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泽芳草(没墨公子系列之二) by 柊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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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泽芳草(没墨公子系列之二) by 柊觉(3)
·此刻他把着身旁之人的脉,听着与吃下药之前别无二致的节奏,面上毫无表情··是文慕非再次调换了药·或是在与月海宫那些人交手的时候被调了包·林祈墨的内心足够强大,他清楚,欺骗自己不是明智的选择。
或许正是因为看穿了这‘神丹’的实质,文慕非才会如此慷慨相让吧·谁又猜得到那位圣女清心寡欲一生,所留下仅此一枚、南疆众人趋之若鹜的珍药,竟然是为鱼水之欢所用仔细斟酌,自有一番道理,让林祈墨浮上一种回想般的微笑……那位传奇般的女子,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情感与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又写肉了……大家希望多一点肉还是少点呢虽然这不是红烧肉……· ·☆、三十:细数往事· ·秦漠风把信拍在桌上,一脸怒容。
林祈墨心里猜测着,把信拿了起来,是陌生的署名,但信封上却盖了彝族土司的印章·他立刻想了个八九不离十,拆开信看完·果然是月海宫又找出了慧香,将她再次带了回去。
邻人代她写了信给秦漠风,却不知他们三人已经离开土司府了··沉吟不语时,听到秦漠风问:“小白还睡着”·林祈墨嗯了一声,把注意力继续集中在那封信上。
上次翻阅过《大理蝶志》之后,他就该想到慧香的处境还并不安全才对·但因为一件件事情接踵而来,他一时无暇顾及·谁知她的踪迹这么快就被再次发现。
秦漠风看出点不对劲来:“林没墨,你今天看上去怪怪的啊”·林祈墨扯动嘴角笑了笑,心想自己心情有些低落这件事居然被他看了出来。
不愧是多年的好友,猪脑子也能稍微拯救的··“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岔开了话题··秦漠风立刻被套进去,捏紧了拳头道:“本大侠绝对要阻止这什么的邪门月海宫林没墨,你也是,既然他们一直派人找你的茬,为什么不直接闯了他们老窝,挑了他们的大梁让这没人性的狗屁宫彻底消失”·“慧香要救,但不是直接闯上点苍山去救。
先等时机,等月海宫与王府鹬蚌相争·”·林祈墨耐心道··秦漠风一听就来气:“就怕去救的时候,已经晚了林没墨,你不是已经拿到那什么灵丹妙药了吗既然担心小白不能用内力,怕他受伤,何不现在就给他吃了小白若是恢复从前,对付昨天那些人也是绰绰有余你究竟还在等什么”·他这一句话,刚好戳在林祈墨神经上。
他捏着信纸的手紧了紧,片刻之后才放松下来,将信纸放在桌上,尽量用平静的声音:“从现在起,我会保护他一辈子·”·秦漠风一开始还无法消化这句话的意思,渐渐的才瞪大了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林祈墨苦笑道:“药已经用过了。”
话音刚落,秦漠风就已经到了床边·一眼瞥见那人脸色苍白昏睡着的样子,心里一凉·伸手去探脉的过程中,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难得轻手轻脚地把那人手放回去掖在被子里,转过头来就对着林祈墨一阵劈头盖脸:“林没墨,这怎么回事你不是聪明绝顶吗,又被人骗了,塞了假的药你也不知道”·林祈墨语气平缓:“药是真的。”
秦漠风啊了一声,一脸难以置信·林祈墨趁他愣着不说话,再次道:“慧香要救,一定可以救,但那之前,我需要弄清楚一些事情·”·文慕非坐在这家因为疫病影响,早已人去楼空的小楼里等人。
门口传来勒马之声,他转头去看,只见秦漠风一马当先背着断沙刀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不远的桌子上·而林祈墨半扶半搂着那数日未见,看上去比之前还要单薄的人慢慢进来,挑了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
人到齐了,林祈墨有话要问··来时的马车里,说到此番前来所见之人,苏纪白便默然了片刻,问他:“上次我见你翻阅《大理蝶志》,是否在找有关月海蝶的记录”·林祈墨颔首道:“小白,你果然猜到了。
为什么月海宫一定要得到‘神丹’,为什么在面临王府这样如狼似虎的敌人时,慕容幽水还不惜代价派出高手来追杀我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大海捞针般找回慧香”·苏纪白声音极轻:“因为,他也要救一个人。”
林祈墨终于露出些笑容:“小白,为什么和你说说话我就觉得很舒心呢”·苏纪白也微微一笑,却是道:“你猜得出那个人是谁么”·林祈墨笑道:“心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所以才要去问一问,即将见到的那位。”
“林兄想知道什么”·年轻的医者脸上有着心虚的神色··“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文兄你可是月海宫内之人”·也许是林祈墨的问话与想象中的不同,文慕非露出一种松了口气却又疑惑的表情。
再次将这句话理解一遍,骤然又掠过一丝震惊,话音也有些不稳:“你是怎么知道的”在林祈墨目光的逼问之下,片刻之后他才回答:“……不错,在下的确是月海宫的人。
不过很抱歉,在下没有任何能够帮三位解除危机的办法·”·林祈墨颔首:“多谢文兄如实相告·我得出这个判断,无非是出自于文兄与小七之间的关系。
我记得文兄当时说过,盗药一事,是小七最先找了你·后来在下仔细思考,小七这个人,腹内诡计多端,而且绝不肯吃半点亏的·即使与文兄合作,亲自盗药的那位,绝不会是她。
那么文兄何以出现在月海宫内,在那个木头守卫眼皮底下将药调包却又丝毫不引起骚乱呢答案只有一个……其实在下想更多的了解月海宫的事,不知道文兄可否告知一二”·文慕非苦笑了一声:“早有人提到过在林兄面前没有秘密可言,如今在下算是信了。”
林祈墨听到这话,不禁付之一笑··文慕非对讲诉月海宫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抵触的心情,是以他慢慢道来:“月海宫具体的建立时间,是在五年前……慕容幽水,也就是宫主,找到了在下。
在下起先并没有加入的意愿,然而在遇到阿宓以后,便难以自拔地产生了陪在她身边的念头·”·“林兄一定已经猜到阿宓也是月海宫的人,并且我们并非两情相悦了吧……是的,她所喜欢的只有慕容幽水一个人,在下只能充当守护者。
即便是这样,在下已经满足·可是宫主并没有珍惜过阿宓的心意,而是十分冷酷地将她安排到云南王府作为监视者,每隔一段时间告诉他王府的动向·那时在下苦心相劝,但阿宓对那个人言听计从,在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孤单受苦。”
林祈墨怕他一直在白宓这个话题上深入,插了话··“诗小七呢她在月海宫里处在什么位置”·文慕非的思绪被打断,不禁愣了片刻,才答道:“她……宫主之下,有四个直属的护法。
月神,海妖,幽鬼,冥仙·在下是其中的‘鬼’,小七是‘妖’·”·林祈墨目光一闪:“白宓是‘仙’,阿兰是‘神’”·文慕非惊讶得张大嘴:“……林兄如何猜到阿兰……”·“因为阿兰作为月海宫的人,行动自由度太高了,再联想文兄与小七,就可以猜到这个答案。
当然我在向文兄得到确定之前,也只是猜测而已……文兄,容我再问,这四个直属护法拥有仅次于宫主的权利是么关于阿兰,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们”·文慕非显然还没缓过来,点了点头:“……阿兰她的计划是跟着你们,找机会偷回‘神丹’。
而宫主不这么想,他根本等不及·他既想要拿回药,也想要你们的命·”·“准确的说,应该是想要我们的血吧”·“没错。”
文慕非继续道,“想必林兄已经知道月海蝶的用处,在下所说的,权当补充罢·其实月海宫的建立就是为了供养月海蝶·它们吸食鲜血之后,每过一段时间,蝶翼上会脱落荧蓝色的粉末,是极为珍贵的良药。
当年宫主为了它们,寻到了南疆仅有的四十九块月色水晶·月色水晶所在之地,就是月海蝶依傍之地……不过月海蝶很是挑剔,它们肯吸食的血液只有两种。
被它们所相中的处子之血液,或者内力修为极高之人的血液……并且即便是后者,也要通过月海蝶的选择·”·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恐怖阴差阳错·林祈墨想起了小七要他们每人一滴血的场景,心道原来如此。
原来她是要将血带回月海宫,交给月海蝶选择··可是……·“这么说,活人祭祀也是为了供养月海蝶·”·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非慧香不可。
因为她是被月海蝶选定的人··有什么东西正在浮出水面,渐渐明晰·来大理之后发生的种种,即将因为一个原因而串联在一起·林祈墨心中忽然袭来一种荒谬之感,反而希望这闹剧一般的原因,是自己的猜测错误。
顿了顿,他继续问道:“那么慕容幽水想要救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文慕非的笑容里夹带了苦涩的味道··“林兄心里想必已有数……那是一个让宫主不惜一切去喜爱的人。
虽然她现在也是命不久矣,但她的人生,比起阿宓来说,幸运了何止千百倍·”·林祈墨叹道:“是阿兰”·文慕非缓缓颔首:“五年前,慕容幽水只是一个埋头苦心钻研药物的疯子。
他根本就不在乎一切名利,他本身就像是超然于世的神仙·阿宓那个时候已经意属于他,然而他从来不闻不问,阿宓以为他一生只能醉心于那些药草了,便像是亲人一般陪在他身旁。”
他的语调带着痛心··“那个时候他与后来的‘月神’,也就是阿兰,相遇了·也许所有人都觉得阿兰比阿宓普通太多,可偏偏他疯狂爱上的只是阿兰。
最初月神的武功不值一提,二位如今见到的她,不知是宫主输送多少次内力后的成果……其实,上天对他们也算是不公平·某一日,月神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慕容幽水所养的极为稀有的斑纹大毒蜂刺伤。
毒蜂将毒素完全传递给了她之后,生命也走到了尽头·”·“深谙医药的人,都知道那是无药可救的,就算是神仙也回天乏术·可是宫主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是神一般的存在。
他居然能让月神渡过了第一次的毒发期……这种斑纹大毒蜂的毒,只要撑过了第一次的毒发,之后便与狂症相似,会有很长一段潜伏期·这期间一切都与正常人毫无二致,可一旦到了某个临界点,就会来势汹涌地发作。
再次发作的时候,会比第一次更难救活,可以说……完全没有可能性·”·“这也就是宫主为什么心急如焚的原因,因为已经五年了。
这五年他都只能靠月海蝶来推迟月神的毒发,却无法治本……他根本没有耐心再等下去·本来祭祀之后,他便要让她吃下那‘神丹’,却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多阻挠,他现在,没有任何宽恕人的余地。”
“林兄一定也猜到了阿宓所中之毒的来源罢……在下无法对它不耿耿于怀·月神第一次毒发之时,宫主要以他的血与之相换,以求同生共死。
是阿宓舍不得,她便用她的血,让月神度过了难关……换血之法及其凶险,家父为求医之人尝试过许多次都无法掌握其中要领·在这方面,即使心中有恨,在下亦不得不对宫主折服。”
说到这里,仿佛触到了心里的一根弦,文慕非的眼中忽然含了泪··“这五年来,维持阿宓性命的,一直是我在祭祀之后,带给她的剩下来的药粉·宫主应该是知道的,可是他根本就不在乎,只要不干扰到他对月神的救治,其他人想怎么处理那些残渣,他都不在乎……那种态度,就是无视。”
林祈墨叹了口气,心想原来这几个人竟有这样挣扎的一段故事··想到这里不由得紧握了身旁那人的手,百感交集·幸好他还在自己身边,他们二人,可以日日作伴,长相厮守,想来是比很多人都要幸运的。
与文慕非道别之时,这位年轻俊秀的医者恢复了一贯谦恭温和的笑容·他行罢拱手之礼,说他要走遍南疆,济世悬壶,为受瘟疫之难的人们寻求解救之法··林祈墨也笑着点了点头。
文慕非见他从始至终不提那‘神丹’之事,自己却反而良心不安,忍不住了··“那‘神丹’,苏公子是否已经用过了”·林祈墨仍是笑着,云淡风轻的模样,看不出情绪:“用过了。”
文慕非有些局促道:“抱歉欺骗了二位·起先在下从未怀疑过那药的效力,因为在下曾亲眼见过圣女高超的医术,认为那是毋庸置疑的·然而阿宓失踪后,在下的心一直沉重不已,难以纾解,为了逼迫自己保持冷静,便仔细查看了它……才发现它不过是一枚配方极难以辨认的销魂之物。
那时问过小七关于阿宓的下落,她却以不知道为由缄口不言·是以当时在下心急如焚,才出此下策·不求二位原谅,但愿还能谅解·”·林祈墨听到一直插不上话的秦漠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淡淡一笑,道:“只不过是圣女开的一个玩笑罢·”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一:道中对话· ·从彝族部落回到大理,分明能感到因为王府与月海宫之间即将发生的战事而在民众间造成的影响。
城内不复往日清淡意蕴,所有人都在担心这纷争会不会酿造一场灾难,人心惶惶··总算是能喝上一口好酒,秦漠风一回来便扎进了这里最好的酒家·一时间心急如焚的救援行动也抛在了脑后,好好地喂饱了心里那几只酒虫。
林祈墨没催他,也是点了满满一桌好菜,弥补这数日不食盐味的痛苦··为身旁那位夹了一块鸽子肉,林大公子笑眯眯地看着他吃完··“小白,你该多补补。”
苏纪白捧起茶,淡淡瞥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秦漠风被肉麻得看不下去,把一杯酒往跟前一推:“小白你该多喝些酒,说不定喝了酒,就跟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样,明天就啥都好了呢”·林祈墨忙把他手按着:“老鬼,别开玩笑。”
秦漠风一甩手:“我怎么开玩笑了林没墨你怎么知道小白想不想喝酒一口两口的又没什么问题,你什么事情都能帮小白做主”·林祈墨笑了笑,目光却是沉稳的。
“至少这种事情可以·”·秦漠风吃惊地看着他·喝着茶的苏纪白听到这句话,也不由得停下动作,转过头来·林祈墨这个人从来喜欢无拘束,也从来遵循不干扰旁人意愿的原则。
会说出这样的话,让他有些意想不到··端着的茶水表面起了波澜··片刻的停顿之后,秦漠风“切”了一声,把酒杯子收了回去,仰头一饮而尽。
咂了咂嘴,发出了满足的叹息··点苍山下,已经被王府重兵所盘踞·几路人马先行探路上山,远远可见月海宫殿,却就是找不到让兵马大规模行进的道路。
如今他们正在大动干戈另辟蹊径,铺路架云梯,已是越逼越近·而月海宫那边,却仿佛根本没将这一大路人马放在眼里,任他们开山遁地将山体弄得面目全非,始终没有任何行动。
林祈墨知道慕容幽水现在一心只想着祭祀,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所以搭救慧香一事,也是被迫提前··在这片山脚密林之中的空地上,他来回踱步,托腮细想。
林中不时有鸟飞过,鸣声啾啾,气氛极为宁静·王府那些人并没有将这片茂密的林子放在眼里,所以这里也并没有大量行走的痕迹·林祈墨捡起一把伞骨,笑道:“小白,这是不是你上次落在这里的”·苏纪白随意瞥了一眼,没回答他的话。
他现在带林秦二人到了上次那祭祀队伍消失的密道前,然而这片空地上已经开始杂草丛生,显然是许久不曾有人涉足·他走到密道口,原本应该是封闭的地门处,踩踏上去已经是实心的泥土,找不到任何缝隙。
淡淡看向那两人道:“大概是因为被外人发现,所以将这里封死了罢·”·林祈墨皱了皱眉,抬头望着云雾缭绕处那若隐若现的宫殿一角,语气漫不经心:“看来我们得好好找条路了。”
如果要选择一个地方作为密道的入口,会是怎样的地方·首先,有足够的空间·其次,在地质上能够支撑·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必须是‘人’所能到达的地方。
所以在四个时辰的寻找之后,三人终于站在了一片丛林掩映的半山间,一块五六人高的巨石之前··因为是乱走乱撞,所以一开始都没条像样的道路,许多地方都要凭借轻功才能继续走下去。
到达的时候的三个人都有些狼狈,尤其是被遣来开路的秦漠风·一身荆棘树叶,满脸被枝条划破的伤口,平添几分恶徒之相··林祈墨左走两步,右走两步,打量着这块巨石。
最后他将手掌贴住石面,运起内力,向两侧推动··一丝缝隙也无的石面,赫然出现了一道平整的裂口·随着裂口向两侧分开,黑洞般的密道出现在眼前,仿佛要吞噬一切般深不见底。
·令人颤栗的气息渐渐覆盖了这个地方·明明是湿热的夏日,却好似身临阴冷的深秋·林祈墨觉得自己能够感觉到某种寒冷的强大的执念,自这个密道的另一端,也就是月海宫,直传到此处。
随即他听到了脚步声··这脚步声很轻,像是踮着脚的猫,听得出优雅的节奏·踏在密道之中发出令人心颤的回声,只凭想象,便能勾画出一个芳香女子的轮廓。
漫长的等待之后,阿兰终于自密道内走了出来··林祈墨第一次见她长裙曳地的模样,与之前那个靓丽小丫头的形象截然不同·今日的她看上去很吸引人,能让所有男人感受到来自于异性的魅力。
盘发如云,一簪如月·仿佛被月光笼罩的女神,每一次张望,都不负月神之称··她垂下的眼眸抬起,眼波如水地看向林祈墨··“王府架的云梯就要竣工,没墨公子何必大费周章来找这条密道呢。”
林祈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阿兰是打算阻止我们进去吗”·阿兰叹了口气,恢复了以前那种明媚的笑容·这一抹笑里的风情让林祈墨不禁想,她果然是一个值得疯狂去爱的女子。
有些人就像一曲乍听平凡却耐听的调子,只要长久地倾听,便能发现它越听越令人深陷的旋律··“没墨公子,你可知道阿兰有许多话想对你说”·林祈墨笑道:“洗耳恭听。”
阿兰笑意盈盈道:“就知道没墨公子是不会拒绝的,其实呢,阿兰是想与公子做一个交易·公子此行,无非是想救出慧香·我可以让宫主不杀掉她。
要知道其实祭祀也未必需要杀掉一个人的·怎么样,就看没墨公子是否能满足我的要求了”·林祈墨知道阿兰可能还不了解他手里掌握了多少关于月海宫的情报,但他也无法确定阿兰此话是真是假,是以模棱两可地答道:“也许能,也许不能,请姑娘道来。”
阿兰并未露出不满的表情,仿佛她只会笑一般,仍旧笑着:“这些话人家只想告诉没墨公子一个人,你可否随阿兰过来”·林祈墨犹豫片刻,侧过头低声对秦漠风道:“绕到石后去等我,好好保护小白,小心行事。”
说罢跟在阿兰后面,朝着山腰腹地处的松林中走去··林祈墨俯首看着阿兰拖曳在林地中的月白色长裙·裙摆上用金线纹着月海蝶,栩栩如生,像是在翩翩起舞。
山风急时裙摆微扬,隐约现出她脚上那双金丝布履,同样是月白色的·轻踩在山间,竟然连一丝灰尘也未沾染··“阿兰姑娘还想走多远”·阿兰的声音悠悠传来:“没墨公子喊停,我便停下来。”
林祈墨闻言,当即站立不动·阿兰也驻足,缓缓转身看向他,黑曜石般的瞳仁上下左右一转,笑道:“你可是在担心那两位朋友”·林大公子毫不讳言:“我的确是在担心他们。
如果不是因为也有一些话想对阿兰姑娘说,我是不会跟姑娘过来的·至于姑娘把我支开所为何事,有什么要求,我早已清楚·”··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恐怖阴差阳错阿兰瞪大眼睛咦了一声,神情有些闪烁:“看来没墨公子想对阿兰说的事情很重要。”
林祈墨摸了摸下巴:“与我虽然毫不相关,但对于阿兰姑娘来说,应该是重要的·”·阿兰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变了:“……既对于你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你……大可以不要再说。”
林祈墨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阿兰在害怕”·阿兰紧攥着手心中的一截衣袖,面上仍是重重防备,神情中忽然添了一丝戾气:“林大公子就不怕阿兰在此地将你杀人灭口”·林祈墨轻笑一声。
“姑娘认为如果这林中埋伏着的九个人一齐上,我就无法全身而退么”·阿兰脸色阴沉了一阵,忽然又似阴霾放晴,笑道:“……阿兰明白了,没墨公子明知有埋伏还答应过来,原来是想反过来要挟阿兰吗想不到中原侠客,也如此卑鄙。”
林祈墨听到这句话毫不动容,反而笑得十分轻松:“我不是什么侠客,所以偶尔也会卑鄙一下的·比起贵宫之所作所为,还是略逊一筹·是吧,月神姑娘”·听到这个词从林祈墨口中说出,阿兰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
她勉力维持一种怪异的笑容,道:“阿兰真是太小看没墨公子了……你们几个,都给我离开此地”·一声令下,叶声窸窣,埋伏尽散。
让林祈墨感到压抑的气息已经无处可寻··他的笑容里染上不可抗拒的意味:“我也为阿兰姑娘感到惋惜·不过呢,现在主动权可是在我这里·姑娘有两个选择,一,假装什么也没听到,继续派人来追杀我们,不过这样的话,难保我管不住这张嘴。
二,为了不让慕容幽水知道姑娘的秘密,姑娘要帮我做一件事情,作为封口的报酬·”·阿兰忽然变得有些神不守舍:“……什么事”·林祈墨也是一愣,心想阿兰这么聪明的女人,不可能猜不出这件事。
再一看她脸上血色褪尽,左右为难挣扎的神色,就明白了·想必她已经被林祈墨这番话逼到了一个绝路,即将触碰到她的底线·现在她的思考与反应能力恐怕已经急剧下降,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怜。
不过这种可怜也是稍纵即逝,她咬了咬下唇··“请没墨公子说明白些·”·林祈墨一字字道:“放走慧香,并且永远不找她的麻烦,以及停止对我们的追杀。”
说完这句话,他有些抱歉地想,自己真是骗人不带眨眼啊·阿兰不知道,她极力想要保守的秘密,早已经被至少两个至关重要的人知晓·只要等救出了慧香,他林祈墨就可以一走了之,至于阿兰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被欺骗,都与他们毫不相关了。
不过这时候他还没想到一件事··阿兰面色犹疑,有些失措地道:“我……答应你·不过现在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办到你的要求……因为,事情已经比之前更加严重。
你也许太过自信·”·林祈墨心中猛地一惊,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面色如常地转过了身,下一刻便将阿兰抛在身后,用轻功朝着来时的地方疾速赶去。
他知道秦漠风可以应付所有的对手……除了慕容幽水他没想到慕容幽水竟然会在祭祀之前,云南王府进攻逼近之际,亲自离开月海宫他竟已经缺乏耐心到了这样的程度·在他的理性世界里,这样不计成本的冲动与付出,实在无法与那个文慕非口中神一般的慕容幽水挂钩。
现在他明白了,只要是为了阿兰,就算月海宫此刻因为他的离开而被王府踏平,他也丝毫不会惋惜·慕容幽水的爱,比疯狂还疯狂·                    ·作者有话要说:· ·☆、三二:亲自出马· ·林祈墨走后,秦漠风将这石门关上,与苏纪白一同绕到了巨石背后与山体之间的夹道中。
他把随身带的酒拿出来喝了一大口再放回腰间别好,扭头望见苏纪白正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夹道翠荫中他一身红衣,莫名显得疏离飘渺·秦漠风这才第一次发觉这个自己熟悉的人已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曾几何时秦漠风以为他喜欢孑然一身·总是清清淡淡的神色,仿佛所有的人和事都与他无关……现在他的身边没有林祈墨,看上去居然会有些孤单··“……林没墨那家伙,居然真跟那女的走了。
也不怕有埋伏·”·嘟哝了一声··苏纪白淡淡道:“他不会有事的·他既答应跟过去,就有十分的把握·”·秦漠风一脸疑惑:“他有什么把握”·“他知道了阿兰不可告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秦漠风大吃一惊,心想我怎么不知道··苏纪白瞥了他一眼:“阿兰其实是云南王府的千金·”·秦漠风啊了一声,结巴道:“什、什么那、那她为什么又是月海宫的护法”·苏纪白莞尔道:“她恐怕也是迫不得已。
知道这个秘密的时候,我们曾听见朱旭世子说她是‘假戏真做’……你想通了么”·秦漠风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正苦思冥想时,只听一个仿佛来自天穹中的声音穿透云层传入他的耳中。
“没想到你们连这件事都已知晓·”·听到这个声音他浑身便是一个激灵,朝着声音的来源张望过去··没判断错的话……这声音的主人,内力已经浑厚到不像是人类所能达到的程度。
他的声音就像是融入了整座山中,浑然天成,不激起一丝回音··秦漠风手已经发痒,把持不住地握住了断沙刀的刀把·他现在,很想跟那个人交手·那个人渐渐从巨石前方绕过,出现在两人面前。
一身幽紫色的长袍,每一步都踏出仙气·整个人也如天上谪仙·只是脸上偏执而阴郁的神情,与之前所见过的,截然不同··苏纪白目光下沉,冷冷盯着他。
秦漠风却是瞪大了眼睛:“你……你是临江客栈老谷的儿子……阿禾你怎么在这”·他突然想起来,那个阿禾,的确也深不可测,让他极有邀战的兴趣。
当时在那小镇的客栈里,阿禾虽然看上去神秘不可接近,但一直面带笑容,并无敌意·然而现在的他,一双眼睛里分明闪烁着疯狂而嗜血的光芒·苏纪白冷冷道:“他是阿禾,也是月海宫宫主,慕容幽水。”
虽然话音纹丝不动,但心里已是起了阵阵波澜·这个人会在月海宫自身都岌岌可危的情况下出现在他们面前,是他未曾想到的··“什么他是慕容幽水”·秦漠风惊讶地大叫一声,同时断沙刀已经出鞘,刀锋直指正前方的紫衣人。
“没错……慕容幽水·这个名字,属于一个教会我药理的人·水是一切生命的来源,是一切灵丹妙药必不可少的引子……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他仿佛自言自语,一步步逼近两人··秦漠风一手将苏纪白护在身后,一手紧握着断沙刀,手心已然有汗既是因为兴奋激动,也是因为毫无把握而流出的汗水浸湿了刀柄上缠着的皮革,他竟然在高度紧张一触即发的氛围中露出了狂徒般的笑·“来吧,早就想着这一战了”·慕容幽水对他邀战的狂妄口气丝毫不为所动,连手也不抬,而是绕过他炯炯逼视的目光对准了苏纪白的眼睛:“苏公子别来无恙”·苏纪白冷冷回视。
见他不答,慕容幽水又道:“看上去不太好,也就是说,药还没有用掉吧”·若是林祈墨在,一定会想办法与之周旋·面对这种问题,很可能会选择先说谎话,让对方认为还有谈判的余地,再慢慢找寻逃脱或者制胜的机会。
苏纪白知道自己不擅长说谎,但他仍是面不改色地道:“我们既已知道了这个秘密,就算把药给了你,你还会放我们走么”·“只要你们把药交出来,立即离开这里回中原,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是么·”·冷笑一声,苏纪白继续道:“请不要再说谎了,阁下的目光告诉我,你根本就不信任任何人……”·慕容幽水被他揭穿,眼中戾气暴增。
“也罢,先杀掉你们的话,既保守住了这个秘密,‘神丹’也不在话下·”·苏纪白闻言淡淡道:“抱歉要让阁下失望了·那药早已被藏在了一个只有我与林祈墨才知道的地方。”
秦漠风非常配合地问了一句:“什么”·慕容幽水眼中的幽冥火焰几乎要吞噬一切,他牢牢盯着苏纪白的脸,想找出他神情中的动摇与破绽。
虽然心里捏着一把汗,但表面上一直维持着冷静·苏纪白额前冷汗沿着侧脸滑落·即使不能使用内力,他也能察觉到慕容幽水身上那种遇神杀神的气场··慕容幽水的瞳孔在一刹那紧缩,阴骘的目光令人毛骨悚然。
忽然他的声音失去了一丝冷静,音量也随之放大··“林祈墨……林祈墨呢”·秦漠风口气不善道:“他不是被你们那位月神姑娘叫走了吗……喂,你,什么慕容幽水的家伙,我的这把断沙刀,可不喜欢等人啊”·说罢他的身形已拔地而起。
平地骤然被他用力踏出一道裂缝,一眨眼他就已到了慕容幽水的面前·凌空一刀,极霸道的正斩·刀风气流封锁了对手所有的逃亡路线,想逃走反而会遭到创伤。
除了硬接,慕容幽水没有其他的选择·一旁苏纪白的声音淡淡响起:“你放心,林祈墨他,也不想把人逼到绝路·”·与此同时慕容幽水眼中闪过杀意,手从袖中探出,有什么东西,锵地一声抵住了断沙刀的刀锋·硬生生从正面止住了中原兵器谱榜首至今未尝败绩的一击·秦漠风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枚扳指。
其实扳指只是慕容幽水为了自己不受皮外之伤所借用的道具而已,他这一招,几乎等同于赤手空拳接下秦漠风的必杀之技·秦漠风心中凛然,在下一刻毫不犹豫地收刀左避,果然这枚扳指擦着他的脸极速飞过。
若他慢了一息,他的右眼很可能已经被击穿成一个血窟窿·大口喘气,秦漠风心惊不已,离了段距离,持刀与之对峙·这一拆招,他就对慕容幽水的实力有了个保底的估计……天才中的天才,内力修为明显在他与林祈墨之上,招式手法刁钻狠毒,临敌经验也许不多,但也绝不是一张白纸。
打倒他的可能性,很低……但越是这样,秦漠风就越感到一种本能的兴奋·他完全止不住自己想笑的冲动,目光如盯准猎物的狼,炯炯有神地望着前方,低沉的笑声自口中泄出。
苏纪白皱了皱眉,知道秦漠风现在除了与之交手,其余都已忘得一干二净··想全身而退……难上加难·不动声色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藏在袖中。
万一慕容幽水不欲与秦漠风浪费时间转而袭击他,至少可以防住一击··秦漠风再次猱身而上,断沙刀在空中挽出漩涡般的大回旋·气流轰鸣作响,震耳欲聋。
地上的矮草碎叶,皆漫天纷飞,眼前一片飞花·苏纪白只觉得在这股强劲的逆流之下,几乎站不稳·心知秦漠风这下是拿出了十成功夫,不禁皱眉更深··……林祈墨,怎么还不回来·慕容幽水目光沉如深潭,面对遮天蔽日的飞叶漩涡,他没像上一个来回那样选择硬碰。
断沙刀挟带着足以破坏任何肉体凡身的旋转气流斜劈肋下,若是一般人,早在距离三尺之时便已经招架不住·而一瞬间,足够让秦漠风逼近任何一个人三尺之内,慕容幽水也不例外·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恐怖阴差阳错·但慕容幽水不是“一般人”。
秦漠风只觉得在刀刃即将贴近慕容幽水的时候,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临敌经验告诉他,现在背后空门大开,很可能遭到偷袭·他以最快的速度挽刀后转,横贯半空的刀风将山石劈出一道笔直的裂痕。
慕容幽水似乎没料到他的反应如此之快,一个腾空险险躲过了这回马刀·待他站定,衣袖已经掉落了一片··现在他的脸色,可以说是更加阴云密布··瞬间交手几十个来回,战局令人眼花缭乱。
内力交错造成的冲击足以翻天覆地·慕容幽水原本无心应战,却被秦漠风狂风巨浪般的攻势逼得无暇其他·他这一生中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强劲的对手,不得不同样使出十成功力。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重重刀影中飞出一个人,后背撞在山石之上·大石仿佛被火药炸开一般散了架,秦漠风在碎石中拄着断沙刀站了起来··呸地吐掉嘴里的鲜血,双眼仍如盯着猎物的猎人。
慕容幽水不自觉地蹙起眉头,心道可惜·如此珍贵的鲜血就这么被毫不在意地吐掉,实在奢侈·然而他此刻得闲,也不再顾念这一口血,目光如鹰隼一般刹那间便定在了后方的苏纪白身上。
那一身的素红色恰似艳丽鲜血,让他心里杀念膨胀··强忍住这股杀戮的冲动,慕容幽水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电光火石之间,如同阴森鬼影,乍现在苏纪白身后。
苏纪白只觉背后一凉,是经验造就的预判让他将手心中的匕首倒刺而出·慕容幽水匆忙一瞥中见到寒光一闪,由于忌惮刃上有毒,伸出来的手收了回去,倒退三步··衣衫未乱,好整以暇,仿佛他一开始便是站在那里。
一滴冷汗自下颌滴落,还未反应过来,就有一只手急促地将他拉到了身后·秦漠风将刀再次对准慕容幽水,笑道:“老兄,在这一点上我和林祈墨是一样的,那就是你想动他的话,先过老子这一关”·慕容幽水哼了一声,似是说了句不自量力。
瞬间,两人又战在一处··秦漠风在一招比一招快的猛烈进攻之中,只觉得慕容幽水的实力也许比他估计的更加深不可测·他在过去步入江湖十年的光阴之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从来都是高处不胜寒,如今一旦尝到了处于下风的滋味,尚武之心反而更加炽热地燃烧,几乎发挥出了十二分的力量··慕容幽水只觉向他袭来的刀风越来越难以招架,不禁深深皱起眉头。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方才他问到林祈墨,并不是问他身在何处,而是想确定他是否知道阿兰的身世·问过之后他便清醒过来……林祈墨怎么可能不知道虽然苏纪白说林祈墨不想把人逼到绝路,但他不能轻信。
那人很有可能已经与阿兰摊牌,并且以“不告诉月海宫的其他人”来要挟她··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决不能被人要挟··只要能按住林祈墨的命脉,局面完全可以逆转。
他可以不杀这三个人,但他一定要拿到‘神丹’··他所没想到的,也是最关键之处,那就是……他想要的‘神丹’,已经不复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接近尾声· ·☆、三三:一触即发· ·慕容幽水的耐心在一点一滴的被消磨·摆在他面前的,是他无法立刻摆脱秦漠风的事实·那个人越战越勇,渐渐有与他平分秋色之势。
他已是杀招尽露,无奈近百对招过去,却无法再次重创这个中原第一刀·激斗正酣之时,忽听得一个银铃般的声音笑道:“宫主,海妖来帮忙啦”·穿着蓝色短裙的身影从密道之内一闪而出,两个起落便跃至苏纪白跟前。
慕容幽水眼尾余光中,诗小七的那把鞭子如同致命的毒蛇,朝一身红衣的那个人张开啮齿獠牙·红舌吐信,直取咽喉··没想到她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杀出来,苏纪白脑中飞速运转。
只消眨眼片刻,原因已在心底有数··他不敢怠慢,侧身躲过这一鞭·蛇鞭在一声清脆声响之后击碎了他背靠的岩石··秦漠风眼看着那人身临险境却抽不出身,只能大喊小心。
苏纪白咬牙,再次躲过小七来势汹汹的一鞭·谁知这鞭竟长了眼睛,追着他躲避的身形继续以迅雷闪电之势缠了上来,眼看着便要扼住要害·咦·诗小七眨了眨眼,笑了起来:“你竟猜到了我这鞭子的弱点。”
·苏纪白紧攥着已经贴近了他的鞭身,目光淡淡道:“打蛇打七寸,你这蛇鞭也不例外·它分量不轻,原本是直击而来,既想缠住我,就得转变方向。
那么在最开始变向的那个位置,速度也是最慢的·”·诗小七笑得更加灿烂:“佩服佩服,不过你还能接住几鞭呢我可是一次比一次快唷”·说罢她猛地将鞭子往回抽。
鞭上满是倒刺,皆刺进了苏纪白的手心,再这么蛮力地抽动,那里恐怕已是血肉模糊·然而不见他皱眉,神色仍是淡淡的,鞭子却纹丝不动··诗小七变了脸色:“无谓的挣扎么,小七劝你还是放开手罢。
这么好看的一只手,在手心里留下伤疤就不太好了啊·”·苏纪白忽然道:“姑娘,你可能得不到你所想要的东西·”·诗小七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被看穿心事而气急败坏的神色。
她未执鞭的那只手,蠢蠢欲动·苏纪白还记得她赤手穿心杀死那十四个女人的场景,不禁心中一寒,收手疾退··按捺住杀意,诗小七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杀掉这个人。
因为一番试探之后,她发现这个人的还是封锁着内力的状态,并不轻易使用……也就是说,他还没吃下那药,‘神丹’还在他们手中·如果杀掉了他,慕容幽水就没了要挟林祈墨的人质,一定会拿她是问·她压抑着狠劲,继续笑着。
“我想要什么呢……”·一双眼却毫无笑意地死死盯着苏纪白··又是一记震耳欲聋的碎石之声,竟是秦漠风一刀将掩藏月海宫密道的那块巨石砍成了两半黑黢黢的隧道顿时暴露在外,一股冷风随之而出。
漫天碎石乱飞,鞭子无法发挥·诗小七不由得啐了一声·将长鞭扔在一旁,足尖一点,山灵一般的身影几乎化为了一道蓝光,灵巧地穿过了空中大大小小的乱石,逼近对手·苏纪白心中对策成型,疾退五步,内力自袖中溢出,临空一揽,竟将飞至身前的碎石转折了方向。
如同密密麻麻的暗器,向飞扑过来的诗小七袭去·啊的一声大叫,诗小七在空中旋转一周,滚落在地··抬起头来,只见俏丽脸上被飞石划伤,一道血流汨汨滑落。
她的衣衫也被被尖锐的碎石蹭破,胸口更是猝不及防被击中·虽不算重创,却也让她窒息了一瞬·她想不到自己会被一个完全没放在眼里的对手弄得如此狼狈,心中动荡良久。
对面,苏纪白暗暗蹙眉··……诗小七比上次杀掉的那个偷袭他的女人要厉害太多,如果不动用五分内力,恐怕难以胜她·然而……方才只用了一分,现在心口的窒息与血涌之感已经压抑不住,乱麻一般在体内四处攒动。
喉头一甜,强压着才没吐出已经到了嗓子眼的那口血··蓝衣少女看着自己的对手渐渐惨白的脸,爬起来拍拍灰,悠然自得地笑了起来··听到这声笑,沉浸在酣战中的秦漠风猛地一个激灵,以为诗小七已经得逞。
就这么顿了比一瞬间还要短暂的时刻,慕容幽水不容任何分神的攻击便倏然而至·秦漠风横刀阻挡已是慢了半分,一声刀吟,今日第二次飞了出去,滚落在地··咔嚓的声音响在胸腔,他知道断了一根肋骨。
抬头望向密道,只见慕容幽水与诗小七已经消失在那里·他狠狠一拳捶向地面,骂了一声林祈墨,撑起身体打算追过去·却听有人脚步极轻却急促地自山腰林中闪出,眨眼到了他跟前。
一只手像钳子般炽热,烙着他的手臂,目光发沉··“小白呢”·林祈墨赶回这里,看到这一片狼藉,心里顿时涌出一丝难以压制的慌乱。
果然是慕容幽水亲自来过了,秦漠风已经败下阵来……他无法责备任何人,只能责备自己在南疆经历了这么多,居然还敢这么胆大·他告诉自己,小白暂时应该不会有事……以他的聪明,应该会骗慕容幽水‘神丹’还未服用。
慕容幽水带走他,要么是想拷问出‘神丹’所在,要么就是拿他要挟自己··秦漠风看上去很是懊恼:“可恶……都怪我还有你林没墨,你这个乌龟王八蛋,你不是绝顶聪明吗怎么被那女人一骗就乖乖走了”·面对他连珠炮似的骂声,林祈墨一言不发。
他看着从林中走出晚来一步的阿兰,冷笑一声道:“阿兰姑娘,走吧”·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心中长长叹息··他本有恻隐之心,本不想让阿兰直面回月海宫之后的情况,本想为她留一条后路。
然而现在,这条路,被慕容幽水亲自扼断了··月海宫内,已经能听到王府兵士近在咫尺的喧闹·月光海水交错般的大殿中,四十九道光芒温柔地倾洒·血池被月海蝶所覆盖,好似月白荧蓝的花海。
滴答声被喧闹遮掩,但苏纪白隐约看到,血池之上,慧香昏迷不醒,手脚被绑缚着,横吊在那里·鲜血自她的指尖,一滴滴地掉落··祭祀已然开始··数位宫装婢女石像一般静待在血池之畔,无声无息。
这个地方,与世隔绝··他没来得及再看一眼,便被慕容幽水轻柔地放在了殿中玉床之上·想来之前是用来放置慧香的,上好的玉,仍有余温··慕容幽水的神色忽然变得像之前的那个深藏不露的阿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声道:“林祈墨一定会追过来的。”
而诗小七已不知去向何处··苏纪白不语,他也无法说什么·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半分力气·手心尽是黏湿的血,毒素也因为内力的使用而在体内放肆。
一身冷汗令他越发觉得仿佛身处冰天雪地··慕容幽水盯着他打量了许久,忽然似有感触地把住了他的脉··眼神一变,他淡淡问道:“你这手绳子,如何得来”·得不到回应,他等了片刻,竟开始解绳结,想把它从那只细瘦的手腕上取下。
这一举动让几乎陷入昏迷的人惊醒过来,猛地收回手,一双因为痛苦而有些涣散的眼睛冷冷望着他··慕容幽水在心中讥讽地一笑,心想这时候反抗,还有何意义·然而那人即便力道微弱,也绝不让他摘下这编有莲花样式的草链。
甚至是用另一只手下意识把手腕覆盖住,紧紧摁着,指节用力得发白··心中一颤,一簇火苗被点燃·慕容幽水这才惊觉,自己对这个人的杀意,竟有一部分来源于一种叫做“嫉妒”的感情。
他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拥有这种感情··他收了手,牢牢盯着自己的手心·上面的纹路错综复杂,哪一条是通往他的爱情·“告诉我,药在哪里”·他不断地问。
不知道为什么,渐渐涌上一种绝望·一种好似被上天捉弄的感觉,莫名其妙萦绕在这个被称作‘神’的人心中·他不知道这绝望的来源,也不知道这绝望的去向。
就在他神思动荡之际,一声巨响,整座宫殿剧烈地晃动起来··伴随着地动山摇,一些细碎的沙砾落在了慕容幽水的手上·他原本因为思索而木然的目光骤然变得猫一般警惕抬头只见满殿落石如雨,而正南方的宫墙已经被云南王府的火药炸开了一个大洞·一块大石自穹顶砸下,顷刻间他已抱着苏纪白飞身后退,飘落在自己的宫座之上。
大石落在方才他站立的地方,砸碎了一半的暖玉·同时月海宫铺满海水的地面,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整座宫殿如今好似变成了一片灰烬的瀑布,碎石拍水之声喧嚣不绝。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恐怖阴差阳错慕容幽水一眼望去,只见云南王世子朱旭出现在透进阳光的洞口,他身后密密麻麻数十位王府请来的高手,皆是杀意腾腾·他们恐怕是借助云梯从悬崖峭壁爬上来的先行之兵……也许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有更多的人,涌向这里。
火药味瞬间弥漫了整座殿堂··慕容幽水端坐着看向王府世子,眼底一抹嘲讽··“就带着这些个三脚猫功夫的渣滓,世子也敢闯进月海宫,真是勇气可嘉。”
朱旭笑道:“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就算你慕容幽水再神通广大,面对我王府六十三员大将,也休想活得过今天·”·慕容幽水笑了起来。
起先他的笑声极为低沉,到后来,越笑越尖锐刺耳,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三四:宫墙倾覆· ·月海宫恢宏精致的殿堂此刻已经面目全非……海水被杀戮的鲜血染红,简直就像人间地狱。
横七竖八的尸体中,慕容幽水神像一般静止伫立·一身幽冥紫色风中舞动,让人不敢接近·他的双手已经沾满了罪恶的杀戮,使他看上去又像是一个堕入传说中修罗界的恶魔。
这时连接密道的入口缓缓打开··慕容幽水麻木不仁的目光突然活了一般,含着某种特殊的神采看着那里一步步走出来的长裙女子··阿兰走得很慢,仿佛每一步都需要她犹豫斟酌。
当她看到月海宫经历过浩劫一般的残骸,震惊与心痛溢于言表·随即她对上了慕容幽水温柔的目光,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一句话,就听得一个声音远远道:“妹妹,你终于是来了啊。”
她仿佛遭遇晴天霹雳,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扭头,望着声音的来源··那个仿佛是将了敌人而不是自己妹妹一军的男人,云南王府的世子朱旭,含着得逞一般的笑意望着她。
她在几乎懵了的状态中下意识看向慕容幽水,想看他有何反应·她看到慕容幽水的眼中立刻就充满了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恶意,她的心就一寸寸地冷了下去··他知道了……·为什么,为什么朱旭会当众揭穿她·一开始让她去接近武功不可估量的药疯子慕容幽水,后来在月海宫建立之后让她继续隐藏身份对其监视,不就是为了云南王府的利益么在他的面前揭穿她,对哥哥有什么好处·脑中一霎那间便充斥了这些问题,头痛欲裂。
阿兰茫然地看着前方,却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林祈墨在后头叹了口气··能让慕容幽水败阵的,恐怕只有阿兰一个人了罢··慕容幽水的拳头已经攥紧得几乎要爆裂,他胸腔中的怒意即将吞噬一切。
故意的·这个叫朱旭的狗屁不通的人,是故意当着他的面揭穿阿兰的阿兰是他亲妹妹,他怎么能如此不顾情面、丧心病狂阿兰苦心维护这数年的秘密,就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揭穿吗他不知道阿兰现在已经濒临毒发了吗他想把自己的妹妹加速推向绝路吗·若不是阿兰还叫他一声大哥,现在那个地方站着的,恐怕早已是一具血肉分离的枯骨·朱旭却继续火上浇油,笑道:“妹妹啊,今天便是王府将月海宫倾覆的日子,你也不必再身负重任呆在这个危险的人身边了,快过来,到大哥身边来。”
阿兰挪不动脚步··遭此突变,她的脸色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神色懵懂呆滞,迷茫得宛如患了痴狂之症··慕容幽水缓缓地,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地走到她的身边,将她的手拉起,极其温柔地安抚道:“兰,我知道你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他们没找到密道的入口就是最好的证明,无论如何……兰阿兰”·这是林祈墨第一次在慕容幽水的脸上看到惊恐的神情。
在他的臂弯中,阿兰忽然喷出一大口黑浆一般的血,浑身抽搐了片刻,瘫软下去,人事不知……前一刻还是一切正常,转瞬间就已似病入膏肓药石无灵··实在是太脆弱了……人的生命。
林祈墨不是一个看客,他不会像朱旭那样带着残忍的笑意看着这里的一切·他早就找到了苏纪白的身影,趁着慕容幽水此时方寸大乱,他已经悄然行至那人身边,正想俯身抱起来,一股强劲的气流倏然而至·林祈墨不得不佩服慕容幽水。
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能及时作出反应·不过若以为这半成功力都未使出的隔空一击能吓退他林祈墨,那就太天真了··只见他一掌平推而出,那掌风便入泥牛入海,迅速消失于无形。
慕容幽水这才好似回了神,一双血红的眼睛瞪住他··他的脸色沉得如同黎明之前一丝光亮也无的黑夜,他眼中的红色血丝凸显而出,就像是两张鲜血编就的蛛网。
他的手紧紧地禁锢着阿兰无力的身体,指尖全部陷入她渐渐冰冷的皮肤却毫不自觉··“林、祈、墨……”·他沙哑着嗓音,一个字一个字重重念出:“把药给我,立刻”·林祈墨低头看着苏纪白。
那人支撑着坐起来,不由得与他十指相扣·对视之间,微微一颔首·知道既已到了这个时候,再对慕容幽水说谎反而是下策,便冷静与之直视道:“抱歉,那药已经不存在这个世上了。”
·慕容幽水狠狠道:“不可能……方才我把过他的脉,毫无变化你想骗我我再说一遍,把、药、给、我否则你们全都得给她陪葬”·林祈墨不为所动:“我没骗你。
难道你认为我会留着它夜长梦多么只不过那药,其实并没有传说中的作用罢了·你研究药理这么多年,难道不明白,所谓的能治百病、起死回生,本就是极为荒谬的事吗”·慕容幽水的脸开始扭曲成难以辨认的模样。
林祈墨知道他已经动摇,但盛怒之下的疯子的所作所为根本难以预料·是以已经做好了一战的准备·他向秦漠风使了使眼色,示意他随时可能打起来·秦漠风的伤看上去倒是没能影响他的行动,但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脑子,望着林祈墨愣了半天,似乎并没有认识到当下一触即发的情况。
慕容幽水却迟迟未动··破碎的殿堂内,不知不觉中,鸦雀无声·抱着阿兰的那个男人,足以撼动鬼神的气场让所有王府高手都不敢再轻举妄动·他们仿佛能看到他的身体中散发出一阵阵不详的戾气,笼罩了整座点苍山,使得天穹昏茫,暗无天日。
阿兰的手无力地垂落,身体开始变得冰冷·任慕容幽水如何倾尽内力去唤醒她,都是徒劳·她的生命就像一只蝴蝶,如此短暂,却值得让人驻足··“滚……”·许久,慕容幽水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
令人毛骨悚然,如浸冰水,如堕十八地狱··“全都给我滚开”·说罢,整座山仿佛都被这句话撼动·月海宫残破不堪的大殿,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浩劫。
自慕容幽水身上不断散发出来的内力,就像海啸一般拍打着宫墙··气浪如潮,他的衣袍已如狂魔乱舞·只不过是仰天长啸,便已有毁天灭地之势··林祈墨大喊道:“老酒鬼,快救慧香她还活着”·喊完话,终于是将担忧之人拦腰抱起。
身体贴近的那一刹那,心中骤起踏实之感,一颗大石头才落了地·来不及问上一句,有什么东西照头掉了下来·伸手抓住,触手冰凉光滑··苏纪白见他指缝间隐约幽光透出,便猜到是什么。
林大公子摊开手,赫然是一块月色水晶··“从今天起,月海宫便不复存在了罢……”·转瞬间,月海宫的祭祀大殿,便在万千恶鬼般的戾气之浪下成为了一片废墟,将慕容幽水与阿兰这一对疯狂的恋人掩埋。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所有成功逃离险境捡回了一条命的人,都还惊疑不定,只觉得像是一个幻觉··废墟之下,宫殿里被染红的海水,纵横交错如溪流般汨汨涌出,编织成网。
云南王世子朱旭差一步便要被一块砸下的大石吞没,此刻正大喘粗气,不断拍着胸口压惊·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失去亲生妹妹的悲伤,反而是一种绝地逃生的庆幸。
再看不远处,断了一根肋骨行动有所不便的秦漠风,正抱着昏迷的慧香气喘如牛·他满脸是灰,看上去又黑又臭,此刻转头咧嘴一笑,林祈墨便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慕容幽水的疯狂让他震惊,说老实话,也让他顾虑··如今虽然并没有得到一个从各方面来说完美的结局,但他的心里,泛起了轻松的感觉··一阵山风拂过,像厚重毛毯般压着点苍山的阴霾有散去的迹象。
云中绽开一道缝隙,属于夏日的阳光自缝隙中洒落一地璀璨·空气中的血腥气息随之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山间薄雾的潮味·林大公子深深呼吸,将怀中人放下。
“你想过了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吧”·苏纪白忽然淡淡地问··林祈墨颔首,托起他的手,心疼地看着他受了伤的手心,毫不嫌弃,珍重地吻了吻:“我只是想到,阿兰也许比慕容幽水还要偏执。
所以她背负着压力无法释放·她爱得甚至比慕容幽水还要疯狂,一旦那根紧绷着的弦断掉,她不能面对自己欺骗了爱人的过错,也就是她毁灭的时候·这也是慕容幽水早就知道她是云南王府的千金,却装聋作哑,还要极力维护这个秘密的原因。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我本不想让阿兰回这里来,但我没想到慕容幽水会带走了你·小白,只有阿兰在,慕容幽水才会有失控的可能,我才有把你救回来的机会。”
“我知道·”·那人静静望着他,感受着这风雨之后的宁静··朱旭带来的那帮人已经残缺不全地离开了,原本如同沸水的争端之地仿佛入了夜般寂寞。
秦漠风催促着他们下山,却听见了一串不合时宜的笑声··他转头,看到诗小七坐在一块废梁之上,指尖栖息着一只月海蝶·她看起来开心得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歪着头的模样天真无邪。
似乎是注意到几人的目光,她冲他们摆了摆手·蝴蝶惊起,扑棱了几下翅膀,又飞到她肩上去了··破空的那道阳光,恰巧照耀在她莹白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应该是结局· ·☆、三五:一场算计· ·月海宫一夕销声匿迹,如平地惊雷,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波。
现在每到傍晚,酒楼茶馆里皆是议论之声·不管是谁,都在猜测,都在疑惑··真正知情的人,反而不愿去想··知道他们即将离开南疆,文慕非差人送来封信,此刻正在餐桌上拆开。
秦漠风那个大嗓门的家伙一板一眼地念完了,讲的都是他如何在彝族部落治愈疫病患者的事·他是决心在医术上走向与他父亲截然不同的道路··果然,爱足以改变一个人。
林祈墨心中笑道,文学那老家伙,恐怕就是因为缺爱才那般疯疯癫癫罢想到这里他笑着挑了挑眉,手覆在苏纪白握着茶杯的那只包扎好的手上·那人瞥他一眼,淡如云烟地笑了笑,并不把手抽回去。
秦漠风又讲道:“慧香现在也回村里了,她让我带话说感谢你们·小姑娘临走时,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林祈墨打趣他:“她是舍不得你吧怎么样,要不要娶回漠雁门当个门主夫人小丫头长得也挺清秀可爱的。”
秦漠风朝他与苏纪白重叠在一起的手上瞟了一眼,从鼻子里哼笑了声:“得了吧,林月老,林红娘·女人这种东西我应付不了,我还是跟我的断沙刀在一起自在。”
林大公子愉快地笑了一阵,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夹了菜往身旁的人碗里堆,一脸宠溺地看着那人咽下去,把秦漠风这个观众肉麻出一身鸡皮疙瘩,差点没一盘菜扣他头上。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恐怖阴差阳错·目光自然而然地滑落到苏纪白的手腕,笑言的“定情之物”还在上面·林大公子想起来苏纪白提到过慕容幽水曾想解下这手绳,不由得道:“小白,还记得阿禾说过的话么”·苏纪白沉吟片刻,淡淡道:“离开南疆之前,切记要回临江客栈一趟”·林大公子咬着一块口水鸡:“是的。”
苏纪白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不想先去找诗小七一趟吗”·此番来到蝴蝶泉边,又是一番风景··惠风和煦,泉水波光粼粼。
泉池底沉沙上的鹅卵石缝隙中游动着许多小鱼·水面上一串串银色的水泡,像是烧沸了一般·有的小鱼游到这些水泡边,便灵巧地绕开,煞是可爱··横卧泉池的那株古树的树身,折射出了斑纹般的波光。
虽然不是开花的季节,但枝叶繁茂,青翠浓郁,宛如华盖·树荫下凉爽有风,是乘凉赏景之胜地··泉边多了一座亭子·上书望海亭三字··亭门封闭,檐上嵌着什么泛着冰冷光芒的物事。
仔细一看,原来是之前月海宫的那些月色水晶·即使在明亮的昼日,那种幽光依旧让人感到了深夜里的沉静··诗小七坐在泉水边,双足浸在水中,冲着三人笑了笑,悠然自得。
她身边围绕着翩迁起舞的月海蝶,那星星点点的荧蓝,几乎是这世间最梦幻的色彩··林祈墨单独走到她身边,饶有兴致地望着泉水中欢快游玩的小鱼·半晌,笑道:“小七姑娘,如愿以偿了,心情怎样”·诗小七笑容凝固:“没墨公子这句话什么意思”·“小七姑娘不会不明白。”
“……”·诗小七沉默地看着他:“已经这时候了,你来找我,又是什么目的”·林祈墨笑得漫不经心:“你别紧张。
我只是觉得,再不来安慰小七姑娘的话,你可能会发疯的·”·诗小七不屑地笑了两声,双腿在水里拨来拨去,溅起一团团水花,水光让她莹白的脸像是一面被打破了的镜子。
“是高兴得疯掉吗哈哈哈……”·她的笑声仍旧是清脆动听,她灵动的双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安慰我呵……我不需要。
因为我从来没这么高兴过·阿兰她总算死了,再也不会讨厌地出现在我眼前,我再也不用看到她那张假惺惺的脸·”·“阿兰的死是你一手安排,但慕容幽水呢,小七姑娘真的希望他陪着阿兰一起去么一想到他们两同年同月同日离开人世,就算到了死后的世界也是成双结对,你的心里应该充满恨意吧”·“……有趣。”
诗小七瞪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恨两只死鬼”·林大公子悠然一笑:“因为你嫉妒·”·小七眼中陡然流露出杀意,脸色泛起因为被人不留情面揭穿的愤怒。
然而她清楚自己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只好沉下脸冷冷地看着他,一副好走不送的神态··林祈墨打量着她发梢停驻的月海蝶·想到这神赐的美丽生物在月海宫殿堂内压抑扑翅的景象,与现在它们游弋在清风明日下的欢快活泼截然不同。
他在《大理蝶志》一个极为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关于这种蝴蝶的资料·它们翅膀上的粉末比一切金银珠宝都要珍贵,是不可多得的药引·然而它们贡献出翅粉后,生命便如同枯萎的花,长埋地底。
之前诗小七带着乔装改扮之后的他离开月海宫时,望着血池中匍匐的月海蝶控制不住情绪流下了泪,并且自言自语般道了怜爱之语……后来他才明白,她那是动的真情。
也许在月海宫里,只有月海蝶是她的朋友,是她的精神寄托··诗小七忽然道:“宫主从来不在乎除了阿兰以外的所有人·这样真的太自私了,自私就该受到惩罚,你说对不对”·林祈墨笑着看向她:“可是小七对他的惩罚,不也是建立在自私的基础上吗”·诗小七冷冷一笑:“没办法,因为我也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
一只月海蝶在她眼前绕来绕去,她目光柔和地跟随着那雪白中的荧蓝,片刻之后摊开手心,让蝴蝶栖息在她手中·仿佛是怕惊扰了它,她的声音也轻了下来:“怪只怪白宓自己,谁叫她偏也喜欢宫主宫主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却一定要作践自己,为了他鞍前马后……她是个傻子,太傻的人,在这个世上本来也是活不长的。”
“所以你就向她透露了阿兰真正的身世,又让朱旭世子安排了一出假行刺,为的就是逼出当时一直盯着我们找机会盗回‘神丹’的阿兰·月海宫与王府之间暗中争夺势力威望已经数年,应是仇敌才对,阿兰却对朱和瑞出手相救,于理不合。
一切摆在眼前,便由不得白宓不信·白宓不像你,懂得利用别人旁敲侧击·她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被你成功地驱使了罢·在知道这个秘密的那天晚上,她匆匆离开了王府,为的就是把这个消息告诉慕容幽水,却没想到……”·说到这里,阿兰冷冰冰地接了话:“却没想到宫主他早就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阿兰的身份,他居然早就知道了我远远地跟踪着白宓,偷听着他们说话·听到宫主这么说的时候,我的心全凉了·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阿兰欺骗了他,他却还像是她的同谋一般,只字不提他就是为了不让阿兰知道,他怕阿兰会愧疚我就是看不惯阿兰这种胆小犹豫,承受不起一点儿打击的人。
宫主竟然为了这么一个人,隐忍了这么久在知道了她卑劣的面目后,仍然只看着她一个人更可恨的是,他就这么杀掉了白宓,杀掉了我手中的棋子。
我心里慌了……白宓死在这种荒郊野岭,对阿兰一点儿影响也没有,我不要这样的结果·这时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我想到王府西面的野林深处,有朱和瑞秘造的军火仓库……”·林祈墨道:“这也是朱旭告诉你的罢”·诗小七阴测测地笑道:“没错。
那个傻子也被我耍得团团转,我只要问,他恐怕连他长了多少根头发也会数给我听·”·林祈墨摇了摇头,叹道:“所以你把白宓的尸体放进了那个山洞里,为的就是让云南王对月海宫忍无可忍。
会杀白宓并且能杀白宓的人有谁呢,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慕容幽水了·慕容幽水为什么把尸体放在那里没人知道,但既然放在那里,也就代表王府的军火重地已经被他发现。
那些军火有何用途他也许不清楚,但朱和瑞显然很看重这个秘密·他当即决定要‘讨伐’月海宫·既要‘讨伐’月海宫,那么阿兰总有面临两难抉择的那一天。
要么与慕容幽水兵刃相见,要么众叛亲离继续留在慕容幽水一个人身边·凭你对阿兰的了解,你知道她心里的压力一定是堆积如山无法纾解,只要一点儿引子,就能引发爆裂,加上她身上潜伏的蜂毒,她很可能难逃此劫。”
·诗小七拍起手来:“怎么样,的确是一条妙计吧”·林祈墨道:“小七姑娘的聪明,我从没怀疑过·”·诗小七阴冷的神色因为这句话稍微放晴,笑了起来:“还有还有,没墨公子你刚进大理我就已经知道了。
我就在心里想啊,那什么‘神丹’我不稀罕,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阿兰吃到·所以我就劝宫主先着手祭祀,祭祀之后专挑个吉日,请山巅雨露,以蝶粉作引,让阿兰服药。
宫主他知道我喜欢他,但他以为我跟白宓一样傻,以为我只会默默看着他,一切为他着想……哈哈,真可笑·所以他同意了,在那之后,当天晚上‘神丹’就被我文慕非搞到了手,换了粒灵芝仙参丸在那破盒子里头。
那笨蛋守药人,还继续忠心耿耿地守着那枚假药呢接下来公子你就派上用场啦·我知道若不找个冤大头,偷了药的事迟早会暴露·反正把药给了文慕非,他就得帮我办事。
我知道他与你有故交,他让你去偷药的话,你至少也会去试一试的·果然你们听了他的建议来找我·我当时心想,有你林大公子这样的高手去帮我背黑锅,实在是太幸运啦。
天时地利人和,宫主他,绝对不会怀疑的·”·林祈墨苦笑道:“那么小七姑娘应该也知道后来文慕非把真药给了我们吧”·诗小七啄木鸟般点头:“小七可是南疆第一百事通……对了,我奉劝你们,尽早把那‘神丹’用了吧。
说不定过了这么多年,它已经没效果了呢·”·林祈墨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并没有把实情告诉诗小七的必要,选择了缄口不言··诗小七眨了眨眼,蓦地就有些寞然。
她将这一切如倾盆大雨般全都倒了出来,心中顿生空虚之感·好像一直以来凭借着过活的东西被挖空了,只剩下个躯壳·她的声音忽然也变得有些疲惫··“当然……最后朱旭那傻子的一声‘妹妹’,也是我让他喊的。
虽然我知道她会被影响,但还真没想到她居然脆弱到几句话就能让她崩溃的程度,真是笑死人·可惜我没亲眼看到她毒发,不过我在山上看到宫殿倒塌她却留在了里面时,也开心得不得了这个独占宫主的女人,这个害死我心爱的月海蝶的女人,终于去死了……哈哈,月海宫的一切,都给我去死吧”·她痴痴地笑着,仿佛已经忘了身在何处,何人在听。
林祈墨心想,也许她已经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超出字数,下章完结· ·☆、三六:尾声· ·是一辈子守候着自己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人,还是狠下心来选择一种新的生活林祈墨觉得其实自己并没有权利去评价诗小七这样极端的做法。
求而不得是个什么滋味,他这一生中,幸运地还未尝到过··他没有选择向所有人揭穿小七罪魁祸首的身份,也许是觉得就算公诸于众也无法挽回既定的事实,也许是作为她在收集他们每人一滴血的时候将她自己的血混合进去的报答。
虽然慕容幽水到头来仍是想要他们的血来供奉,诗小七此番举动也只是为了拯救她心爱的月海蝶,但在当时她作为在外为月海宫收集有价值血液样本的使者,的确是让慕容幽水对那三个小瓶子里的血失了欲望。
否则,在林祈墨去偷药之前,他们恐怕已经被月海宫的人盯上了··不过,殊途同归,结局不变罢了··仍像来时一般,秦漠风在前头驾着车·也许是在南疆了结了这些自觉不自觉搀和进去的事,身心放松,连马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一面控缰一面喝一壶好酒,捏着嗓子学着中原酒楼里听来的小调,快活似神仙··兴许是嫌吵,靠在身上半睡半醒的人皱了皱眉,将头往林大公子怀里埋得更深了些。
此刻他披散着海藻般的乌发,半遮着苍白的面容,闭目的模样极为温顺·林祈墨被他蹭得心中一动,想低下头亲亲他,就要碰到脸颊的时候忽然停住,目光撞上那人一时无法适应光线而眯成一条缝的眼。
“小白,睡够了么”·笑了笑,林祈墨看着他睡眼惺忪地坐起,“别这么瞪着我嘛……我知道昨天晚上是我不对·怎么样,还痛不痛”·说着话,一只手就沿着对方脊椎往下摸索,指尖从触感极柔软的红色衣料上滑过,即将到达某个隐秘的充满情.色意味的位置时,被按住了。
“说一套做一套么”·那人脸上难得出现不悦的神情,把林大公子的手扳开,背对着他打开车窗看着外面··越发觉得那人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而然的气质是在考验自己的定力,林祈墨盯着他侧脸,笑眯眯的也跟了过去。
苏纪白只觉得被一双手温柔而有力地握住了肩膀,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强迫着他转回身去,四目相对··不禁脊背生寒:“林没墨,这是光天化日,我们还在赶路……”·话还没说完,就淹没在一个掠夺般的亲吻里。
林祈墨用双臂禁锢住他的身体,略有些贪婪地与他唇齿交缠·渐渐的周围的一切声音都离他远去,就像是沉在水中,一片模糊·他不断地想要大口呼吸,却被人强行缠住了双脚,无法浮起。
感官上几乎是种折磨,但也正是这种时刻,他才能强烈的意识到自己的血液还在流动··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恐怖阴差阳错·不知过了多久,林大公子终于肯放了他··拇指摩挲着他方被吻过的下唇,细细打量,也不知究竟是在看什么。
“……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并不惊艳,只是觉得是融在雪里的·后来在小檀阁正式会了面,我又发现他的眼睛像是书法大家的信手轻描,明明是不经意的,但无论如何忘不了。
再后来熟悉了,我看他的脸上总是没什么血色,但衬着眉目却恰到好处的素淡·笑起来虽总是含着那么点儿厌烦的味道,但一点也不令人讨厌·”·苏纪白静静地望着他。
“再再后来,我看到他的嘴唇,每次被我亲过之后都变成朱砂色·从唇角到唇珠的弧线,就像是方摘下来的花瓣……我每一天都能在他身上找到之前不曾察觉过的东西,每一天看着他都比前一天更好看。
小白,你说这是不是很奇妙”·苏纪白忽然轻轻咬了咬林大公子停留在他唇上的指尖,淡淡笑了:“该不会是你患眼疾了吧”·林大公子笑道:“咦,有可能。”
·说罢他已再次凑了过去,鼻端嗅到那人身上百闻不腻的淡淡清香,有些茶味·眼底满是笑意,深深唤了那人名字,把车窗上的帘子拉得密不透风。
驾车的那位听动静有些尴尬,想咳两下又没好意思咳出声来··次日马车停在了临江客栈门口,老谷迎接出来,一见是这三位中原客人,一张淳朴和善的老脸笑开了花。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阿禾就是月海宫的宫主,当然也不知道阿禾已经永远的离开了··他只是在上了茶酒之后的寒暄中,说道:“这几天我这右眼皮一直跳,心里也不知道为啥乱哄哄的。
多亏几位的福,你们一来,它就好啦”·林祈墨极为自然地笑:“哪里,我看是老谷你自己有福气,什么灾祸,跳几天眼皮就跳过去了·”·老谷嘿然一笑,憨声道:“老实说,这镇上人都夸我老谷有福呐可不是平平淡淡就是最大的福气,开个小客栈,能遇上您几位中原贵客,更是福气。
我呐,没什么追求,就一件事硌心里头,那就是咱家阿禾·大理是比咱这偏僻小镇要好,在王府当差自然也比在这儿要有出息·但咱还是希望阿禾回来呐,就这么一个儿子,人老了还是想每天能看着他。
他呀,很孝顺的,心地也善良……对啦,他走之前还留了些药,说是等几位再来了,交给您们·”·想到什么是什么,前头说的话立刻忘,这是老人家都有的毛病。
老谷说罢便起身进了客栈后院拿药去了··林祈墨颇有些感叹:“果然如此·”·秦漠风一口酒赶紧咽下去,问:“果然如此林没墨你连这个都猜到了”·林祈墨望向苏纪白,两人皆会心一笑。
“这不难猜吧我也说过,在慕容幽水还是阿禾的时候,也许他对我们的血已经感兴趣,但他当时确实没有敌意·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为小白把脉。
直到后来从文慕非口中得知他也曾是研究药理之人,并且比南药王的造诣更深,我就明白了·这种人多少会有些执念,越是棘手的病症,他们反而越愿意去钻研救治的方法。
再联系他当时所说让我们一定要再来一趟的话,猜不出来才奇怪吧”·秦漠风干瞪眼,学他语气说了句:“猜不出来才奇怪吧……你们两个才奇怪吧”·见那两人都不禁笑了,他又道:“这么说,小白就要……”·林祈墨漫不经心瞥了他一眼:“老鬼,我该说你什么好呢若慕容幽水只花一天就配出来的药能够解掉小白身上的毒,你让南药王还有什么颜面混下去想必只是些调理药物,总是能起到少许作用罢。”
不过到头来,居然慕容幽水,是帮他们最多的人··老谷拿了一个纸包回来,细看手中还有一张纸·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林祈墨道了谢,立刻拿了起来。
果真这纸包里传来一阵阵的药香·一旁苏纪白则接过那张写满字的纸,细细端详·原来这是例药方,上头的字都以工整不失俊逸的小楷写就,笔力不凡··老谷笑眯眯地看着他,因为年迈所以有些浑浊的瞳中忽然一亮,盯着他手腕子直瞧。
“这手绳可是个宝贝呀……您是怎么得来的”·苏纪白怔了怔,忽然明白了什么··林祈墨却赶紧接了话:“此话怎讲”·老谷笑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老眼昏花了,用来编这绳子的,恐怕是几十年都难得找到一根的上关花藤呐只有那么极珍贵的骨朵儿开不出花的茎藤,才是这个颜色。
把这花藤篦松了,编成项圈手绳子什么的,戴在身上,辟邪养气,延年益寿,比什么人参灵芝之类的都管用”·听罢,林祈墨微微一笑,也回答他的问题:“这是在街边买的,也许是有缘,第一眼便看上了。”
老谷挠了挠头,憨笑:“几位运气还真是好,看来真是好人有好报的·”·林祈墨心想,恐怕卖他这手绳子的人也不识货,只当普通草藤,编好便卖了。
这机缘巧合,还真是柳暗花明,不可思议·他再三唏嘘,心中一时感慨·不由得侧过头去,只见苏纪白眸中有盈盈笑意,也正望着自己··南疆小镇,迤逦风光。
清净得只听见老谷妻子在后院里头摆弄花花草草的声音··这一番南下目睹的这些爱恨情仇,即将如同绽放后的焰火,烟消云散··他们也即将踏上归途··林大公子想着想着便笑了,目光轻柔地放在那人身上。
老谷说得对,原来他林祈墨,运气这般好··(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卷将更多加入推理元素,请一定要看哟(笑)~· ·相关文链接:·《墨雪轻风(没墨公子系列之一)》作者:柊觉·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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