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猫 by 恩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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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猫 by 恩顾(3)
·他悔不该当初,恨自己愚笨,恨自己反应迟钝其实,地底下出现第一声奇怪的声音,邱正夏就反应过来了,也马上预料到将要发生什么事,生怕大家争先恐后地争夺逃生机会,耽误时间,反而误了事,于是装出镇静平和的模样,指挥他和周王言先往上爬。
韩贝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任由刘懒和周王言拖着他连滚带爬,绊了好几跤,也觉不出疼·他想起邱正夏递过绳子时,两只脏爪子在微微发抖——明明那么害怕,那坏小子还能笑得若无其事,让他根本没有往深了多想一丝半点。
根基不牢靠的山丘向四面八方舒展开,像一枚鸡蛋摊平成了荷包蛋,三个人逃跑速度赶不上摊鸡蛋的速度,被滑动的泥土卷倒,沿着坡路往下滚··仅仅一条十米盗洞,仅仅几分钟的时间,隔开生死,韩贝承受不了,他宁愿和邱正夏一起呆在黑洞洞的地下他抱住头脸蜷起来,闭紧眼自暴自弃地随波逐流,只觉得天地失色,灵魂随着散架了,周遭的碰撞疼痛也浑然不觉。
 ·28、失踪 ...· ·冬天清晨凉雾朦胧,迟来的阳光稀薄湿寒的水气,带着浅浅转暖的明媚,昏沉的天空泛起了冷蓝,鬼市上的人们陆续散去·韩贝混进古玩市场一个月,装纨绔子弟装得炉火纯青,眼不眨地花大价钱买了一幅祖宗画,用报纸囫囵一卷,丢到车后排。
天寒地冻,呵出来的气化成了白雾,他关紧车窗,打开暖气,搓了搓发冷的手,然后拿出一盒精致的点心,咬了一口··不远的地方,一个流浪汉坐在马路牙子边,顶着鸡窝头,破棉袄一件套一件,穿着一条抽了线的毛裤,竟然光脚汲一双人字拖。
那双可笑的人字拖让韩贝多看了他一眼,看完这一眼,忍不住再看一眼,目光久久没有移开·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或者说是个大男孩,二十一、二岁的年纪,一副不应该是流浪汉的长相。
他拿着一个白胖的大肉包子,像是怕弄脏了自己的美食,仅仅用肮脏的食指和拇指捏住包子一点点,他对着一只与他一样落魄的野狗微笑,嘴里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笑的时候,眯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白得明亮纯净,黑得狡黠淘气,像一只晨起觅食、毛茸茸的小兽,慵懒懒的,混沌沌的,没有杀性,却充满野性··在垃圾堆里一无所获的野狗对他摇了摇尾巴,带着戒心慢慢靠近。
流浪汉脸上笑容扩大了些,眼睛更弯了,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眼,只露出闪烁沉静的眼波,牙齿雪白,唇形饱满红润,脸上脏,但看出蜜色肌肤健康而漂亮·他扯下一小块包子皮,递向野狗,语重心长:“要早点来啊,刚才收垃圾的把什么都收走了。”
声音很好听,低却不沉,有一些沙哑,显得轻软疲惫,语调则带着玩世不恭的味道··将车窗拉下寸许,以便能将对方话听清,韩贝情不自禁地笑了,目不转睛看着那个陌生人,心里被轻飘飘地挠了一下,觉得有趣、好奇、同情,或者是心疼。
瘦骨嶙峋的野狗吃掉了那一小撮包子皮,眼巴巴看着流浪汉,“呜呜”地叫唤··流浪汉又掰下一小撮给它,“最后一口哦我今早买了一面不错的铜镜,剩下的钱只够买这个包子了。”
野狗吃完继续叫唤,小心摇着尾巴在他腿上蹭啊蹭··流浪汉挥手:“去去,听不懂还是怎么着不给了·”·野狗求食不成,狗急跳墙,一口叼住他手里的包子,抢过来转头撒丫子狂跑。
流浪汉:“…………”·韩贝:“噗————”·流浪汉“嗷”一声怒吼,炮弹一般冲出去,爆发力惊人,像一头凶恶的猎豹,三下两下赶上野狗,拖住狗的两条后腿照着狗屁股咬了一口,狗也不甘示弱,扭头“汪”地咬过来,包子刚一掉出狗嘴,流浪汉眼疾手快,劈手夺回包子……·“汪汪汪汪汪汪……”·“给我给我给我……信不信我咬死你”·韩贝:“…………”·最后,流浪汉把狗咬得惨叫连连,他捏住狗嘴,恨恨地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训斥道:“造反了啊给你一点颜色你就开染坊,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对你这种恩将仇报的狗东西,就不能太慈悲让你看着我吃跪下跪下”·之后,韩贝在鬼市上常看到这个流浪汉,韩少爷是古玩市场的新人,流浪汉不是,他交际面广泛,人人都认得他,虽然并非人人都喜欢他,但见到他,都会揶揄地唤一声“邱道长”。
邱道长有时候穿戴整洁些,会剃个精神清爽的圆毛寸,头脸也洗干净,是个英俊可爱的大男孩,那肯定是干了小偷小摸的事儿或者倒卖些小玩意,手头宽裕了·但大多数时候,他又成了流浪汉,衣衫褴褛,在路边和狗抢吃的,韩贝看在眼里,乱在心里,想给他一笔钱,养起来,让他长久地保持赏心悦目的模样。
可是,高傲的韩少爷哪能去搭讪流浪汉·终于有一天,他耐不住了,把一盒点心揣在身上,逛完地摊,坐在街角台阶吃起来——他满可以坐在车上慢慢地、悠闲地品尝他家厨子做的上好法国夹馅薄饼。
流浪汉蹲在不远处,蓬头垢面地望着他··一口咬下去,满口香脆,韩贝嘴角噙着笑,优雅地轻嚼,假装不经意地看他一眼,仿佛第一次见到他,嫌弃地眉头一皱,像担心对方身上的跳蚤跑到自己身上。
丢过去一块薄饼,韩少爷压抑着躁动紊乱的心跳,捋顺呼吸,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丢出三个字:“喏,来吃·”·以不耐烦的态度和厌恶的口气,韩贝如愿拎回流浪汉,喂饱他,洗干净,给他钱,听着他撒泼耍赖。
韩少爷心满意足地拎起一只猫摸了摸,冰封的英武脸孔上,缓缓地溢出了笑··多日没有降雨的天空,像是受到山崩地裂的伤痛而催逼,天灵地灵心心相印,泼泼洒洒地施舍出雨水,雨量不大,淅淅沥沥地足以悲凉。
韩贝逃命时从坡面上滚下来,撞得满头是包,刘懒和周王言找到他,拖到干净安全的地方休息·没多久,香家师徒找来,与他们会和,检查了一番伤情,往他额头的伤口上贴了一块不干不净的纱布。
傍晚时分,韩贝清醒了,食不知味地端着一碗周王言煮的野菜汤,他靠着一棵老树盘盘结结的树根,心丧若死地望着远方发呆·刘懒徒劳地调试对讲机呼叫,没有收到回应,小山丘已荡然无存,“哗哗”响彻不绝的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地下水,像一位龙王被镇压百年,此时正肆无忌惮地张牙舞爪,卷起水流向四面八方喷涌,满目洪荒过后的狰狞,一眼望不到头。
刚养出来的精气神随着泪水一起落进碗里,韩贝有气无力地往后一仰,心口疼得没法呼吸,什么狗屁任务,什么狗屁古墓,都没人命重要,早知今日,不如当初快刀斩乱麻送邱正夏去坐牢用力抹一把脸,他强迫自己喝下汤,一摔纸碗,操起一把工兵铲。
周王言摁住他:“韩少爷,天要黑了,你去哪”·韩贝不说话,牙关咬得死紧,甩开周王言的手臂,他现在满心都是苦痛,见了谁都恨·他想把邱正夏挖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没清醒时刘懒他们也是一顿狠挖,到处都是小面积塌方,很危险,天黑更不能靠近。”
香九如断断续续地咳着,颓丧道:“再说,你也不知道人在哪,更不知道从哪挖下去,就别去冒险做无用功的事了·”·刘懒抽着鼻子,哭唧唧地说:“那也要把我舅舅的尸体挖出来啊”·“别说丧气话,他们不一定死了。”
周王言揉了揉虎口的水泡,安抚:“韩少爷,我们挖了一下午,像老鼠打洞,就是加上你,再挖十天半个月都挖不出人来·我建议还是尽快回到寨子寻求支援。”
他看了一眼刘懒:“你舅舅不让我们带通讯工具,他自己肯定带了,留在车上,是不是”卫金钩与彭鲲联系密切,还能遥控黄邓,怎么可能没有通讯工具·刘懒尴尬承认:“呃,对……”·韩贝遥遥望向远方,睫上坠着碎泪,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略一思考,掂量一下利弊,他面无表情地背起登山包,“那现在就走只要能通电话,我就调直升机来支援·”·香东潭听说有直升机,蹲下不动了:“我师父走回去比较困难,我陪他在这等支援吧我们走得慢,跟着你们拖后腿。”
韩贝不置可否,大步迈入雨中·· ·29、群袭 ...· ·三个人匆忙急切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的深山雨夜,坚硬的军靴踏在布满碎枝叶的土地之上,溅起泥泞,一步一串琐碎细微的怪声,是蛰伏遍地的虫蟊被惊醒了,烦躁且忙碌地乱爬。
韩贝绷着一张如丧考妣的脸,拉开两条长腿连攀带爬,一言不发·刘懒与周王言跟在后面紧赶慢赶,勉强不掉队,时不时搭几句话·刘懒问了问周王言的肩伤,韩贝听到了,回头瞄了一眼,没张口,忧虑蹙上眉头,周王言摇摇头示意不打紧,脚步不停。
他肩头的枪伤没有伤及要害,但凭空豁出一个血洞可不是被蚊子咬一口那么简单,光疼痛就不是谁都能淡然承受的,他却出奇地坚韧平静,耐力超群,并不符合外表显露出的书生样——儒雅文弱,道骨仙风。
难解的周王言、难解的香家师徒,正如韩贝脑中常飘飘渺渺地冒出的一些念头一样难解,例如为什么阿茂费尽心机,给他们一张地图两条路线,皆是假的为什么队长没有来接应自己为什么猞猁人间蒸发了·真的南越王墓,到底在哪里·韩贝收回目光,姑且把疑虑搁下,回头继续赶路,他只有一颗心,完完整整挂在生死不明的邱正夏身上,分不出多余的心去惦记别的人、别的事。
一晚跋涉,天蒙蒙亮时,韩贝看到了昨天扎营的落水洞,正要招呼落在后面的人,就听到刘懒凄惨惨的哀嚎:“舅舅——救命啊有蛇——”·那是一条灰褐色的小细蛇,伏在地上不易察觉,刘懒踩到了它,它应是比刘懒更加惶恐,甩起滑腻的脑袋招呼了一口。
刘懒吓得魂飞魄散,丧心病狂地操起自动步枪“突突突突”连发了一串子弹,枪声在山间回音不绝,没有一发瞄准,小蛇一扭身钻进草丛里夺路而逃··刘懒摔下枪,抱着被咬的右腿满地打滚,浑身抽搐,黑眼珠子往上戳,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眼看快不行了:“我死了死了死了死了……”·韩贝苍白了脸,俯身压住他的肩膀,“周大哥,给他放血”·周王言早已麻利地卷起他的裤脚查看了牙印,气笑了:“别理他,这蛇没毒”·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刘懒一个猛子坐起身,又活过来了,恢复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凶相:“没毒啊”·韩贝瞎担心一场,狠狠给了他一记白眼,坐下来捶了捶酸痛的两腿,“消炎一下,免得破伤风。
动作快”·在山丘塌方时丢了好几个包,武器还在,药水和食物却是找不到了,周王言只好点起火烧了烧刘懒的伤口·刘懒龇牙咧嘴地忍着疼:“老子的腿毛都烧光了”·周王言手不停着,教训道:“谁叫你一路欺负香家师徒做人厚道点,不这么招人嫌,他给你一粒蛇药,不就没有蛇敢咬你了”·刘懒瘪着嘴:“哼我舅舅说你们全都很阴险,不能对你们太和气”·韩贝冷冷说:“谁都没有你舅舅阴险,又插内奸又偷地图。”
精神一松懈下来就觉出饥饿和困顿,趁着休息的空挡,韩贝搜了搜自己的相机包,搜出了一包压缩饼干和半条牛肉棒·把压缩饼干分给那两人,牛肉棒照原样塞回去,给邱正夏留着。
刘懒毫无逻辑地争辩:“那地图就是个幌子,偷来也没用”·“说起来,韩少爷,那地图是不是还有什么玄机我们没看出来”周王言问。
韩贝知道他想索要地图,干脆直言:“实话和你们说了吧,在百色的时候,我和邱正夏为了避免地图失窃,记下路线,然后烧掉地图了·”·周王言一怔:“烧了”·韩贝摊手:“不信你搜”·刘懒气得捶地:“我靠会不会是你们记错了啊”·“不可能两个人都记错。
不过,如果邱正夏没有被埋进去,我会怀疑这是你们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周王言的眼神暗了下去,“我算欠那小子一条命·”显然,邱正夏在最后关头把他和韩贝送上地面,他抱着十二万分的感激。
韩贝鼻尖一酸,眼睛又开始发热,站起身道:“走吧别耽误时间了”·没人答应,气氛蓦然地凝固了,异常古怪。
韩贝莫名其妙地扫过去一眼,看到周王言捂紧刘懒的嘴,满脸凝重,刘懒眼神绝望地盯着他的身后,抖得像筛糠··背后,叶片抖动,地上的枯枝沙沙地响,韩贝身上的汗毛齐刷刷起立,脖子也硬成了石头,他小幅地扭了一下头,想看看自己身后出现了什么东西。
周王言颤悠悠地低喝住他:“韩少爷别回头”·韩贝僵僵地立着,一动也不敢动,森林里此起彼伏的鸟叫声都消失了,只剩越来越大声、越来越靠近的闷响,迫人崩溃背后,浓重的腥臭味像从四面八方袭来,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周王言紧张地舔了一下毫无血色的嘴唇,用力扳住刘懒的肩膀,控制他抖的频率小一些,用口型安慰:“别动,别吭声,别害怕是缅甸蟒,没有杀意。”
听说是缅甸蟒,韩贝松了口气,梗成木棍的腰杆稍稍松弛下来·缅甸蟒性情温顺,没有毒,一般不主动袭击人,韩少爷身边不乏一些有钱没处花的富二代,常养些稀奇古怪的宠物,比如豹子老虎蜥蜴什么的,也有人养缅甸蟒,他见过一次,还摸了摸,恶心是恶心了点,但也不至于有多可怕,怎么把周王言和刘懒吓成这样了·他只轻松了半秒,垂下眼帘,看到脚下的情景,头皮“嗡”地一下炸了·周王言把话说得太轻松了,真是坑死人从韩贝背对的方向,游来了上百条蛇,不仅只有缅甸蟒,眼角余光所能触及的地面全被蛇覆盖了,粗粗细细,细的像筷子,密密麻麻地交缠在一起向前爬行,最粗的是网纹蟒,足有水桶粗,四、五米长,缅甸蟒只有大腿粗细,和它比起来弱爆了,不过也够恐怖的,只需甩甩尾巴就能震死人·不知是什么诱因引出了这么多蛇,它们像迁徙的候鸟,互不干扰、目标一致地向同一个方向游行,游到人脚下自动分开,看来是香九如的蛇药起了一定作用。
刘懒眨巴着眼睛,眼泪吧嗒吧嗒地掉,眼里的情绪很复杂,大概联想到了地狱般可怕的事——比如,如果周王言没有抱住他,他可能就要被蛇埋没了··蛇群不紧不慢地游动,三个人度秒如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等这帮祖宗爬走。
韩贝也没完地掉眼泪,他快被臭气腌成人干了,蛇群的鳞片反光,扎得眼睛刺痛,不敢抹眼睛,也不敢闭上眼,只听到自己牙齿“咔咔”地打着颤··清晨和煦的阳光透过树叶,光斑萦绕着雾气,如梦似幻,梦是噩梦,幻是灾难片,让人思维停滞,恐惧也逐渐麻木了。
一条巨蟒的腰身凭空炸开了一朵绚丽的血花,像电影特技慢动作,碎鳞片飞溅,血珠四射·韩贝张口结舌,以为自己当真出现了幻觉··“啊啊啊啊啊——”刘懒惨绝人寰的怪叫震醒了他,同时震醒整座睡懒觉的森林。
周王言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口型是在喝问:谁·谁是谁开了冷枪·没有听到枪声——或者是枪声太微弱被噪音掩盖了,巨蟒皮粗肉糙,自然不会被一颗子弹打死,奋力一扭身,它张开血盆大口瞎咬了一气与此同时,接连几条蛇陆续炸开血花,有条不紊的蛇群全乱了,刹那间血腥冲天,一派修罗炼狱·开枪的人装了消音器,是那个埋伏在落水洞附近击伤周王言的狙击手·受伤的蟒蛇发了狂,盲目地相互绞杀撕咬,暂时没有袭击人,但在这样血肉横飞的骚乱中,难免会被误伤,刘懒扣动自动步枪,绕着着自己和周王言的脚下射杀一圈小蛇,开出路来,趔趄着打横退出去。
周王言贴紧刘懒的背,在轰鸣的枪声中大喊:“韩少爷,过来”·无数无辜受牵连的细蛇四散逃生,一些成了蟒蛇缠斗的牺牲品,被扫到半空中,受惊后遇上什么咬什么,虽然没有毒,但谁也不愿意被咬上几口。
韩贝猫下腰缓慢地挪动,两只手枪没有自动步枪威力大,却更精准,一枪一条扑面袭来的细蛇,直击眼珠,溅了一脸不明粘液,恶心的快吐了·邱正夏在的话,会吃得很欢快吧·哭笑不得地将狗玩意从脑海中驱逐出去,韩贝瞅准了一处空挡,艰难地吼道:“跑——”·尾音未落,头顶上黑影一沉,一条巨蟒轰隆落下,截住了去路,它翻身挣扎,一尾巴扫掉了刘懒的枪,一颗硕大可怖的头颅撞向他俩蛇只有一张嘴,不能咬两个人,刘懒知道自己没有吃蛇药,百分百会被咬,禁不住抱头惨嚎:“救命啊——”·哪想,巨蟒一口咬在周王言肩上,昂头一甩,将他甩飞出去四、五米远,甩进了蛇最密集的中心地带,不等落地又直扑着追过去,兜头盖脸地吞下半个人,扬到半空中左右乱甩。
周王言哼也没哼一声,鲜红的血泼泼洒洒一路··韩贝救人心切,瞄准左右上下摇摆不停的蛇头,谨慎地开了两枪,没留意脚下被另一条蟒蛇卷住,失去重心摔了个人仰马翻,两支枪双双脱手,忙连滚带爬去捡,刚够着一支,大腿上一阵疼痛,竟被巨蟒吞咬住了腿·刘懒傻了眼:“怎么回事你们的蛇药没用”·“呆着干嘛还不快救我”韩贝像坐上失事的直升机,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划了个半弧重新落地,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打出去的子弹全喂了空气,更要命的是,很快没子弹了·两条巨蟒头大如牛,腰身如龙,表演甩飞饼似的乱甩两个人,周遭的蛇全被它们扫了个七零八落。
刘懒捞回枪,不知道先救谁好,绕着两条蟒蛇打转,开枪怕伤了人,不开枪又不甘心,带着哭腔哇哇叫:“怎么救啊……嘎”·一道人影以百米冲刺飞奔而来,一脚踩上刘懒的背,助力跃上树干,蹭蹭蹭攀到顶端,旋即飞扑而落,不偏不倚骑在了巨蟒头顶,他双手各携一道白光,手起手落,两支匕首齐齐捅进巨蟒眼中。
蟒蛇剧痛之下松了口,狂性大发,尾巴拍在地上震耳欲聋,溅到叶片上的血水纷纷震落,幻化成一场惊心动魄的血雨··韩贝被撇了出来,恢复自由,犹有余悸地横打一个滚躲到树边,撑起身看过去。
那人满身黑灰泥土没个活人样,一张脸糊满鲜血认不出是谁,他死握住刀柄任由蟒蛇怎么甩都甩不下来,不时补几刀,硬是在蛇头上戳出两个大血窟窿,手法凶残得神惧鬼怯·刘懒目瞪口呆地旁观,迎头吃了一口血水,“呸呸呸”吐个不停。
淅淅沥沥的血雨中,蛇头轰然落地,粗大的长身子奄奄一息地扭动,那泥人爬下蛇快步跑过来,抱起韩贝的上身,探手摁了摁他腿上的伤,再侧过脸吻吻他的太阳穴,沉声说:“我的心肝好贝贝,这蛇没有毒,你放心吧。”
韩贝何止放心他这辈子没有这么操劳过自己的心,现在这颗濒临窒息的心犹如云朵般柔软飘忽,缓缓地、暖暖地舒展开来,他歪头抵在对方的颈窝里,鼻尖酸涩,眼泪也呼之欲出,他认定是被对方那血味、汗味、泥味、火药味混合的臭味给熏的。
 ·30、山洞 ...· ·韩贝狂喜得差点失态乱了心智,连腿上的疼都没感觉了,他张着嘴良久没说出话,捧着邱正夏看不出五官的脏脸,怎么也看不够,有心狠狠吻一顿,但那脸太脏太臭了,害他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他的宝贝球球长胳膊长腿,不能团成一团揣在贴身衣兜里,真是让人太不甘心了·劫后余生的重逢本该是多么煽情,遗憾,大灯泡刘懒喜鹊般喳喳叫:“邱正夏你没死就好我舅舅呢”·“我怎么知道”邱正夏啐出一口血水,“可能死了吧。”
“放屁你出来了,他肯定也没事啊你没和他在一起吗”·邱正夏张牙舞爪地比划:“他能和我比吗我是哪吒转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不远处,另一条蟒蛇伏在地上,垂死挣扎地抽了几下,一个血人艰难地从蛇嘴里匍匐退了出来,喘着粗气抱怨:“喂,你们也不来救我,当我已经死了是吧”·韩贝既窘又内疚,忙翻身去扶,“周大哥,你流了很多血啊”·“我没事……那个狙击手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我们暴露在外面不安全,先进落水洞里再说。”
周王言抹开脸上的血,声音有气无力,也是累坏了··三人不约而同看向那蛇,蛇嘴敞开闭不拢,一把短刀竖支在蛇嘴中央顶住上、下颚,里面被捅了个稀巴烂,心狠手辣的程度不逊邱正夏,看来方才撒得颇为壮观的不是周王言的血,白为他操心一场了。
落水洞里深不可测,用手电筒往深处照,里面大洞套小洞,像个迷宫,趣味盎然,要不是地处过于偏僻,倒很适合开发成旅游景点·不久前的雨水使洞内的水源充沛丰富,一处水帘更是如淋浴般哗哗流淌,水质清澈干净,邱正夏一口气喝了个饱。
仅仅有好水喝,不能满足韩少爷,他无法忍受自己一身的血臭味,扒光衣服痛快地洗了个澡··邱正夏黑乎乎地蹲在一边啃牛肉棒,侃侃而谈:“当时我们顺着一条过道跑,前面豁开一个裂缝,彭鲲和黄邓跑在前面,咻咻的就扑出去了,柳真也在我前面,不知道咻出去没有,我也想咻,可突然冒出一股水把我冲飞了,晕了好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和卫金钩一起卡在一个旮旯角里,那王八蛋怎么揍都不醒,我费了不少功夫炸出一个小洞把他拖出来……”·刘懒喜极而泣:“那舅舅人呢”·“我拖他出来就没管啦,丢在山边,被野兽吃掉了吧。”
“你”刘懒举拳就揍··“开开玩笑啦香家师徒不还在那吗我把他交给香九如了”嘴贱的邱正夏连连招架,“啧你就这么报答恩人啊”·刘懒悻悻然住了手:“那我回去找我舅舅,邱正夏,你们呢”·邱正夏:“叫我恩公。”
“恩你个仙人板板”·“刘懒,那个狙击手神出鬼没,你落单不安全”周王言制止他们的吵嘴,问:“邱正夏,你爬出来后没遇到彭鲲他们”·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没有啊,我让香东潭再找找他们,自己飞来追心肝好贝贝了”邱正夏小碎步挪过来,伸手在韩贝大腿上挠了挠,刚洗好的雪白大腿上出现一个黑爪印。
韩贝淡定地冲掉黑爪印,走出水帘,命令道:“你吃完也洗洗,泥猴似的”·“好嘞”邱正夏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小瓶碘酒,没有碎,珍而重之地捧上:“我先给你腿上的牙印消消毒。”
“我自己会”韩贝一把抢过··刘懒伸出印了几颗牙印的手臂,眼神在说:人家也要·邱正夏嫌弃道:“你这大灯泡,快找你舅舅去吧”·刘懒:“我当然要去,等会不行啊你们俩死基佬”·邱正夏:“你不要太嫉妒哦我家贝贝高富帅,你想泡都泡不上。”
韩贝涂完药,大咧咧地对着风口风干身上的水,不参与他们的争吵也不制止,桃花眼弯弯地望着邱正夏笑,心情很好··周王言被他们烦得头疼,“你们不吵会死我先洗”血人站到水帘下,脚下的水全成了红色,蜿蜿蜒蜒地流淌,怪瘆人的。
三人远远地挪开,以免粘到血水··血与泥混杂的脏衣裤又臭又腥,穿上等于澡白洗,矜贵的韩少爷一居安就开始龟毛,洁癖症犯了,裸身坐着发愁,不想穿又不得不穿,总不能在大森林里裸奔。
周王言身上、头发里的血结成了块,边搓边抠,尽量避开肩上的枪伤,洗得十分费劲,好不容易洗干净了,钻出水帘,看到韩少爷只穿着条内裤蹲在一处积水边洗衣服,邱正夏蹲在另一边帮他洗裤子,刘懒蹲在火堆边给他烘军靴。
周王言嘴角抽搐许久,把舌尖上的脏话压下去,和气地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韩贝扭干衣服,在火边抖一抖,烘烤着说:“南越王墓找不到了,还能有什么打算回去找搜救队来,我反正是不想再去折腾了。”
邱正夏烘着裤子:“他们不会有危险的,慢慢来吧,休息够了再上路·”·四个人轮流洗完澡,已近中午,外面艳阳高照,洞内凉爽湿冷,韩贝穿上烘干了的衣裤,虽然布料没有经过洗衣粉的涤荡,还带着丝丝缕缕的腥臭,但不能再挑剔了。
邱正夏洗干净泥灰血渍,露出一身擦伤刮痕和淤青,韩贝把他剩下的头发全剃光了,青青头皮上冒着几个小淤包,韩贝爱不释手地抚摸那颗光头,牙疼似的直抽冷气,怪心疼的。
然而,邱正夏一点也不在乎,正手舞足蹈地烤蛇肉吃,开心得像过年的小孩子··周王言坐在照得到阳光的地方摆弄肩上的枪伤,香九如给了他一些止血生肌的药粉,包在塑料包里,保存得很好。
邱正夏拎起一条未死的小白蛇,一本正经地嘟囔:“素贞,你骨折了,忍着疼,我给你治一治·”·韩贝切了一块烤好的蛇肉,送到他嘴边,听着他胡扯也不那么刺耳嫌弃了,只觉得能这样看着他活蹦乱跳,就幸福得冒泡泡。
邱正夏叼住肉,手不闲着,掰了掰蛇身,东戳西戳,惹得小蛇眼冒怒火,“嘶嘶”地咬了他的手指一口··韩贝大惊,拍掉那蛇,“怎么这么不小心”·“哎呀呀素贞,你没摔疼吧”邱正夏捡起小蛇,放进戳了几个小孔的矿泉水罐,收入登山包中,斜眼:“坏贝贝,怎么可以对美女这么粗暴”·韩贝拉过他的手,从牙印处挤出几滴血,抹上药水,骂道:“神经病,找咬啊”·“确实是特地找咬,”邱正夏慢腾腾地咀嚼着嘴里的肉,眼中戾气浮动:“香九如给我们吃的不是蛇药,不知道是什么,真糟糕……”·“你们不用太担心,我觉得他没有理由害我们,或许有什么误会。”
周王言远远地说:“香门人丁稀少,香九如更是混成了传说,行踪也飘忽不定,在这次行程之前我没见过他本人,可多少有所耳闻,据说他一心向佛、慈悲心善,但凡有人诚心求药,他都会倾力搭救,不计较钱财,所以常有些人装可怜低价骗来他的药,高价转卖到黑市。”
说着,目光扫向刘懒,“总之,这样清心寡欲的人,盗墓绝非求财这么单纯,刘懒,你知道你舅舅开给香家师徒的条件是什么吗”·刘懒一个劲摇头,目光躲闪:“我哪会知道”·“你真不知道”邱正夏挑起眉毛:“看着我的眼睛说不知道。”
刘懒结巴着喷唾沫:“看看看看个毛”·邱正夏转身翻找手枪,“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招供的”·刘懒腾地跳出老远,弓起腰身往后挪,“喂喂,别别别欺人太甚,我真不知道……”·“球球,别欺负人”韩贝觉得刘懒那副高大又胆小的德性十分可笑,正要喊住邱正夏,却见他陡然变了脸色,不禁愕然:“你怎么了”·邱正夏操起自己的包扛上,暴起怒喝:“刘懒你暗算我们”·刘懒连打一串滚,滚出了他的攻击范围之外。
“啊这是怎么……”韩贝的东西都摊在地上,整理不及,邱正夏捞过相机包抛给他,随即兜头搂住他,合身往落水洞深处猛地一扑,落地后脚下一滑,两个人一起没头没脑地滑进了深洞里韩贝连滚带爬,仍旧莫名其妙,仓促中接着问刚才问了一半的问题:“怎么回事啊”·洞外枪响骤响,邱正夏言简意赅地解释:“快逃刘懒卸了我们的枪”·韩贝恍然大悟,急着要回头:“周大哥怎么办”·“我的心肝我们都自身难保了……”邱正夏拽住他,逃没几米,一颗子弹险伶伶地扫过腿侧,在岩洞内擦出花火。
几个人杂乱的脚步声逼近,卫金钩的声音响起:“韩少爷出来吧”·邱正夏“哐唧”丢去一个石块,大喊:“小心手榴弹”·刘懒:“舅舅——”·“快趴下”卫金钩命令。
邱正夏扯紧韩贝撒丫子狂跑,身后安静了半分钟,传来卫金钩咒骂:“操被骗了”·刘懒:“舅舅你别信他”·柳真:“别废话了,快追”· ·31、往事 ...· ·落水洞里的地形远比想象的更复杂,几个人绕着崎岖湿滑的岩洞你追我赶,不时有落单的蝙蝠扑面而来,韩贝和邱正夏没机会点起火,摸黑躲避,在岩石上撞了好几下,疼也不敢逗留,慌不择路;而卫金钩那一方有备而来,打着手电边追边劝:“韩少爷,你别逃了,只要你交出地图,我不会伤害你”·邱正夏扯着嗓门:“我们也想发财,保证是按照地图走的,可是没想到那是张假地图,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没骗你你气急败坏想杀人灭口也不该杀我们,该杀骗人的阿茂啊”·“隐形路线上面不还有一份阿茂当场画给你们的路线吗”柳真明显比卫金钩温和许多,耐着性子道:“韩少爷,邱道长,把地图拿出来,我们可以试试那条路线。”
韩贝没想过有这种可能性,浑身一震,下意识一搂相机包,忽然明白为什么邱正夏在紧要关头放弃了他的装备,只抢相机——相机里有一张地图的照片·邱正夏又捡起一个石块往后丢,“手榴弹这回是真的了”·刘懒:“舅舅小心”·再一次安静,追来的人自动卧倒,“哐哐哐……”石块滚动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留下身后一片沉寂。
刘懒猪八戒倒打一耙:“都和你们说别信他了”·卫金钩:“……”·柳真:“……”·刘懒犬吠:“追”·逼仄的岩洞豁然开朗,不知从哪里的石缝漏下了明媚的阳光,韩贝一时适应不了,捂着眼睛晃了晃,眯起眼,看到邱正夏用手指跨度量了一下刚钻过的洞门,又用力敲了敲岩石,紧接着,丢出一枚货真价实的手榴弹。
“这回真的是真的手榴弹”邱正夏喊完,拢住韩贝的脑袋逃得飞快··刘懒:“蠢货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轰隆隆……·山摇地动,碎石飞溅,洞门应声而塌,截断了卫金钩他们追赶的路。
隔着碎石堆,依稀能听到对面的叫骂声,精气神好得很,可见他们没有受什么重伤,邱正夏掏出他的“苍井小丸子”,戳了几个按钮,手表亮起来,可充当手电。
“哼,跟我三头六臂小哪吒斗你们还太嫩了”邱正夏恃无恐地拉着韩贝的手,“我们快点走,往别的出口出去。”
“如果没有别的出口呢”韩贝冷眼··邱正夏哈哈大笑:“怎么可能”·事实证明,确实没有别的出口。
落水洞里大得匪夷所思,仿佛是一个百折千转的蜂巢,静静地藏在山的怀中,容纳无限美好神秘的风景·阳光、露水、小动物,和千奇百怪的种子,从细如发丝的石缝中、从鬼斧神工的峭壁上,不请自来;有的来了后离开,有的兀自留情,落了脚,生根发芽。
两个人转悠了半天,能找到的石缝最宽只有十几公分,小孩子都钻不出去,更何况两个大男人·太阳落山前,下了一阵小雨,雨后,韩贝透过石缝看到一寸彩虹,彩虹瘦小模糊,颜色却柔美而充满希望。
他的眼睛有点儿潮湿,一些埋藏在脑海深处的回忆,随着彩虹慢慢变浅而慢慢复苏··邱正夏慌张地劝:“好贝贝,别害怕呀,我随便炸个洞都能出去·”·“滚我才没害怕”韩贝一抹脸:“卫金钩肯定也在四处打转,现在炸个洞出去不是刚好让他们逮住我们耗一耗再说。”
“那你哭什么”·“我只是想起了小时候,”韩贝的语调轻软下来,凝视着洞外的情景缓声说:“那时我很小,还没上小学,被绑架了,怎么逃出来的没印象,只记得自己顺着一条长长的管子,爬到一个空的炼油桶里。
因为挨揍,受伤了,又饿着,意识不太清晰,耳朵听不清声音,眼睛也看不清人,从小小的洞口看出去,人影来来去去,我不知道他们是绑匪还是我家人,不敢吭声,有手电光照进来,就缩起脑袋……后来我爸说我是躲了两天两夜。”
“怎么获救的”·“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一个人影——看不清人脸,但是认出他穿着的是警察的制服,我……”韩贝难为情地笑笑:“我爸说,当时他们在找我,突然听到我哭,边哭边喊‘警察叔叔救救我’,哭声震得管子颤抖,大人爬不进管子,那个警察在洞口,朝我伸出手,我一点怀疑都没有……”·娇贵的小少爷忍着疼痛,调动僵硬麻木的四肢,奋力朝对方爬去,仿佛那身制服是一道炽烈的光芒,是他求生的唯一希望。
从那以后,警察成了他最向往、最崇拜的职业,代表着光明与正义,让人充满安全感,他想成为这样的人,为此暗中较劲,努力去触及,却没有人理解他,直到杜寅出现,肯定他所付出的一切。
石缝附近长了一大片毛茸茸的碧绿,碧绿之上有几朵可爱的小白花,韩贝摘了一朵,凑到鼻底下闻··邱正夏挨上前也闻一闻,嘴唇顺势落在他的嘴角,“花真香。”
夸着花,眼睛盯着人,满是心疼与后怕··“当然香,和它一比,你臭死了·”韩贝不会调情,嘴上嫌人家臭,身体不嫌,搂着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等回去了,我给你泡在牛奶里,做成牛奶球……”·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吃掉·韩少爷留了那两个字没说,脸有些发热,觉得自己怪恶心的,怎么说出如此肉麻的话忙撒下邱正夏,转身往暗处走,“我们找个不会往外透光的地方,点火歇一晚。”
“你的相机还有电吗”邱正夏把花塞进了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薅下其余的草跟上··“有,我把地图记下来,然后删了。”
另一条路线,第一站坐标在那隆邻乡百都,邱正夏摊开一张广西西南的详细地图,对照罗盘琢磨片刻,沉吟道:“如果按原路返回,回寨子再驾车去百都,就绕了一大圈,还增加了遇上卫金钩或者警察的风险……”伸手在地图一戳,他继续说:“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已经接近百都的范围了,不如避开乡镇,穿过山林,直接找第三个坐标。”
第三个坐标在中越国界线上··韩贝见他仍旧死性不改一心想着掏墓,不免痛心疾首,瞄了他一眼,拿过相机淡淡说:“出去再计划吧,我先记路线。”
用树根燃起了一个小火堆,两个人相依捧着相机记路线,邱正夏呵欠连连,随便记了一下,脑袋滑到韩贝的腿上,不一会就睡着了·韩贝不敢忽视,认真记完又用枝条在泥地上默写了几遍,确认无误后删掉照片,扫清地上的一切痕迹,他这才觉出困顿,小幅度地伸了个懒腰,松懈下精神,捞起邱正夏的手轻柔地捏了捏。
·狗玩意的手很粗糙,手指上有几处厚茧,手背有若干旧疤,还有不少新伤,但手指修长,骨节不明显,肉呼呼的;狗啃似的指甲短短地贴肉,不是劈裂了就是磨出了血,其实,那指甲是工整的U形,弧度柔和,天生粉多于白的嫩色,像脆弱受伤的小盾牌,惹人怜爱。
本该是多漂亮的一双狗爪子韩少爷心疼地想:这家伙小时候一定是个白白胖胖的肉球球··又想:如果在他小时候捡到他,他也不会误入歧途了。
“真是越想越没边了·”韩贝自嘲地轻笑,越想越没边,越想越没底·在脱离现实的冒险旅途中,抛开了一切只谈爱,可回归文明社会,怎么和坑蒙拐骗的野人磨合别的不说,光小偷小摸的臭毛病,就够让人受不了了·一个人想七想八,想到伤感不安处,韩贝捉起狗爪子拿到唇边吻一吻,似乎已经给这双手戴上了手铐,心里泛酸,鼻尖也泛酸,垂头望着邱正夏毫不设防的睡脸,无声地说:对不起,我是警察。
这世上反对韩少爷当警察的人太多了,他的老爹首当其冲·他爹没想到儿子的脑回路和普通富二代不同,竟然自作主张考上了远方一所非常好的警校,全家人劝说恐吓全无效,他偏偏执迷不悟想当刑警。
地产大亨的手段也不是耍花枪,干脆花钱把儿子的档案洗了个一清二白,宁愿宝贝儿子游手好闲,也不允许他冒险去当警察··韩贝知道自己爹是个脑子常被门夹的二百五,但没想到老王八蛋会来这一招釜底抽薪。
档案空白,连念过小学的证据都没有,别说警校,他什么大学都念不了他气得两天吃不下饭,半夜饿醒了,头昏眼花爬下楼,不好意思叫保姆,摸黑搜罗出他姐新做的石头面包,想切一块下来吃,不小心把手给切了——只切破了一小块皮而已。
这下不得了,身娇肉贵的韩少爷又绝食又自残,长辈们心惊肉跳,他姐哭哭啼啼地命令姐夫想办法·姐夫是三教九流通吃的金主,三下两下查出那所学校前两届有一个学生报到后就失踪了,名叫许睿,各方面条件与素质与韩贝没有巨大差异,便暗中操作,安排他进去顶了人家的缺。
真的许睿一直没有出现,人间蒸发了一般,韩少爷在离家遥远的地方,肆无忌惮地体验自己想过的生活,装成另一个人,接受周围的人唤他“许睿”·直到有一天,杜寅出现在他面前,开口就叫他:“韩贝。”
毕业后,“许睿”以优异成绩进入刑侦三队,不久因公殉职,追为烈士,替换出韩贝空白的身份,和警界没有一毛钱关系·没有人知道他的秘密,除了一手栽培他的杜寅——强大、正义,能洞悉一切的队长。
那个让他敬畏信赖的榜样,不可能会纵容他徇私枉法,放过邱正夏这样不入流的小坏蛋·· ·32、肉搏· ·邱正夏翻个身,膝盖磕在岩石上,哼唧一声醒了,睁眼看到韩贝愁云惨雾地望着他,疑道:“贝贝,你不睡吗”·韩贝转开目光,“我不困。”
邱正夏搓搓膝盖,撒娇着嘟嘴:“贝贝,贝贝给我揉揉啊,疼……”·韩贝没理他,“拿走你的狗头,我腿都麻了·”·邱正夏听话地坐起身,捧着肚子说:“我饿了。”
“刚才不是还吃了一堆草吗”·“吃草怎么能饱幸好我有素贞·”邱正夏掏出装小白蛇的罐子,用根枝条挑出来,拎起它的尾巴,流口水:“是谁在耳边,说,吃我永不变……只为这一句,啊哈烤焦也无悔……”·小白蛇缩起身,可怜巴巴地嘶嘶叫,韩贝看不过去,夺过小蛇,寻了条缝隙丢出去。
邱正夏委屈地蹲着画圈圈,泪汪汪接着唱:“雨心碎,风流泪……”·韩贝气定神闲地往火堆里加枝条··“放走的肉,我的泪,”邱正夏缠上来,两爪任性地挠他,“我情愿和你化作一团火焰,啊~~啊~~”·“噗嗤,别闹”韩贝被逗笑了,搡了搡他,没搡开,半推半就地任他挠,“中午吃了那么多肉还不够”·“不够,”邱正夏粗鲁地咬他的耳垂,“我要吃了你”·深幽幽的洞里,火光在湿冷的空气中无法张扬出所有热烈的力量,却温醇如酒,气氛醉人,说什么略微暧昧的话,都无异于调情,身体的煽动更没有意志力去抵制。
韩贝攥住他不老实的爪子,欺身压上去,“我才要吃了你”·压抑许久的渴望一触即燃,韩贝抱紧邱正夏,嗜血般吻住他的嘴唇,两个人凭本能交缠亲热,撕撕扯扯地脱去彼此的衣服,每一寸肌肤都在焦灼地索求对方的,邱正夏喘着粗气扯下韩贝的裤子拉链,“好贝贝,快把童子身给我吧”·韩贝在他的胸口吮下一枚小草莓,调侃:“拿你的贞操来换。”
“本道乃茅山派第一百代掌门人,身份特殊,贞操是无价之宝”·“多贵我都买”·“最少,”邱正夏伸出一只手,“五……”·“嗯”韩贝斜挑起眼角。
邱正夏观察着韩贝的脸色,又伸出一只手,摇摆十根手指:“最少十万”·韩贝用拳头掩住嘴,隐忍地笑了,“给你一百万”·邱正夏觉得价开低了,真亏死了,捶胸口说:“等一下我要一千万”·“一亿”两个字刚落下,韩贝的裤子被邱正夏毛手毛脚地剥了下来,下身两腿一凉,下一秒,同样难耐燥热的肉体紧紧贴了上来,烧起了焚尽理智的烈火,韩少爷从没经受这样的刺激,深吸一口气,他收紧手臂想把对方融入自己怀里,从尾椎到太阳穴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栗,叫嚣着想要更多。
邱正夏悴不及防地惊哼了一声,翻身压住韩贝,连喘息都不连续,劈头盖脸一通乱吻,还不忘狮子大开口:“那我要……要十亿”·“别和我讨价还价了,我有什么,都是你的……我爱你。”
韩贝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竟有机会说出怎么肉麻的话,二十五年的傲慢矜持全坍塌了,再肉麻的话都抵不过的心尖尖上的肉麻,抵不过此时此刻,妄想天荒地老的拥抱。
邱正夏颤声说:“和你开玩笑的,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就要你……”·“都给你·”韩贝陶醉地亲吻他的肩胛和侧脸——我的身体我的心我的命,都给你。
碍事的裤子鞋子褪干净,再没有其它可以阻碍他们相爱,“我也爱你……等,等下”邱正夏侧过身,从包里扒拉出罗盘,在岩石上磕一磕,罗盘一分为二,掉出一串安全套。
韩贝失笑:“你小子是有备而来啊·”·邱正夏羞涩地捶打韩贝的胸膛:“好害羞好害羞,你真讨厌人家准备这个是为了包东西防水的呀”·韩贝温温柔柔地握住他的拳头,笑得东倒西歪:“好好好,我讨厌……乖球球,别害羞了。”
“快趴下啦,死鬼”邱正夏娇嗔··“什……什么”韩贝一愣,笑不出来了:“开什么玩笑,你趴好就行了,我尽量小心不弄疼你。”
邱正夏的娇羞相僵在脸上半晌,危险的野性气息喷薄而出,也不发嗲了,嗓音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韩贝贝,你有没有搞错”·韩贝掀翻邱正夏,理所当然道:“我看是你搞错了,给你十亿,屁股乖乖撅起来。”
邱正夏胳膊肘支地旋身避开,抬腿绞住韩贝,居高临下地摁住他的肩膀,眼里迸发凶悍贪婪的光芒,沉声劝:“我一毛钱都不要了,好贝贝,乖乖听话……”·韩贝仗着力气大,轻松拗转他的手臂,乘势将他按趴在岩石上:“乖球球,别闹……”·“韩贝贝,你这欺师灭祖的禽兽我就不信搞不定你”邱正夏奋力蹦跶,往后蹬韩贝的腿。
韩贝压上整个身体抵住他,“那就来试试吧”·邱正夏拽扯韩贝的头发:“你不是说好都给我吗我干爹说的真没错,有钱男人都是骗子”·“给你,当然给你,童子身,不信你验货。”
韩贝吻住邱正夏的喉结,恨不得用力咬破放一放他的血··“我的心肝好贝贝,这事你依了我,我什么都依你”邱正夏死命扯韩贝的耳朵。
“我的宝贝乖球球,这事你依了我,我什么都依你”韩贝胡乱捅了一下,没有捅进去,差点闪了小兄弟··“我了个大槽别乱来我和你拼了——”邱正夏挣扎着转身,狂抓韩贝的脸。
韩贝手忙脚乱地招架:“日你的隆冬球给我放老实点”·两个人像泼妇打架,光着屁股你挠我我咬你,谁也舍不得下狠手伤害对方,无关痛痒地互殴了半个小时也没分出胜负,谁都没捞到便宜。
最后邱正夏心不甘情不愿地“嗷嗷嗷”咬了韩贝一顿,率先撤出,就地一滚,滚到一块岩石的阴影下,像只埋伏猎物的野兽,盯着韩贝磨牙··韩贝抹了抹湿润的唇,那上面还存留着对方的味道。
情欲与怒火交织,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半天才控制自己冷静下来,从那堆衣物中翻出自己的裤子穿上,恨恨道:“你就蹲那吧,也不怕被虫蛰了你的肉屁股·”·邱正夏皱皱鼻子嘟起嘴,表情无辜又纯情,试试探探地爬过来,声音奶声奶气:“贝贝抱人家~”·韩贝涵养尽失,把他的裤子丢过去:“滚靠近我试试,干死你”·邱正夏只好和他保持距离,慢腾腾穿上裤子,随手拔下岩石边的杂草小蘑菇塞到嘴里,泄愤般撕咬,同时贼眉鼠眼地打量韩贝,黑眼珠子咕噜噜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什么都吃,怎么不毒死你啊”韩贝搭上外衣,背对着他躺下睡觉。
邱正夏没睡,不知道在捣腾什么,韩贝闭着眼懒得转头去看,他欲火焚身却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满肚子不甘与无奈·动粗逼邱正夏就范不是不行,韩少爷想要,就是强暴那狗玩意又怎样可他办不到,他舍不得伤害对方,哪怕自己想要想得抓心挠肺·“贝贝……”邱正夏叫唤。
·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韩贝装睡··“贝贝……”·“……”·“贝贝,贝贝……”邱正夏叫得一声比一声短促。
少顷,韩贝僵持不下去,缴械投降,低声应道:“过来我抱·”等了片刻,邱正夏没过来,依然在叫唤,叫声气若游丝·韩贝觉出不对劲,起身一看,惊得魂飞魄散——邱正夏面朝上,两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抓着空气,两腿左扭右扭,浑身抽搐·韩贝慌了手脚,俯身搂住他,“正夏你怎么了”·“好……好像中毒了……”·“叫你别乱吃东西,你就是不听”·邱正夏张大嘴:“贝贝,我冷,抱我……”·韩贝脑袋里空白一片,紧紧抱住他:“我抱我抱……”·“我热……”邱正夏挤出一滴眼泪。
韩贝一颗心像下了油锅,眼圈发红:“怎么办你到底吃了什么啊”·邱正夏痛苦地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额上青筋暴起,重喘着难以言语。
韩贝看到泥地上有几颗小小的棕色蘑菇,“你是吃了这个吗这是什么毒”·邱正夏抬起一只手,指向登山包,“书,书……”·“书”韩贝忙不迭翻找登山包,找出一本书,书的边角全烂了,没有封皮,第一页上有个大标题——灯红酒绿中海市蜃楼般的爱情啊,撕碎了坐台女的春秋年华。
这小子什么时候从周王言那偷来垃圾杂志韩贝莫名其妙地递给邱正夏,“书来了”·邱正夏只看了一眼就不耐烦地打开,“不是,不是,还有一本”·韩贝不敢怠慢,再找,找到一本绘满白描植物的旧书。
 ·   33、毒菇· ·这小子什么时候从黄邓那偷来植物百科·邱正夏抢过书,凑近火堆,哆嗦着乱翻一阵,最后停下来,悲愤地抓住其中一页,哀声嗫嚅,“我中了八荒奇淫兽化菇的毒”·韩贝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菇”扒开邱正夏的手,借着昏暗的火光匆匆扫了眼那页,一幅白描蘑菇图旁边印着一段话:八荒奇淫兽化菇,色棕,无味,稀有至极,疑已灭绝。
此菇剧毒,中毒者肌肉如蚁咬针刺,忽冷忽热,丧失神智,尝遍肝肠寸断之苦,唯有阴阳调和,与人欢合交好方能解毒,否则一个时辰内必血脉倒逆而死··真是闻所未闻到滑稽的地步,韩少爷的人生观颠覆了·介绍完毒菇,还附有事例:咸丰三年,一名进京赶考的富家少爷途经广西,在山中逗留,误食此菇……·下面的字没有看完,邱正夏滚到远处拿头砰砰撞岩石,韩贝心脏揪成一团,来不及多思考,连滚带爬地赶上去抱住他的脑袋,“正夏,别,别这样……”·邱正夏一个猛子杵倒韩贝,红着眼撕扯他的衣服,吃人似地狂吻滥舔,韩贝没有抵抗,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僵硬地任由对方肆虐。
滚热的气息喷到他的脸上,几乎烧着眉毛,邱正夏三下五除二剥光了他的衣服,烫人的手掌放肆地在他的肌肤上游移搓揉,吻得他喘不过气,摸得他血冲脑门·如此热烈汹涌的情潮,冲垮了他能够正常运转的心智,韩贝怀疑自己也中了毒,直到邱正夏将一根滑腻腻的手指捅进他的身体,他才如梦初醒,惊羞震怒他睁开被情欲染红的双眼,颤悠悠皱起眉,呻吟着质疑:“正夏,不要……”·哪想,邱正夏先停了手,突然从他身上弹开,抓着自己的脸,满地翻滚,泪涕横流:“走开我控制不住……啊——”·韩贝:“正夏……”·邱正夏操起一把匕首,面露凛然之色,未语先落泪:“我不能,我不能……”·韩贝吓丢了半条命,扑上去夺过匕首,急赤白脸地哄道:“正夏,求你冷静点,别害怕,能解的能解的……”·“韩贝,我配不上你……”邱正夏的两眼没有焦距,满脸汗水混着泪水,结巴着哽咽:“我一直……暗恋你,缠着你,你这么,这么好,怎么可能看上我这种……这种社会败类……”·韩少爷饱受摧残的小心脏再一次被重重地捶了一下,心疼得嘴唇发白:“胡说谁敢说你是社会败类,我宰了他”·邱正夏热烘烘的嘴唇复又堵上来,虚弱地问:“我从没干过好事,如果有一天坐牢了,你会不会特别嫌弃我”·铺天盖地的歉疚感翻搅着韩少爷并不坚挺的意志力,他的安慰语无伦次却掏心掏肺:“不会,只要不是死刑,判多久,我都等你你不知道,你陷在地下的时候,我以为你死了,我都不想活了……”·邱正夏绽开一个难看的笑,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第一次爱上一个人,爱得方寸大乱、失去自我,摇撼他的信念·一方猴急猴急,一方千依百顺,本该是春宵苦短两情相约,无奈童子鸡强暴童子鸡,双方经验值皆为负数,邱正夏在前戏中充分利用自己观摩教育片时学到的华而不实、变化多端的放松伎俩和猎奇姿势,可惜缺乏理论联系实践,笨手笨脚的,收效甚微。
韩少爷的羞耻心惨遭蹂躏之余,疼得眼前发黑,隐忍地咬破了嘴唇,他这辈子没捱过这样的疼,被巨蟒咬都没这么疼·童子鸡太寒碜了,亢奋却不持久,刚正儿八经地打进桩,捣鼓几下,分分钟就交代了·狗玩意儿停下来,岩洞里安静了,韩贝腰都快被碾断了,艰难地扭过身躺平,睁开眼,眼前照旧是伸手不见五指心下一咯噔,他以为自己瞎了,不禁心慌,伸手乱抓了一把,“正夏”·黑暗中,迎来一张湿热的唇,吻上他的掌心,轻咬他的手指,“我的心肝,别害怕,火灭了。”
韩贝逐渐适应了黑暗,隐约看到面前的人影,松口气,“你还难受吗”·邱正夏俯下身,手手脚脚缠牢他,粘在他胸膛上左扭右摆,带着哭腔拉长尾音:“嗯~~”·“嗯什么嗯毒解了吗”韩贝简直怀疑自己抱着的是一条蛇妖·“没有,难受死了,还要再来一次”邱正夏拉着他的手往身下摸去,那儿又硬邦邦的了。
“……”韩贝想死的心都有了·有之前的一轮疯狂,再一次的侵犯不那么难以忍受了,邱正夏抬起韩贝的腿,调整着姿势,缓慢、坚定,沉默地凿进他的身体里,细细碎碎的吻,哄他放松,一声一声地重复:“韩贝,我爱你……”·韩贝捂住眼睛,即便看不清对方的脸,这样面对面的体位也足以让他窘迫。
这回的狂欢持续挺久,邱正夏在他身上的每一次撞击,撞得他神魂震荡,是煎熬也是渴求,陌生的刺激抵消了痛感,奇怪的体验酥酥麻麻地侵蚀他的最后一道底线··邱正夏说:“……每次落魄的时候去找你,你不对我笑,但眼睛里都是笑……”·韩贝满心的甜蜜浓得化不开,与爱人融为一体,不管是什么形式都没必要抵触,没必要羞耻,付出值得,疼痛更值得。
“一看到你,我就能温暖起来……”·韩贝第一次发现赖皮兮兮的狗玩意温柔起来,声音是如此性感迷人,诱惑他的神智,软化他紧绷的神经,他觉得自己是海里颠簸的一片羽毛,任浪澎湃风呼啸,内心无比宁静幸福,毫无保留地交出自己,听着爱人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说“你是我的神……”·说“你是我最宝贝的东西·”·说“我对你一见钟情·”·说“糖醋排骨多加糖不加辣”·“……呃”韩贝把自己的灵魂从飘飘欲仙的幻境中活生生拖回来:这是什么情况·“不加辣不辣不辣不辣”·“……”·“你这吃人的小妖精夹死我啦”·“你,你……”·“施主你开恩啊放过贫道的龙根吧”·“……你妈的……”·这狗玩意儿蹉跎前戏时一口一个亲爱的我爱你心肝好贝贝帅帅韩少爷,真刀真枪干上后还没正经五分钟,就忘乎所以了,没一句人话—— “本道招魂超度价钱公道好评如潮”·韩贝用力一捶泥地,真想一头碰死算了·“哎呀我的妈这不是茅山派邱天师吗请受我一拜~~”·“救,救……”·“你们这些全真教的秃驴给我跪下跪下跪下跪下”·“……救命啊……”韩贝:你这狗玩意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啊·“锵锵~锵锵~锵锵~”邱正夏拉开歌喉,中气十足地唱:“开~封有~个包~青天”·韩贝深深吐气,尽可能放松身体容纳对方的侵犯,劝自己:他中毒了,神经错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打码小妖精哔叽哔叽飞过,宣读某恩的修改申明:本章H中多处<“锵锵”撞“锵锵”撞”、“不辣”撞“不辣”撞……>之类之类的描写,旨在增添H过程中的节奏感和韵律感(贝贝:H要你妹个节奏韵律)·但在大家留言中看到说此段和某bg贴相似,特地翻来对比,发现与那帖子里的<“胡言乱语”撞一下,“胡言乱语”撞一下>确实微妙神似,吾甚惶恐,特此修改并删除此段H中的<撞>·谢谢提醒我的妞儿,射射·另ps:上肉菜时废话良多向来是恩家攻受传统美德,喵呜】·醒来时,岩洞笼罩在的微冷的光团里,是白天了。
韩贝枕在登山包上,衣服穿得严严实实,稍动动手脚,觉得下身不粘糊,身上也没有汗,想必是邱正夏知道他洁癖又挑剔,完事后帮他清理妥当了,若不是全身都痛,真会以为一夜荒唐全是梦。
转脸对上邱正夏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韩贝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热腾腾地蔓延到了耳根,舔舔干涩的嘴唇,羞涩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尴尬地对望三秒,邱正夏惊呼捂脸,“好害羞好害羞好害羞”·韩贝有心抽过去俩巴掌,但力不能支,只好咳嗽两声,清清喉咙,哑声说:“别闹了,我渴……”·邱正夏当即不闹了,探身在他的鼻梁上落下一个绵软的吻,“我去找点干净的水给你喝,你等等。”
韩贝换个姿势躺着等水,下身隐痛、骨骼刺痛、肌肉酸痛、脑袋剧痛,翻一翻身都很困难,可不影响韩少爷的好心情,心满意足地叹息一声,回味昨晚邱正夏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吻,他捂住心口,似乎不捂结实,蜜丝丝就会从心底涌出来。
韩少爷自顾自地傻笑,自言自语:“以后再乱吃东西,看我不揍得你屁股开花”·等一下·有一缕不和谐的念头仿若火花一闪韩少爷揪住了火花的尾巴,拧起眉毛,收敛笑意,终于想到了哪里不对劲·——黄邓那本书仿清末古书籍,为什么旁注是简体字·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韩少爷忍着浑身不适爬到火堆边,翻开植物书籍,发现每一页都是繁体字只有那什么八荒奇淫兽化菇的旁注铅字是简体,字体与其他页完全不一样·再认真一看,白描图和旁注在同一页,纸质不同,颜色却没区别旁注竟然是用另一张纸片拼上去的,拼得出神入化,别说在昨晚那种情形急迫、火光飘摇的情况下,就是现在,不仔细辨认也发现不了·韩贝脑袋当机了一瞬,爬向周王言的那本烂杂志,随便一翻就翻出了一页,中间被剪出一个空。
目光上移··空洞上方,标题写着:少爷因何堕落人与兽,情与欲——都怪那毒菇·目光下移··空洞下方,末尾小字写着:全文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韩贝颤抖着捏紧那本可笑的烂杂志,听到自己脑子里控制修养与理智的神经,相继“咔哒”“咔哒”,断了·· ·34、缩骨· ·手脚并用躺回远处,合上眼继续装柔弱,韩少爷尽力安抚下暴走的心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心乱如麻地不动声色,被一晚情情爱爱所麻痹的脑神经高速运转起来——长久以来修身养性的纯良小警察苦苦深埋在血液里、压抑在灵魂深处那个恃强凌弱、残暴不羁的恶霸少爷破壳而出,发誓要将那狗玩意控制在掌心里搓圆捏扁往死里操弄永世不得翻身·这样吧,手头还有几个零花钱,先买个荒岛盖栋豪华小城堡,剥光那狗玩意,幽禁起来悬梁吊三天、捆绑贞操带、每日更新国际标准豪华道具伺候、逃遍天涯海角都要抓回来SM……·附近传来一串奇怪的动静,混杂着几不可闻的轻喘,离的很近,韩贝侧耳细听,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洞里只有两个人,不知道邱正夏又在玩儿什么把戏韩贝张望一眼,视线被岩石挡住了,大声唤:“正夏”·邱正夏没走太远,欢快地答应道:“来了呦,我的心肝~”·可是,邱正夏的声音来自另一个方向韩贝微怔,刚要起身再看,一柄冰冷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香东潭的声音响起:“韩少爷,慢慢站起来。”
韩贝呼吸一窒,想起了那道十几米厘米的裂缝,但仍不愿相信,低声问:“你怎么进来的”·“现在年纪大了,骨头没那么听话,找到一条能通过的裂缝挺不容易的。”
香东潭答非所问··从那么窄小的裂缝爬进来,人得扭曲成什么样真堪比美国拍的异形电影了韩贝头皮一阵发麻,慢慢站起身,“我没有亏待过你们师徒,你想怎样”·香东潭还未搭话,邱正夏回来了,他反应迅速地一丢水罐子,指间亮出两支小刀片,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森冷。
“你敢动试试”香东潭扣住韩贝颈上的穴位,挟持着他连退数步,背贴着岩石,警告:“别拿你的韩少爷冒险·”·“正夏,不用紧张,听听他想干什么。”
韩贝故作轻松··香东潭从他的脑袋后面露出一只眼睛,拨开手枪保险,冷然道:“地图交出来·”·“我们真的没有地图……”·香东潭恐吓:“韩少爷,我不想在你身上开个窟窿”·“别”邱正夏急忙制止:“东潭小朋友,地图真的烧掉了,但我们记下了路线,可以带路,不骗你。”
香东潭犹豫着咬了咬嘴唇,说:“既然这样,出去再讨论,师父在外面等着你们呢·”·邱正夏一拍大腿,装蒜:“我们也想出去,可我们不会缩骨啊……”·香东潭恶声恶气道:“别废话怎么出去你心里有数”·邱正夏悻然,耸耸肩说:“行行行,你别激动管好你的枪,别伤了韩贝我想办法,想办法还不行吗”·炸开一面石壁对邱正夏来说轻而易举,他找到一条裂缝,熟练地丈量一番,估算石壁硬度、爆破的角度和火药配方,将重新配置的雷管绑成十字形,安排香东潭带着韩贝藏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对裂缝另一头喊:“外面的人都闪远点,炸到谁,本道爷恕不负责啊”·点燃引线,邱正夏一溜烟闪一边儿去。
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夹带扑面袭来的粉尘碎石,哗哗地落在背上,韩贝忙俯身埋头,不敢轻举妄动·老实趴了几分钟,待声响消停,岩洞停止晃动,身后的人抹开他脖子上灰尘,快速地啄了一下。
韩贝以为是香东潭,立时浑身毛孔林立,愤而回头,一拳头挥出去,“你有病啊”·“哎呦……”邱正夏应声而倒,扭动,蹬腿,手捂鼻子,指缝间都是血。
香东潭毕竟是个经验欠缺的少年,爆破时忙着护住头脸,自顾不暇,邱正夏乘机靠近,狠斗一番抢走韩贝和枪,又用枪托砸了他一顿,踹飞出去几米,离韩贝远远的··韩贝握着拳呆了呆,“呃,对不起。”
邱正夏泪汪汪向韩贝伸手:“贝贝抱”·韩贝忙弯腰抱他,“怎么流鼻血了我打的”·香东潭也是一脸血,挣扎着要爬起来。
“是他……”邱正夏扬手一枪打在香东潭脚边的泥地上,啐出一口血水,凶光毕露:“谁允许你动大了你的狗胆转过身,蹲下”·香东潭抹一把额头的血,平静地蹲下背对着他们。
邱正夏复又娇滴滴地枕在韩贝肩头,啜泣:“好痛哦……哎呀怎么这么多血贝贝,我是不是流了很多血啊”·“是啊是啊,别捂着,头抬起来我看看。”
韩贝检查了一遍,松口气道:“没事,你看着香东潭,我找棉花给你止血·”·邱正夏揉眼睛:“呜呜以后还能生孩子吗”·韩贝一巴掌扇哑他,喝令:“你孩子从鼻孔里出来的闭嘴”·刚炸出的岩洞洞口,无声无息地探进一把枪。
邱正夏受伤娇弱的神态一变,侧身晃到香东潭身后,用枪抵住他的脑袋,“外面是谁”·少顷,香九如半张苍白的脸出现在岩洞边,和蔼地微笑:“邱道长,还不快和韩少爷出来”·邱正夏面色一凛,“韩贝,到我身后来。”
香东潭嚷嚷:“师父他们说记得路线,但把地图烧了……”·香九如看了眼受伤的徒弟,怒中带怨地瞪瞪邱正夏,旋即轻描淡写地舒展眉头,他收起枪,不和邱正夏谈判了,缓缓说:“韩少爷,你们吃了我的药,还是听话为好,我也不愿折磨你们。”
韩贝与邱正夏对视一眼,问:“到底是什么毒药”·香九如淘气地摇晃摇晃脑袋,笑容带着天真无邪的稚气,“怎么能说是毒药呢这药不致命的,放心啦只是七天后男性器官会逐渐萎缩,出现女性特征,声音变细,胸部发育,七七四十九天后……”·邱正夏和韩贝统一地脸色发青,邱正夏咆哮:“怎么解毒快说,否则我宰了香东潭”·“解毒很简单,只需按时按量三次服药,第一次在七十二小时,龙胆草根五克嚼服……”香九如说了半截子,不说了,招手道:“东潭,到我这来。”
韩贝知道自己被人讹上了,不老实听话就不能获得三次服药的正确说明·邱正夏放开香东潭,搡了一把:“滚真他妈的”·“你们也出来吧,别闹脾气浪费时间了。”
香九如循循善诱:“新的路线,还得麻烦你们带路了·”·两个人谁都不愿变人妖,不得不受制于人,满心悲怆,先后爬出岩洞·卫金钩和柳真全副武装,冷冰冰看着他们;周王言肩上缠了新绷带,并没有遭罪的模样,递给了他们防身武器;刘懒嘴贱:“哼,自私自利的王八蛋,想霸占地图吃独食做梦”·邱正夏指着卫金钩的鼻子骂刘懒:“你才是王八蛋,你全家都是王八蛋你舅舅恩将仇报不是我炸个洞拖他出来,他能站在这吗”·卫金钩面无表情:“谢谢你哦,你如果没有用石块砸晕我,我不用你拖的。”
“别吵了黄邓和彭鲲呢”韩贝真后悔让邱正夏折腾了一晚,全身没一块骨头舒坦,想到又要长途跋涉,头疼欲裂。
“联系不上,不要管他们了·”周王言的口气已然与卫金钩一伙了,他自然不会因为欠了邱正夏人情而轻易放弃南越王墓··香东潭找出创伤药,给自己清理头上的伤口;香九如走过来丢给邱正夏一个金属小玩意,“你的mp3,我捡到的,还你。”
“哦我的抹茶甜心”邱正夏托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组装mp3,动情地说:“哥哥逃命时看到你卡在石缝里,来不及捡,你不要怪哥哥哦”·韩贝不屑,随口说:“丢就丢了,一破玩意,卡石缝里还能捡到。”
香九如断断续续地咳嗽,“绿头苍蝇太闪了,还会嗡嗡叫,想不留意都难·”·邱正夏斜了香九如一眼,眼中阴沉沉的冷芒一掠而过,嘟嘴抱怨:“真讨厌人家才不是苍蝇呢”说完,垂下头,撩起衣摆,珍而重之地擦拭沾了泥的抹茶甜心。
 ·   35、迷路 ... · ·邱正夏挖了几株龙胆草,沿途遇到泉水,洗净去叶留根,备在身上,算准到了七十二小时,郑而重之地嚼进嘴里,苦着脸捧给韩贝一簇,说:“真难吃,要不然你就别吃了,变成女的我娶你。”
韩贝一巴掌如飘似抚地扇开他,“别闹,给我”·草根苦涩难以下咽,韩贝细细咀嚼着,英武的眉毛拧了个扭曲苦顿,他有苦难言,躺倒下来非得睡上三天三夜。
可没有喘气休息的机会,夜间时分,进入百都的地界,西行几公里,在峡谷里迷了路··邱正夏的状态不见得比他好,大眼睛下挂着青黑眼圈儿,嘴唇发白,像是被狐狸精吸去了精元——狐狸精韩少爷想到此,窘得耳朵绯红,扭开脸,害臊之余憋着满腔愤恨,只差没咬碎一口齐整雪白的牙·邱正夏全然不知,挪过来给韩少爷捶捶腿,“好贝贝,累坏了吧”·“当然累,你这个王八蛋。”
韩贝装娇嗔、装羞涩、装虚弱,伸长两腿给他去捶,丝毫不让对方察觉出自己内心放纵翻滚的报复欲··邱正夏笑成了一枚痴汉,卖力地捶啊捶,“嘿嘿,嘿嘿……”·“你们恶心够了没有”刘懒唾骂:“在这峡谷里绕了两圈都没出去,你们不着急吗”·“冲我吼什么我指路,不负责辨方向,”邱正夏事不关己地一指周王言:“那不有个半仙吗”·指南针与罗盘全出了问题,指针颤悠悠地胡乱指,确定不了方位,乌云盖天,看不到月亮与星象,周王言一筹莫展,反倒缓了口气:“这地磁场奇怪,我们着急也没用,等太阳出来就可以确定南北了。”
“我们落后太久了……”柳真问:“韩少爷,地图上真有这峡谷吗”·韩贝:“有,不信你问卫金钩。”
卫金钩点头,“似乎有·”他是眼睁睁地看着阿茂画地图,对路线和坐标有个大概的印象,韩贝带路,他知道方位没出大错,但他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细节全记不住,否则也不会追着讨地图了。
装备失散许多,帐篷没有了,食物也欠缺,邱正夏从刘懒包里搜出一包方便面,欢欣鼓舞拿来献宝:“贝贝,我下面给你吃”·刘懒:“那是我的面”·邱正夏抬枪指着他,另一手麻利地点火烧开水,“你来抢你来抢啊~”·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刘懒伸冤状呼号:“舅舅你看他啊——”·卫金钩一巴掌拍哑刘懒,“给他安静”·香东潭递来一个纸碗,里面盛着藕粉,请求道:“顺便的,给我点开水好么”·邱正夏在火光中斜睨他一眼,“要喝自己烧,滚。”
“正夏,别小气”韩贝和颜悦色地一扬下巴,“放着吧,烧开给你泡·”·香东潭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脑门上的纱布,“谢谢,韩少爷,真抱歉,我……”歉意没说完,听到香九如咳嗽不止,忙转去他身边,连摩挲带拍打,一通忙乎。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向他们师徒,目光中不可避免地交缠着同情与不耐烦·韩贝对香九如那病秧子怨恨不起来,叹口气,扭开头,错愕地看到邱正夏趁大家没留意,把方便面调味包里的一包雪白的盐撒进了藕粉里·韩贝气绝,扬手一挡,低斥:“你这小心眼……”·邱正夏握住他的手腕,眯起眼,用犀利冷静的眼神命令:别吵·韩贝瞪回去:这种低级的报复有什么好玩的白痴·邱正夏往碗里倒进热水,搅匀藕粉,端向香家师徒,咋咋呼呼地嚷:“喂喂,香东潭,藕粉泡好了”·香东潭道声谢,接过碗问:“师父,吃点藕粉吧”·香九如稍微缓和了些,扶着香东潭的手臂,不死不活地喘着:“不了,没胃口……”·香东潭眼圈发红,颤声劝:“师父,你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身体受不了的,勉强吃点,我喂你……”·香九如凝望着爱徒,眼波浮动,依稀带着泪光,在暗处显得尤其明亮,实非欣慰或感激,竟是充满疼惜与宠溺,几近怜悯,似乎重病垂死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对方。
良久,他垂下眼帘,漾开绵软淡薄的浅笑,没有一星半点喜色,唯有隐忍无奈,“别担心,我还撑得住,碗给我,我自己吃·”·韩贝冷眼旁观香九如的一举一动,不由皱起眉毛,连带鼻子也皱了皱:欺负一个病人真不厚道,那么咸,香九如吃一口就要吐出来。
哪想,香九如舀起藕粉吹吹热气,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递,慢悠悠地吃下大半,不时舔舔嘴角,没有任何异常反应·这一惊非同小可,韩贝扭回头看向邱正夏寻求答案,邱正夏则若无其事地拨弄方便面。
韩贝一把捞过邱正夏的脑袋,贴紧他的耳朵:“喂,你不想和我说什么吗”·邱正夏往小锅里打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蛋,“贝贝,面可以吃了。”
韩贝耳语:“别卖关子,给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你在计划什么鬼花样”·“就是你看到的那么回事,”邱正夏嘟囔:“我真没什么计划,只是为了证实他的味觉有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的”韩贝不依不饶··“我不知道,刚才试过才知道·”邱正夏耸肩··韩贝语塞:“你……”·“要下雨了。”
香九如伸手,掌心接下一滴雨水,恹恹地说:“挪挪地儿吧,找能避雨的地方休息·”·刘懒习惯性嘴贱:“热死了,淋一场雨多爽”·香东潭扶起香九如:“师父,我们走。”
“唉别走远了我……”韩贝叮嘱着站起身想陪他们,转念一想,自己对他们不薄,却被下了毒,真是好心没好报。
于是咽回溜到嘴边的话,挨着邱正夏又坐下来,拨出荷包蛋给他,嫌弃道:“给你给你,我不吃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周王言顾忌肩上枪伤,跟着香家师徒一起去避雨。
·大雨纷沓而至,扑灭了火堆·几个人知道夏季暴雨来去匆匆,皆不以为意,脱掉上衣打赤膊,任由雨水劈头盖脸地浇,权当冲个澡,洗刷汗水黏腻的肌肤·韩贝身上遍布吻痕和牙印,不好意思脱,邱正夏撑起衣服挡在他头顶,供他安然吃面。
韩贝吃了几口,卷一卷面送进邱正夏嘴里,“你怎么不吃”·“我和你不一样,我一路嘴没闲着,不饿·”·“你这狗玩意,捡到什么吃什么,不怕又中毒”韩贝假装关心。
邱正夏一点做贼心虚的表情都没有,在他脸上啄一口,“为夫知错,以后一定不乱吃不认识的东西你放心·”·什么时候“为师”换成了“为夫”韩贝笑眉笑眼地“啧”了声,用胳膊肘捅开他,一副打情骂俏的羞样,心里冷笑:有你挨操的时候,来日方长·两人窝在衣服下不要脸地腻歪不休,刘懒隔老远咒骂道:“邱正夏,你有病吧干嘛拿东西丢我”·邱正夏莫名其妙,“我哪有拿东西丢你你才有病”·“你,啊——”从天而降闪电般的一道白光将刘懒劈得四脚朝天。
“刘懒”卫金钩大惊失色,用手电在地上扫一通,照到了一枚龙眼大小的冰球,失声喝令:“冰雹赶紧找地方躲起来”·冰雹伴随雨点噼里啪啦悉数落下来,颗颗粒大饱满堪比暗器,砸在身上生疼,几个人抱头鼠窜。
邱正夏顺势用衣服裹住韩贝的脑袋,两个人正没头苍蝇般仓皇乱钻,树丛暗处亮起手电光,周王言的声音传来:“韩少爷来这里”·韩贝和邱正夏搂搂抱抱地奔过去,周王言藏在树洞里招手,韩贝想也不想一头扎进树洞,看到香家师徒也在里面;邱正夏从后面一拱他的屁股,也挤进来,只塞进上半身,蹦跶着嗷嗷叫:“快让我进去屁股疼”·树洞中四个人忙使劲往里靠,努力挪出位置。
邱正夏的腿脚刚刚收进洞里,刘懒的脑袋钻了进来,喊得是同样的话:“快让我进去我全身都疼”·洞里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了,周王言哭笑不得,“进不来了,躲别处去”·“别废话我要进去”刘懒无理取闹地面露凶相,掏枪:“小心我突突了你们”·香东潭恐吓:“再靠近我下毒了”·刘懒二话不说退了出去,边跑远边诅咒:“狗胆包天啊你们躲在树洞里,等着来道闪电劈死你们”·邱正夏抖抖身上的雨水,连连咂舌,这场冰雹威力了得,胳膊腿脚上都留下了不少淤青。
韩贝于心不忍:“我们该再挤一挤,让刘懒进来·”·香东潭气冲冲道:“叫你们进来,我师父就已经连坐着休息的地方都没有了·你愿意挤,出去挤”·“咳咳……东潭”香九如咳嗽着瘫在香东潭身上,止住他的话头:“别吵,咳咳……”·韩贝这才发现树洞中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香家师徒衣服上血迹斑斑,周王言肩头也是一片血红。
“怎么回事”邱正夏摁住周王言的肩膀,急问:“周大哥,你的枪伤……”·韩贝眉梢微动,隐约觉得邱正夏的语气过于紧张了。
“不是我,”周王言低沉下嗓音:“是香舵主,他一直在吐血·”·香东潭拿着已经浸满血的布团擦拭香九如的脸,满头大汗地向周王言求助:“我腾不开手,麻烦你,帮我扶稳师父。”
“周大哥你有伤,别使劲·”韩贝想起上一回在酒店,香九如也是咳得满地血·借着树洞中混沌的光线,他看到香九如这一回连鼻孔都在冒血,登时将眉毛蹙成了深深的川字型,从周王言手中接过香九如,问,“喂,你还好吗”·邱正夏搓手:“这什么病啊怪吓人的”·“吃过药了,慢慢就会止血的。”
香东潭答非所问··邱正夏与韩贝对视一眼,帮他撑稳香九如:“依贫道所言,香舵主你这副破身子骨,还是不要劳心劳体赶这趟买卖了吧”·“我师父都这样了,你能别挖苦他吗我们不会拖后腿的”香东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出乎那三人意料地,取出了一支大针筒· ·    36、有鬼 ... · ·香东潭抽出一罐自己的血,输进了香九如的血管里。
周王言面露同情之色,“怎么失血过多了吗这样能补上血”·香东潭给香九如连输了三罐血,淡淡地解释:“那还不至于,只是,师父需要我的血养一养。”
香九如恹恹地半开了眼,目光空洞洞地呆滞许久,转而,飘乎乎落在韩贝身上,饱含歉意地苦笑:“对不起,韩少爷,我强迫你们,真是迫不得已·但我如果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就只能等死,你们走这趟,就当救命吧。”
“这话怎么说”韩贝问:“你到底要进墓里拿什么”·香九如缓缓道:“我们香门的人,全都有一身可怕的后遗症,成年后,每年会有大概两个月时间像蛇蜕皮一样脱胎换骨地疼痛,很多人无法忍受,自我了断了,或者生病也不愿接受治疗,不求多活。
我也是年年遭受这样的痛苦,之所以苟延残喘撑了这么多年,无非是还有一线指望·香门有一道只传舵主的秘方,能生肌接骨,解除这种后遗症,可其中一味药引有钱也买不到,可能那墓里会有。”
邱正夏嗤笑:“那秘方有人用过吗不是我泼你冷水,所谓秘方大部分都是神话传说,没有依据的吧”·韩贝呵斥邱正夏:“听他说完”·“有人用过,”香九如强调:“只有一个人用过。
咳咳咳……”·“谁”·香九如又咳了好一会儿,继续说:“我的一位师祖·他配出药,彻底治愈了后遗症,健康无恙地活到七十多岁,他的徒子徒孙,没有一个比他长命安康。
可惜,药易配,药引不易求,他能获得药引,也是机缘巧合,几十年前他作为队医,跟考古队挖进了马王堆汉墓……”·韩贝顿觉豁然开朗,“所以你就跟进了这次的汉墓”说起一九七二年发掘的西汉马王堆汉墓,人们就会联想到那具千年不腐的女尸,但很少人知道,当年挖进墓时,连墓层白膏泥里和着的千年树叶都仍旧鲜绿新嫩反腐技术堪称世界奇迹。
香九如点头:“对,我要一味有效两千年的防腐剂,汉墓是首选,也有师祖用过,万无一失·”·邱正夏五官扭曲地作呕:“我的妈呀你要一剂尸水吃啊”要知道,马王堆女尸当年出土,撬出了一棺材黑乎乎的防腐尸水啊·“不,沾了荤腥血肉不行”香九如辩解道:“当年的汉墓中,有一个漆鼎,考古队员打开盖子,发现里面有一锅藕片,汤水清澈,藕片新鲜。
师祖以化验为由,当即抽了一管水,瞬息之间,藕片就散了,和汤水混为一体……”·周王言插嘴:“这个事儿我听说过,后来检验过这锅汤,什么都没检验出来。
科学解释说只是普通的一锅汤,静置了两千年所以保存完好,而考古队员一惊呼、一端动,藕片接触空气又受到震荡,就化了·”·“我也听说过,专家还由此推断长沙地区两千多年没有地震。”
邱正夏反驳:“这太扯淡了就算没有大地震,小地震也没有就算没有,砍棵百年老树,倒在地上还要震三震呢·”·“那是一种失传千年的防腐剂,重见天日就挥发到空气中,瞬间失效,也检验不出来。
我师祖第一时间抽了一管,保存了一半功效,也足以供他配出药了·”香九如服药后又经香东潭输血,略微缓了过来,哑声恳求道:“墓里的所有文物,我一件都不稀罕。
我需要的东西,对你们来说没有半点用处,我们各取所需,希望能互相帮忙——不,希望你们能可怜可怜我,帮帮我,救我的命·”·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这场冰雹来去迅猛,随着雨点一起渐渐消声,刘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火急火燎地在洞外喊:“你们还不快出来刚才我眼睁睁看到有棵树被闪电劈了”·邱正夏手脚并用爬出洞:“挤死我了”·韩贝也爬出来呼哧呼哧地呼吸新鲜空气,“真憋啊”·“你舅舅呢”周王言问刘懒。
刘懒搓手,一脸着急:“我跟丢他们了”·“卫金钩的对讲机应该没坏,能用吧”邱正夏一戳刘懒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呼叫他。”
“他的对讲机不是在山丘塌方的时候砸坏了”刘懒表情正经地说:“我联系不上他呀”·“别扯淡了”邱正夏动手卸下他的对讲机,“联系不上我们在落水洞烤蛇肉吃的时候你是怎么联系上的”·“别抢我东西”·“给我”·假墓坍塌时大家急于逃命,设备丢的丢毁的毁,除了刘懒,只有香家师徒的对讲机完好,香九如劝解道:“别抢了,我试着联系联系卫金钩”·“不我就要他的”邱正夏无理取闹。
“小心我突突了你还我放手”刘懒奋力护住自己的对讲机,往另一个方向抢夺拉扯,邱正夏依言放了手。
刘懒淬不及防,摔了个四脚朝天,嚎叫:“你干嘛突然放手神经病啊”·邱正夏耸肩:“你的对讲机坏了啊,那我不要了。”
对讲机的拉杆天线折断了··刘懒卸下对讲机,盯着断天线哑了半晌,火冒三丈高:“是你折断的”·“不是我呀”邱正夏无辜地撅嘴。
刘懒吃人般怒吼:“就是你”·邱正夏眨巴大眼睛:“真的不是人家啦”·刘懒两眼喷火,撸袖子要揍邱正夏:“就是你老子宰了你”·周王言扑上去拦住刘懒,“我没看到他折断,可能是被刚才的冰雹砸断的……”·“就是他就是他”刘懒犹如困兽,越有人拦越发狂:“他是故意的我要突突了他”·韩贝忙帮周王言一起拖开刘懒,“刘懒,你别着急,这款对讲机……”·刘懒揍不到人,把对讲机用力砸向邱正夏:“日你的仙人板板,老子砸死你”·韩贝:“……是有内置天线的”·邱正夏矮身一躲,对讲机从他头顶飞过,砸在石块上,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韩贝:“……”·周王言:“……”·香东潭:“……”·香九如:“……”·所有人怜悯地看着刘懒。
邱正夏咬手指:“呐,不关我事啊”·刘懒跑过去捡起对讲机死无全尸的残骸,拢了拢,打开开关,连“沙沙沙”的杂音都没听到了,他边调试边呐喊:“舅舅听得到吗舅舅舅舅……真的坏了啦舅舅——”·韩贝嘴角抽筋,轻声责问邱正夏:“你干嘛要欺负他啊”·邱正夏伸了个懒腰,声音低的不能再低:“卫金钩如果能遥控刘懒,不知道要装失踪多久,也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冒出来使坏,他不在我眼前,我不安心。”
韩贝叹为观止,夸奖他:“你真是坏死了·”··刘懒认真地生气了,板着一张凶脸,再也不搭理邱正夏了·香九如试着用对讲机联系了一下卫金钩,没收到回应。
暴雨过后,大风吹散了黑云,天空中现出了朦胧的月光,周王言辨认出方向,欣喜道:“有月光我们就不会迷路了,韩少爷,往南走,天亮就到国界线了·”·刘懒可怜巴巴地问:“我舅舅他们怎么办啊”·“管他们去死啊”邱正夏说。
刘懒无视他,看看韩贝又看看周王言,眼里流露出信任,“我们会等的哦”·周王言背起装备,言简意赅:“走·”·“你舅舅那么阴险,不会跟丢我们的。”
韩贝也不为所动··香东潭背起香九如,忧心忡忡:“拖了这么多天,师父快撑不住了·”·邱正夏扛起刘懒的自动步枪,又埋头翻找他的包,欢快地唱:“如果说你要离开我~~把你的子弹送给我~~在你身上也没有用~~我可以喂给你舅舅……” ·刘懒一脚踹翻他,夺回枪又护住包,视死如归:“你们滚你们的我在这里等舅舅”·异口同声地 “随便你。”
周王言头也不回,迈步往树丛中走;香家师徒沉默跟上,香九如的手臂悬在半空中摇晃,手中的手电光束也随之鬼气森森地一抖一晃;邱正夏不断回头,一路念叨:“贝贝,人家想要他的枪”·韩贝拖着他走,故意大声说:“你别贪心了山里野兽这么多,他一个人,没有好用的枪,不到天亮就被野猪啃光了。”
漆黑如墨的遥远深山里,应景地传来一声空寂又狰狞的野兽啸叫··刘懒抖着两手,撒丫子追了上来,在后面嚷嚷:“好黑啊我的手电没电池了你们等等我啦……”·邱正夏故意关掉手电,连跑带跳:“来追我来追我呀~~”·“别闹我也看不到了。”
韩贝失笑,借着月光摸索着往前走··“日你的仙人板板,看我不揍死……”刘懒的声音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尖声狂叫:“啊啊啊啊——鬼啊鬼啊——”·韩贝笑容顿敛,转头看不到刘懒的身影,忙拨开草丛往回找,“刘懒”·树丛中一阵扑腾,一连串枪声猛地响起,火光闪烁,刘懒把枪膛里的子弹射了个精光,仍旧惨叫:“啊啊啊——鬼——”·邱正夏箭一般飞奔赶去营救:“刘懒怎么回事”·周王言追上来拦住他们,手一比划,两人心领神会,向两个方向散开,三个人呈半弧状谨慎快速地包围刘懒。
周王言高声问:“刘懒”·刘懒哭:“救命啊——快来救我有鬼——”·周王言大喝:“护住咽喉”·“是什么野兽吗”韩贝问。
邱正夏面色凝重:“不知道,小心点·”·三人收小包围圈靠近刘懒,手电光集中在地上,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冷气·一具尸体压在刘懒身上,脸部溃烂得厉害,看不清五官,唯独双眼还算囫囵完好,两颗眼珠子浑浊而可怖地外凸。
刘懒掐住自己脖子,痛苦地抽气,黑眼珠子往上戳,面皮发青,口吐白沫,两腿乱蹬,浑身发抖·周王言用树枝撬开那具尸体,邱正夏扑上去合身压住刘懒,扯开他的手,急赤白脸地嘶吼:“刘懒清醒点你怎么了”·“中毒了”周王言命令:“韩少爷”·韩贝往刘懒脸上泼了一捧水,同时大喊:“香舵主快救命刘懒中毒了”· ·    37、是他 ... · ·刘懒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眼珠迟钝地转了转,说:“……我,我没中毒。”
韩贝的水捧到半空中,淅沥沥漏光了:“……”·周王言俯身正要给他做人工呼吸,卡壳住了:“……”·邱正夏给他一拳,“你有病啊没中毒做出那副鸟样是怎么回事”·刘懒捂头,结结巴巴地解释:“你们……不,不是叫我护住咽喉吗我一紧张,掐用力了,呼吸不过来……”·周王言一头跌倒,差点爬不起来。
韩贝扶额:“球球,揍他·”·“让你装死让你装死”邱正夏不等吩咐就劈头盖脸暴打一顿刘懒。
 ·“我,我真的很害怕我正走着,那个人从高处跳下来扑我,啊啊啊,我一看到他的脸,心脏病都要发作了别打了……”刘懒哀求着招架:“别打啦再打我还手了好痛……”·周王言捅了捅尸体,捂鼻皱眉问:“这人为什么会死在这”·香九如也在尸体边蹲下,拿一根银针戳进尸体的胸口缓缓捻动,说:“没死多久,肌肉和器官都还算新鲜。”
说着,拔出用银针看了一眼,疑惑道:“血也很新鲜呢,看起来死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怎么可能”其余几人齐齐反驳:“都烂成这样了”·“也许是活着的时候就开始烂了,只是烂皮肤而已……”香九如说了一半,顿了顿,抬头看向韩贝,眼眸发亮:“韩少爷,你认得他吗”·韩贝唬了一跳:“啊我怎么会认识”·邱正夏严肃地看着他,提醒道:“韩贝,这儿只有你见过阿茂。”
韩贝脑子里“嗡”了一声,心脏砰砰乱跳,后背上的冷汗淋漓:“……阿茂”·刘懒尖叫:“别吓我阿茂上次不是跳崖了吗见鬼”·韩贝捂住口鼻,微微倾斜上身张望过去,下身还钉在原地,仿佛时刻准备逃命,害怕阿茂会突然跳起来掐住他的脖子良久,他的嘴唇颤抖着张了张,说:“是他”·树林中纷纷扰扰又时近时远的怪声响缭绕在深远的夜空中,仿若有无数嗜血的眼珠子从四面八方,鬼鬼祟祟地盯紧了这几个人,令人毛骨悚然。
邱正夏抬手抚平韩贝脖颈后林立的寒毛,低声说:“甘药商那伙人,离我们不远了·”·香九如纠正道:“不,应该说,我们离他们不远了·”·周王言冷不丁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刘懒,你见过甘药商吗”·刘懒抓抓胳膊上的白毛汗,点头说:“见过。”
“他长什么样”·“呃……”刘懒在自己额头的发际线上比了一下,说:“他大概这么高,三十多岁,可能年纪更大些,但瞧着很年轻,身材……比我瘦一点……”·邱正夏不耐烦道:“说重点,脸长什么样”·刘懒不满地白他一眼,“我就见过一次,他又不是美女,我哪记得清楚他的脸特普通,方脸,长得挺和气,一颗金门牙……哦想起来了他戴着一副茶色眼镜,笑眯眯的,但是……眼睛……对,右眼珠子转动很僵硬……”·“因为他的右眼珠子是假的。”
周王言一脸沉重,道:“他不姓甘,也不是什么药商,我们要和他抢东西,得做好不死即伤的心理准备了·”·“那是谁啊”韩贝问完,眼角余光扫到邱正夏眉宇间蹙起狰狞冷戾的杀气,不由愣了愣,诧异地问:“你认识”·邱正夏摊手,撅嘴:“不认识呀”·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韩贝将信将疑地对上他天真无暇的大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转而问周王言:“周大哥,你认识”·周王言轻描淡写地摆摆手:“耳闻而已,他叫图刚,听说原本是一个缅甸黑社会的头目,在中缅边境交易毒品,后来遭到清剿,流窜到中国,改行盗墓了。
我们小心点,这人手段了得·”·图刚韩贝怔了片刻,待缓慢地咀嚼细致这如雷贯耳的名字,登时血冲脑门,心脏犹如万鼓齐锤,刚刚平伏下去的白毛汗又连惊带惧地窜了出来·国际红色通缉令上的图刚在中国混迹十几年,不讲半点中国土夫子的规矩,走私文物价值达数十亿计,毁坏古墓文物的损失更是难以估量。
此人杀人不眨眼又狡诈凶残,身犯十几条人命案,刑侦三队为抓住这个人付出惨重代价:七年前在河南战国墓,杜寅的搭档牺牲;四年前西安公主墓,又牺牲了一个,据说是猞猁的搭档。
看阿茂的死状,就知道图刚有多么丧心病狂,小菜鸟韩贝冷汗淋漓、腿肚子有点打颤,面上则清高淡定,在心里默默地给佛祖菩萨三叩首,祈祷自己别撞到那尊凶神手上。
邱正夏一拍他的背,“走了,贝贝·”·“不挖个坑把阿茂埋起来”·邱正夏催促:“没时间耽误了如果阿茂正确带路,那伙人早几天就该进墓了,不会昨天还在这停留。
看样子是阿茂不听话,拖着他们,才遭到毒手·我们尽快赶路,说不定能赶上他们”·日你隆冬球,谁想赶上他们啊韩贝不情不愿地应道:“知道了。”
埋头找出一件外套,盖在阿茂头脸上,站起来对他三鞠躬,这才挪步跟上邱正夏···下半夜,露脸小一会儿的月亮又拢进了乌云里,森林里的空气潮湿阴森,脚下的灌木草丛越发低矮密集,攀黏泥地的苔藓成片出现,脚下的土地也松软湿滑起来,一脚一个泥坑。
刘懒惴惴不安地问:“会不会有沼泽啊”·邱正夏乘机夸大其词吓唬刘懒:“当然会有还有吃人的虫子,你一脚踩到它们的窝,它们就轰地飞起来,一瞬就把你的腿啃得只剩骨头……”·刘懒:“住嘴”·韩贝笑骂:“正夏嘴怎么这么贱呢你”·“嘿嘿。”
邱正夏拿出一根粗绳子,把自己和韩贝系在一起,另一头抛给刘懒,“喂,绑住腰,我可没吓你,说不定会突然冒出个野兽,哇唬一咬就把人叼走了,我们绑一块,一时半伙它也叼不走。”
韩贝接长绳子,递给周王言,“周大哥,你也和我们绑一起吧·”·刘懒有样学样,接长绳子,回头:“香东潭……”·后面空荡荡的,黑洞洞的,不见香家师徒·刘懒嗷一声跳起来,一把抱住他前方的韩贝,颤声哀叫:“他们人呢有野兽——”·邱正夏一拳挥开他,护食畜生般龇牙,“别占我家贝贝便宜”·混沌幽深的暗处,脚步渐近,隐约现出人影,传来香九如细抖抖的声音:“别紧张,我们慢了点……咳咳……”·邱正夏鄙夷地斜视刘懒:“你一惊一乍什么呀”·刘懒惭愧地抓头,嘴硬:“还不是你说什么野兽”·周王言晃动着手电向四下观察,“真糟糕,有雾”·香东潭背着香九如走到近前,香九如接过绳子系在身上,蚊子哼哼似的说:“我刚刚就发现了,越往里走雾越大……”·“指南针还是不起作用吗”韩贝问。
“是啊·”周王言捏着指南针不停换位置,嘟囔道:“磁场有问题,又起雾,我们彻底被困住了·韩少爷,你看怎么办”·“要不就坐着等天亮吧,反正已经接近了,出了峡谷有个小湖泊,沿湖西侧走几公里,接近国界线的地方……”韩贝是真累,累得快跪下来了·邱正夏还在和刘懒拌嘴:“刚上路那两天,我还以为你多威武,嗤,真是叫得凶的狗不咬人。”
刘懒:“你怎么知道我不咬人”·邱正夏:“好好好你咬人·”·刘懒:“我操,你妈你才咬人”·邱正夏:“哎呦你吵死了,快踩个地雷炸飞你吧”·刘懒:“炸你妹”·邱正夏:“我没有妹,炸你舅”·话音刚落,遥遥的天际一端,毫无预兆地响起一串闷重的爆炸声。
邱正夏和刘懒顿时不吵了,面面相觑·韩贝莫名其妙:“那是什么炸了”·邱正夏一缩脖子,幸灾乐祸地戳戳刘懒,吐舌头:“不会真的炸到你舅了吧”·刘懒吠:“你……”·周王言隔开那狗咬狗的两个人,肃然道:“有人炸墓或者……是真的有谁踩到地雷了。”
“好像不远·”香九如一双黑漆死沉的眼睛盯向远处,竭尽全力地咳着说:“顺着声音的方向,我们赶紧走……不能让他们先开了墓”··    38、幸会 ... · ·虚弱的亮光从天顶拂过,浓雾的能见度越来越低了,想看清脚下的事物已显困难,每一步都像踩在云朵上,宛如置身幻境一般。
一行人缓慢地在雾中移动,刘懒轻声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好像早就走出峡谷了·”周王言警惕地环视周遭,从身边一块岩石上剥下一撮苔藓,沉吟道:“天没亮时,我就发现树越来越少了,这是一片石林。”
韩贝:“越过峡谷就应该有湖了啊”周遭显然没有丁点水声··刘懒低吼:“那就是走错方向了”·周王言手微抬,制止他发脾气,问香九如:“香舵主,卫金钩还是联系不上吗”·香九如摇头:“也许他不在有效距离之内,我搜索不到,他也没联系我。”
邱正夏扯着韩贝腰上的绳子,走近他背贴着背,命令:“嘘全靠紧,不要走散了,枪都上膛”·韩贝:“怎么回事”·“我闻到了血腥味。”
韩贝使劲嗅了嗅,“没有呀·”·“你很快就会闻到了·”·“狗鼻子”·继续磨磨蹭蹭地走了一百多米,果然,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血腥味,与浮动的雾气一同缭绕在森林中。
人在视力受阻时总是容易害怕慌张,不光刘懒,韩贝也绷紧神经,建议道:“周大哥,既然我们走错方向了,就快回头吧”·“或许没有走错,这片石林原本就是湖地上都是烂兮兮的湖泥,所有的石柱低矮、潮湿,上面残留了干枯的水藻类植物……”周王言把手指凑到了眼前,这才看清指腹上黑红色的液体,冷静地补充:“还有,血。”
·刘懒悚然:“血”·邱正夏摸索身边一根石柱,赞同道:“对,石柱切口锋利,不是自然形成的,这里刚才发生了爆炸,有火药味,周围血量很大,至少有一人炸得尸骨无存。
刘懒,你小心脚下·”·刘懒紧张:“为什么”·“可能有一只断臂会突然握住你的脚踝·”·刘懒:“你”·韩贝给邱正夏一个爆栗,“闭嘴,别吓刘懒”·邱正夏嘿嘿笑,顺势就蹲了下去,埋没在雾海中。
韩贝扯扯腰间绳子,“你干嘛”·“我趴地上刨一刨,说不定能刨出点鱼干或者田螺·”·韩贝弯下腰,沿着他的光脑袋揪住他耳朵:“快点走别给我穷折腾”·香九如冷冷道:“你让他摸呗,雾这么大,不小心捡到颗眼珠子,当田螺啃了。”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让人背脊发凉,邱正夏哑巴了足足三秒·韩贝忍俊不禁,揶揄道:“也有你不吃的东西呐”·邱正夏没有回答他,自言自语:“我们好像落进了一个姑获阵里。”
周王言接上话头,“我刚才就怀疑了,但看不清路,不敢肯定·”·“那是什么”韩贝问··“是一种很复杂的阵法,姑获也叫九头鸟……”邱正夏话说了一半,猛然惊弓之鸟般一扣韩贝的手,“嘘有人”·几个人肃然闭嘴。
邱正夏谨慎地问:“有人活着吗有的话应一应,我们会帮你·”·连鸟叫都没有,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有人吗应一声”邱正夏又重复一遍:“我们不是坏人,只要你不伤害我们,我们会尽量救助你。”
韩贝屏息凝听,什么动静都没有··“听着,我试着走出去,你们跟紧我,没事尽量别吭声,一个扶着一个的肩,千万别跟丢了·”邱正夏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好·”韩贝能感到他的手心里都是汗··后面几个人也沉声答应了··邱正夏蹲下来,打算沿途摸索着泥地前进,“贝贝”·背后的周王言扶住了韩贝的肩膀,韩贝垂下手摁住邱正夏的光脑袋,“在这。”
他觉得自己像养了一只导盲犬··邱正夏没有反对,心有灵犀地配合着“汪”了一声··雾愈发大了,简直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没有风,也没有什么声响,气流像是停止了流动,静悄悄的,连树叶草丛的摩擦声都没有。
磕磕碰碰地又走了几百米,血腥味渐渐淡了·邱正夏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小声问:“咦这么容易就走出来了周大哥,你看看指南针能用了吗”·“姑获阵到底是什么”韩贝纳闷。
背后,周王言的手松开了··“我的傻贝贝,别管它是什么了,总之是个守墓阵,我们已经接近南越王墓了”邱正夏轻松笑着,催道:“周大哥,你这个半仙不起作用,还要靠我三头六臂小哪吒破阵啊快看指南针”·没有人应。
邱正夏刷地站起身,一把揽过韩贝:“刘懒香九如”·他们全没有跟出来·“周大哥你在哪”韩贝一摸腰间,腿脚发软他发现系着自己和周王言的绳子不知什么时候断了,刚才扶着他肩膀一路走出来的人是谁·远处枪声骤响,有人嚷嚷着什么,依稀是刘懒的声音·韩贝拔腿就往来路赶:“他们遇到危险了我们快回去”·“不行……”邱正夏伸手一抓,抓了个空,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嗓音都变了:“韩贝别乱动”·韩贝后知后觉地停住了脚步,惊愕地一摸腰间,他和邱正夏之间绳子也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割断了·“你们是谁”邱正夏问。
大雾中,没有人应,可以肯定对方是敌非友··“不管你们是谁,我领你们出来,不用谢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再见·”邱正夏对着空气谈判,声音飘忽不定却近在咫尺。
“正夏在哪”韩贝从没见过大白天起这么大的雾,他举着两支抢慢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靠去,却顶到了一根石柱。
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邱正夏:“你站着别动,我找你·”·“砰”·——雾中枪响,毫无预兆·“韩贝趴下”·“砰砰砰……”接二连三地枪响,子弹追着韩贝声音发出的方向飞来,竟要赶尽杀绝·“我操你也趴下”韩贝连滚带爬地忙乱躲避,子弹纷纷击在石柱上,炸开的石渣放射状向四周飞溅,随便一粒的威力都不可小觑,砸得他眼冒金星·对方子弹出膛刹那的火光在浓雾中一闪,转瞬即逝,但全在一个点上对方非常谨慎,占据一个有利位置后就不乱挪动了——这很好韩贝毫不客气地扬手回击一枪·那人一声痛呼,枪“啪哒”落地韩贝得意地一扬嘴角:一击命中·“啊……呃……”那人痛苦地呻吟,声音陌生,不是熟人。
“贝贝干得好茅山派掌门发来贺电”邱正夏调侃··韩贝松了口气:“你没受伤吧”·“没,你呢”·“破相了。”
韩贝摸了摸颧骨,摸到一点血,是被石渣给擦破的··邱正夏哭天喊地,循声摸来:“我的天呐我的心肝贝贝——”·“你男人还没死,号什么丧给我……”·后面的“滚”字没喊出来,由远及近的杂乱脚步声打断了他俩的打情骂俏,韩贝刚松弛的神经重新绷紧,与邱正夏异口同声:“谁”·刘懒:“是你大爷我你这蠢货竟然把我们丢下了,幸亏周大哥也会破阵……”·脚步声很杂乱,不像只有三个人邱正夏警觉地又问:“还有谁”·香九如:“韩少爷,我们遇到了……”·突兀地一声“叮哐”,有什么金属物体撞在石柱上,随即,“嘶嘶”轻响刺激每个人的听觉神经邱正夏大吼:“全趴下别过来有手榴弹……”·韩贝抱头卧倒,哪想倒霉得喝凉水也塞牙,没能看清眼前事物,一头撞上了石柱,瞬间眼前发黑,晕头涨脑地原地打转身后马上有个人扑来摁倒他,粗暴地摁低他的脑袋,怒斥了几句。
“正夏”这一下撞得不轻,韩贝耳鸣得厉害,没听清对方说什么··对方又重复了一遍·——“许睿,你真够笨的。”
韩贝浑身一激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队长·轰隆隆……手榴弹爆炸引发了大面积的石灰岩石柱崩碎,泥渣飞溅,白雾染满黑土,铺天盖地,犹如暗云蔽日。
还未等一切尘埃落定,邱正夏爬起来,在充斥着粉尘与血腥气的灰扑扑的浓雾中打起手电,声嘶力竭地喊:“韩贝,你在哪应我”·韩贝:“我……”·杜寅捂住他的嘴:“嘘,跟我们走,有事交代。”
“嗯”韩贝捂着害疼的脑门,满脑子纠纠结结的多疑和不满全给撞瘫痪了,就只剩现下的一个问题:我们还有谁猞猁·“金猫,幸会。”
熟悉的男低音,从浓得看不清人影的雾中,沉沉地传来··韩贝怔了半晌,并没有太强的意外感,淡淡道:“……是你周大哥。”
 ·   39、狗子· ·杜寅带韩贝走出百来米,窝进一处石洞,离开邱正夏能搜索到的范围,便把一副眼镜架在韩贝的鼻梁上,问:“能看清我吗”·两个影影绰绰的的人影出现在眼前,眼镜有些重,韩贝扶着镜框,眯眼辨认着说:“不太清晰。”
杜寅伸手调试了一下镜腿边上的旋钮,“现在呢”·“差不多了,队长,你的装备真齐全”眼前的事物逐一清晰,韩贝盯着杜寅,满怀激动,把一路上的埋怨都忘记了。
“不是我的,是从图刚同伙……”杜寅平静地说:“的尸体上扒下来的·”·“呃……周大哥,你不要眼镜吗”韩贝低头,看到手上有血,想必是摸镜框时沾上的。
周王言站在杜寅身侧,淡然道:“不用,韩少爷,一会儿你回去,我们兵分两路,我和杜寅一个眼镜就够·”·“为什么不一起”韩贝比划着说:“人多也好互相照应。”
周王言和杜寅对视一眼,笑道:“你那个小宝贝可不好应付啊·”·韩贝卡壳半秒,脸红语拙:“这个……那个,周大哥,你队长,不是的,正夏他……”·“行了,别害羞了,说正经的。”
杜寅显然对他的情史不感兴趣,“我迷路了,需要周王言带我破阵,你么……你那个小宝贝有两把刷子,能带你走出去的·我们进墓里,前后夹击包抄他们。”
为什么不是我们队长是一个人行动韩贝觉出不对劲,惴惴地问:“队长,你没带行动组吗”·杜寅沉默,摘下眼镜用衣摆擦了擦上面的血渍,韩贝留意到他的眉梢略微低垂,是个温和且疲倦的状态,完全不同与往日那种眉梢上扬,天生嚣张跋扈的气质。
“杜寅带了一个三人行动小组,死了一个,失踪两个·”周王言代杜寅回答··听说牺牲了一名同事,还有两名生死不明,韩贝不免有些哀痛,算是理解队长状态不对的理由了,便沉声劝道:“队长,你节哀……”转念一想:不对啊有没搞错队长脑子被猪踢了吗这么大的案子,这么多犯罪分子,带一个排都不一定够,他只带了仨更要命的是,那岂不是就剩我们仨三个人包抄个大头鬼啊·杜寅像看出了他的犹豫,压低声音说:“人多误事,我们这次的目的只有一个——击杀图刚。”
“什么”韩贝吓了一跳,“队长,目标不是保护南越王墓吗”·“不矛盾,杀了他,就是保护王墓。”
杜寅比一比自己的眼睛:“他很好认,瞎了一只右眼,方脸……”·“可是,队长这不是我们该做的”韩贝第一次对杜寅的命令起了强烈的抵触,“我们要做的是让他接受法律制裁……”·“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掌握几十亿的赃款和文物,是块大肥肉,我们以前抓住过他,但缅甸方面要求引渡,交涉拖延了时间,还没开庭就越狱了,一直逍遥法外。
再活捉,可能还是这样的结果,只有杀了他,一了百了·”杜寅截断他的话,眸子里射出凶冷的煞气,斩钉截铁地命令:“许睿,我命令你,有机会遇到他,当场击毙”·韩贝不可思议地瞪视着杜寅,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少顷,他往后退了一步,骤然拔枪指向对方·周王言大惊失色,侧身一挡,站在杜寅前方,“韩少爷,你干什么”·“你不是队长。”
韩贝咬着牙说··“开什么玩笑”杜寅搡开周王言,坦荡地暴露在韩贝的枪口下,“别浪费时间了,我们的任务很危险,我还有很多事嘱咐你……”·“你别装了队长至少三年没有叫我许睿。”
韩贝冷峻的目光在杜寅脸上游移,企图找出一个客观明显的破绽··杜寅改口:“韩贝,我只是随便那么一叫而已,你倒是说说你发什么神经”·“你不是队长眼神不对,你……你是怎么装成队长的”韩贝手心里都是汗。
杜寅扯扯自己的脸皮,大步向他走来,“怎么装人皮面具你想象力太丰富了”·“你别靠近我”韩贝被自己的猜测逼得几近失控:“再过来我开枪了”·杜寅握住他的枪口,眼神温柔下来,问:“许睿,你觉得,做卧底最重要的是什么”·万籁俱静,仿若时光倒流。
韩贝呆了一呆,眼圈发热·“不畏生死,任务第一·”·杜寅纠正:“保护自己,永远忠诚·”·再没有任何疑问,有这句话,他无条件相信队长的一切决定都是正确的。
韩贝收起枪,垂下头抹了一把脸,道歉:“不好意思,队长,我神经过敏了·”·早上八点,本该是日头高照,却不见强烈的阳光,阴冷的雾气没有变淡,远处,隐约能听见邱正夏仍在叫嚷。
韩贝简洁地画出接下来的路线交给周王言,苦恼地说:“原本沿着湖边走,很快就到,现在是找不到所谓的‘湖边’了……”·“看样子阿茂以前来的时候姑获阵被水淹没了,形成一个湖,他沿着湖边走,机缘巧合地避开了这个守墓阵,后来图刚让他带路,他想带也带不出去,图刚就杀了他。”
周王言钻研着地图,推了推眼镜,指着一处标注问:“三角形空旷地带”·“对,他的盗洞在东北角·”·“阿茂死了”杜寅插话:“你们怎么知道”·原来猞猁还没来得及把所有事都向队长报告。
“我们昨晚遇到了他的尸体……”韩贝说着,在他眼中捕捉到意外且惊怒的情绪,便问:“队长,你见过阿茂”·杜寅看了眼周王言,居然有些顾忌,“当然见过,我还派人保护他。”
周王言追问:“谁”·杜寅干咳了声,“是满悦·”·“你扯上满悦你疯了吧”周王言的口气竟带了点儿气急败坏。
杜寅辩解:“我手头不是缺人吗没办法”·韩贝问:“满悦是谁啊”·周王言继续埋怨:“缺人你也不能留下她一个女孩子多危险”·“你紧张什么谁能害到她她没害别人就不错了”·韩贝又问:“满悦是谁啊”·那两个人撇开韩贝争执不休,周王言斥道:“好吧退一万步说,那小丫头片子哪会老实听你安排这不是事态失控,阿茂被图刚挟持了,你是间接的凶手”·杜寅摆出一个休战的手势,颓丧道:“我的错我的错,我也很懊恼,你别再咄咄逼人了……”·韩贝急了:“满悦是谁啊”·周王言停止讨伐杜寅,叹口气说:“一个女孩,算是线人,很古怪,但也不是坏人。
总之不是自己人,你如果遇到她,千万别暴露身份·”·“哦,知道了·队长,在百色的时候,阿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相比于为什么突然冒出个女线人而言,韩少爷有更多七七八八的疑问,寻思了一路,好不容易逮住队长,不一个一个问清楚会憋死·杜寅尽量长话短说:“图刚那伙人在百色耗了几天,阿茂不肯跟他们走,交出一张假地图,我找到阿茂时他已经中毒,但他不信任我,我只好留满悦保护他,自己赶来追图刚。
而图刚可能没多久就知道受骗了,我离开百色第二天,满悦就联系我说阿茂被抢走了,她来找我,再后来,我和她也失去联络了……”·韩贝抓抓头,“时间对不上啊,我在菜市场遇到你的时候阿茂就被抢走了”·“那是你们去找阿茂惊动了满悦,她把人转移了。”
杜寅往弹夹里装子弹,不耐烦道:“要行动了,你别再磨蹭,快回去吧·”·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韩贝做吐血状:“我有很多问题在菜市场和你约好了收网,你为什么失约周大哥为什么不向我表明身份还有……”·杜寅转头:“兔子,我们走吧。”
周王言很自然地答应:“哦,狗子,你把裤脚收紧点,小心虫·”·“等等”韩贝暂时放下满腹疑问,惊呆了:“你叫他什么他叫你什么”·杜寅:“……”·周王言:“……”·韩贝再一次确认:“狗子兔子”·杜寅抬脚往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快滚吧你”·实在没时间扯淡,韩贝没辙,只好和那两人分手,蹑手蹑脚走回去,小心观察沿途的景象,林立的石柱形态各异,都不高,放眼望去,目测最高的只有四、五米。
“找不到韩贝,我不会给你们带路的”是邱正夏的声音··“我们嗓子都喊哑了,如果他在这附近,应该会回应我们吧”刘懒也很着急:“还有周大哥,爆炸后就再也没见到他了”·香九如:“他们不会走远,应该就在这附近,咳咳……可能被刚才的爆炸震晕了,应不了我们……雾这么大,我们没办法搜索……”·邱正夏:“那就等雾消散了再找”·眼镜的可视范围在三十米左右,韩贝沿着石柱间窄小的缝隙,远远地看到邱正夏焦躁地走来走去,他的身边站着几个人,除了香家师徒和刘懒,多出卫金钩和柳真。
韩贝蹙眉:这两人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能应我们,也许是死了·”卫金钩明显不在乎他人的生死,面无表情:“傻等雾散了收尸,不如去掏个墓回来顺路收。”
“你妈你说什么再废话一句试试”邱正夏状如疯狗,气势凶残得像变了一个人,举枪比划着咆哮:“韩贝出了什么事,老子一枪一个崩了你们去给他陪葬”·“干被他咬过好几次,得去打狂犬疫苗啊……”韩贝嘴上嘀咕着,心里偷笑。
刘懒捂住耳朵,“你冷静点嘛,口水喷了我一脸”·香九如出主意:“要不这样,你们趴在地上,固定一个原点,一圈一圈地扩大范围,再搜索一遍,这样就不会有遗漏了……”·韩贝猫着腰往前靠近几米,又匍匐着向前移动了一段,在离邱正夏十米左右的地方,摘下眼镜收进兜里,不吭不声地闭目养神,守株待兔般等待对方像狗一样爬过来找到他。
假装晕倒正好可以巧妙地掩盖掉这么长一段时间干什么去了,真是个绝妙的主意··但是,韩少爷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他累得体力透支了,刚闭上眼放松全身,还未思考到如何在精明的邱正夏面前“意外地捡到一副特制眼镜”,就昏沉沉地陷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   40、喇嘛· ·一觉醒来,睁开眼,周围死一般寂静,依旧雾气浓重·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韩贝坐起身,呆滞地傻坐了几分钟,脑子一片空白,混混沌沌地用力抹抹脸,他总算想起自己身在何处,立马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摸出眼镜戴上,心惊肉跳地唤道:“正夏”·没有人应,那伙人不知所踪了·韩贝看一眼手表,九点,自己只睡了不到一小时而已,那些个王八蛋应该没走多远,得快点追上他们·从包里翻出水壶喝了一口水,韩贝这才觉得自己饿得要命,肚子咕噜乱叫,他狼吞虎咽地吃下一包压缩饼干,边走边嚼,纳闷:真奇怪,怎么会这么饿不过他也没多想,仰起头环视一番,邱正夏肯定是带人往西南方的王墓方向去了。
没有指南针,韩少爷不擅长推测方位,他“咕咚咕咚”地又灌了几口水,打算找一根最高的柱子爬上去看一下情况·谁料,左看右看,越看越迷惑,他明明记得有一根四、五米高的石柱,鹤立鸡群似的立在石林中,现在怎么就不见了·韩贝就近找根石柱,咬着饼干,手脚并用爬到顶,柱顶的雾没有下方浓,可以看得更远,但仍旧全无头绪。
“邱正夏邱正夏……”韩贝用手环在嘴边,扯开嗓门喊:“有——人——吗听到的话吱一声——”·口干舌燥地喊了十几分钟后,连只鸟都没“吱”一声,韩贝无奈:“日他个隆冬球,这些混蛋,走的比兔子还快……”·韩贝骂骂咧咧地爬下石柱往西南方赶去,也不是全无收获,他从石柱顶端的植被分布推测出了方向。
杜寅补了他几十发子弹,背包里沉甸甸的,但不影响他的速度,那一个小时的睡眠质量出奇地高,他觉得神清气爽,脚步也爽利多了··片刻不停地赶路直至中午时分,路过的全是雷同相似的景象,石柱和石柱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韩贝开始心慌,有些没底了。
按理说,那伙人看不清路摸索前行,他的脚程快,如果方向没错,早该追上了·中午十二点,韩少爷坐在泥地上拆开仅存一包压缩饼干,掰下一角塞进嘴里,他牵挂着邱正夏,连跑带跳地追了三个多小时,又饿了。
一条像蛔虫的长肥虫从泥土里钻了出来,挪动着爬上了韩少爷的鞋面··韩少爷怒吼,一跃而起,把虫蹬飞了,使劲拍打一切接触过泥地的肢体,尤其是屁股,拍得自己都感觉疼。
然后,他察觉自己的军靴简直要被泥垢覆盖了,是可忍孰不可忍·韩少爷蹲下来,扯下衣服口袋上的一小块布,仔仔细细地擦拭起鞋子,擦完一只正想擦另一只,恍然醒悟,逼迫自己直腰站起来,不去关注鞋子,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走。
看遍始终如一的石林,脖子仰酸了,还是想不出一个能找到正确路线的办法·想起邱正夏找不到他时急疯了的咆哮,他心脏揪疼,不断自责,他急着想赶紧抱住那狗玩意顺毛安抚,也快急疯了·他垂下头,看着一只干净的鞋面和一只肮脏的鞋面,满脑子都是:擦不擦擦吧不擦·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有点洁癖有点龟毛还有点强迫症的韩少爷重新蹲下来,擦鞋,且擦且碎碎念:“这时候擦什么鞋啊……”·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轻微的响声,韩贝丢下破布,警惕地拔枪:“谁”·“咔咔咔……”是石头互相敲击的声音。
韩贝循声走了十来米,嗅到了若隐若现的血腥气,绕过遮蔽视线的石柱,看到一簇被爆破过后的石林,满地碎石,再走近,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暴露在眼前··韩贝探手试了一下他的鼻息,虽然知道这是无用的:这人的下半身被炸碎,血已干涸,是死了许多天了。
解下尸体身上的轻机枪,没找到多余的子弹,倒是找到一台对讲机韩贝打开对讲机调试着搜索:“喂有人吗有人吗”·除了“沙沙”杂音,没有人应。
韩贝把对讲机扣在腰间,背上轻机枪,艰难地在碎石中找落脚点挪动了几步,碎石底下掩埋着骇人的血河,偶尔还有瞧不出是身体哪一部分的肉块·这里曾经发生过一起惨烈的争斗,死的人不止一个,并且是好几天前发生的,血腥味都淡了,然而空气中的味道还是不好闻,韩贝捂住鼻子,悲叹:我刚擦的鞋子……·“咔咔咔咔……”石头敲击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从一处小石堆下发出来的。
韩贝靠近石堆绕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卡卡卡……”怪声又响起·韩贝趴下来,惊悚地看到石堆下伸出一只握着石块的手,又瘦又小,脏得几乎和泥土混为一体。
“喂”韩贝试着刨开石堆,但使出吃奶的劲也推不开石堆顶上的大石块,他握住那只手,欣喜地问:“你活着吗”·像是回应他那句废话,手的主人求生欲望强烈,紧紧捏住他的手不松。
“你等等我,我离开一会就回来·”·手的主人一听,捏得更紧了,一副死也不松的架势··韩贝苦笑:“我去找根木棍撬开石块,很快回来,你放心,我会救你的一定,我保证。”
手的主人犹豫许久,松开了··韩贝忘记了,这原本是湖底下,连棵高一点的灌木都没有,哪来木棍找了半天,一无所获·他苦闷地蹲在碎石中左刨刨右刨刨,刨出了一卷轻机枪的弹链,二话不说占为己有,收进了包里——等一下,轻机枪可以充当木棍啊·兴高采烈回到石堆边,韩少爷用枪管嘿咻嘿咻地撬开了大石块,剩下的是些较小的碎石,连搬带推,最终刨散石堆,看到一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穿着肮脏的喇嘛服,看身形是个少年。
韩贝下意识用手搓了搓裤缝,不敢再去碰他,心里一突:会下毒的小喇嘛,索朗琼达·小喇嘛动了动,僵硬地向一边翻去,脑袋缺了一大块,脑浆都流干净了,早死透了。
尸体下挣扎着爬出一个人,被保护得很好,倒是活的,也是小喇嘛,他勉力撑着坐起来,呕出口中的一团淤泥,抓住尸体摇晃,声带嘶嘶地震动:“索朗索朗……”·真作孽两个小喇嘛还未成年呢,这个年龄,应该在学校里念书啊韩贝想起阿茂恐怖的皮肤,戒备地站到离他远远的地方,“小兄弟,我要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小喇嘛看不到他,茫然地伸手抓了一把,用口语哑哑地说:“大哥,你救救我哥吧,求你了……”·韩贝满怀同情地劝道:“对不起,他已经死了,你节哀吧。”
小喇嘛瞪大没有焦距的双眼,仿佛不能理解这句话,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低下头,颤抖着抚摸死去的亲人的脸,表情痛苦地扭曲着,终于嚎啕大哭··韩贝心里难受极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安慰:“小兄弟,别哭了,你看看自己有没有受伤……”·小喇嘛没有应他,哭着抱紧尸体,虽然喊不出清晰的声音,却撕心裂肺,悲恸欲绝。
韩贝抛开戒心,蹲在小喇嘛身边,掏出汗巾,倒点水沾湿了给他擦擦脸,“小兄弟,你等雾散了,回家去吧·我把水留给你,还有半包饼干……”·小喇嘛扬起一张脏脸,抓住他的袖口,哽咽:“大哥,你别丢下我……”·“唉,我还有急事,没办法陪你。”
轻机枪的枪头撬歪了,韩贝将刚捡到的弹链一起丢掉,心说:别的事儿暂且抛开不谈,大哥我再不找到香九如,问清下一次服药的详情,就要变成大姐了·“大哥,你带我吧”小喇嘛拽着他:“我知道你是好人,带我一起吧我一个人走不出去我害怕”·“小兄弟,我不是好人,我也是来盗墓的,不过和你们不是一伙。”
韩贝板着俊脸,故意装的很凶··遗憾,小喇嘛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无助地央求:“大哥,我不是累赘,我会下毒,能帮到你的”·韩贝扶额:“……”·“而且我可以自己走,不会拖累你”小喇嘛晃悠悠站起来,还没站稳就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韩贝忙扶起他,“你叫琼达,对吗”·小喇嘛捂住摔疼的鼻子,可怜巴巴地哭:“嗯”·“我带你,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再毒害人了。”
琼达“哼嗤哼嗤”地咧开嘴又哭了,很用力的点点头:“嗯”·“行,我们走吧我赶时间。
你要不要向你哥告别”韩贝催促··琼达爬到索朗的尸体旁,低低地在他耳边念叨了几句藏语,随之伏趴在地上哭泣着磕头,双肩抖动不止。
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韩贝把包背到胸前,水壶和压缩饼干都塞进他的手中,“你没力气,赶紧吃点东西,我先背你走·”· ·   41、小鸭· ·两个人一起赶路,能扯扯闲话,不至于太无聊。
琼达喝过水,嗓子恢复了几成,能发出沙哑的声音,他的汉语不太标准,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基本能把想说的话表达出来·对于图刚那伙人以及发生枪战的缘由,他也很糊涂,颠来倒去地说不清楚:“……绕了三天三夜,都在原地打转,后来他们吵起来了,吵得很凶,再后来听到了枪响,我很害怕,索朗拖着我爬到石柱后面躲着,再后来多了几个人,他们就打得更厉害了,枪声轰轰轰的响,还有人丢手雷……”·“多了几个人是什么样的人”韩贝头脑中一团乱麻:怎么会是三天三夜阿茂的尸体在石林外的峡谷里,才刚死不到二十四小时·“不知道,我和索朗没有眼镜,看不到,听声音很陌生,再说枪声很大,震得我胆都要破了,我捂着耳朵,什么时候晕了也不知道,醒来就在石堆下了……”琼达的声音小下去,气若游丝地啜泣:“索朗压着我,呜呜……两、三天了,他,他没和我说话,其实,我,我知道……我知道,可我不敢相信,呜呜……”·“唉,对了琼达,你的汉语说得很溜嘛”韩贝忙转移话题:“以前我去西藏玩,那儿的喇嘛不太会说汉语呢。”
“我在桑嘎村,大哥你去过”·“呃,没有·”连听都没听过··“小时候,村里有支教的汉族老师,教我们认字,还和我们说外面的世界。
后来莫拉……就是奶奶死了,我和索朗是孤儿,莫拉死了,我们就没有亲人了,索朗说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哦”韩贝好奇:“你们去了哪”·“我们去了乡里的吉如拉康寺……”·“噗……”·“大哥,你笑我”·“没,没,你们这个‘外面的世界’范围小了点。”
琼达不高兴地“哼”了声,“我们没钱,走路只能走到乡里……”·韩贝哄道:“好好好,对不起·你继续说,你们去了吉如拉康寺怎么不好好当喇嘛,为什么勾搭上了图刚”·“吉如拉康寺不收我们呀”琼达委屈地说:“我们只能四处流浪,化缘讨饭吃。
莫拉活着的时候,教过我们许多毒野兽的稀奇秘方,大部分是不害性命的,牧民会找我们下毒驱散野兽或者害虫,给一点钱·大概是前年春天,图刚找上门,之后他隔几个月来请我们跟他走一趟,每次会给我们好多钱,好多好多钱,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钱是多少啊”韩贝忍不住多嘴。
琼达伸出两个巴掌,在他眼前晃了晃,“一人十张一百元的钞票”·韩贝不屑:“你不许再替图刚下毒了等离开这鬼地方,我给你一千张。”
琼达:“还坐火车了”·“我让你开直升机·”·“我们还去西安旅游了”·“我带你去太空旅游。”
“……你这个骗子·”琼达的口气饱含鄙夷··韩贝一头黑线:得我和一小屁孩炫什么富啊·“大哥,你背我很久了,不累吗”琼达关切地问。
·“当然累,你能不能自己走了”韩贝丝毫不客气··“能我休息够了,你放我下来,我试试……”琼达爬下来,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慌张地回身抓韩贝:“大哥,你在哪”·“在这在这”韩贝知道他在雾中没有安全感,便摘下眼镜给他戴上,“别害怕,要不眼镜给你戴一会”·琼达仰起脸,第一次看清他长什么样,赞叹:“哇原来大哥你是个小白脸”·干会不会夸人韩贝抢回眼镜,“走走走,别磨蹭了。”
“不是说好给我戴一会吗”琼达仓皇抓住他的衣角··“我反悔了·”·琼达跌跌撞撞地跟紧他,慌不择言地讨好:“大哥你好高”·“……”·“大哥你真帅”·韩贝摸摸鼻尖,觉得自己太小气了,有点不好意思,没话找话说:“你多大了”·“十六”·“喏,眼镜给你,就戴一会哦”韩贝揉揉他的脑袋,男孩还不到自己咯吱窝高,看过去只有十二、三岁,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想必死去的小喇嘛也是一样淳朴天真的孩子心性,可怜命苦,又被坏人利用了。
“谢谢大哥你牵着我”琼达欢喜地扶着眼镜,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使劲地看个够··“走啊”韩贝催。
“大哥……”琼达的语气不那么高兴了··“怎么了”·“我们走回原处了·”·“什么”·琼达沮丧道:“我看到了刚才丢掉的饼干袋。”
走了几个小时,竟然没有任何进展韩贝几近绝望了:这个所谓的守墓阵非同一般,凭自己一只小菜鸟,走出去的希望太渺茫了·“大哥,怎么办”琼达带着哭腔问。
“眼镜给我,我爬到柱顶上看看·”·柱顶上的风景依旧如常,密集的石柱高低起伏绵延不绝,韩贝坐在柱顶上调试捡来的对讲机,这种型号的对讲机他用过,有效范围两公里,但这片石林里处处都是遮挡物,有效范围会缩小到几百米。
“大哥,大哥你别跑远啊”琼达在柱下不安地叫唤··“你放心,我又不是猴子,还能跳到另一根柱子上跑远啊”韩贝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一句,沙沙地响个不停的对讲机绿灯一闪,不知道接通了谁韩贝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贸然发出声音:对讲机的频率一致才能收发信息,如果这个对讲机频率和自己人的对讲机不一样,便只能连接得上图刚的人,那还不如直接掐断通话算了。
对方呼哧呼哧地重喘,也没有说话··韩贝斟酌着试探:“喂喂听得到吗”·“……咳咳……”对方连喘带咳,嗓音轻柔虚弱:“韩少爷”·“香舵主”韩贝喜上眉梢,一迭声问:“香舵主是你吗总算找到你们了你们在哪正夏呢”·“咳咳咳……我……咳咳……”·“别急别急慢慢说要不你叫正夏和我说他人呢”韩贝急得手舞足蹈,差点从柱顶上掉下来。
香九如努力挣扎着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和他们,走散了……”·这话无疑是当头一盆冷水,韩贝冷了半截子,追问:“那香东潭呢”·“也,也……咳咳咳……”·“你在什么方位”·“咳咳咳咳……不,不知……咳咳……”·香九如咳得天昏地暗,韩贝忙截断他的话,一溜烟爬下石柱:“好好好,你别说话了,我去找你,你保持对讲机开着,我叫你时,你哼一哼”·琼达立刻扑来抓紧他,“大哥你和谁说话”·“我联系上同伴了我们去找他”韩贝赶鸭子似的催:“走走走”·琼达听话地加快脚步:“往哪走”·韩贝走了二、三十米,对讲机的绿灯不亮了,换个方向走一段,还是不亮,再换个方向——绿灯终于亮了“往这走”·琼达气喘吁吁地跟着他跑,“大哥,你慢点……”·“不行啊不能拖太久,这对讲机开着强制搜索,很快会没电的。”
韩贝箭步如飞··琼达两腿没力,咬着牙跟了百来米,“哐叽”摔了好大一个跟斗,拽着韩贝的手也松了,他趴在地上,惊恐万状地在空气中胡乱抓几下,哀切切地喊:“大哥,大哥你在哪大哥……”·“在这呢,你太慢了起来,我背你。”
韩贝捉住他的手,叹气,觉得自己像捡了只刚破壳的小鸭子··“对不起啊,大哥·”琼达噙着泪爬上他的背,“我还以为你找到同伙,会丢下我……”·什么同伙真难听韩贝快步赶路,纠正道:“是同伴”·“哦,同伴……你的同伴也和你一样是好人吗”·韩贝凶声凶气地说:“我们都是坏人”·琼达满不在乎地笑笑:“嘿嘿,我才不信,你是坏人就不会救我了。
图刚他们就是坏人,他们杀人,就算是同伙……不,就算是同伴,没有用处,他们也不会救的·”·“你知道他们坏,还替他们杀人”·“我没有杀人”琼达大声反驳:“我和索朗从没杀过人”·“阿茂的毒是你们下的吗”·琼达坦率承认:“是可那只是小毒药,皮肤溃烂而已,服了解药就会好,不伤性命的”·韩贝严厉地教训道:“而已说得这么轻松,你自己怎么不试试皮肤大面积溃烂,容易感染发炎,一样要了阿茂的命”·“啊”琼达惊吓道:“不是的他的死不关我的事啊”·韩贝挑眉问:“那他是怎么死的”·“呃,在石林里迷路的第二天……”·“等等”韩贝打断他:“阿茂的尸体是在峡谷中发现的。”
“呜呜……”琼达惊惧地反问:“他怎么会跑到峡谷去呜呜,你看到的是不是鬼啊”·“啧别瞎说”韩贝也打了个寒战,“第二天怎么了”·“……有一个女人追杀我们,我们四散逃命……”·“等等”韩贝再一次打断:“一个女人杀得你们一伙恶徒四散逃命”·“那个女人很吓人哦她引了好多蛇,还有毒蜂什么的,”琼达激动地抓紧韩贝的肩膀:“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蛇,好多好多你知道吗好多好多好多……”·“说重点”韩贝想起在那隆落水洞边遇到的蛇群,一阵恶寒。
“当时有一条好粗的蛇卷走了阿茂,图刚就,就……就开枪杀了他……”·只因为不想让活地图落在别人手中,就杀人灭口图刚完全是个草菅人命的人渣韩贝恨恨地问:“然后呢”·“那个女人看到阿茂死了,很生气,哭着跑了……蛇,蛇就把阿茂吞了……”·韩贝一头冷汗:“看来是蛇老兄吞完阿茂,游回到峡谷时,胃口不好,把他吐出来了……”·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大哥,你能别说了吗”琼达哆嗦。
“……好,好吧·”晚饭可以不用吃了,得,也没东西吃··“啊大哥你看”琼达惊呼:“雾好像小了”· ·    42、知足 ... · ·韩贝摘下眼镜,雾果然小了,勉强能看到眼前的石柱。
他关了强制接收的按钮,也能轻易收到香九如的信号,可见已经接近香九如,方向没错,但这样却更不好找了·韩贝干脆关了对讲机,大喊:“香九如——你在哪应我——”·“砰”的一声枪响。
琼达反应迅速,指向左手边,“从那传来的”·香九如隔两分钟放一枪,韩贝只花了十几分钟就找到了他,雾转淡的速度很快,黄昏的冷光泄进变浅的白雾中,给迷一般的石林蒙上一层稀薄的血色。
琼达像一只敏感的猫科动物,挣扎着爬下韩贝的背,不敢靠近香九如··“韩少爷……咳咳咳……谢谢你来找我……”香九如躺在污秽的湖泥中,红色的血红得刺眼,白色的脸蛋更白得如死人。
“喂香九如振作点我能帮你什么吗你的药箱呢”韩贝扶起他,莫名地难过:才几个小时不见,他怎么病脱形了·“不,咳咳,不需要了,咳咳咳……”·“丢失了吗”韩贝冲琼达喊:“躲那么远干嘛你过来有没有止咳的药”·“他是香门的人吗听说他们下毒解毒都比我厉害多了……”琼达磨磨蹭蹭地挨过来,嗫嚅:“没有止咳药,有消炎止血的,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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