拿着手机不停地拨打一个号码——整整一个月了,自从那天入梦结束后,她就再也没有联系上申屠城了。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连巧也忧心忡忡——··红黄双色的纸条已经将连姥姥的整个身体都覆盖住了,连巧也看着姥姥变成了“纸人”,连带的连呼吸声都没有了,不知怎么的打了个冷颤。
·“是不是快结束了”她轻声问大舅···“这步最关键·”连大舅两手各持一碗,沉声说,“弄不好,你姥姥和这小兄弟都活不了。”
·浸泡过创世神之血的蛇筋牢牢捆住申屠城,连巧也眼尖,发现重重围困下的申屠城的手臂上突起了一大块肌肉——好像,就要破茧而出的蝴蝶·不,或许更凶猛。
她突然想到一句话——猛兽即将苏醒···就在这候,连姥姥的身体突然猛地弹了一下,大舅急忙将一碗血淋到她身上···“这也是烛阴的血”连巧也问。
·连大舅失笑:“哪里会有这么多烛阴血哟,你当创世神的血是流着玩的吗能有几滴用来泡蛇筋就该感恩戴德了·”··“那这是”··“这是黑狗血。”
连大舅一面观察着连姥姥的动向一面回答,“刚才那一下是你姥姥的灵魂离体了·”··人的灵魂和肉体是分开的,在当地有一个说法,人们在生病或者是睡觉时,有一部分的灵魂就会离开身体在外面飘荡。
生病的人要赶紧吃药,让身体强壮起来,这样,离开的灵魂就会陆陆续续地回来,人也就能恢复健康了·而人们睡觉时梦见的东西,都是灵魂离开肉体时的所见所闻。
·连巧也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曾经从妈妈的化妆箱里偷出了一支口红,偷偷地在熟睡的大舅脸上画花·姥姥发现了,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口红,一边斥责她,一边慌忙找东西将大舅的脸擦干净。
大舅醒来后就生了病,在那段时间姥姥没给她一次好脸色看过·直到后来大舅的病好了,姥姥才说,人在熟睡以后,魂魄就会离开身体,如果在睡着的人的脸上乱涂乱画,他的魂魄就会因为不认得他的样子而回不到他的身体里。
当人醒来以后,他就会因为缺少一部分的魂魄而生病,严重一些的,就会从此变得痴痴傻傻,甚至还可能在睡梦中死去···小小的连巧也被姥姥的话吓得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入睡,常常是累极了,才挂着泪珠昏昏沉沉地睡着。
她变得喜欢蒙住头睡觉,天真的她想,把头藏在被子里,就不会有人在她的脸上画画了,她不愿意再也醒不过来···“魂魄离开身体后,人就只剩下一具空壳。”
连大舅说,“这个时候最容易被那些东西趁虚而入·”··“所以这些纸条都是用来保护姥姥的身体的”连巧也问。
·“没错·还有我刚刚洒下去的黑狗血,也是驱邪用的·”··“那这个呢”连巧也指了指剩下的一碗血···“这是公鸡血,不是给你姥姥用的。”
连大舅指了指申屠城,“这是给这位小兄弟用的·”··“对了,申屠的灵魂不是离开身体入梦去了吗他怎么不需要用纸片护身”··连大舅好笑地反问:“离开身体你倒是先告诉我,他要去哪里入梦”··连巧也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当然是去他从前去过的地方了,难不成他的灵魂一直在他的身体里”··“那是当然的了。”
连大舅说,“几千年都过去了,什么都变了,你叫他哪里找去”··“那他……”··“丫头,我告诉你,人本身就是最好的记忆体。”
·“啊”··“没听说过吗其实,孟婆汤是用来纾解疼痛的·人在出生的那一刻正处于将魂魄挤压进肉体的过程,魂魄无形物体,拥有的就只有记忆。
因此,记忆越多越深刻,魂魄进入肉体的时候就越是疼痛难当·所有投胎的魂魄都会得到一碗孟婆汤,有的为了减少疼痛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有的舍不下唯一的记忆,只喝一两口。”
连大舅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申屠城一眼——恐怕他连一滴都没有喝吧,“所以人生来就是带着记忆的·只不过,这些记忆太长,会对人的身体带来负荷,所以为了保护自己,人会自动选择删除那些记忆。”
·“所以,申屠他现在是在唤醒被删除的记忆”··“准确来说,是唤醒他的另外半个灵魂·”连大舅说,“他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灵魂不完整。”
·“咦为什么会这样”··“这小子……”连大舅的表情带上赞赏,“够带种的。
不肯删除记忆,竟然想到把自己的魂魄硬生生撕成两半·”因为婴儿的身体太小,不可能一次性带进完整的记忆体,所以就把自己撕了,分两次进去……好小子连大舅指着绑着申屠城的蛇筋,说,“这就是用来困在他的另一半灵魂,防止他在刚苏醒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
·连巧也打了个寒颤,转开了话题:“那又为什么要用公鸡血呢”··“公鸡有打鸣的习性,昼夜交替,鬼魅遁形,要从梦境中脱离,就要用公鸡血来指引方向。”
·“姥姥的灵魂离开她自己的身体去叫醒申屠,而申屠要回来,就要公鸡血来引路,是这样吗”··“没错·”··两人正说着话,申屠城的突然又叫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在将什么东西用力往身体里压。
·“不好”连大舅急忙又捻了一根针扎在申屠城的头顶,“这小子不肯出来”··“什么”··“他不肯从梦里出来”连大舅大吼,“快给我公鸡血”··……··一碗粘稠的血液当头淋下,申屠城慢慢睁开了眼睛。
等待渐渐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他哑着声:“有没有办法再让我入梦”··连大舅递了一块毛巾过去让他擦脸,说:“不可能的,你顶得住,我娘也顶不住。”
·“是吗·”申屠城的眼睛在一瞬间聚起了杀气,一眨眼功夫,又立刻恢复了平静···啪鲜红的蛇筋断成了几截,掉落在地上,变得灰白灰白的。
申屠城将脸上的血液抹去,朝连大舅点了点头,“谢谢你们·”说完,便转身离开去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惊悚悬疑··他的气势太过吓人,怔得连巧也和大舅呆了好一会儿。
末了,连大舅开了口:“蛇精毕竟是地精,即使浸泡过天龙血,到底还是困不住帝骨·”他拾起断裂的蛇筋,叹了口气,“好不容地得来烛阴蛇筋,就这么废了。”
··其实即使他不说连巧也也多少能猜到一些了,刚才的申屠城看起来气势逼人,即使是道谢也透着上位者的风范·只有帝王家能养出这样的人,与生俱来的高人一等。
“不知道是史上哪一位皇帝……”她轻声说···连巧也其实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人,从小到大,只要是她肯花功夫去观察研究的,无一不被看得八九分清楚。
申屠城是第一个,第一个她心心念念,却又百般看不透的人·她的美貌她的才情她的聪慧……这些在那个人的面前毫无用处·他对她的态度和对其他人一样,既不失礼于她,又不让她靠近。
他展现给他的那部分和别人看到的他一样,都是他愿意展现的部分···如果说,真的有哪里让连巧也觉得自己真真正正比别人更了解申屠城的话,那就是顾盼好·一个,她不曾见过,却又时常出现在她的生活中的名字。
他是传说中的碟仙,一连害了308女生宿舍里的数条性命,也是申屠城口中最美好的人·甚至,申屠城得以拨开重重迷雾见到那个人,也是多亏了她的帮助···连巧也以为,就算自己不是最亲近申屠城的那一个,至少也应该是与其他人不同的。
但,事实证明,她错了···整整一个寒假,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数不清的短信,申屠城一概不理·这是从小到大从未受过的冷遇,连巧也觉得自己骄傲的自尊心受伤了。
再打最后一次,她紧紧握住手机对自己说,最后一次,如果申屠城再不接,那么她将收起自己的关心,不再有其他想法···嘟……嘟……嘟……··一声又一声的忙音,连巧也屏住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申屠城、申屠城……她紧张得手都颤抖了起来,几乎拿不住小巧的手机···“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电话那头传来好听的女声,连巧也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合上了电话。
不会“稍候”,也不会“再拨”了,自尊是比爱情更值得自己珍惜的东西,她笑了起来,如同骄傲的女王陛下,申屠学长,你损失大了···重新收拾好心情,连巧也踩着高跟鞋快步来到了新的宿舍。
原来的308宿舍因为连续死了几个女生已经被校方封锁了·附近宿舍的一些女生都闹着要搬宿舍,校方又是安抚又是警告,软硬兼施下,总算平息了些·新宿舍是学校好不容易空出来的一间研究生宿舍,原本是双人间,但此时,不算大的空间被硬生生地塞下了三张单人床。
·“学校为了你们花费了不少心思·”王主任将钥匙交到连巧也手中,“挤是挤了些,但胜在有空间相对独立,加上那里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说起来,这么多同学中还是你们的条件最好。”
·连巧也点点头,提着行李上了三楼·打开门的时候她怔了怔——宿舍里已经有人在了·那人听到声响转过身来,一张冷漠的脸· ·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码字码得颈椎病犯了。
我到底是有多老啊掀桌···OTL··· · · · ·19· ·19、第十九章 林冰冰 ... · · ·“那是你的床。”
林冰冰指着靠窗的床铺说···连巧也坐在自己的床上,并不打算马上开始整理:“周颖还没来”··“恩·”··“她……一整个寒假都没联系你”以周颖那样黏乎的性格,似乎不大可能。
·“没·”林冰冰只忙着自己的事,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样的她看起来有些阴暗又有些木愣愣的,连巧也突然想到词——哭丧·哭丧着脸,用来形容林冰冰再合适不过了。
·一个疑问脱口而出:“你很不高兴” ··林冰冰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你说什么”··索性已经问出口了,连巧也大大方方地说:“你看起很不高兴的样子。”
活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你一样···“我没有·”··“哦·”··就在连巧也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打住的时候,林冰冰忽然猛地窜到了她面前,阴沉着脸说:“我天生就长的这么一张脸。”
·“……啊·”连巧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在意这件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正想借着打听周颖的消息缓解气氛的时候,林冰冰的手机响了起来。
·可爱的童音铃声在宿舍里回荡,连巧也摸了摸鼻子,心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她还以为以林冰冰这样的性格多半会用系统铃声···林冰冰看起来不是很想接这个电话,她的神情不是厌烦而是犹豫的,就好像在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就会有人跟她说“你中大奖啦”一样,这种巨大的惊喜会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也许只是某些人的恶作剧呢··电话那头的人看起来很有耐心,手机锲而不舍地想着,林冰冰咬了咬唇,终于还是接了起来:“喂”··“喂老师,我是郭凯啊,我考上Z大了”电话里传来一道开朗的男声,“我现在正在去Z大的路上,老妈给我装了好多东西,重死了”··“……”··“喂喂老师,你在听吗”··林冰冰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在听。”
·“老师,你该不会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吧”那人夸张地叫起来···怎么可能忘记呢,林冰冰想,说起来,郭凯大概是二十几年来第一个追求她的男生了吧。
·“我……”虽然郭凯是很好,但是要跟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生谈恋爱,林冰冰觉得不能接受···“我不管,”郭凯开始撒娇,“总之,我已经考上Z大了,老师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郭凯……”该怎么说呢那个承诺不作数,我不能跟小弟弟在一起··“老师,听说Z大后门有小吃一条街”··“啊……恩……”··“太好了我快饿死了”郭凯急吼吼地说,“我马上就到了,老师快来,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可是我……”··郭凯哪里会听,丢下一句“你不来我就要饿死了”便匆匆挂上了电话。
·林冰冰叹了口气,拿起外套准备出门·宿舍的大门旁装了一块全身镜,经过的时候,林冰冰有意无意地打量起镜子里的自己——个子小小的,上身穿着灰色的毛衣,□是运动裤配上休闲棉鞋,普通的打扮,普通的相貌。
对了,她不笑的时候的脸,就像是在哭丧·林冰冰看了看挂在手臂上的黑色羽绒服,想了想,又退回到了房间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衣着时尚、妆容精致的连巧也说:“可以帮我化个妆吗”··连巧也被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一头雾水:“啊”··“我要去接我的……我的弟弟。”
林冰冰说,“可以麻烦你帮我修饰一下,让我看起来不那么……不那么……阴沉”··见弟弟需要打扮吗连巧也在心里嘀咕,嘴上却是立即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经过连巧也的一番打扮,林冰冰的气色看起来红润了很多,在她的建议下,林冰冰换上了一身在她看来稍嫌可爱的衣服···“怎么样”连巧也将林冰冰拉到镜子前。
·“太、太可爱了·”林冰冰别扭地扯了扯身上浅蓝色的毛衣裙,“我年纪太大,这不适合我·”··“这么会·”连巧也安抚地拍了拍林冰冰的肩,“你天生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就像刚入学的新生。”
·“可是……”··“放心吧·”连巧也拍着胸口保证,“相信我,没有人会相信你已经大四了的·”··林冰冰还想再说,却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看来你弟弟已经到了·”连巧也笑着说,“快去吧,外面冷,别让他等太久·”··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名字,林冰冰咬了咬唇,快步跑了出去。
·当林冰冰赶到校门口的时候,郭凯已经将行李安置好了·见到林冰冰走近,他的眼里露出了惊艳的神色·“老师,你变得好漂亮·”他赞赏地说。
·“是……是吗·”林冰冰不自在地裹了裹外套···“走吧·”郭凯一把揽住林冰冰的肩膀,“去吃晚饭,我好饿。”
·……··两人来到学校后门附近的一家小炒店,郭凯飞快地报出一串菜名,在林冰冰惊讶的目光中嘿嘿嘿地笑起来:“我一直记得老师爱吃什么。”
·他挠头傻笑的样子十分可爱,林冰冰觉得心里暖暖的···“郭凯,我有话要对你说·”这么下去不行,林冰冰想,再这样下去的话,自己一定心软的。
·“老师来,先喝一口暖一下胃·”郭凯将一杯热开水送到林冰冰嘴边···林冰冰草草地喝了一口,刚要开口,却又被郭凯截断···之后的时间里,每当林冰冰想要认认真真地说清楚的时候,郭凯总是找话题岔了开去。
直到一顿饭结束了,林冰冰还是没有将想要说的话说出口···两人从小炒店里出来,郭凯拉住林冰冰的手说:“陪我散会儿步消消食吧·”··林冰冰拨开郭凯的手:“别这样。”
她叹了口气,“开始就想跟你说了,当时之所以会做那个承诺是因为我是你的家教,既然拿了薪水,就有义务让你的成绩提高起来·”··“……果然是这样吗……”郭凯一直笑吟吟的脸垮了下来,“本来还想装傻的。”
他固执地再次抓起林冰冰手,“我是因为老师才努力念书的·”他委屈地说,“我真的很喜欢老师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惊悚悬疑··“好了。”
林冰冰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快回宿舍吧·”··“现在还不行·”··“咦”··郭凯拉着林冰冰的手晃啊晃,小声地说:“我为了跟老师告白,已经租下一块场地了……”··“你真是……”··“就当是给我安慰奖好了,”郭凯说,“老师就陪我去吧。”
·“……”··“老师……”··“……好吧·”··……··林冰冰原以为郭凯会带自己去一家高档的餐厅,香槟美食再加上一位着燕尾服的小提琴手,末了,送上一大捧红艳艳的玫瑰花……又或许,这一切将会发生在一个漂亮的喷泉边上,由郭凯亲自捧着花送她。
他会不会还准备了其他礼物呢林冰冰在心里做着打算,为了不拂了郭凯的面子,她得先收下·这么想着,她的脸有些发烫——这将会是她二十几年来第一次收到花。
红玫瑰,代表爱意的鲜花,郭凯会送她几朵呢会不会,多到她的手拿不下呢··“老师”郭凯的手在眼前晃了晃,“想什么这么入神呢”··林冰冰顿时涨红了脸:“啊……不……没什么。”
·“老师真可爱·”郭凯笑嘻嘻地说,“我们到了·”··顺着他指的方向,林冰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看到不是餐厅也不是喷泉,而是一家——超市。
·“我求了好久才让姑姑同意借我的·”郭凯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老师快来·”··“可是……”林冰冰犹豫,“这家超市已经关门了呀……”··“就是关了门才好。”
郭凯朝她神秘地眨眨眼···“好、好吧·”··超市里面的面积不算大,但因为此时已经打烊,黑漆漆的空间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误解——这里大得出奇,随时都可能迷路。
·郭凯拿着手机照明,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有了光线的衬托,周围显得更加幽黑·林冰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在找什么”她小声问。
·“嘘……”郭凯低声说,“别急,马上就到了·”··“要不然,还是白天再来吧·”林冰冰说·鲜花、礼物什么的,她已经不想要了,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这儿让她起鸡皮疙瘩。
·“那怎么行·”郭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忽远忽近,“我可是准备了好久呢·”··林冰冰的寒毛竖了起来,她咬了咬下唇,几乎要拔腿而跑。
·啪···五颜六色的灯光在这一瞬间亮了起来,郭凯站在一堆被摆弄成心形的蜡烛中对着林冰冰笑:“喜欢吗”··一闪一闪的七彩小灯在头顶散发着光芒,加上蜡烛晕黄的光,都不够明亮,但在黑暗的空间里显得温馨而暧昧,“这……这是……”··“这是我特意为老师准备的。”
郭凯中心形蜡烛中跳出啦,将手中的一叠纸塞给林冰冰,“还有这个·”··林冰冰的脸上带上了笑意:“这是什么”情书吗··郭凯将她拉到一个巨大的储物柜前:“试试看吧。”
·原来,她手中的是一堆条形码·“507……”林冰冰找到了相应的柜子,嘀,验证通过,铁门弹开了,里面放着一只可爱的小熊玩偶。
·“你曾经说过你很想要·”郭凯在一边说,“那家工厂已经不生产这个型号了,这是我托人从美国带回来的·”··林冰冰的眼睛湿润了:“郭凯……”··“这么快就感动了呀”郭凯笑着亲了亲她的脸,“后面还有很多呢。”
·手套、围巾、巧克力、发夹、小拎包、高跟鞋……一样又一样,都是她想要却狠不下心去买的东西···逐一打开的铁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形,和地上的蜡烛相互呼应。
最后一个柜子了,那是心形正中间的一格·林冰冰低头看了看号码,308···“打开看看·”郭凯在身后说···嘀···铁门开了。
·……··“不……”··周颖……··林冰冰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308储物柜中藏着的礼物,是周颖的头颅。
画着艳丽的妆,双眼翻白···忽然,她的眼睛动了动,一对黑色的眼珠露了出来·林冰冰看见了倒映在里面的自己·她条件反射地去拉郭凯的手,快逃··……郭凯的手,冰冷冰冷的。
她僵硬地抬起头···她看见,站在她身后的郭凯,已经,没有脑袋了···“老师,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308号储物柜中,周颖的脑袋用郭凯的声音这样问她。
·…… · ·作者有话要说:去超市买东西要小心啊··FUFU··XD· · · · ·20· ·20、第二十章 超市(一) ... · · ·“好,我知道了,谢谢。”
刘夏挂上电话,转过身来对坐在椅子上发呆的人说,“刚刚得到消息,W市警方在一家宾馆里发现了周颖的尸体·”··高聪挑了挑眉,状似不经意地问:“验尸报告出了”··“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一个月。”
·高聪一听,瞬间皱起了眉头:“旅社的房间不是天天有人打扫的吗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这几年来,高聪变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呼呼喝喝,甚至连表情都少了很多。
“你跟秦子觉越来越像了·”刘夏白了他一眼,继续说,“尸体被糊在墙里面·W市天气太冷,尸体没有腐烂发臭,她被发现的时候甚至连块尸斑都没有。”
·被糊在墙里那又为什么会被发现··似乎看出了高聪眼里的疑问,刘夏解释道:“她被糊在门后的墙里,那块地方本来不会有人注意……只是昨天住进去的一个客人在关门的时候不经意间发现墙里长出了头发。”
·高聪注意到刘夏用了一个动词:“长”··“对,长·”刘夏点点头,“死亡原因是心脏骤停,初步估计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不过,法医在解剖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周颖的头发仍然有生长的迹象·”这个问题用科学来解释是这样的:当一个人的细胞死亡,那么这个人也就跟着死亡了。
但头发不是由细胞构成的,只要人体中还含有钙质,那么头发还可以继续生长二至三个月···但是,那仅仅是指普通人类的头发·周颖是被糊在墙壁里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长力,能让女性又细又软的头发硬生生地穿墙而出刘夏想象着一堵长着头发的墙壁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正在这个时候,W市方面来了传真·刘夏顺手拿过来看,首先入眼的就是那堵“长”出了头发的墙——并不是他想的那样的一大片,而是只有一小撮,除非站得很近,否则很少会有人注意到。
他将手上的东西递给高聪,等到对方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后,问:“有什么看法”··高聪想都没想:“找徐闲舟·”··刘夏翻了个白眼:“徐啾啾上个月就整理好东西出远门了,到现在还没联络上。”
要不然,一开始就叫他来了···“找秦子觉·”那两人天天黏在一起,找到他就等于找到徐闲舟了···“那家伙从来不带手机。”
刘夏继续翻白眼···“……”··“怎样下一个要找谁”··“……”··“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个规律。”
刘夏半靠在办公桌上,笔挺的长腿惬意地交叉叠起来,“白露的尸体被人发现的第二天,熊玲玲死了·熊玲玲的尸体刚在上午被抬走,下午,楚飞燕的尸体就出现在了垃圾袋里……接着,就是周颖了。”
·“前三者的时间隔得那么近,为什么到了周颖就是几天后”高聪顺着他的思路分析,眉头皱得死紧···“谁说是几天后”··“她的尸体在W市,就算她是在到达W市的当天晚上死去的,也和发现楚飞燕的尸体的时间隔了好几天。”
·刘夏笑了笑:“谁说尸体不能去旅行的”··“你说什么”高聪板着脸,十分不满对方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你别忘了,白露的尸体,就是自己走出去的·”刘夏的面色沉了沉,却又在下一刻笑起来,“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这个人·明明相信鬼神之说,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周颖在旅行前就已经死亡的说法呢”··高聪显然懒得争辩:“随你怎么说。”
·“好,那就按我说的·”刘夏一点也不客气,“现在,周颖的尸体出现了,是不是就表示……”下一个人已经死了。
·会是谁呢林冰冰或者连巧也···想到这里,刘夏连忙拿起电话拨下一串号码···“喂”··呼……还好她没事。
刘夏悬着的心安了下来:“你还好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惊悚悬疑··“你指哪方面”连巧也冷冷的声音传来。
·刘夏不知怎么的就是很想逗她:“我指任何方面·”··连巧也显然没有他这份心情,“没事我挂了·”也不等刘夏反应,径自挂断了电话。
·高聪似乎觉得刘夏的笑容很碍眼:“打给谁”··“死者确定了·”刘夏答非所问,“是林冰冰·”··“你打给连巧也”连巧也没事,就是林冰冰有事了。
·“是啊·”··高聪看了刘夏一眼:“你好像很喜欢她·”··“不行吗”刘夏笑嘻嘻地反问。
对于这个队长,他一向没大没小惯了···谁知道高聪这次居然拉下了脸,冷冷地说:“不行·”刘夏被他的反应下了一跳,傻愣愣地看着他,高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他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她也是疑犯之一,身为警务人员,你该约束自己的行为·”··连巧也什么时候变成嫌疑犯了刘夏目瞪口呆。
·“总之,你以后少跟她来往·”高聪瞪了刘夏一眼,匆匆地越过对方往门外走···刘夏下意识地拦住他:“去哪儿”··“办案。”
·“办什么案”··“……”··刘夏叹了口气,说:“走吧,刚刚小林发来一条消息,说林冰冰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一家超市。”
·刘夏口中的超市位于步行街口,是Z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这时是晚上八点,正是步行街最热闹的时候·拉着高聪在超市门口的一家甜品店坐了下来,刘夏一口气点了四五份甜点。
·“为什么不进去”高聪皱着眉头问···“里面都是人,现在进去能找到什么”刘夏将一碟椰丝薄饼推到对面,“来,尝尝。”
·高聪本来想拿鼻孔对着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人的,但到底抵不过薄饼浓郁的香味·咔嚓·恩,脆脆的,香香的,好吃·这边他一碟还没吃完,那边刘夏又推了一盘过来:“这是他们家的招牌点心——草莓芝士起司。”
高聪挖了一勺塞进嘴里,香醇的芝士在嘴里迅速化开来,包裹在里面的小草莓粒在舌尖上打了个滚,酸酸的,中和了芝士浓浓的奶香味·香甜中夹杂着微酸,好吃得高聪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
·原来,吃甜食真的能让人心情开朗·不知不觉中,高聪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两个人这么你介绍我开吃,竟然也吃了满满的一大桌,高聪拍了拍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小小的甜品店只剩下他们两位客人了,刘夏抬手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五分···挥手招来服务生结账,刘夏状似不经意地问:“这条街上所有的店面都是同一个时间打烊的吧”··“是的,步行街管理处要求十二点准时关门。”
·付账的时候,高聪注意到刘夏从头到尾只喝了一杯咖啡,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下次我请你·”··刘夏笑:“好·”··十二点整,整条步行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都齐齐关了门。
一瞬间安静下来的街道在高聪的眼里变得很长很长·他有一种错觉,好像这条街已经死去了,它灰暗而破败,就和他曾经在阴间看到过的一样——··思绪不受控制地飞回到了那个时候。
·黑色的巨蛇卷起秦子觉,拖进最后的夹缝中·徐闲舟站在地裂上静静地看着,等到完全看不见了,回头看了倒在地上的高聪一眼,将一片蛇鳞塞进了他手里···他一只在一旁看着。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到鱼幼真的疯狂,看到顾盼之的无奈,看到徐闲舟的算计,看到秦子觉的用情……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人看到他···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已经习惯于沉默了。
·“你不走吗”徐闲舟突然说···走怎么走··徐闲舟说:“只要你想·”··“告诉我方法。”
·徐闲舟指着昏迷不醒的高聪,说:“上他的身·”··这的确是个好方法,他和高聪,本来就是一体的·徐闲舟塞进高聪手里的鳞片是一道救命符,只要有它在,绝对保得住肉身。
只是……他的灵魂已经被分离出来了,还有机会回去吗··徐闲舟仍旧说:“只要你想·”··“以后呢”以后会怎么样··“你和高聪,只能活一个。”
·……··没错,最后果真如他所说·他拥有肉身回到了阳间,而高聪却遗失在了阴间···他是高杰,是高聪死于母胎中的孪生弟弟,三十年后,他拥有了哥哥的身体。
他住进了哥哥的房子,认识了哥哥的朋友,顶替了哥哥的工作……他可以用人类的眼睛仰望天空,用人类的指尖触碰食物,用人类的舌头享受美食……但是,他不快乐。
他不是他自己,不是高杰·他变成了高聪···“怎么了”刘夏在身边问···“没事·”高杰打起精神,问道,“钥匙弄来了吗”··刘夏得意地晃着手里的一长串钥匙:“当然。”
·……这个人,如果去做小偷的话说不定已经是百万富翁了·高杰按住额角:“进去吧·”·· ·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
还有人记得子爵先生和啾啾小朋友咩···= =· · · · ·21· ·21、第二十一章 超市(二) ... · · ·刘夏带着高杰绕过超市,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步行街上有监控,我们从仓库绕进去。”
·高杰瞪了刘夏一眼:“你是不是早就调查过了”··刘夏笑嘻嘻地说:“身为副队长,当然要为队长您排忧解难了·”··“包括什么都是我最后知道”高杰哼了一声。
·“当然要做好完全准备了,保护队长的安全也是我的职责·”刘夏说着推开了仓库的门,轻手轻脚地移了进去,左右看了看,再抓着高杰的手将人拉进来,一连串动作做得悄无声息。
·高杰甩开他的手,压低声音问:“这里晚上有人值勤吗”··“有两个保安,但是他们都在前面的休息室里,这一路过去不会撞见他们。”
·“巡逻的时间你也了解了吧·”··“第一次是超市关门后,这会儿估计已经结束了·第二次在两个小时以后·”··不得不承认,刘夏虽然看起来不太可靠,做事却是滴水不漏,让人从头到尾挑不出一丁点毛病来——要是他能认真点就好了,高杰不由想。
·静谧的空间里,有一丝凉气由远及近,一缕缕地拂过他的后颈,高杰缩了缩脖子···在阴间有这样一种鬼,它们喜欢守在荒路或者桥边,诱骗人们背它们走一段路。
因为它们往往是以老人、小孩或女子的形象出现,所以经常能够得手·当人们背着他们走路的时候,它们就会趴在那人的背上,往那人的脖子上吹凉气·这个时候,如果背着它们的人表示不想再背,并放下了它们,那么,那个人就一辈子都别再想甩开它们了——它们会永远跟着他,趴在他的背上不停地吹凉气,直到那人死亡的一刻才会离去。
·也许是在人类的身体里待得太久了,高杰开始本能地排斥那些他看不见的东西·从前,即使遇见血肉模糊、恐怖异常的鬼怪,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因为他和它们是一样的。
但是现在,他已经是一个人了,他拥有了肉身,再也看不见从前的同类了···“这里设置了一个小型冷冻库·”刘夏的声音传来,“穿过这些货架就是超市的生食区了。”
·高杰点点头,强自按下心中的不适,快步向前走去···“小心,这里杂物多,不要被绊倒了·”刘夏在身后提醒,见高杰充耳不闻,又补充道,“引来保安就难解释了。”
·这招果然奏效,高杰兀地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催促:“动作快点,你以为时间还很充裕吗”说是这么说,动作却是轻了许多···刘夏满不在乎道:“警官证开路,大不了明天直接找上这儿的经理。”
·“说什么”高杰咬牙切齿,“说‘警方怀疑这里有活尸,请你们配合调查’”··“有何不可”··“要是能这样做的话,”高杰捏了捏拳头,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这么晚摸进来有什么意义”这混蛋,少抬一次杠会死吗明明知道上头下了死命令不能引起社会恐慌,明明知道一切都必须在暗中进行,明明比谁都了解事情的严重性,为什么就是这么一副不负责任的态度··就在这时,刘夏突然做了一个动作。
脑海中属于高聪的记忆闪过,高杰知道,那是他在警校学会的第一个暗号——别出声,有人···两人在一瞬间无声息地伏在了地面上,高杰学着刘夏的样子控制自己着自己的呼吸声。
仓库里很静,隔着层层的货架高杰什么都没有看到·在如此黑暗的环境里,他不得不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力上——对方的身手异常敏捷·如果不是刘夏,他恐怕会轻易地让人近了身。
不知怎么的,高杰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只迅猛的黑豹·纯黑的皮毛让它在黑夜里得到了最好的掩护,它修长有力的四肢轻轻地落在地面上,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它的猎物靠近……突然,它猛地一扑,锋利的牙齿对准猎物的颈部……高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敏感地察觉到,一股迫人的气息正在逼近。
·冰冷的空气钻入高杰的领口,他听到了空气滑动的声音,却始终没有看见任何东西·这种似有似无的威胁折磨得他快要发疯·刘夏一把按住他,比了个手势——沉住气。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惊悚悬疑··高杰紧咬住牙——危险··别动,再等等·刘夏快速地比划着·就在他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高杰跳了起来……··“队长”刘夏低喝。
·“闭嘴”高杰喘着气,一只手强力地扼住他的脖子,他觉得呼吸困难,“我抓住他了……”··情急之下,刘夏打开了应急灯,一道刺眼的光束朝着袭击者照去——··“申屠”··申屠城一愣,立刻松开了手:“是你”他看向蹲在地上咳嗽的高杰,“抱歉,我不知道是你们。”
·刘夏扶起高杰,让对方靠在自己的身上:“幸亏是他,要是别人,早被你掐死了·”··“黑暗的环境会让我精神紧张·”申屠城笑了笑,再次表达歉意,“高队长,很抱歉。”
·高杰挥了挥手表示不在意:“你,咳咳,怎么会,在这里”··“因为这个·”申屠城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和一把钥匙递了过去。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三部分,第一部分是步行街的俯视图,其中,超市的位置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红星,而进入仓库的小巷则被涂成了红色·第二部分是手写的字:2月25日,01:15。
第三部分就是连巧也的签名···刘夏将信交给高杰查看,低着头沉思起来——很明显,这信是为了引诱申屠城进来这个超市·可是,为什么是今天呢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呢看后两部分的字迹,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如果那个人是连巧也,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她知道些什么吗··高杰看完信,问道:“这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晚上八点。”
申屠城回答···“连巧也亲自交给你的”··“不,我回到宿舍时它就放在我的床上·”··高杰想了想,又问:“你是几点到这里的”··“一点。”
申屠城对待女孩子一向很有风度,所以向来只会提前不会迟到···“进来时有看到什么吗”··“没有·”··“你就不觉得奇怪吗”高杰皱起眉头,“这么晚约在这里。”
·申屠城正想回答,刘夏突然“嘘”了一声·他伸手指了指出口处,另外两人齐齐往那里看去——光亮·走出仓库就是超市的生食区了,高杰看了看表,一点十五分,还没有到保安巡逻的时间。
·是谁在那里呢··三人很有默契地快速走到门后,刘夏向两人打了个眼色,轻轻推开了一条小缝——··喝··高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满满一超市的人···超市里有人满为患这不奇怪,问题是,现在是午夜一点多,超市已经打烊了……这些“人”是什么,不言而喻了。
·高杰不是没有见过鬼,事实上,他在阴间见到的各色各样的鬼比这些要多得多,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鬼···人的肉体是用来聚集三魂七魄的,肉体消亡了,魂魄也就消散了。
通常人们认知上的“鬼”,往往只是因为一个执念或者留恋而遗留在阳间的“魄”,魄只会依据执念行事,用的也是最简单的方法·比方说,它想要一个人死,它就会在那个人过等着过马路的时候推他一把。
这是一种很直接的方式,如果由人类去做,甚至可以认为是愚蠢的,但是因为人们看不见它,所以就显得格外可怕·但是,魄是没有智慧的·它们很少有表情,它们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阳气稍正的人是能避开的。
·而“魂”却不一样·它是有智慧的,它保留了生前的一切才智,除了肉体,它什么都没有缺失·这就可怕了·这意味着,它可以肆无忌惮地用各种方法杀害人类。
·也正是因为它的可怕,留在阳间的“魂”都会被强迫性地押入鬼门关···可是现在,高杰看到的,是整超市的“魂”·它们有男有女,有老又少,有三五成群,也有形单影只,它们提着篮子推着推车,就像人类一样在超市里走动。
·高杰忍不住产生出一个想法——平时在超市购物的时候,擦身而过的那个人,会不会其实不是人而是鬼呢··会不会,转过一排货架,那鬼就转而跟在人身后,跟着他回家呢··“快看那里。”
刘夏指着正在挑选生肉的一群女孩子说···“是林冰冰……”申屠城认出了她们,“还有周颖、楚飞燕、熊玲玲·”··“不,”刘夏沉声提示,“你仔细看。”
·……··连巧也··申屠城看到了连巧也·她躺在冷柜里,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已是面无血色·周颖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她张开,殷红的舌头长长地垂了下来。
如蛇信子般的长舌勾起了连巧也的脸,楚飞燕怪笑了一声,尖长的指甲眼见着就要刺进连巧也的眼睛……··“住手”申屠城大喝。
·一瞬间,超市里景象消失了,所有的“魂”都不见了,高杰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没察觉有异,终于放下心来···而申屠城和刘夏已经快步奔到了冰柜边,“怎么样”刘夏提着应急灯焦急地问。
·申屠城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心跳了·”··……怎么会……这样……··刘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知所措的表情,申屠城看着这样的刘夏,正想将怀中的连巧也交到对方手中,突然,一只冰冷手,抓了他。
· · ·作者有话要说:编|辑说“身边”两个字太不吸引人,要我括号下,于是毫无创意的我加了“人鬼”两个字·编|辑对此表示无语。
= =· ·于是在此求助亲爱的们··乃们帮我想想加哪两个字呗~~~~~~(P.S:不能是“X攻”或“X受”>_<)· · · · ·22· ·22、第二十二章 连巧也 ... · · ·开学一周,连巧也没有接到申屠城的电话也没有见到他的人,倒是等来了一封信。
·信封是很简单的白色,上面只写了连巧也的名字,没有地址也没有贴邮票,想必是让人直接放在她的床铺上的·只是,周颖还没有来报道,林冰冰自前天晚上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是谁放的信呢她一边想着等会儿要给刘夏去一个电话,一边拆开了信。
·信纸上的内容让连巧也愣了好一会儿神——那是一幅俯视图,根据几家大型商场判断,应该是位于市中心的商业步行街·一家小超市的位置上标了一颗红色的五角星。
·难道是要在这里见面的意思连巧也将视线往下移,地图的下面有一行小字——2月25日,12:15···2月25日,就是今天了·步行街上的商店统一在十二点整关闭,去打烊后的超市做什么呢··连巧也拿起信封抖了抖,叮铃,一把钥匙掉在了地上。
超市旁边的一条小巷被涂成了鲜红色……是从那里进去的意思吗··无论是这封信的来历还是它里面的内容都太过诡异,连巧也犹豫不决。
但当看到右下角处申屠城苍劲有力的签名的时候,她摸了摸狂跳的心脏,暗暗下定了决心···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连巧也是在换装中度过的·黑色紧身毛衣裙配过膝靴不行,太刻意。
米白色宽松上衣配短裤和雪地靴也不行,太随意·肉粉色绣花针织衫再搭配一顶可爱的毛线帽不行不行,太幼稚……挑来挑去,几乎将整柜的衣服都搬了出来,连巧也总算换上了一身满意的行装——酱紫色毛呢连衣裙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黑色丝袜和铆钉踝靴衬得她的双腿更加修长而富有诱惑力,再披上一件修身的英伦风外套……长长的大波浪垂在胸前,镜子里的连巧也美艳而矜持。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心思修饰自己,等到连巧也画好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连巧也是大商场的常客,对步行街也是格外熟悉,因此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
她抬手看了看表,十二点整·地图所标示的超市位于步行街口,规模不大,只有一层·连巧也轻易地找到了入口——超市正后方的仓库···咯哒,门应声而开。
·“申屠学长”连巧也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荡,传回到她自己的耳朵里,听起来竟像是另一个人发出来的。
·连巧也在门口站了半天,想了又想,终于还是走了进去·到底还是敌不过“申屠城”这三个字的诱惑啊,她无奈地想·等一下见到了自己,他会说些什么呢约在这样的地方,想必是很神秘的事情吧……连巧也忽然想到林冰冰,那个时候的林冰冰的行为举止骗不了人,那是陷入爱恋的女生都会有的表情。
那个约她的人恐怕不是弟弟而是追求者吧·那么,林冰冰的那个他,是不是也带她来到一个黑暗的地方,然后忽然亮起七彩的灯光,来一场浪漫的告白呢··告白……··想到这里,连巧也的脸顿时热了起来。
一面告诉自己要镇定,一面又忍不住期待起来·申屠城的告白,正是她唯一想要,却也是唯一没有勇气去要的东西·越是这么想,她的脸也越来越烫起来···就在她觉得连耳根都发烫了的时候,呼……一股凉气吹在了她的脖子上。
·……··脸颊迅速降温,连巧也觉得脊梁骨上有一股子寒气爬了上来,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空旷的仓库里只有连巧也的呼吸声,她捏着手机僵在原地,几乎哭出来——她觉得有什么东西趴在了她的背上。
·连巧也不能自制地去想象,那不是东西,那是一个,女人·她披散着头发,只有发隙里露出一只眼睛·那眼睛异常的大,却是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她的皮肤是苍白的,是没有血色的那种青灰色,就好像……就好像,被剥了皮,放光了血的猴子一样。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惊悚悬疑··她趴在她背上,双手环绕着她的脖子,双腿勾在她的腰间……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扭曲着脖子,一口,一口地往她身上吹凉气。
·不……走开,别靠近我……连巧也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来·有什么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冰凉的···那个女人张开嘴巴,一条长长的舌头垂了下来。
它钻进连巧也的耳朵,冰冷的,粘腻的……再也忍受不了了·“走开”连巧也用生平最大的音量喊···她在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从小就比一般人更了解所谓的“鬼”,但她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事实上,光是想象就已经能让她害怕得发抖了·她唯恐睁开眼后会看见心脏不能负荷的景象——如果要死,就让我闭着眼睛死吧。
她这样想···但,出乎意料的,周围一片安静···背上的感觉消失了·连巧也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终于忍不住睁开了一条缝。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不敢乱动,只能悄悄地打量着四周——什么都没有···幻觉··不,不可能·那种感觉……那种,冷到骨头里去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她谨慎地挪了一步,几分钟后,又挪了一步·几次试探后,连巧也几乎可以确定,那东西已经不在了·她飞快地向来时的铁门冲去——快逃,快逃··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一口凉气吹在了她的脖子上。
·门,拉不开了···连巧也听到自己的牙齿在“咯咯咯”地作响,她僵硬地转过身——··周颖···“你逃不掉的·”··连巧也将背抵在门板上,仿佛这样做能给她力量一般。
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周颖还站在那里···也许,不应该说是“站”·周颖浮在离开地面十公分的地方,脚尖向下,好像被吊着的木偶娃娃一样。
·连巧也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唇问:“你,已经,死了”··周颖的嘴巴没有动,但声音却传了出来:“没错,我们都要死,你也逃不过。”
·“为什么”··“因为他要我们都死·”··事实上,周颖只是这样飘着,除了青白的面色和诡异的“站”姿外,和生前没有多大的区别。
连巧也的胆子渐渐大起来,她想了想,问道:“‘他’,是指谁”··“碟仙·”周颖幽怨地看着连巧也,“每个人都要死。”
·“但我什么都没有做,不是吗”连巧也试图讲道理···“每个人都要死·”周颖却不再回应,凄厉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她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都要死。
看见的人,都要死·”··连巧也觉得冤枉,也许是认为已经生还无望,她颇有点豁出去了的架势:“我并没有看见所谓的碟仙”··周颖突然停止了说话。
她歪着头看着连巧也,仿佛天真的孩童一般·突然,她笑了一下,殷红的舌头掉了出来·“你看见了·”她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连巧也被这样的画面刺激到了,她发了疯似地向前冲去,黑暗的环境不知道令她摔倒了多少次。
尖锐的货架划伤了她娇嫩的肌肤,不一会儿,她的身上几乎都是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了···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她只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遇见这种事虽然她算不上是个好人,却也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从来没有参与过碟仙的游戏啊她从来没有见过所谓的碟仙啊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她死为什么··……··咚··连巧也被几箱货物绊倒了。
这一次,她已经没有了再爬起来的力气了·她慢慢地坐了起来,曲起膝,将脸埋在了双腿间·她开始小声抽泣——好害怕,我害怕……申屠城,你在哪里··正在这时,一阵交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好像近在咫尺,仔细去听,又好像隔得很远·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交谈声这说明这附近有人连巧也抬起头,含着泪水的眼里充满了希望,有人,那就代表,有救了··她欣喜地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推开一道门,里面灯火通明·是超市·连巧也松了一口气,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她看见一个人挎着篮子,正在挑选冰柜里的生肉·浅蓝色的毛衣裙,那是——林冰冰··连巧也激动地跳起来:“林冰冰”··那个人僵了僵,却没有回头。
·连巧也似乎也发现了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她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正在她准备夺门而逃的时候,那个人转过了身来···“你看见了·”··林冰冰的篮子里,周颖的头颅,拖着长长的舌头这么说。
· ·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是还是要说……· ·╭(╯3╰)╮· · · · ·23· ·23、第二十三章 借身(一) ... · · ·当连巧也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正躺在一个很冷的地方。
周围很暗,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咯噔,敲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静静地躺着,觉得身上很冷,可身体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她害怕极了——明明是在这么冷的地方,为什么身体却没有发抖呢··“你醒了”一道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清澈而温柔,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连巧也急切地想要开口,但如同刚才一样,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唯一能动的只有一双眼睛,于是她只能努力地睁大眼睛···说话的人好像发现了她的窘迫,连巧也感觉到一阵温和的光亮——··如果不是那个人半透明的身体,连巧也几乎要以为她遇见神仙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男子·不知道为什么,连巧也觉得男人或者男孩用在他身上都不那么适合·这个人的身上有着比男人更为温和的属性,也有着比男孩更坚毅的成分。
他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袍子,并不十分整齐,但看起来却显得随意而儒雅·连巧也不由地想到两个词——君子端方,温良如玉·眼前的这个人,就像裹在水里的温玉,让人一见便顿觉好感。
··柔和的光芒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连巧也打量,嘴角带着笑,看起来……是个十分温柔的人···连巧也几乎在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
但是,刚发生不久的惊吓让她变得很谨慎···“你是鬼·”她瞪着那个人·虽然她不能开口说话,但她知道,对方一定能听见···那人笑了笑:“严格来说,我是魂魄。”
他走近了一些,连巧也看清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水波流动·连巧也看着这样的一对眼睛,奇异的,焦躁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恰到好处地和连巧也拉开了一个能令她感到安心的距离,细心地解释:“通常意义上的‘鬼’分为两种,一种是‘魄’,一种是‘魂’。
因为一个执念或者留恋而遗留在阳间的鬼称为‘魄’,它是没有智慧、没有表情的·只要达成了心愿,它就会消失·而‘魂’是有智慧,并且是情感丰富的。
它的精神力比‘魄’要强得多,同样的,也很容易走向极端·你刚才遇见的那两个,就是刚成型不久的‘魂’·”··连巧也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加上从小便对神鬼精怪感兴趣,听到这里,不免疑惑:“你说,你是……魂魄”··照他的说法,“魂”和“魄”应该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为什么到了他自己身上,反而又是“魂”又是“魄”了呢··“大概是因为,我既有执念,也有感情吧。”
那人说···也就是说,他是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可是,连巧也却不忍心用“东西”来形容他,他温柔美好,比大多数的人都要来得好。
·“你的执念……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他又笑了笑,眼神却黯了几分,“我不记得了。”
·连巧也还想再问,有什么东西闪进了她的视线,她突地瞪大了眼睛——··小心··想要提醒却已经来不及——周颖已经朝着那个人扑了上去。
·粗长的舌头像一条血鞭,狠狠地照着他的脸抽去·那人微微愣了一下,很快错开了身·他躲过周颖的攻击,沉下了脸,声音却还好似在温柔劝告:“走开吧。”
·周颖扑了个空,调转回头,恶狠狠地对着那人咆哮·透过那人半透明的身体,连巧也看见周颖慢慢弯下腰,手着地,好像动物一样弓着身子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绕是连巧也不能动,也觉得一阵阵地发寒···那人却并不以为意,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又很快舒展开来·他护在连巧也的身前和周颖对峙,从连巧也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光洁的下颚——绷得很紧,拉出一条异常优美的弧度。
·“我要和你做一个交易·”那人突然说·他背对着连巧也,但连巧也却知道,那人是在和自己说话···“什么”··“我要借用你的身体。”
·虽然他看起来很温和无害,但是……把身体借用给鬼连巧也不难想象以后会发生什么——他会越来越长时间地待在她的身体里,越来越频繁地出现,直到身体完全适应了他,到那时,“连巧也的魂魄”就会被赶出“连巧也的身体”了。
·那人不用回头也看出了她的担忧,“我只在有需要的时候出现·”他作出承诺···“不,不行·”连巧也拒绝·鬼,都是不讲信用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惊悚悬疑··那人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只是温柔地问:“你不想听听我这么做的理由吗”··“什么”疑问脱口而出。
·“是为了保护你·”那人说,“也为了申屠城·”··“申屠”连巧也惊讶极了,“你认识他”··那人想了想,说:“不知道。
或许认识,或许不认识·”他轻轻笑了一下,“但我只记得这个名字了·”··“……你说,为了保护我”··“是的,”那人说,“你看见了碟仙。”
这是一个诅咒,看见碟仙的人,都要死···“不,我没有·”连巧也觉得冤枉,她甚至连碟仙是谁都不知道··“你看见了。”
那人微微一笑,指着角落里的一个身影说,“她不就在那里吗”··碟仙是……林冰冰··连巧也很想摇头:“不,这不可能。”
·“确切地说,她,”那人指了指林冰冰·“和她,”又指了指周颖,“她们都是·”··连巧也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是说,死去的人,都会变成碟仙”她看见了林冰冰,那……她岂不是……连巧也不敢再想。
·“你想的没错·”那人说,“你已经死了·”··“不可能”连巧也大叫起来,拒绝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伴随着她的大叫,周颖再度扑了上来···这一次,那人不再费心地和她周旋,他挥了挥宽大的衣袖,不知用了什么,周颖被牢牢地钉在了墙壁上·警告似地看了林冰冰一眼,他转过身来,重新对上连巧也:“这里的‘生魂’很多,我恐怕对付不了那么多。”
·这是……威胁要是不借给他身体,他就任由自己被那些“魂”生吞活剥连巧也愤怒地瞪他。
·“不是这个意思·”他好脾气地笑了笑,“以我的能力只能护住你的魂魄和身体其中的一个·护住魂魄,你的身体会被别的‘生魂’侵入,护住身体,你的魂魄又会被打散,不是变成‘魂’,就是变成‘魄’。”
只要他能进入连巧也的身体,就能直接控制她的身体,而他的魂魄将会被藏在身体的深处——她才刚死,力量实在是太薄弱了·这点,从她只能躺在身体里而不能控制自己坐起来就能看出来。
··周颖贴在墙上不断挣扎,连巧也看着她狰狞的表情,寒意爬了满身·她觉得那人说的有道理,她也愿意相信他,可是,把身体让出去这种事……··“目前的你太脆弱。”
那人说,“这是我能想出来的唯一的方法了·”··“那……以后呢”连巧也顿了顿,问道·就算碟仙的事情能够圆满解决,可是她也已经……死了。
·这对连巧也来说是个相当大的打击,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即使碟仙消失了,她还是不能死而复生不是吗··“我没有办法让你活过来。”
那人满脸歉意地看着她,“我只能尽力维持你的身体行动自如·”他想了想,又说,“等你强壮一些,你就能直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那时候,你可以操控着身体去完成最后的心愿。
这话他体贴地没有说出来,但连巧也已经明白了···她痛苦地闭了闭眼睛,疲惫地说:“让我想一想好吗”··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超市里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
连巧也看到各式各样的“人”凭空出现,他们或推着推车,或挎着篮子,细心地挑选着货物···连巧也这才看清楚,自己躺着的地方,正是一个冰柜···有人推着车子从冰柜前经过,连巧也闭上眼睛,静静地躺着,她听见一些交谈声——··“今天吃什么好呢”··“看着买吧。”
·“你就是这样,什么都说随便,到头来什么都要我操心·”··小的时候,她和父母一起逛超市,那个时候妈妈好像就是这样埋怨爸爸的·但是她总是会在第一时间买下爸爸爱吃的菜。
·“妈妈妈妈,我想吃冰欺凌·”··“不行,买了你就吃不下饭了·”··“就买一个,我就看看,不吃·”··妈妈在挑菜的时候,她总是拉着妈妈的衣角这么说。
妈妈也总是在一开始拒绝她,到了最后,还是抵不过她的哀求,心软地买上两大盒···……··多幸福啊···活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感觉到呢冰冷的液体从她的眼角落下,她静静地躺着,止不住地流泪。
·“哎……”她好像听见了那个人的叹息声··· · ·作者有话要说:有奖问答,“那人”是谁XD· · · · ·24· ·24、第二十四章 借身(二) ... · ·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好似看不见她一般,连巧也静静地躺着,拼命地回忆着从前的点点滴滴。
她记起姥姥讲的千奇百怪的故事,有关于神仙的,也有关于鬼魅的·那些故事她大多都记不全了,姥姥的嗓音并不是温柔而是低哑的,可她怀念那时候的那种安逸·她想起舅舅将她举得高高的,背着她满村子地跑,骄傲地向大家宣布,这是我家闺女。
她想起第一个夸她漂亮的男生·小学的时候,瘦瘦小小的男孩子挡在一群小恶霸面前,说,别怕,我保护你·她想起她的英文老师,温柔又亲切,无论孩子们怎么闹腾,她都不会生气。
她曾经是她心目中最美丽的女子·她曾经努力地想要变成那样的人···她想起家门口的小野花,池塘里的蝌蚪,破旧的中学操场,昏昏欲睡的物理课……这些东西一样接着一样地在她的脑海里划过,可是无论是多么快的速度,时间都仿佛不够用一样。
·她想起申屠城···第一次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心,她终于承认,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个男生就已经叫她移不开目光了···“同学,是Z大的新生吗”走出汽车站,一个高大的男生拦住了她,笑容满面地问。
·男生很高,她须得抬起头才能看清他的样子·他长得实在是好,尤其是高挺的鼻梁和时时带着笑意的眼睛···她遇见过许多男生对她笑,那些人的眼里或带着欣赏,或带着仰慕,或带着引|诱……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人这样笑过。
·那笑意是真的,直直地传进他的眼里·但他的眼睛里也仅仅只有笑意,不包含其他·没有友善,没有亲切,也没有伪装···他的笑容是真诚的,却也是空洞的。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她故作冷淡地点点头,心里却牢牢记住了这个人···“申屠城·”那人轻轻松松地拎起她的几个行李箱,“Z大计算机系的学生,你的学长。”
·申屠城,这名字实在不适合他·她默默地想···应该是更飘逸的,更淡泊的,更温柔的,那样的名字才衬他···往后的日子里,两人相遇的次数渐渐增多。
即使已经过了小女生幻想王子的年纪,她仍然觉得,那就是缘分·那样频繁的相遇,有时候她忍不住想,会不会是那个人刻意的安排呢每当想到这里,她总会雀跃不已。
她素来自信,却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自己的容貌、才识来吸引什么人,但是这一次,她巴不得心里面想着的那个人看见她所有的好···但是,她的美她的好,好像从来没有入过那个人的眼。
·申屠城的心里头早就住进了一个人···于是,她知道了那个人是谁——他叫顾盼好,是个很漂亮的男人·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因为他只在申屠城的梦里出现过。
·这太荒谬了,梦是虚幻的,不存在的·人,为什么会爱上自己的梦境呢··而现在连巧也知道了·她知道了,刚才那个自称魂魄的“人”,就是顾盼好。
只有他担得起那个名字,顾盼生辉,静秀娟好·她知道了,申屠城为什么会对他念念不忘·只要一眼,她就知道,无论是人还是魂魄,顾盼好,她争不过·争不过,也忘不了。
·“时间不多了·”耳边传来顾盼好的声音···“你说……你要用我的身体保护他”连巧也无声地问。
·“是·”··“为什么,是我呢”女孩子的身体,怎么保护得了申屠城呢··顾盼好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不排斥你。”
·申屠城的世界很小很窄,即使阳光普照,城墙却筑得很高很高···“能告诉我是谁杀了我吗”··“林冰冰·”··“杀死林冰冰的是周颖,杀死周颖的是楚飞燕,杀死楚飞燕的是熊玲玲,杀死熊玲玲的是白露。”
连巧也笑了一下,“对吗”··“对·”这就像一个咒,碰触过的人都将死去,谁也不能逃脱···“那,是谁杀死了白露”··“碟仙。”
·“碟仙……是谁”··“……抱歉·”··“不能告诉我吗”··“告诉了你,剩下的人都得死。”
就像你看见了林冰冰,林冰冰看见了周颖一样···“你会救他们”··“我不知道·”··“那会救申屠吧。”
·“是·”···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惊悚悬疑连巧也忽然笑了:“好吧·”至少要让他活着·他活着,就好了。
·她听见顾盼好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闭上眼睛,睡吧·”··合上眼的瞬间,她听见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住手”··申屠城……··……··申屠城抱着连巧也冰冷的身体,一时间有些茫然:“没有呼吸了。”
·刘夏的眼睛在瞬间睁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嘴唇抖了抖,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伸出手,想要将连巧也从冰冷的冷柜里接出来,临到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又极快速地收了回去。
·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有些眉目了,明明已经确认过她的安全了,明明已经……··可是,为什么还是来不及刘夏骤地捏紧了拳头,指甲深嵌进皮肉中,鲜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嗒,嗒,嗒,好像红色的眼泪。
·申屠城看着怀中人美艳的脸蛋,灰白的脸上毫无生气·难以想象,一个美丽、聪明、强势的小师妹就这样离开人世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好像,真的悲伤了。
·他想将连巧也交给刘夏的,正是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申屠城极惊讶地看着连巧也睁开了眼睛···连巧也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呃呃呃”的声音,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先别说话·”申屠城反握住连巧也的手,安抚道···刘夏一下跳了过来:“你没事了”在得到连巧也的颔首回应后,他激动得连跳了好几下,“太好了,太好了”··“先别说这个。”
申屠城托着连巧也站起来,“先送她去医院·”虽然连巧也命大,但在冰柜里躺了这么久,对身体也是一种极大的伤害···“对,对……我、我太高兴了。”
刘夏有些语无伦次,他伸手捅了捅一旁的高杰,“快,快叫救护车·”··高杰没有动,他静静地看着死而复生的连巧也,眼里一片深沉···“快叫啊”刘夏在一旁催促。
·“我看不需要·”高杰盯了连巧也片刻,说···“什么”刘夏愣了愣,随即不高兴地说,“她被冻了这么久,当然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了。”
·高杰理也不理刘夏,径自问连巧也:“你说呢”··连巧也摇了摇申屠城的手,再摇摇头,示意不想去医院···申屠城皱了皱眉,不赞同地说:“总是去检查一下比较好。”
见连巧也固执己见,他只得脱下自己厚重的外套包裹在了连巧也身上···“谢谢·”一道柔和的声音传进了高杰耳中·他意味深长地瞥了连巧也一眼,说,“这里不安全,先出去再说。”
·四人按照原路走出小超市,高杰拦住欲送连巧也回宿舍的申屠城,说:“先去警局一趟·”··申屠城不太赞同地皱起眉头:“她现在还很虚弱。”
·刘夏哪里看得连巧也苍白无力的样子,连忙帮腔:“笔录明天再做也不迟·”··高杰一转头,直接对上连巧也,还是那句:“你说呢”··连巧也将身上的外套裹紧一些,先是抬头对申屠城和刘夏笑了一下,再回过头来对着高杰点点头。
·“车就在那边,走吧·”··警察在黑夜里奔驰,高杰破天荒地将驾驶权交给了刘夏,自己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你是……魂魄”先前的那个声音再度出现。
·不用睁开眼高杰也知道车里的另外两个人听不见,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在哥哥高聪还没有走失的时候,他就是用这种方式在这具身体里和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交流的。
他试着集中注意力,问道:“你是谁”··那个声音似乎笑了一下,说:“我不记得了·”··“为什么要占用连巧也的身体”··“我不能让任何东西伤害申屠城。”
·“为什么”··那声音顿了顿,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能让他受伤·”好像,只要这个人活着,他总有一天会知道自己是谁一样。
从申屠城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起,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一定会告诉他他的过去·他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又是怎么死去的·本能的,他想要保护这个人。
·高杰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仍执着地问:“你到底是谁”··“我说过,我不记得了·”··“别耍花样”高杰厉喝。
·那声音没有被吓到,也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我是真的不记得了·你相信,我们就一起解决这件事,你不相信,我一个人也能护申屠周全·”··“我凭什么信你”··“信不信,都随你。”
·高杰沉默了下来···直到车子到达警局的时候,他不经意地看了仍旧苍白虚弱的连巧也一眼,说:“暂时·”··我选择相信你,只是暂时的。
·连巧也听到了,回过身来对他笑了笑··· ·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童鞋们新年快乐··^^· · · · ·25· ·25、第二十五章 最后的线索 ... · · ·这是申屠城第一次来到所谓的“刑侦大队”,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没有威严的现代化的建筑,入眼的是一座老旧的房子·它甚至是破旧的,在夜色中透着一股字说不清楚的感觉·仿佛沉淀了很多东西,时间、记忆,还有,怨恨。
嘶嘶作响的黄色灯泡下,申屠城觉得自己甚至能看见它们在空间中流淌,一缕一缕的,灰色的烟雾一样的东西···“小心些·”连巧也突然低声说了一句,“这里不干净。”
·申屠城不自觉地笑了一下,顿了顿,试探地问:“你也能看到吗”··连巧也霍地抬头,表情极其惊讶:“你看得见什么时候的事”··“本来是看不见的。”
申屠城搔了搔头,“从你在超市里醒过来的时候就隐约能看到一些·”忍不住看了空气中的灰色“丝线”一眼,“现在更清楚了,好像能碰到一样。”
·连巧也抿了抿嘴,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申屠城看见了——那是一抹水色···那一瞬间连巧也的眼睛里,有水波在流动,申屠城莫名的觉得熟悉。
当他想再看清楚一些的时候,高杰忽然转过身,板着脸说:“进了楼道以后不许讲话·”他特别看了申屠城一眼,强调,“除了呼吸和走路,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申屠城觉得有些不舒服,眼前这个小个子警员命令式的口气让他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一个奇怪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不应该是这样的·没有人能够命令他、压制他、反抗他。
不听话的人,都应该杀掉·怒火压抑不住了似的冲上胸口,就在它们马上要喷发而出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身边有人轻声说:“听他的吧·”··声音并不大,在这样寂静的午夜里听起来也十分的轻,一秒钟的时间。
说完了这句连巧也没有再开口,但简单的四个字,却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到了申屠城的耳朵里·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了胸口里的那团火焰,申屠城朝高杰点头示意。
·高杰若有所思地看了申屠城一眼,转身推开了老房子的大门···等到真正进入到房子里,申屠城才感觉到,这的确是警署——略微有些低矮的天花板上每隔几步便是一盏白炽灯,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灯泡虽小却异常明亮,隐隐还透着些蓝光。
·走廊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小房间·左边一排是铁皮门,右边一排是木质门·每扇门上都挂着一个小牌子,申屠城一路走一路看,监控室、讯问室、证物房、化验室……幽蓝的灯光落在照在铁皮门上,再反射给对应的木质门,看得久了,脑袋便昏昏沉沉的。
·半空中布满了灰丝,有些落在墙壁上,有些却在四人的身边游走·申屠城安静地跟在高杰身后,耳边只剩下了呼吸和脚步声·他觉得这走廊仿佛没有尽头,渐渐的,那三人好像离开他很远了。
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压在了申屠城的背上,脚沉得迈不开,他低着头,看见地上厚厚地一层灰丝,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背···背上的东西越来越重,不用回头看也知道那一定也是一层厚重的灰丝,申屠城张了张口,想到高杰的话,又闭上了嘴巴。
·呼,呼,呼……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沉重·反射着光线的铁皮门映照出他的样子,双眼微微突出,长大了的嘴里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真难看,他想,像离开了水的鱼,或者,快要溺死的野兽。
身体再也承受不住重量,双腿一曲,他控制不住地向前跌去···正在这时,一双手臂稳稳地搀住了他·很纤细,却也很有力·申屠城觉得安心,他费力地抬起头,将连巧也的担忧收入眼中。
·连巧也显然也注意到了压在申屠城身上的灰丝·眼色一沉,申屠城看见了对方眼睛里的暗色——那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怒涛···与在超市时一样,一瞬间,所有的灰丝如见了天敌一般纷纷弹开,以肉眼完全跟不上的速度消失了。
·喘不上气的感觉消失了,申屠城直起身,看见连巧也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一处阴暗的角落里再度冒头的灰色丝线——它们消失才不过几秒,居然这么快又出现了··好在高杰很快找到了目的地。
他在一扇铁皮门前停下脚步,有些犹豫地看了连巧也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便掏出了一枚古铜色的钥匙·申屠城注意到这扇门的锁眼是“*”形的,下方嵌了一块黑色的小石子,高杰似乎很排斥它。
·刘夏似乎注意到了高杰的不适,接过钥匙开了门,迅速将人拉了进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惊悚悬疑··门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几张办公桌随意地摆放着,上面积了些灰,看起来不常有人使用的样子。
正对着门的位置摆着一个深红色的大木柜子,柜门紧闭,上面落了一把铜锁···申屠城无心观察这些,张口就对着连巧也说:“你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这样贸然地对一个女子讲话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的,像个毛头小子,冲动又失礼。
可他就是迫不及待想知道——眼前的连巧也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连巧也,却又好像是最熟悉的···连巧也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地低了回去·申屠城只得盯着对方的头顶发呆。
·高杰靠坐在办公桌上喘气,刘夏拧开一瓶水递过去:“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好·”高杰摇摇头,又休息了一会儿,说:“先办正事。”
·刘夏耸了耸肩,学着高杰的样子靠坐在他身边,一双长腿晃啊晃,对其余两人说:“门上那块石头是从鬼门关的门槛上抠下来的,外面那些东西进不来·”··高杰喘了一口气,用笃定的口气问申屠城:“你看得见那些东西,是吧。”
·申屠城点了点头,又听刘夏说:“警局里难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停尸间啊,凶器证物啊,谁要是告诉我不知道哪个旮旯窝里的宗卷生出什么妖精怪物来,我也能相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继续说,“可是像现在这样仅仅凭肉眼就能看见的,未免太夸张了·”··申屠城有些迷茫,刘夏口中的“妖精怪物”,是指外面那些游走在走廊里的灰丝吗难道不是所有的警局都供奉关二爷的吗关二爷不是神仙吗有神仙庇佑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而且还严重到人人都能看见··“这栋楼的位置不对。”
连巧也轻声说,“这边的地势比较矮,所有的水气都往这里走,水属阴,滋生万物,沟通阴阳两界·”往窗外看了一眼,她又说,“这间警局的格局呈菱形,严进严出,北又属阴,戾气化不开。”
·“何况停尸间也设这里·”刘夏接口,“前面的办公大楼比这栋楼高出很多,所有的脏东西都被关在了这里·”··申屠城看着三人你一眼我一语地分析着地势格局,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高大队长这么强硬地要他们来,只是为了讨论风水问题··“那些东西,都是在白露的尸体失踪以后出现的。”
高杰说···申屠城奇道:“白露不是已经火化了吗”当时她的葬礼自己和连巧也都有去参加,而且是由刘夏陪同的,高杰也是在场的。
白父憔悴不已,白母哭得肝肠寸断,难道,现场几十人亲眼所见的事会有假吗··“你记不记得王世伟当时是怎么说的”··“世伟”又关世伟什么事申屠城努力回想着——白露的葬礼上,世伟的精神状况很差,他甚至攻击过自己,他说“走开不要缠着申屠”……我缠着我··“它需要你的血。”
连巧也在一旁淡淡地说···“既然如此,直接要杀了我就好,”申屠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为什么要杀其他人”··“它需要你的血,也需要杀人。”
连巧也解释道·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连语调都比以往低了很多·如果说以前的连巧也是一团包裹着冰块的火,那么现在她在申屠城的眼里,是完完全全的一潭水。
这潭水很深,申屠城见不到底·但比起火来他确定他更喜欢水···“再仔细想想,王世伟还说了什么·”刘夏催促道···……··碟仙的手··那个时候,王世伟一直说“手不是她”··难道……··“你再想想,刚才在超市里,你看见的人都有谁”高杰道。
·林冰冰、周颖、楚飞燕、熊玲玲···没有白露···申屠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难道……火化掉的那个……不是白露”··“我们有理由这样相信。”
·“所以,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王世伟了·”刘夏抬起一条胳膊搭在高杰身上,神情有些疲惫···“可是他……”··“你知道W市戒备最森严的地方是哪里吗”··申屠城摇了摇头。
·刘夏半靠在高杰身上,笑嘻嘻地说:“精神病院·”· ·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打我吧··我欠抽··。
┭┮﹏┭┮· · · · ·26· ·26、第二十六章 牛山精神病院(一) ... · · ·W市精神病院位于城市西面的牛山上,离市区并不是太远,但是入夜以后却很少有人会在这一片走动——有意无意的,附近的居民在潜意识里十分排斥这个地方。
并非出于对精神病人的歧视,而是牛山精神病院这个地方,怎么说呢……总透着股阴森的味道,死气沉沉的·白天里倒也不觉得,只要一到了晚上,只消往那个山头看一会儿,就能感觉到一阵阵寒气往身上吹。
·夜幕降临,通往牛山精神病院的道路上亮起了灯,由于笼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下,整个山头散发着绿幽幽的光芒···一辆牌照为Z市的警车缓缓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突然,车子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副驾驶座上的高杰骤地睁开了眼睛···刘夏揉么揉眉心,笑道:“没什么,这光看久了眼睛疼·”··高杰“恩”了一声,不再说什么,闭上眼睛又靠了回去。
刘夏愣愣地看着前方的道路,犹豫要不要重新启动——刚刚一个东西在车前飞速掠过,车子好像撞上了它·刘夏肯定那不是人也不是任何动物,甚至不是活物。
要不要下车查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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