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猫 by 恩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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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猫 by 恩顾(6)
·“大哥,前面是死路·”琼达甩甩韩贝的衣摆,想引起重视··“要你说我有眼睛”韩贝疑惑道:“奇怪,他们明明往这走的……”·似乎为了指引他,远处响起密集的枪声,韩贝斩钉截铁拎上琼达奔过去。
窄道尽头不是死路,是直角弯,转弯后跑进一条只能通单人的窄道,胖子还不一定能挤过去,韩贝责骂琼达:“这是死路吗什么眼神”·“……对不起,大哥。”
琼达眉梢抽了抽,不过他眼睛肿得厉害,看不太明显··窄道曲折归曲折,没有多余分岔,韩贝暗自庆幸,“这样一条路走到底多便捷好好一个墓修得像迷宫有意思吗”·“大哥啊,不对劲哦……”琼达说出来的话随风飘去,没有回声。
韩贝一僵,窄道还是那条窄道,两侧石壁不见了,空落落的,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单独一条窄道悬在半空中,地砖腐蚀破败,阴森又惊险,哪个导演想拍什么通往冥界的桥梁可以在这采景了。
手电筒往下,十几米的下方是汹涌流淌的地下河··琼达怕掉下去,四脚着地,“大哥,我们是不是跑进地狱里了”·“我说你嘴能吉利点吗”韩贝两腿打颤,也趴下来两手贴地,“这墓大手笔啊,复式豪宅还带观景走廊。”
“大哥,你的腿在抖,别害怕”·“放屁这有什么好怕的”要不是地方太窄,韩贝真想回身扇他:“别说话”·“为什么”·“没回声我心慌。”
“……哦·”·两个人得了帕金森似的颤巍巍爬过长廊,钻进一方小门洞,脚下是与走廊对面同规格的窄道·韩贝直起腰杆子恢复一派玉树临风,肩两侧石壁坚硬,伸手能触到顶,他紧绷的神经舒展开,活动活动脖子,说:“这样自在多了”·琼达为了讨好他,附和道:“是啊是啊,还是在墓里安心啊”·韩贝眉目扭曲地斜视过去:“会不会聊天”·琼达垂头:“对,对不起……”·“格局对称的话,应该也有个墓室。”
他满腹疑虑,揣测:悬空走廊两端都不像连接主棺室的前室,周大哥猜错了吧·如他所料,步行十分钟,拐过直角弯,是连接墓室的壁画窄道。
“大哥,有动静”琼达像只机灵敏感的小老鼠··韩贝熄灭手电,在唇间竖起食指:“嘘·”·墓室里透出光,有人说话,他认出其中一人的声音,那个叫华南虎的娃娃脸警察在大喊:“杜寅不许动手举起来”·咦咦咦什么情况警队内部兴玩内讧么韩贝畏手畏脚再靠近两步,难道是自己缺吃缺喝脑缺氧产生幻听了·“小虎,让我走,我要报仇,对你们来说有利无弊。”
是杜寅的声音··“杜寅你收手吧对付图刚是警方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插手还伤了我们两个同事”娃娃脸厉声道:“我告诉你打从你被开除出警队开始就只是个普通公民,你携带武器勾结盗墓贼进入古墓,就必须接受法律严惩”·队长被开除了什么时候的事韩贝真想仰天长啸——我做错什么了别这样一个天雷接一个天雷的轰我啊·一声枪响,墓室里的人打起来了,韩贝探头偷看一眼:周王言从背后偷袭,左手擒住华南虎的肩膀,右臂抵死他的后颈部;华南虎枪口朝天又放了一枪,矮身从周王言腋下穿过,肘尖撞向对方肋部;杜寅一看周王言挨揍,不乐意了,叫着“兔子”凶悍地出手解围,扣住了华南虎的腕关节,手刀扬起……·韩贝预知结局,干脆缩回头不看了,为娃娃脸默哀:早晕早解脱吧孩子·华南虎没声了,墓室里回归平静,韩贝坐在冰凉的地砖上,茫然地望着眼前的黑暗,思绪万千,邱正夏不在身边,队长又被开除了,他失去了主心骨,前所未有地自我怀疑——队长的命令、自己的身份、猞猁的协助等等,一切理所当然正确的事,都不可信了,他该信谁该干什么·“兔子,血止不住啊”墓室中,杜寅的语气带着懊恼,“你早该和满悦一起走”·周王言软绵绵地问:“你嫌我累赘吗”·杜寅火大:“你这叫什么话我宁愿受伤的是我自己你瞒着我混入盗墓团伙,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对付图刚之外还得分神阻止你”·“我猜到了,把我们引到假墓去的是你吧”·“是,隐藏地图是我事先准备的,我不想让你冒险”杜寅拔高声音:“你一身的旧伤,凑什么热闹关你什么事啊”·韩贝真想冲进去捶死那对狗男男枉费他用尽心机传出消息,队长非但没接应,还骗他走弯路·周王言甩了杜寅一巴掌,“啪”一声清脆响亮。
韩贝比了个剪刀手:耶解气·琼达冷眼看他手舞足蹈:大哥,你能成熟点吗·周王言有气无力地质问:“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图刚什么都不缺,你缺武器缺人手,也不会他的硬气功,追杀了他几次,哪次不是空手回来还负了伤你不想让我冒险,说得轻巧你能让我安心吗”·杜寅没有说话,韩贝不用偷看都能想象出他狗一样蹲在周王言身边,耷拉着脑袋。
周王言续道:“也是,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我不到二十岁就跟了你,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你说你不喜欢男人,好,我不强求你,我不强求你……”·天呐听到了不得了的八卦韩贝捂住琼达的耳朵:儿童不宜·“……我从图刚手上死里逃生,几乎瘫痪,身上的伤对比毒瘾算是小意思了,他给我注射高纯度海洛因,戒毒时我敲碎灯泡想挑断自己的动脉,你进来了,我跪在你脚边求你爱我,求你跟我试试,你说好,等我康复了……等我康复……”周王言气顺不过来,着实咳了好一阵,恨声道:“我康复了,你呢你跟别人好了”·“兔子别说了好吗”·“我就说这一次都不行吗我从来不说这些,怕你难过自责,你呢你在乎过我吗你众判亲离,连身份都没有,每天醒来就琢磨着报仇我养着你,替你去东南亚跑关系调武器,你受伤了还要照顾你,换来一句‘关你什么事’,你有良心说出口”周王言凉凉地笑了,讽刺道:“对,不关我的事,我算你什么人充其量是个兄弟”·“够了兔子他是因为我的失误才死的我想起他死去的样子就没法逍遥过日子”杜寅吼完,自己也觉得语气恶劣,忙缓下声调,好声好气地恳求:“兔子,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我报了仇,会好好考虑我们俩的事,我会好好对你,一定。”
长久静默之后,短促而沉重的叹息让人备感哀愁,周王言细弱蚊哼地低语:“你推开我用了多少借口你说只当我是兄弟,然后等我康复,再然后有了他,现在是等报仇后……我早该死心了,你不爱我。”
他说到这四个字时,已带上了浓浓的鼻音:“无论你爱男人还是爱女人,反正不会爱我,没有许睿,也会有别人,反正不是我……”·听墙根真是一门考验心理素质的技术活,韩贝越听越糊涂,最后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日哦许睿许睿不就是我吗·不管怎么说,猞猁和队长都不能相信了队长战斗力太强,不听他的话难免会落得华南虎的下场,还是不靠近为妙,惹不起还躲不起么韩贝摁住琼达蹲在原处,蹲得腿都麻了,才听到机关咔咔转动,那两人离去,他抖抖腿爬出来:“琼达,跟上。”
墓室里摆着十多具大大小小的简陋棺材,木材已腐败残破,鬼气森森的·琼达抖得如筛糠:“大哥啊,会不会有僵尸”·“僵什么尸啊我们要相信科学,懂么”韩贝爬到华南虎身边,搜走他的枪和手电,“琼达,给你~”·琼达欢欣鼓舞地伸手:“谢谢大哥”·韩贝给了他一颗子弹。
琼达:“……”·韩贝从华南虎口袋里搜出了两小袋饼干,大喜过望:“来,再给你包饼干·”·琼达表示出不满:“我不要饼干了啦大哥快给我一支枪啊”·“不要拉倒”韩贝狼吞虎咽吃掉一包饼干,“你一小孩子,有我保护,还要枪干什么”·“可是你有三支枪了,多余一支也没用啊”·“谁说没用三把枪听说过吗”韩贝左手一支枪右手一支枪,第三支枪叼在嘴上。
琼达眼中闪烁的崇拜光芒转为了鄙视:“我只听过三把刀……”·韩贝用一根手指弹开他,收起枪说:“饼干你倒是吃还不吃不吃我全吃了。”
“吃吃吃·”琼达抢过来,三口两口吃光了··韩贝翻过华南虎,在他腰侧口袋搜出一大把巧克力,两人击掌相庆,拆开糖纸你一颗我一颗正吃得高兴,一束手电光扫进墓室,有人呼唤:“小虎”·韩大少爷扯上琼达落荒而逃,躲回窄道来不及了,就近滚到一副大棺材后。
世界真奇妙,来人是杜寅,他绕过几副棺材,看到华南虎躺在地上,当即面无人色地扑过来:“小虎你怎么了”·韩贝含着一颗巧克力,堪堪忍住了没噗出来:你把他打晕了还问他怎么了你的记忆被狗啃了吗·杜寅摸过华南虎的心跳和鼻息,确定他没有生命危险,打开对讲机道:“华南虎找到了,取消定位,取消定位三组人员紧急调往东翼西耳室,重复一遍,三组人员紧急调往东翼西耳室。”
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 ·68、许睿· ·    队长不是被开除了吗韩贝只恨不能用脑袋去撞棺材,百思不得其解·华南虎在杜寅的摇晃下清醒了,本该发生的打斗、咒骂没有发生,他居然居然居然搂住杜寅的脖子哭哭啼啼地撒起娇来:“哦呦,好疼……”·“快说说是怎么回事,先别哭了,回去我给你按摩。”
杜寅说出这种话也不觉得脸红··韩贝真想给这对狗男男跪下了,碍事的巧克力没吞下去,呛到气管,他脸涨成猪肝色,捂住嘴憋了憋,没憋住,连咳带呕地喷出声音。
“谁”杜寅喝道:“出来”·“咳咳咳……”韩贝辛苦地咳出了巧克力,抹抹满脸的鼻涕眼泪,举起双手:“别,咳咳,别开枪。”
杜寅愣神零点一秒,不带感情地说:“手举高别玩花样”·琼达蜷成一团,想和韩贝拉开距离·华南虎眼疾手快,手铐落下,控制住琼达后看着他的脸,牙疼似的嘶嘶抽气:“哎呦这伤的……”·韩贝怕琼达下毒,赶忙提醒:“琼达,你忘记你的毒藏在靴子里了吗下毒撒他撒他撒他”·这话无疑是此地无银,华南虎心领神会,脱下琼达的靴子没收了那堆小小的油纸包。
琼达哀怨地望着韩贝,眼里蓄了两泡大大的眼泪:“大哥,你好蠢·”·把琼达交给警方最安全了,韩贝身心轻松,扭身拔腿就跑,他料准了华南虎没有枪,队长也不会朝他开枪,况且没带着小累赘,此时不跑等待何时·琼达哭喊:“大哥别丢下我啊——”·“小虎,送他上去交给医疗小队。”
杜寅简约地下命令:“那人我去追”·韩贝在学校是短跑冠军,爆发力惊人,将杜寅甩下老远,跑了几分钟,他对这古墓总体格局心中有数了,它分东西两翼,各有一对完整的耳室和侧室,在此之前徘徊了一大圈的是西翼,过了悬空走廊后这半边是东翼,是否完全与西翼对称,不得而知,他怕踩到机关,找到一条安全的大路打圆圈反复跑。
杜寅追在后面,刚开始喊:“站住再跑我开枪了”然后喊:“没人了别跑了”韩贝充耳不闻,他终于怒了:“韩贝你找死啊还跑”·韩大少爷不自量力,终究是小瞧了队长,拼耐力他不是对手,狂跑十五分钟后他就吐出舌头直喘,杜寅闷声追上来,揪住他的领口,往他后脑勺连抽三下:“你还跑还跑还跑”·韩贝喘得说不出话,背靠石壁坐下来。
杜寅手支着石壁,很有尺度地喘了两下,一声不吭地撕扯韩贝的衣领··想起方才偷听周王言说的话,再结合队长这动作,韩贝快吓尿了,贞烈地一拢领口:“你干什么畜生”·“畜你妹”杜寅抽他一巴掌:“邱正夏没在你身上装感光扣吗害我找不到你。”
“啊什么感光扣”·杜寅一掀领口,露出一颗绿豆大小的荧光珠,“这个东西,他没给你吗”·“……没。”
“这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杜寅骂完,端详脏乎乎的韩大少爷,目光落在他血迹斑斑的腿上,神情柔软下来,拍拍他的脸蛋,说:“辛苦了,金猫,我找个人带你上去,好好休息。”
韩贝傲然打开他的手,“什么意思我没用了”·杜寅没回答,打开对讲机:“一组一组,我是杜寅,要求定位,一个犯罪嫌疑人自首,重复一遍……”·韩贝抢过对讲机掐断通话,顶撞道:“你没资格指挥我”·“唉哈你说什么造反了你”杜寅钳住韩贝的脖子敲打他的脑袋,那手劲残暴得简直要把他脑袋敲下来换个新的。
韩贝知道队长是暴君属性,想来忤逆他八成没好果子吃,故而一向乖顺听话,今天吃了雄心豹子胆,口气冲了点,立刻沦落到只剩求饶的份:“好痛好痛别打了我又没说错,你不是被警队开除了吗”·杜寅错愕地一顿,放开他,“你看到的是我哥吧他现在怎样”·“啊”韩贝双眼只流露出一种情感,那就是痴呆。
“我有个双胞胎哥哥,叫杜寅,我是杜卯·”·韩贝指着对讲机:“可,可你明明前一分钟还说自己是杜寅·”·“是这样的,当年我和我哥进三队做第一个文物专案卧底,用他的身份,共用一个代号,两个人办事却让人以为只有一个人,好处大了去。
后来老队长退休,杜寅这个身份升职做新队长,别人以为他不再做卧底了,其实我和他还在交替办事,一人在明一人在暗,这也是迷惑人的一种方案·我没有身份,都快忘记自己叫什么了。”
杜寅——不,杜卯说着,不时低头看着一个五寸触屏手机改造的黑屏设备,上面是银色的古墓地图,十几个黄色小点在移动··“他为什么被开除了”韩贝木讷地问。
“他利用职务之便击杀图刚,导致好几名队员受伤·”杜寅愤然道:“这次又伤了队员,抢走警服假扮我,我看他快疯了”·太多或有头没尾,或有尾没头的起因经过结果,纷繁难懂,那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信息在韩贝的脑海中交错融合,浮现出一个人,清晰且模糊,陌生且熟悉,那个人——“他是谁”韩贝神经质地追问:“那个人是谁”·“哪个人”杜卯反问。
“那个死在图刚手上,让杜寅抛弃一切也要报仇的,那个人·”·杜卯望着他,字斟句酌地说:“他是许睿·”·韩贝晃了晃,额角有一根筋一跳一跳地疼,他虚弱地反对:“我才是许睿。”
“你不是,你以为这身份是你家花钱买的其实这事能顺利办下来,是因为我哥为了掩护许睿,想安排一个人顶替他,刚巧你出现了……后来许睿他,他在你大三时死了。”
韩贝如听天方夜谭,太多匪夷所思的事儿选在今天,选在他又累又饿又痛情绪最低落的现在,一股脑全塞给他,他辩不清哪些话是真,哪个人能信·“知道这些事的人很少,除了我兄弟俩,还活着的只有兔子、小虎和邱正夏,他们仨也互不认识,现在多一个你,你得保守秘密。”
杜卯再一次看向黑屏手机,“好了韩贝,我这仪器只能监控到戴了感光扣的人,如果有别人接近就麻烦了,这儿说话不方便,接你的队员快到了,你快去休息吧,有什么话,我们回去慢慢说。
韩贝在他的话中扑捉到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名字:“等,等等,为什么会有邱正夏·”·杜寅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因为他是猞猁啊”·奇怪,没有该有的狂喜和气愤,韩贝失魂落魄地退了几步,两支枪对准杜寅:“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韩贝你要干什么”杜卯面沉如冰,淡淡道:“我们想保护你,你这样的富家少爷做这一行,可能玩几天就拉倒了,知道这么多不太合适。”
“不合适从始至终就没人把我当自己人”他信奉的东西,他崇敬的人,全不是他想的那样一瞬变天·“韩贝……”·“别过来”有滚热的液体在脸上涌动,他空不出手去擦,想起来了,许睿在他大三那年死去,没多久杜寅找到他学校,“找上我,是因为他连死都没有身份,对吗你们把我骗进警队后第一件事就是以他的身份装死,他就能有名有姓有履历,能死得体体面面,对吗”·一定是他的样子太糟糕,像个失心疯的病人,杜卯没有说话,眼神怜悯。
“我的努力算什么”全世界都在笑他无能,把他当傻瓜骗他要向这些小瞧他的人证明自己不是无能的傻瓜,他负气地发誓:“我会亲手抓住图刚给你们看”·“别胡闹了,韩……”·前来接应的队员赶到,惊声喊:“队长”·杜卯处于两难境地,喝止队员:“不要开枪”·韩贝不知所措,一支枪稳稳地瞄准杜卯,另一支枪转了半圈指着那个队员:“走开我不自首”·那队员龇牙:“太嚣张了吧还想袭警”·“不要开枪”杜卯移动身形,背对自己的队员,挡住双方的枪口,用口型说:韩贝放下枪·韩贝倒退着找路开溜,“别做梦了都别动敢动我就开枪”·杜卯没料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干瞪眼之余,后悔自己说了太多废话。
韩贝退到拐角,合身一扑,顾不得挑路了,叼住手电玩儿命地往前跑··杜卯招呼队员:“那条路是去前室,你从侧室绕过去截住他,我们兵分两路”·“是队长”·杜卯补充强调:“不许开枪”·队员有些傻眼:“那他朝我开枪呢队长”·杜卯不容质疑地踢飞他:“你有防弹衣你怕什么快追”·“防弹衣不防脑门啊队长”队员哀嚎着跑远了。
·69、湿尸· ·    韩贝耳边风声呼啸,口腔里充斥了血腥味,脑筋却是前所未有地清醒,身后追来的脚步声怎么也甩不掉,他跟队长拼耐力只有死路一条·诸事不顺,墓道中央横挡一副硕大的石棺,近两米高,两边留有的空间窄小,目测仅两寸宽,韩贝没多想,全当是一关翻越障碍物练习,潇洒地一跳一撑,“咣叽”掉了进去,砸在一堆骨骼中,摔了个晕头转向:“日哦棺材没有棺材板,什么玩意”·棺材里的尸骨诡异非常,或许是因为被砸乱了,七七八八好多条手臂,头颅只有一个,韩贝没时间多看,枪插进裤腰,捡起手电翻身爬出去。
没跑多远,听到后面的杜卯骂道:“操”·韩贝暗爽:噢耶队长也摔了·杜卯这么一摔,原本就几乎为零的耐性直接摔为负数,大发雷霆地爬出来,吼声震天:“快给我站住老子打断你的腿”·“我不自首你死心吧”韩贝除了耗着别无他法,暗暗叫苦。
被激怒的队长化身成赛亚人,战斗力爆棚,一鼓作气追上韩贝,拧住他的脖子摁在墙上,踢打掐扇一顿暴揍,“臭小子我弄不死你”·“别打了再打我开枪了”韩大少爷只能嘴上逞威风,哪敢真开枪·杜卯用手指戳他双眼,“开枪啊开啊”·“哎呦我的眼睛”韩贝抱头躲避,眼泪往肚子里吞:日哦,图刚有什么可怕最可怕的人是鬼畜队长好吗·杜卯没收了韩贝的枪,用手铐铐住他,再补了俩巴掌,“小兔崽子让你逃”·韩贝羞愧难当,才刚放出大话就被抓回去,脸都丢尽了啊·一道人影从墓道拐角腾空跃出,飞起一记扫荡腿扫向杜卯后颈;杜卯耳听八方,往右旋身灵敏地抬臂格开,又一个人潜到他左侧,一招黑虎掏心直攻胸口;杜卯向后倾倒将这一击的力度以大化小,两手往后撑墙,借力抬脚蹬开对方:“是谁”·“呃……”韩贝眼睛还疼着,眨了眨,认出那两人是黄邓和彭鲲。
·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黄邓寒声道:“这样虐待嫌犯不合适吧,警官·”·韩贝心说“要你管”,嘴上嚎啕:“黄同学救我”·对付盗墓贼,杜卯不客气了,落地弹起,攻向黄邓下盘,他的拳法狠毒老辣、变化多端,但凡出手没有输过。
但对方也是身经百战的练家子,还有两人联合应付,双方打了十几个回合,谁都没占到便宜,杜卯搞定一人绰绰有余,面对两人围攻略显吃力,没机会拔枪··韩贝越看越心惊,黄邓和彭鲲的打法很乱,但力量与速度皆与队长不相上下,拖久了队长会吃亏的·“队长”那个绕过侧室意欲堵截的队员赶来,挥着拳头加入战局,可惜他弱爆了,被彭鲲一个肘击撞飞。
韩贝一歪嘴,替他害疼,手被拷住了不能去扶,好心好意地问:“你没事吧”·“要你管你老实点靠墙蹲下”那队员捂住脸爬起身,朝天放了一枪:“住手快住手”·没人理他,三个人厮打得难解难分。
枪声余音消散后,有机关“咔咔”响,墓道深处一面墙体缓缓翻转,露出另一面布满乳钉的青铜门·杜卯见那猪一样的队友开枪没打中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打中了机关,巴不得丢下那两人先揍他,“蠢货你打到哪儿了”·那队员会错意,想起鬼畜队长吩咐的“不许开枪”,缩了缩脖子,冲对讲机嚷:“一组一组呼叫一组……”·想来黄邓与彭鲲自恃拳脚了得,满以为救下韩贝是举手之劳,周旋下来才觉出不妙。
这警察的身手非同小可,虽然一时半伙打不赢他们,但能拖延时间,一旦引来救兵,他们没救到人还赔上自己为了速战速决,黄邓缩身避开攻击,在彭鲲的掩护下掏枪上膛,是杀人灭口的架势·韩贝心喊糟糕,飞身一头撞倒杜卯,嗷嗷叫:“我和你拼了”·黄邓和彭鲲抽身退出缠斗,“韩少爷”·韩贝唯恐黄邓要杀杜卯,压在杜卯身上打滚,英勇地喊:“彭大哥,黄同学,你们快走我摁住他”·杜卯趴着没缓过劲,他脑袋磕在地上,晕了足足一分钟·“咦”韩贝好心办坏事,小心肝抖了两抖,“你,你没事吧”·“干得好韩少爷快走啊”黄邓拽起他,倒拖着逃向青铜门。
韩贝迎风飘泪:队长啊队长~对不起嘛……·“我操……”杜卯刚刚转醒,就看见他们飞快逃脱的背影,顿时气绝,大吼:“给我追”·他堂堂三队队长,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英明一世,今天快被那小菜鸟撞成脑震荡,还撞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青铜门整个面都翻出来,倾斜着离地面差四十五度角,三人刺溜溜滑进去。
“别跑”那队员不甘心地追补一枪,子弹打在青铜门前的地砖上,打出个小凹,碎石渣飞溅··杜卯赶到青铜门前,门翻到底紧紧合上,他勃然大怒,正愁没处撒火,拎过队员的脖子猛敲他脑袋,斥责道:“找死啊你我说了不要开枪你想造反吗毁坏古墓,给我打三万字的报告来”·倒霉的队员哀哼:“对,对不起嘛,队长,别打了,好痛好痛……”·青铜门内的情形让人大跌眼镜,三人本以为里面是个大墓室,谁料,手电照去,两米之外一堵墙,左右是长长的墓道。
黄邓卷起一条细铁丝,捅捅钥匙眼打开手铐,韩贝活动活动手腕,询问他们:“左走还是右走”·彭鲲喘气粗重,低声说:“往左。”
“为什么”韩贝在脑海中勾勒出墓室的大概方位,“去主棺室的方向是往右·”·“你自己去主棺室吧。”
黄邓掏出一个黑屏手机,“那方向警察很多,你看,这些黄点全是警察……”·“啊”韩贝眼珠子快掉出来,伸手要抢:“你哪来的”·“从一个警察那抢来的。”
黄邓单手挡开,不肯给他··搜华南虎时只记得找吃,怎么没搜个这玩意来韩贝悔不当初,搓手谄媚地求道:“卖给我等出去我给你一百万”·彭鲲噗嗤发笑:“韩少爷,你有点像邱正夏了。”
韩大少爷脸上挂不住,尴尬地咳两声,“你们有什么安排,说来听听”·黄邓扶着彭鲲往左走,“我们想逃出去·”·韩贝两步追上去,问道:“彭大哥,你的伤怎样”·彭鲲拿开手,露出小腹上的枪伤,勉强笑道:“血止住了,有好转,意识也清晰些,可能是你给的药起了作用,谢谢。”
“不客气,你伤得这么重还来救我,我才该谢谢你·”韩贝眉头蹙起,闻到了一股腐败的味道,是从彭鲲血肉模糊的那半边臂膀上发出的·他踌躇半晌,嘀咕道,“彭大哥,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这条手臂伤情不容乐观啊。”
“那是,这半边臂膀如果能活动自如,我一人就能撂倒那警察·”彭鲲还有心思开玩笑··韩贝不动声色地挑出话题:“彭大哥,你不是有警方的朋友他能帮帮你吗”·彭鲲避而不谈:“我没有这样一个朋友,只是故弄玄虚罢了。”
·“怎么没有彭大哥,我知道你是重义气不愿出卖朋友但是……”韩贝想把那个奸细套出来,死乞白赖地絮叨:“但是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他啊他要是翻脸不认人,你还有他出卖机密的把柄呢他不帮你,我们就……”·黄邓不等他说完就搡开他,“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耻”·“我,我这不是担心彭大哥的伤吗”韩贝挑拨离间:“你是不是不知道严重性再拖一天,他这条被你打残的手臂就要截肢了”·黄邓果然比彭鲲更在乎伤情,闻言瞪大眼,惶然无措地咬咬嘴唇:“那怎么办”·“就算我们能顺利逃出古墓,步行离开这森山老林,再找个交通工具进城,算下来没个两三天是到不了医院的,警方倒是有直升机……”韩贝言下之意:找你们的奸细朋友帮忙啊·黄邓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抢直升机”·韩贝笑而不语,心里暗骂:你这猪脑·彭鲲平静地说:“这条手臂我不要了,这些警察很不好对付,不是等闲之辈,别的不说,我们前脚找到古墓,他们后脚就赶来大队人马,行动力可见一斑,我们有命逃出去就该拜佛了”·结合那个被图刚逮住的小警察供词,是邱正夏确定古墓坐标后发出信号弹,警队才能神速抵达。
韩贝没法接受猞猁是邱正夏这个事实,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装出失望伤心:“彭大哥,我和你们怎么说也是生死之交,你太不把我当自己人了你明明有朋友可以帮忙我们逃出去,硬说没有既然没有警方的人,那是谁跟你说有两个卧底”·彭鲲苦涩地笑笑:“韩少爷,不瞒你说,我的小舅子今年刚进警队,是个好高的傻小子,前一段他兴奋地炫耀自己要破大案子,我故意说不信他那猴样能参与什么大案,他急了,强调真的是大案子,两个卧底都派出去了。
我出来后又联系他一次,假意责怪他不会照顾自己,他急躁地喊电话被监听了,叫我别啰嗦,会被同事取笑的。”·韩贝嘴角抽搐:队长对新警员的保密教育工作有待加强啊·“那傻小子是个热血正义的青年,没有一点坏心,他父母也是老好人,前几年我带女儿从东南亚回国谋生,他们给了我很多帮助,我不能害他们。”
硬汉也有软肋,提及家人,彭鲲眼底泛起了泪光,“他们对我有恩,我干这一票,他至今一无所知,透露机密也是无意而为,我不能拖累他,会毁了他的前途,毁了他整个家……”·韩贝无话可说,道歉:“对不起,彭大哥,当我没说。”
一副棺材横挡在路中央,与之前装满白骨的棺材是一个型号,黄邓畏缩着挪不开步子:“彭大哥,有棺材”·韩贝嗤之以鼻:“我说你们,还盗墓呢没棺材还叫墓吗怕什么棺材能咬你”·要走这条道必须翻过棺材,黄邓愁眉深锁:“这墓很古怪,没我想的那么简单,会不会有诈尸”·“诈什么尸啊我们要相信科学”韩贝身先士卒,翻上棺沿:“放心里面只有白骨啦”·黄邓见他上去了,松下心,弹跳起身:“彭大哥,我们俩先上去再拉你”·韩贝骑在棺沿上,一口气喘出去吸不回来,鸡皮疙瘩从脊梁骨爬到脸上,想尖叫叫不出声,浑身打摆子。
棺材里躺着的不是白骨,是一具湿尸,肌肉萎缩皮肤黄黑,头毛乱如杂草,看不到脸,手手脚脚有七、八条之多,手腕脚踝上钉着青铜匕首,像扎了大头针的蜘蛛标本,固定在棺材底部。
 · ·70、仇富· ·    黄邓骑在韩贝身侧,俨然快吓尿了:“说,说好的白骨呢”·“谁和你说好啦”韩贝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但腿软得动弹不得。
“活的死的我们要从它身上踩过去吗”黄邓抓紧棺沿,害怕自己一慌张两腿打结,没爬出去,而是砸进去··登高望远真不是什么好事儿,韩大少爷看到前方墓道上横了一排棺材,隔五米一具,他胆都要吓破了:“管它活的死的,要踩你踩哦再见”·“你们怎么了”彭鲲在棺材外问。
韩贝向他伸出手:“彭大哥,劳驾,拉,拉,拉我下去……”·左路有妖怪,右路有警察,三个人一商计,意见一致,宁愿往右冒风险也不愿招惹那种不明生物,妖怪比警察可怕多了·往右正合韩贝心意,他藏了一支从华南虎那搜来的手枪,夹在后腰,有三发子弹。
不知道黄邓和彭鲲保存多少火力,于是他摆弄着队长的手铐,唉声叹气,哭穷:“彭大哥,黄同学,你们有没有多余的防身武器,给我一个吧”·“抱歉啊,韩少爷,我只有一把短刀。”
彭鲲表示不能割爱··黄邓亲眼看见杜卯没收了他两支枪,没多怀疑,给他一支匕首,“我们快弹尽粮绝了,我这枪里也没几个子弹·”·韩大少爷双手接过,满脸堆笑:“谢谢谢谢,留三发子弹,遇到危险我们仨自杀够用了。”
黄邓炸毛:“谁要自杀啊”·彭鲲呵呵笑了:“韩少爷,刚认识你那会,你用鼻孔看人,拽得二五八万,现在怎么像极了邱正夏嘴也爱贫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韩贝收起笑,昂首挺胸,蓬头垢面地吊起眼角,自以为清高冷艳,“我哪有”·黄邓问:“邱正夏呢他不是一直和你形影不离吗”·“走散了我真担心,万一他落入刚才那臭警察手里,还不被打死啊”韩贝面色沉痛,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回忆起邱正夏装疯卖傻把柳真和刘懒交给了警察,还真是耍得如鱼得水,自己必须学一学这招两面三刀,搞定彭鲲和黄邓。
可能是韩贝的悲伤装得太过真实,彭鲲不免感同身受,“韩少爷,走这一趟你后悔了”·韩贝夸张地扁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你衣食无忧,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还不是要抓你们这群盗墓的败类韩大少爷腹诽着,用手指梳理梳理几天没洗的乱发,“人生没什么追求,成天赌博泡妞玩玩跑车,腻了,出来找找刺激,还真玩得挺高兴”·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我送你一程更高兴。”
黄邓掏枪··韩贝扑过去摁住他的手:“等等下黄同学你别动怒我只是喜欢古玩,以为到墓里可以随便捡,哪想这么要人命哦刚才的话都是开玩笑啊”·“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黄邓厌烦地甩开他:“有钱没处花,闲的蛋疼跑出来违法犯罪,无法无天”·唉哈老子有钱招谁惹谁当警察被警察瞧不起,当盗墓贼还被盗墓贼瞧不起韩贝满肚子委屈爆发了:“我无法无天你天经地义了吗我们都是盗墓贼,还想比一比谁更高尚吗”·“别吵了黄邓,你少说两句。”
彭鲲隔开两个人,打圆场道:“韩少爷,他说得也没错,你如果能安全出去,以后别再任性了·”·前方有岔道,韩大少爷正在气头上,不想跟这俩累赘周旋了,挑了一条路,头也不回地挥手告别:“行你们是一国的我不和你们吵各走各的再见”·彭鲲走在后面,语重心长地劝道:“韩少爷,别赌气,人要学会知足,你看,黄邓跟你一样大,却命运多舛,什么苦都吃过……”·“不是再见了吗跟着我干嘛”他韩大少爷是堂堂刑警,不需要盗墓贼来教训好吗·“谁要跟着你那条路有好多警察,我们本来就要往这走”黄邓斜他一眼,“彭大哥,有一个黄点在向我们靠近。”
韩贝一喜,知道有帮手了,退后两步跟他们并排走,“警察有冲锋枪,你们应付不了,本少爷帮你们吧,不用谢·”·黄邓呸道:“少来,是谁被警察揍得哭爹喊娘”·韩贝没应他,苦心琢磨着,把这两个自以为是的盗墓贼交出去不难,但要怎么做才能不暴露身份呢在同伙背后插刀是门大学问,他韩大少爷没学过,见机行事吧·唉邱正夏在就好了·彭鲲留意到他脸色阴晴不定,问:“韩少爷,你在想什么”·“哦刚才你说黄影帝命运多舛什么的,然后呢”韩大少爷装好奇,先拖延时间再说。
彭鲲一噎,干咳两声,见黄邓没反对,便继续说:“他是单亲家庭,念大学那年父亲生意失败,欠了两百多万的债……”·“两百多万连辆迈巴赫都买不起。”
韩大少爷若无其事地甩着手铐玩··黄邓撸袖子,“找打吧”·“不许仇富不许仇富啊”韩贝绕着彭鲲躲了半圈,“彭大哥,你说你说然后呢”·“然后他只好休学赚钱还债,供妹妹念书,他经人介绍到我手下做事。
那年我给一个越南的军火商做保镖队队长,他是队里最矮的,常常受气,不过,不到半年就没人敢欺负他了,他每天练拳到半夜……”·黄邓想起当年,也乐了:“彭大哥,是你太严格,陪我练到半夜,有时候我很困了,不好意思说想去睡”·彭鲲摸摸黄邓的脑袋,爽朗地笑道:“傻小子练拳多苦你都不哭,一给妹妹打电话就抹眼泪,我们都笑你是恋妹情结。”
“然后呢”韩贝心底酸涩,那种类似师徒、类似兄弟、充满崇拜的感情他懂·定期到学校来看他,替他整衣领,对他说“保护自己,永远忠诚”,是杜寅还是杜卯工作后陪他练拳练枪,给他恶补文物知识,是杜寅还是杜卯呢·“然后我辞职回国了,黄邓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漂泊。”
看来彭鲲时做老大哥做惯了,用教育小弟的口气说:“哪像你含着金钥匙长大,还不好好珍惜……”·“你做保镖好好的,为什么辞职”韩贝唾弃:回国来挖祖宗坟,你们有良心吗·“因为我女儿长大了,她不到一岁我老婆车祸去世,我忙工作没时间,把她丢给菲佣,她年纪小小没人疼,汉语都说不流利,到了该念小学的年纪,教育是个大问题,我反省后,觉得一切以她为重,还是回国安定些……”彭鲲谈起宝贝女儿,眼中蕴满了的宠溺与温软:“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她今年八岁了,成绩不算优秀,但能歌善舞……”·黄邓补充:“小星星还会弹琴。”
“是啊录了一首生日快乐寄给你来着”彭鲲又笑了,笑得满足而幸福··原来彭大哥给女儿取名叫小星星,真没水准韩贝贝少爷不屑地撇嘴:“是呢,从这儿随便拿个死人用的玩意儿出去倒卖,就可以给小星星买架钢琴了……”·这话无异于往人心窝捅刀子,彭鲲脸色骤变。
黄邓气疯了,揪过韩贝,抡起拳头揍他:“你说什么呢”·韩贝忙不迭挡开,没想好是该讨饶还是该煽风点火,黄邓一套连环拳已落下来,拳风犀利迅猛,队长尚且难以应对,更何况菜鸟韩贝他艰难地招架了三、四拳,下颚挨了一拳,登时满嘴血腥。
黄邓还想追补几拳,被彭鲲拦腰抱住:“黄邓别打了听话”·韩大少爷半边脸都麻了,有苦难言,以前邱正夏唱黑脸他唱白脸,多和谐;邱正夏不在了,他一个人唱完黑脸唱白脸,换脸来不及就挨打了,真怨呐·“小星星病了,彭大哥走投无路才来干这一票你这大少爷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玩意”黄邓眼圈发红。
韩贝嘴硬:“吃喝嫖赌花光钱,生病没钱治,能怪谁”·“你以为谁都像你这废物吃喝嫖赌吗彭大哥是被我拖累了”黄邓哑哑地呜咽了:“他全部积蓄给我戒毒给我还债小星星生病,他却拿不出钱了……”·彭鲲搂住他,安慰道:“傻小子,不关你的事,谁也没想到小星星会生病。”
·71、包围· ·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韩贝揉揉酸痛的下颚,吐出一口血水:“戒毒你吸毒自己脑残有脸骂我废物废物还懂毒品不能碰,你连废物都不如” ·“我如果知道是毒品,砍手都不敢去碰都怪我受人怂恿去缅甸做雇佣兵,到那儿走了两趟才知道是毒品走私,退出来不及了,他们给我的烟里卷了白粉。”
黄邓的嗓音低下去,想必是那段往事让他生不如死,不堪回首·“我赚的钱不够供自己,小半年时间没还上债,倒多欠了上百万,妹妹还小,我爸身体又不好,不是彭大哥帮忙,我早一死了之了……”·没想到聊八卦还聊出了情报,涉及到国际缉毒案,这太复杂了,报告得打几页啊韩贝在血水里找到自己断了的半颗牙齿,气急败坏地挤兑他:“这样的恩情,你忍心朝他开枪”·“这真是误伤”彭鲲忙解围,自嘲道:“图刚从他背后袭击,我怕他吃亏就挡上去,他小子却杀了个回马枪,搞得我腹背受敌。”
韩贝扯起衣领擦擦嘴角的血,“彭大哥,你不知道他和图刚勾结吗”·“我不知道,”彭鲲埋怨道:“黄邓,这就是你不对了,你应该告诉我。”
“他要我杀人,告诉你,你肯定不会答应啊”黄邓狡辩··彭鲲责问:“你知道我不会答应还接下这活”·“盗墓没赚到钱,还能靠这活拿钱,为什么不接图刚给我一百万定金,事成再补两百万小星星有钱治病,我的债也能还清了”·彭鲲痛骂道:“混蛋你怎么能将杀人当儿戏”·“我是混蛋杀人伤天害理,盗墓就干净了吗再说你我都没干过盗墓这种活”黄邓用手指点点他的胸膛,“你心里有谱我可没有你看看现在的情况,逃出去都难我们俩死在这儿,你女儿怎么办她下个月就面临停药了”·“你”彭鲲涨红脸,扬起了巴掌。
韩贝等着看那巴掌落下来的好戏,焦急又激动:快打快打打断他两颗牙·黄邓愣了愣,一把抱住彭鲲,脸埋进他的肩窝抽噎:“对不起,是我太糊涂彭大哥,你别生气……”·韩少爷准备好鼓掌,好戏却落空,他失望极了:日你的隆冬球,这么大年纪还撒娇,要不要脸·彭鲲的手电闪了闪,灭了,他反复试过开关,下结论:“没电了。”
“我这手电是从警察身上扒下来的,”韩贝打包票:“可以撑很久你们放心”·话出口,手电暗了,连闪都不带闪的。
韩贝:“……”·彭鲲:“喂……”·“嘘,那个警察移动很快,离我们很近了·”黄邓掏出黑屏手机,那微弱的光芒聊胜于无。
“警察有冲锋枪,我们不能硬拼,先假装投降·”韩贝脑筋高速运转,客观来说,黄邓和彭鲲处境很可怜,但黄邓太危险,不制服他交给警察,他会对周王言不利等等——·韩大少爷发觉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事周王言不是猞猁,那他是个什么玩意为什么会知道什么多三队的秘密·“有诈他不移动了。”
黄邓扩大地图,看到小黄点停在一处丁字岔口不动了··“那是我们必经的岔口,他们发现我们了”韩贝朝黄邓竖中指:“一定是你说话太大声”·“谁都没你废话多”黄邓回敬他两个中指,直接戳他眼睛去·韩少爷的眼睛二度受创,气得跳脚,压低声音骂:“狗日的本少爷买凶杀你全家”·彭鲲无奈:“韩少爷,你越来越像邱正夏了,一点素质都没有。”
“你就护短吧,彭鲲”韩贝捂住眼睛泪流满面·“奇怪,黄点不见了”黄邓将地图缩小,确定方位后再放大细节,还是没看到黄点。
彭鲲叮嘱:“贴墙走,小心”·韩贝忍气吞声跟在那两人后面,贴墙噤声往前蹭,眼睛酸痛,泪流不止地悲叹:邱正夏在就好了,他在的时候我哪有受这样的气·三个人前行五、六百米,绕了三圈回字形墓道,抵达丁字岔口,看到一个警察横躺在地上,武器、手电和对讲机不翼而飞,感光扣被踩碎,闪着一丝无力的荧光。
韩贝借搜身的功夫检查这警察的心跳和呼吸,还活着·有气没处撒的韩少爷乘人之危,给了他两巴掌:真是废物,还指望你帮忙呢·“彭大哥有道青铜门打开了”黄邓喜出望外:“这条路在地图上是封住的,出去一大片地方都没警察我们快走”·千年的机关锈钝了,布满乳钉的青铜门维持住一个斜角,卡住了翻转不过去。
“等等我”韩贝既饿又渴,不死心地再搜:“龟儿子,本少爷渴死了,你连水都没带……”·那警察一动,被韩贝拍醒了,坚强地攥住了他的手腕·韩贝吓坏了,甩手:“放开放开”·“王八蛋……你们跑不了的”那警察二十出头,一双爱恨分明的大眼睛在黑暗中分外明亮。
“放手啊再不放咬你”韩贝想走,小警察攥得死紧,拖行了两步还不松··彭鲲催道:“韩少爷快走别节外生枝”·“轰”的一声闷响,非常非常远的地方有炸弹爆炸了,整个墓都震了一震,韩贝竖起耳朵,没听出爆炸是哪个方向传来的,心骂:是哪个狗日的放炸弹·青铜门随着震动陡降一寸,卡壳的机关顺溜了,开始合上。
彭鲲拔高声调:“糟糕青铜门快合上了快走”·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韩贝急红眼了,“哇唬”咬住小警察的手背。
这一招居然奏效小警察松开手,力不能支地歪向一边·韩贝跳起来正要逃,觉得脚底有点黏,下意识回头看一眼,这一看,脑子懵了一下——小警察身下全是血·“我的天啊”韩贝翻过小警察,看到他的小腹横剖开一条十公分的刀口,血浸透了迷彩服·“韩贝你干什么”黄邓爬到青铜门那一边,“大少爷别任性了快过来”·“你们别走来帮帮忙”韩贝大乱方寸,两手发抖地掏口袋,“我得给他止住血”·“管不了了”彭鲲低吼:“走啊”·韩贝徒劳地捂住血口,“不行他的通讯设备弄坏了,同伴找不到他,很快会流血流死的”·“别理他彭大哥我们走”黄邓不耐烦了。
韩贝掏遍口袋没掏出能止血的东西,太阳穴突突地跳,哀求道:“彭大哥你想想他如果是你小舅子,这么年轻就死了,他父母要怎么活求你了,帮帮忙啊别见死不救”·彭鲲一咬牙,拖着带伤的腿跑回来,踢开韩贝,“笨蛋,放平他衣服撕开”·“彭大哥你……”黄邓恨得一捶地,左看看正关闭的青铜门,右看看彭鲲往回的背影,犹豫再三,狠狠一咬牙,跟着麻利爬回来。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青铜门在他身后合紧··没有绷带,三个人的衣服脏得乞丐都嫌,所幸小警察的防弹背心下有件干净的棉T恤,韩贝将T恤割成一条一条的,问黄邓:“给你们的药粉还有剩吗”·“没有。”
黄邓的眼神无比坦然诚实··韩贝捞过他的包:“那我搜搜·”·黄邓扶额:“还有一米米啦,给你给你·”·药粉糊上小警察的刀口,血立时堵住了,彭鲲处理伤口很在行,熟练地用布条缠了三圈,扎个结,“这小子命大,伤的部位没有要害器官,但大出血也很要命,还好韩少爷你坚持救他,要不然血很快就流干了。”
小警察意识健在,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嘴唇一开一合··韩贝油然升起无限自豪感,“不用问我的名字,就叫我雷锋吧·”·小警察说:“去你妈的,你们跑不掉的……”·韩大少爷恼羞成怒,穿上他的防弹背心,“彭大哥,我们走”·“青铜门关上了,我们得应付很多警……”黄邓看向地图,“咦警察全部往东集中,那儿发生什么了”·韩贝心痒痒:“我们去看看”·黄邓一口拒绝:“看个鬼啊我们快趁机跑”·三个人盲目地往没警察的墓道钻,韩贝没有照明工具,受制于人,只好放弃单独行动的打算,“唉,你们真没劲,我少数服从多数吧。
你们打算从什么地方钻出去”·“地图没有显示出口,但我们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黄邓大为烦恼··“你的意思是乱走开什么玩笑给我看看地图”东翼与西翼之间有两条平行墓道,夹着一块最大的墓室,处于整个古墓最中央,按理说是主棺室。
韩贝一回忆,自己从西翼走到东翼路过那地儿,什么墓室也没看到,只有悬空走廊··韩贝一拍脑袋,茅塞顿开抹茶甜心监测出的大块空白是悬空走廊的那个空间根本没有什么墓室·这就实在太诡异了主棺室在哪·解开一个谜,冒出一个新的谜,韩贝拍完脑袋又抠头皮,彭鲲见他表情千变万化,不安地问:“韩少爷,你有什么主意”·暗沉的墓道拐角,一束强光打过来,洪亮的呐喊响起:“别跑站住——”·“是警察”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睁不开,韩贝抱头就跑。
黄邓反应迅速,对天放了一枪,威慑警方自己有武器:“子弹不长眼别过来”喊完拖扯彭鲲仓皇逃命··三个人慌不择路,埋头乱闯,韩贝陶醉地逃了几分钟才醒悟:哎呦,来了帮手,我跑什么劲·“别跑你们被捕了”脚步喊叫杂乱,不止一个警察·韩贝故意左脚缠右脚,摔了个狗吃屎,这一摔摔得太真实了,他疼得两眼发黑,连喊声都带着哭腔:“彭鲲啊黄邓啊——别,别丢下我”·“蠢死了利索点”黄邓还算仗义,回身来拽,同伴不是伤残就是脑残,他的心都操碎了·闪进一处拐角,是死路韩贝求助黑屏手机,“别慌别慌我看看警察分布在哪别又撞他们手上……怎么回事这一大片全没有黄点”·“没有黄点,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警察”彭鲲汗流浃背,隔壁墓道的石壁上有几束手电光晃动。
黄邓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坏了吗”·“这种时候坏了,搞什么啊”韩大少爷怒而摔掉手上的设备,“去你妈的”·“啪擦”黑屏手机摔得很彻底,四分五裂。
彭鲲:“……”·黄邓揪住韩贝的衣领摇晃:“你有病啊坏了还能照明好不好”· · · ·72、炸弹· ·    手电光跟着脚步声离远,喊叫没停,冲锋枪“哒哒哒”地乱响,听声音是一场混战,彭鲲揣测道:“不全是警察,他们不像是来对付我们的。”
警方中有人喊:“呼叫组长,东翼前室东南墓道一组两人遭到袭击负伤紧急请求支援重复一遍……”·怎么抓捕变成“遭到袭击”了韩贝真为这些同事揪心,没法坐视不理,“我们去看看”·“对趁着他们受伤了,我们抢些东西”黄邓询问彭鲲。
“抢你妹大了你的狗胆啊”韩贝怎么也没料到他会想出这个馊主意··“我们没有武器和手电出不去的,不如冒个险。”
彭鲲同意了,小幅度地一顿首:“走,见机行事,别硬拼·”·那两个人的意见达成一致,无视韩贝,猫腰溜了出去·韩大少爷欲哭无泪,“等,等等我啊”·逆着抖动不稳的光线,三人右拐绕出转弯,看到一个十字路口,正要再右拐,却正好和一伙警察撞个正着双方都是始料不及,黄邓往后跳了两步缩回转角,举枪防备。
“别动别动”那伙警察也是三个人,个个伤情危急,一个警察端着微型冲锋枪,自壮声势地吼:“不许动”·“我们没动啊,帅哥,冷静点。”
韩贝趴在转弯角,露半个头,星星眼:“给我一个手电吧亲不用包邮我自提哦·”·黄邓骂:“滚蛋啊你邱正夏附体了吗”·“别做梦了你们这些该死的盗墓贼”那警察剑眉凌厉漂亮,可惜右眉骨上破一块大口子,血糊住了右眼。
他的另外两个同伴状况都很糟,一人用左手抱着右臂,靠在石壁上,血染半边迷彩服,看不清伤在哪;还有一人腿中枪了,不省人事,由同伴拖着,在地砖上拖行了一条血道子。
正在这时,墓道另一头也是十字路,两条人影站在交叉口,有恃无恐地调侃··“不好意思,那是我们辛苦打到的猎物·” ·——图刚和卫金钩·情景有点眼熟,这不是打怪掉出一堆宝贝,两路人马争相抢夺吗韩贝心脏狂跳,手摸向后腰的枪,亮声挑拨:“少来见者有份”·卫金钩挥挥枪,恐吓:“韩少爷你有胆来抢”·看得出黄邓很怵图刚,他额头上冒出冷汗,示弱道:“图刚,我们只要手电”·图刚客气地婉拒:“抱歉,我们也缺手电。”
前有饿虎后有财狼,命在旦夕,剑眉警察绝望地喊对讲机:“紧急呼叫我们遭到袭击,两人负重伤,对方有六个人……”·“等等,会不会数数只有五个人啊”韩贝纠正他:“还有,我们不是一伙的”·对讲机那一头的人急吼吼地喊:“马上到撑住”·“死心吧,他们被我的炸弹引到后藏室去了,赶过来最少十分钟,来不及救你了,你还拿着那把空枪威吓谁”图刚左手玩弄着一个黑屏手机,右手闲闲地一抬枪口。
枪响两声,剑眉警察手臂绽开两团血花,他哼了声歪向石壁,冲锋枪应声摔在地上··“黄邓”彭鲲一把捞回半身露在转角外的黄邓,低骂:“这俩人丧心病狂你小心点”·“喂喂有话好好说干嘛浪费子弹啊”韩贝手心里全是汗,一枪只能放倒一人,不管是先放倒哪个,逼急另一人乱开枪,会伤及那三个警察。
“说得对,子弹不多了,别浪费·”那一头墓道右拐角走出一个人,泰然自若地一抹脸上的血,露出年轻冷漠的双眼,“快除掉他们,给我拿一挺冲锋枪来玩玩。”
韩贝大出意料之外,惊悸地问:“香东潭你不是……”·香东潭表情平淡:“一条绳子想困住我你太天真了。”
“我是小瞧了你这小畜生”眼看三个同事陷入进退不得的险境,韩贝焦心得火烧火燎,冷笑道:“你们三个坏蛋还真是千里有缘来相会啊。”
香东潭打开手,掌心有几颗子弹,对卫金钩说:“劳驾,先替我除掉那个大少爷·”·小屁孩就是小屁孩,说一句耍酷的话,间接暗示了自己没枪而卫金钩也没子弹韩贝真想亲一口香东潭机不可失,乘卫金钩装子弹的功夫,他拔出手枪扣动扳机,设想很美妙,借手电的光,先一枪打碎图刚的手臂,为剑眉警察报仇;第二枪废了卫金钩的手;最后一枪赏给香东潭——流畅完美的计划,只需三枪出膛,大功告成·太遗憾了古墓里没镜子,自恋的韩少爷真想看一看自己的飒爽英姿——神枪手,就是这么自信·“砰——”子弹射在图刚拿枪的手臂上,冲击力撞得他手臂一歪,手枪落地,手臂则神奇地安然无恙·“见鬼”韩贝慌了手脚,光速补上一枪打在同一点位置,这回图刚有所防备,低喝握拳,子弹被弹开,手臂不见丁点血花·神枪手遭遇精钢身,计划全乱了,韩贝急中生智,再开一枪崩坏了图刚的枪,算是亡羊补牢。
卫金钩装好子弹,“砰砰砰”不歇气地展开报复性反击··韩贝狼狈地滚进转角,他弄巧成拙,成功拉仇恨,把攻击火力全引到自己身上,连黄邓和彭鲲一并祸害了,黄邓火冒三丈:“骗子你藏了枪”·韩贝空开几枪,无辜地摊手:“没骗你,我的枪没子弹呀”·“无赖”黄邓恨不得用最后一颗子弹喂给他·香东潭和图刚在卫金钩的掩护下向三个警察靠近,若是让他们拿到武器,后果不堪设想韩贝狗急跳墙,动手去抢黄邓的枪:“快枪借我用用,用完就还你”·“滚蛋”黄邓仅剩一发子弹,视若珍宝,一手摁住枪,另一手撞开韩贝,胳膊肘磕上他的门面。
韩贝鼻血奔涌,撒泼:“日哦我先宰了你”·“别闹你们俩快住手”彭鲲看不下去了,呵斥完,抽出短刀,找个空隙飞了出去。
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短刀打着旋儿飞向卫金钩,彭鲲的力气不可小觑,短刀能使出斧头的力度,势头凶猛异常卫金钩惨叫,整把刀砍进他的右臂膀,深入骨肉,只剩刀柄露在外面。
未等韩贝夸他,左前方青铜门翻转,两个人相继从缝隙里挤出来,各贴左右墙,端着枪喊:“警察举起手”·黄邓大惊失色:“跑”·韩贝原地踏步:“怎么跑”回头是死路,左拐有警察,右拐有图刚一伙,正前方的石壁上手电光乱晃,也有人在靠近,不知是敌是友——废话对他韩少爷来说,警察是敌,盗墓贼也是敌,来者皆是敌·彭鲲下决定:“右拐”·香东潭顾不得抢警察的装备,质问图刚:“警察怎么来这么快你不是有监控吗”·图刚摔掉黑屏手机,“这玩意有诈”·卫金钩还没能从剧痛中缓过来,挣扎着企图爬起身,血淋淋地扯住图刚的裤脚:“等等我”·图刚当然不会带上累赘,抬脚碾住卫金钩的手,捡起他枪,对香东潭说:“走”·“韩贝你快点”黄邓扶着彭鲲跟在他们后面,绕过卫金钩,一瘸一拐地逃得相当吃力。
韩贝途经三个警察身边,土匪状踹翻剑眉警察,抢走手电,抛了个媚眼:“不用谢就叫我雷锋吧”·“……”剑眉警察无语地目视他满脸鼻血地跑走。
赶来的警察没有穷追不舍,估计忙着去抢救同伴了,韩贝跑在末尾殿后,墓道千变万化,不到十米一个岔路口,跑过三个岔口,前面的图刚和香东潭无影无踪了··他们是跟随墓道移动到别处了是跟丢了还是……·韩贝嗅到危险的味道,戒备地注视前方:“彭大哥黄邓小心图刚偷袭”·黄邓哼道:“你自己小心吧”·话音未落,躲在暗处的图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背后袭来,右手手臂横卡住韩贝的脖子,左手捂住他的口鼻,倒拖进拐角。
韩贝发不出声音,两腿乱蹬,他狠命捶掐图刚的手臂也无济于事,对方手臂上围着一层金属,格外坚硬,难怪刚才子弹打不进·“韩贝”黄邓没听到韩贝拌嘴,发觉身后过于安静,回头才发现他不见了·“怎么回事”彭鲲惊恐万状地唤道:“韩少爷应我”·韩贝被卡得呼吸不过来,应不了,他们的呼唤渐渐虚远,耳边只剩空灵的尖啸,血充上脑门,脸上的血管快爆炸了这样窒息一分钟就会死,求生意识逼迫他两手乱抓,拔出匕首狂扎一通,刀刀扎在金属上,绝望了——图刚穿着防弹衣·突然,背后的图刚剧烈地一震,松开了他。
韩贝仰面摔在地上,眼前一抹黑,所有声音率先涌回耳朵,枪声跑步声叫嚷声,四面八方全是扭曲的噪音,吵得他没法分析状况·但无论怎样,谢天谢地捡回一条小命。
韩贝惊魂未定,手脚并用爬开,咳嗽不止,刚止住的鼻血又汩汩往外冒,喊声含糊:“咳咳,救,救命——”·一个人冲过来,跪滑到他身边,撩起衣服擦开他满脸的血,哭着喊:“韩贝看着我韩贝”·韩贝认出对方的声音,不叫了,其它杂音全自动屏蔽,只有这声音揪起他的心又安抚他的心,眼前逐渐清晰,他望着对方,视线再次模糊了。
邱正夏哭崩了,忙乱地在他身上瞎摸一气,“对不起,我来迟了你伤到哪了”·韩贝倾尽气力地忍住眼泪,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自己能保持潇洒高傲的形象,而不是现在这样要死不活,被鼻血糊成个丑八怪他想咒骂想哭诉想大笑,千言万语涌到喉间,变成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我没事,放心。”
邱正夏往手上呸呸吐口水,再去擦他的脸化开血,“眼睛没事吧” ·“脏死啦”韩大少爷扭开脸。
邱正夏不依不饶地捧着韩贝的脸,颤声问:“你怎么流这么多血伤哪了那个变态有没有抠你的眼珠”·“没事,是鼻血,黄邓撞的……”韩大少爷矜持地克制住心花怒放,否则会啃破邱正夏的脸皮·急促的枪声打破了两个人的小世界,黄邓拖拽彭鲲匆匆拐过转弯,看到他俩,惊愕半秒,没空多问多说,寸步未停:“快走警察来了”·隔一条墓道的不远处,队长混厚的声音传来:“犯罪分子很危险,不要靠近三组确定坐标,C方案重复一遍,不要靠近犯罪分子三组实行C方案”·十万火急,两人没时间多交流,邱正夏扶起韩贝,“先跟他们跑”·韩贝环顾一圈,没见到图刚的身影,追问:“图刚呢”·邱正夏舔舔嘴角的鲜血,眼中凶光毕现:“我刚刚砍断他的右耳,跟他过了两招,他逃了,我着急看你的情况,没心情追。”
黄邓左拐不到五米,回头跑,“右拐右拐这边有警察”·韩贝敏捷地转身改变方向,和邱正夏齐齐右拐,一溜烟逃得飞快,一口气跑过平地,爬上十几段石阶,华南虎带队迎面冲下来:“举起手放下武器”·“炸弹”邱正夏摔出一个方形金属盒,拉上韩贝往旁侧逃窜,黄邓和彭鲲紧随其后。
警方乱了阵脚,华南虎扑倒冲在第一个的警员:“快卧倒——”·金属盒“嘭”地炸开,里面弹出条弹簧,弹簧顶端有只塑料青蛙一蹦一蹦:“呱呱呱呱……”·队长杜卯率三组前后包抄,从后方赶来,捡起小盒对趴在地上的华南虎说:“唉,这玩意挺有意思嘛,送你,装在车头……”·华南虎怒而拍掉青蛙,“滚蛋还不快追”· ·73、选路· ·    邱正夏跑进一条斜坡窄道,触动机关,一方三角石门从左至右推进,韩贝躬身跃进门内,“彭大哥黄邓快点”·斜刺里奔出一名警察,“哒哒哒”开了三枪,彭鲲小腿中了一枪,跟不上黄邓的脚步,单膝跪趴下来,“黄邓你快走”·那警察高喊:“举起手放下武器你们被捕了”·困兽犹斗,黄邓离石门只有一步之遥,但要放弃彭鲲他又怎能甘心拔出只剩一发子弹的手枪,他果断地朝那警察扣动了扳机。
“别开枪——”彭鲲一撑地,鲤鱼打挺弹起身,挡在那警察面前·子弹出膛没有回头路,急如星火,近距离钻入彭鲲后背,血花溅在黄邓脸上,他措手不及,手枪滑落,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彭大哥”·那警察晴天霹雳,翻过彭鲲看清脸,不可思议地失声喊:“表姐夫”·“彭大哥”韩贝心情焦灼,想爬出门去看看彭鲲的伤情。
石门就要合上了,邱正夏摁住他,急赤白脸地挥手:“黄邓快过来”·黄邓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又怕又悔,最后一横心,抛下彭鲲,听从邱正夏的叫唤箭步窜向石门。
邱正夏收回手,脑袋一撞,铁头功威力无穷,撞得黄邓趔趄几步翻坐在地上··“你妹”黄邓捂住脸,鼻血满手··“哼忍你很久了”韩大少爷看得万分解气,身心舒畅·石门合拢,赶来的警察团团包围黄邓,他没子弹了,赤手空拳面对一排冲锋枪,绝望地合了合眼。
“他没武器了别开枪”杜卯打个响指,拨开手下,攻击架势打开,笑得阴险又邪气:“这小子有两下子,交给我玩玩。”
华南虎抹汗:“队长别闹抓回去再玩”·杜卯像抓住只小老鼠的大野狗,贪玩得张牙舞爪:“三分钟内搞定”·华南虎收枪整队,“一组送嫌犯出墓抢救,二组跟我走”·黄邓颓然举起双手:“我自首。”
杜卯大失所望,狂躁地扑上去扭打他:“不许自首跟我打”·“别打了快抢救他啊”黄邓木然地任他揍,就是不还手。
警员们一拥而上,两个人拷住黄邓,其余人同心协力拖开杜卯:“队长快住手可以打我们,不可以打嫌犯啊他会投诉的……”·石门内的窄道是旋转的下坡,坡度由缓转陡,地砖光滑精致,壁砖质地也比别处细腻,韩贝走了一截路,不得不扶墙走,狂跑后腿上的伤撕裂出血,肌肉麻痹酸痛,连带腿肚子有点抽筋。
·“韩贝,你嗓子哑了,喝点水·”邱正夏递来半瓶水,蹲下来给他重新包扎伤口··韩贝快渴死了,能一口喝光,但他更洁癖爱美,尤其在小情人面前,这副脏样让他抖擞不起高富帅的威风。
于是他喝了一口,用剩下的水洗了个脸··“对不起,韩贝,吓死我了……”邱正夏抱住韩贝的腿,后怕地说:“你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会受不了的。”
“你就会骗我”韩贝想一拳揍扁他,拳头扬起来,在半空中展开,落下轻飘飘的一巴掌盖在他脑门上,“你就这么听队长的话,不把我当回事”·“这不是谁的命令,是我执意隐瞒的”邱正夏站起身直视他,辩解道:“你这样的出身和家境,谁都不信你能干久,我们以为你还回许睿的身份后,没多久就会知难而退……”·又是这套说辞韩贝嘲讽地一笑:“对不起啊我勤奋上进坚持不懈,让你们为难了在我家装窃听器的人是你吗”·“是我,你还没毕业杜寅就被开除了,我和杜卯对你不熟悉,何谈信任他和我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和你接触……”·“好一个‘何谈信任’滚你的”韩贝怒不可遏,挣开独自往前走。
“韩贝你别生气”邱正夏从后面抱住韩贝,低三下四地求道:“对不起,我喜欢你,装窃听器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我担心你出事,杜卯命令你出任务我找他大吵了一架掺了私人感情我就更犯浑了,我以为你出完这趟任务就会离开,知道的越少越好,你只要当个傻傻的少爷,我可以保护你……”·“谁瞧不起我,我都无所谓,偏偏是你……”韩贝停住脚步,心软腿软,语气也软下来。
“没有瞧不起你,我是太在乎你了”邱正夏发泄般咬咬他的颈窝,哭出声:“我也会害怕的许睿没死之前我把任务当玩儿,天不怕地不怕,直到他躺在我面前,眼珠挖出来鼻子被割掉,皮肤泡过硫酸,脑浆淌在地上……我别无选择,只能扎断他的动脉……出任务前我们还打打闹闹……”·韩贝什么气都消了,回身拢住邱正夏,落下一串安慰的吻。
他的小球球再淘气再没正经,也不是不长心肝的石猴子,有脆弱胆小的一面,害怕会慌,伤心会哭··“我常梦见他的死状,杜寅抱住他哭,谁都拉不开……从那以后杜寅整个人都变了……”邱正夏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不停:“我和杜卯说再也不要搭档了,我害怕……”·“别害怕。”
韩贝额头贴着他的额头,笃定地承诺:“给我点时间,我会变强大,我也可以保护你,相信我·”·邱正夏用脏袖子来回擦眼睛,点头,再点头:“嗯我相信你……”·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不许哭得这么丑”韩贝抓住他的两只手摁在墙上,吻住他的嘴唇。
一切说开,从今往后互相信任,互相依靠,有什么事互相商量,什么魑魅魍魉都不怕··邱正夏接个吻也不安分,扭动着用一条腿盘到韩贝腰上,跃跃欲试地想爬到他身上,“噗嗤,我哪有丑你才丑,丑得我没认出来……”·韩大少爷不乐意了,虎着脸:“你说什么”·邱正夏赶紧“吧唧吧唧”亲了他两大嘴巴,“好贝贝最帅最帅了”·三角石门“咔咔”地响,杜卯找到打开石门的方式了。
邱正夏囫囵抹把脸,拉住韩贝的手往斜坡下跑,“快走我得赶在大哈之前抓住图刚不能让他杀了图刚,他只是普通公民,不是在出任务,杀人要负刑事责任”·韩贝打断他:“等等大哈是谁”·“大哈就是杜寅,二哈是杜卯,他们的代号叫哈士奇。”
“噗,真是奇怪的代号·”韩贝憋不住发笑:“难怪周王言叫他狗子……唉对了,周王言是谁”·邱正夏抓抓头,说:“我猜他是大哈曾经的搭档狡兔,几年前他们成功抓住过图刚。”
韩贝掐住他的脸蛋:“又骗我我看过资料,队长的搭档是个女卧底,而且在那次抓捕中就牺牲了”·邱正夏哀叫:“哎呦哎呦,我没骗你,他有那么多仇家,假死退役很正常嘛,这也是为了保护卧底,至于为什么女变男,我就搞不懂了……”·“嗯你怎么确定是他”韩贝回想起自己偷听杜寅和周王言的墙根,与邱正夏交代的信息相结合,能推测出当年周王言受重伤还染上毒瘾,康复期太长,三队培养出新人许睿,把他淘汰掉了。
邱正夏翻过他的手,在掌心一比划,“你记不记得埋完吴文全后多了条奇怪的伤口”·“啊”韩贝好奇:“跟他有什么关系”·邱正夏耸耸肩:“我在江湖里打滚听说的八卦很多,早年有几个盗墓贼侥幸逃脱追捕,没逃太久就病危了,送去医院一查,皮肤没事,体内却大出血,他们盛传警方有个卧底能透过皮肤切断血管,传得神乎其神。
我收集情报分析后发现这几个盗墓贼有个共同点,他们全是狡兔出任务时接触过的人,狡兔牺牲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案例·我问杜寅,一提狡兔他就揍我,再问杜卯,他也不知道。”
“他怎么能办到……”话说了一半,当时掌心那种极细微的伤口在脑海中一闪,韩贝一敲脑袋:“对,有可能如果有一种细如蚕丝的针,插进皮肤划个圈挑破血管,再垂直抽出来,皮肤确实不痛不痒,看不出问题”·“跟我想的一样”邱正夏赞许地一点头,“柳真和卫金钩是老江湖了,八成听过这种传闻,我们能想到的他们也能想到,所以我叫你先藏住伤口,不管这人是不是狡兔,先保护他再说。”
“可他没理由伤我·”韩贝不解··“应该是误伤,换我是他,会用针挑出一小段吴文全心脏或肺部的血管,方便日后检验死因,以免尸体腐败没证据。
他那种针操作起来肯定是门高深的技术活,可能太久没用不熟练——也有可能是他重伤后遗症,手不灵便了,一疏忽就划伤了你·”下坡窄道走到底是穹形天顶,有道石板桥,桥下一湾干枯的人造水潭,潭底铺了一层灰扑扑的扁圆块,形体统一,大小一致,邱正夏弯腰捡起一块,在衣服上擦擦,露出了黄澄澄的颜色。
·韩贝十分意外:“哇我还以为是鹅软石·”·“是金饼”邱正夏欢呼雀跃地咬了咬,“是金的是金的啊”·“……”韩贝无语:你真的是警察吗·邱正夏搂过韩贝的脑袋,悄声咬耳朵:“我在教你做盗墓贼呢,还不快学”·韩贝了然,捡起一块金饼,学邱正夏揣进衣兜,生硬地说:“是金饼啊哈,哈,哈,哈……”·这下换邱正夏无语:“……”·韩大少爷窘迫地收起笑,“你没听到警员的声音传下来了吗快走啦”·穿过石板桥,面临两条下坡,邱正夏拿出指南针,一条正北向,一条东北向,他沉思两秒,选了正北向下坡。
“快教教我怎么选·”韩贝勤问好学··邱正夏伸出食指,念念有词地指左“哪”;指右“条”;指左“路”;指右“可”;指左“走”;最后煞有介事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天命不可违,贝贝,我们走”·韩贝吐血:“天命个毛线啊这样选你还看什么指南针”· ·74、争夺· ·    正北向斜坡下行三十米,墓道两侧倒着两具尸骨,身着西汉士兵的盔甲,佩刀武器繁重,邱正夏捡起一片头盖骨,“头颅粉碎,是残忍的活殉。”
韩贝眼角余光瞥见一条人影,喝问:“谁”·回音过后,墓道里静得只剩呼吸声,尽头蹲着两只矮胖的金兽,拐进去是间墓室·邱正夏比了个“分两路”的手势,韩贝会意,溜到墓道另一侧,悄声靠近墓室,回头打手势:你掩护我·邱正夏没看到他的手势,正抱住金兽咬。
“啧”韩贝越“啧”越大声,邱正夏看也不看他一眼,咬得无比投入,他忍无可忍,放声骂:“日你的隆冬球你在干什么”·邱正夏把金兽咬得满头口水,抬不动又爱不释手,眼睛放光:“是金的好大”·“给我正经起来”韩贝比手画脚:小心里面的人·邱正夏掏出组装的笨重手表苍井小丸子,拉长双层金属表带,打开机壳调整组件,变成个小机弩,“里面没人,你看到的是自己的影子,走,进去看看。”
墓室不宽但长得一眼望不到头,或许叫墓道更合适,地上摆着无数陶楼明器,仿的是一片富贵繁华的街道,比原比例缩小十倍,制作略粗糙,形不像但意像,屋檐窗户完整,亭台楼阁繁多,全是由形状各异的陶块堆叠形成,蔚为壮观,更神奇的是,两壁的壁砖每隔两米嵌一米的青铜镜,长宽约二十公分的方形青铜镜整齐排列成面,像一面全身镜,打磨光滑,能照出人影。
邱正夏把小机弩夹在腋下,拿出梳子梳头,他的小光头上长出一层东倒西歪的短毛,像只癞皮狗··“你那三根毛梳什么梳快给我梳一梳”韩贝劈手夺下梳子,认认真真地梳起头,“我说,你哪来的梳子”·邱正夏直言不讳:“从满悦那抢的,我好不容易从她手上逃脱,把她除了贞操以外的东西全抢走了。”
韩贝倒尽胃口,梳子摔给他,发脾气:“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梳什么头有病”·邱正夏下巴搭在他肩上,眉飞色舞地嘿嘿笑:“吃醋了”·韩贝口不对心地表示不屑:“我才没有,谁管你”·邱正夏撒娇:“贝贝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韩贝摆出大度的姿态:“解释吧。”
邱正夏捂住耳朵猛摇头:“你应该做这个动作对我喊‘不听不听不听’嘛”·韩贝甩过去一巴掌:“滚蛋不说拉倒分手”·“别啊别啊我说我说”邱正夏揉脸,委屈地说:“是这样的,我十五、六岁那年去泰国玩儿,在沼泽里挖虫吃,看到一个胖女孩陷在里面,就大发慈悲捞她起来,没想到她说她家的习俗是要嫁给救过她的男人,还威胁我说她会降头,我吓坏了只好答应她定亲,定完才知道她根本不会降头,只会搞蛇弄虫之类歪门邪道的玩意儿,我就拍怕屁股走了……”·“那姑娘是挺讨人喜欢的款,你白捞个漂亮媳妇,有什么不满”韩贝冷傲地挑眉。
“废话啊,不满大了去我从小的目标是性感女神沈风铃好吗腰要那么细,胸要这么大……”邱正夏看出韩贝脸色有异,及时改口:“那么大一点都不美,我从小就喜欢你这种款的好吗见你第一眼,就哇的一见钟情非你不要这世上哪有这么帅的男人你看这桃花眼,你看这高鼻梁,你看这……”·韩少爷打掉他伸过来挑下巴的手,捡起梳子,深以为然地照上镜子,“哼,油嘴滑舌”·西北角一栋陶楼侧后方窜出一条黑影,悄声无息地抛出一记飞刀,直击邱正夏后背韩贝早有准备,快如闪电地旋身,手起手落,梳子“叮”一声阻断飞刀;邱正夏配合默契,单膝一跪,下腰抬臂端高机弩,从头顶发射,“噗”一发短箭势如破竹扎在那人身上。
那人偷袭不成反受制,落地连打三个滚躲到陶楼后··邱正夏夸道:“贝贝真帅”·韩贝亲昵地捏捏他的脸蛋,“球球也不赖”·邱正夏维持着高难度的下腰姿势,“腰,腰闪了,快扶我一把……”·韩贝翻白眼,扶起他,“扭断算了耍什么帅啊”·邱正夏吃力地直起身,前后左右地扭腰活动筋骨,嗲声说:“香弟弟,不要玩捉迷藏了啦,你蹲的那个角度,人家可以从镜子里看到哦。”
韩贝举起手电,光束像聚光灯一样射在那栋陶楼上:“香东潭,你别拖延时间了,香九如还等着你去找他,你的病……”·香东潭明白偷袭失败就再无机会了,无心恋战更无心听教训,借助陶楼做掩护,从一栋楼跳到另一栋楼后面,一路往西北方夺路而逃。
“想跑”邱正夏操着机弩追上去··韩贝拦住他,“正夏小心”·穿过陶楼群,是宽敞的墓道,邱正夏连放几支短箭,眼看香东潭跑过转弯逃出机弩的攻击范围,火大:“这兔崽子”·韩贝挡在他身前,确认香东潭没藏在转角,这才小跑往前追:“别追太紧,这小子被逼急了会下毒,我怀疑害苗族小姑娘的人就是他”·邱正夏一愣,问:“动机是什么”·“他想杀的不是小瑶瑶,是杜寅”韩贝想了想,组织通顺语言续道:“抵达百色那天,我看到杜寅退房。
香东潭和图刚有勾结,无论是被指使还是自己想杀杜寅都说得过去,布置好浴巾后杜寅却退房了,误伤到小瑶瑶·”·“原来是这样那时我不知道杜寅在跟进这个案子,难怪怎么也想不出动机”邱正夏恍然大悟:“这样就能说通了,浴巾上的毒源依靠微碱溶液化解,泡洗衣粉或肥皂水就可以了,所以他没放在心上,但那旅馆卫生条件很差,换房客后服务员偷懒没换上干净的浴巾,小瑶瑶就遭殃了。”
韩贝斜眼,“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毒源”·“吴文全也是死于这种毒,我在案发现场和尸体上都安了定位扣,我们前脚走,杜卯后脚就带人去案发现场检验,尸体也挖出来了。
在百色那晚他把尸检报告和注意事项发给,给,给我……”邱正夏被韩贝犀利怨毒的眼刀砍得够呛,瑟缩着低头安装短箭,“说好不生气了”·韩贝扼住他的后颈,手劲加重,拿腔捏调地讽刺道:“我没生气,你说啊,说你骗我买零食,其实是去接收信息呗;说你骗我诅咒情敌,其实是为了丢带碱的道符呗;说你怎么把我骗得团团转呗,我谢谢你哦。”
邱正夏谦虚地拱拱手:“不谢不谢,这种毒贴近口鼻能在三十秒内强制勒停心跳,危害性巨大,为了避免更多受害者,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可爱又迷人的茅山派……”·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韩贝捏住他的嘴,语气温柔:“邱影帝,我怎么不一棍敲死你呢”·两人正吵得起劲,冷不防隔壁墓道一声枪响。
“站住”是杜卯在喊:“大哥是我你放下武器”·“走贝贝有好戏看了”邱正夏唯恐天下不乱,脚跟打屁股飞奔赶去。
韩贝急忙跟紧,跑过一个直角转弯,看到杜寅举枪指着镜子——不对,是哈士奇兄弟互相举枪指着对方·邱正夏紧急刹车,扒住墙角偷窥。
“什么情况”韩贝不知道该帮哪个,他连谁是谁都分不清· ·邱正夏不知从哪里抓出一小把瓜子嗑起来,“兄弟打架,我们别插手。”
韩贝抢过那把瓜子,“嗑什么瓜子啊严肃点”·邱正夏拍墙反驳:“我很严肃杜二带走杜大,我们放心去抓图刚不是更省心”·韩贝想想也对,蹲下来嗑瓜子围观,瞄瞄这人,又瞄瞄那人。
手臂有伤的是杜寅,他从警员那抢了套制服穿在身上,与杜卯毫无二致,两个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仅能凭借眼神稍作区分:落魄冷静的是杜寅,英武刚硬的是杜卯··杜卯听到动静,怒极反笑:“墙后头两个兔崽子,还不快帮忙我替你们申请二等功奖章。”
 ·韩贝爬出来,搓手接近杜寅,“大队长,有话好好说,你看二队长多不容易,怕人误伤你,把手下都支开了·”·邱正夏摆臀扭胯地跳新疆舞,小碎步边唱边跳向杜寅:“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奖章把我哄回来~~”·还没唱完,只见杜寅身侧的屏风后异风突起,一个血巴掌从暗黑中探出来,手指修长,指间夹一枚蚕茧,拉出一条若隐若现的银丝,笔直又轻盈地随颤抖的手指微微抖动。
银丝后是一张血色全无的脸,周王言额上一层豆大汗珠,苍白嘴唇上翘,笑容却自信依旧:“两只小猫咪,不要靠近·”·满悦随周王言一同赶来,箭步冲上前挠邱正夏的脸:“邱潇洒我的笛子还我”·“滚蛋啊你这疯婆子”邱正夏和她互挠。
“狗子,图刚进前室了·”周王言捂住腰侧,靠在杜寅后背上,血淅淅沥沥地滴在地上··“兔子”杜卯错开脚步,更换角度,急红眼欲抢人,“大哥兔子受伤了,你把他给我许睿死了,你还要赔上兔子吗”·泼辣的泰国小妞揪住邱正夏的短发,拖着满地打转,“邱潇洒快跟我回家结婚”·“别碰他”杜寅用身体护住周王言:“让我们走,我要杀了图刚替许睿报仇”·“哎呀秃了秃了……”邱正夏悲号:“贝贝快救我”·杜卯苦苦劝道:“大哥图刚不值得你脏了自己的手你为兔子想想,他一身旧伤,你怎么忍心……”·“满悦放开他放开”韩贝气不打一处来,摩拳擦掌地参与混战,他大少爷的宝贝岂容旁人这样欺负·“住嘴”杜寅搂住周王言,单手持枪,“杜卯,你还念着我们兄弟感情的话,放我走”·韩贝攥住邱正夏的两只耳朵,和满悦展开拉力赛,“满悦把他给我快还给我”·“别执迷不悟了大哥外面都是人,就算我想放你,你也逃不了”杜卯说到动情处,眼圈发红:“你不在这段时间,知道我压力多大吗自首吧争取宽大处理,别再让兄弟担心了”·邱正夏怆然泪下:“杀人啦——谁行行好救救我啊——”·杜寅:“让我走否则开枪开枪啊”·满悦没韩贝力气大,转了几圈后气咻咻地撒手,叉腰尖叫:“大哥哥他是我老公你快还我”·杜卯:“大哥别逼我”·“谁是你老公看清楚了”韩贝成功抢回邱正夏,捏起他的下巴,亲了个嘴儿,得意忘形地挑衅:“来抢啊”·“你们——”满悦看到鬼一样掩住嘴,差点昏厥过去。
·杜寅:“我说……”·杜卯:“你们,够了哈……”·连奄奄一息的周王言也看不下去了:“吵死了,瞧瞧你们兄弟俩教出的好孩子。”
“你们这对臭不要脸的狗男男”满悦伤透心,哇哇大哭,啪啪两巴掌分别送给邱正夏和韩贝,擦着眼泪不看路地扭头狂奔··“喂你别撞到……”杜卯说晚半秒,满悦猛力撞了一下屏风,绝尘而去。
千年的青玉屏风左右摇摆,从雀形青铜活页上脱漏一扇,摇摇欲坠地吱呀呀拍下来,千钧一发之际,杜卯摔下枪飞身扑救,两手稳稳地撑住屏风··杜寅和周王言眼神矛盾地对看一眼,大摇大摆地走了。
“不要浪费食物啊……”邱正夏捂住被打的左脸,捡起洒落满地的瓜子··“干嘛打我呀”韩贝捂住被打的右脸,捡起杜卯掉在地上的枪。
杜卯暴跳如雷:“都怪你们俩兔崽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不快去追”·“是”韩贝和邱正夏双双夹起尾巴,奉命去追赶杜寅。
“你们他妈的……先帮我把屏风扶起来啊”杜卯气到无力·· ·    75、怕疼· ·前室有四、五百平米,空旷冷清,呈方胜形,东南与西北各一方门,石门大开,一副绘满金鹿的红漆棺椁孤零零摆在中央,图刚与香东潭推开棺椁盖,正要再去揭棺盖,被杜寅和周王言逮个正着,香东潭见势头不对,机敏狡猾地滚进凹角,藏起来当缩头乌龟。
杜寅不去理会,目标明确地朝图扣动扳机,他是左撇子,左臂受伤剧烈发抖导致枪法不准,只能用右手扶住左手,砰砰砰连开三枪,枪枪不着要害,图刚用手臂挡开最后一发射向头颅的子弹,调笑道:“不过是这种水平罢了”·子弹浪费光了,杜寅抛掉枪,摆开攻势:“扭断你的脖子,让你看看我是什么水平”·周王言矫捷地跃到图刚身后,拉开蚕丝协助杜寅,“狗子小心”·三个人打成了一团旋风,杜寅的拳脚变幻莫测让人眼花,招招攻击图刚的关节和头部,杀气冲天·“小乖兔,我挑断的手筋可还长好了”图刚的硬气功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有钢铁片护身,两相叠加,子弹不侵,更何况拳脚·周王言不回答,沉如浓墨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哀乐,指尖的一枚蚕茧加多为左右手各两枚,四条不见血就能毙命的蚕丝见缝插针地幻化出银光缭乱。
图刚对于自己的弱点异常重视,防护功练得滴水不漏,逐一化解开,蚕丝抽在他的手臂上,衣袖碎成布条,露出铮亮的钢铁片;杜寅打出去的拳头全是血肉撞钢铁,再凶猛的攻势全反弹回自身,很快,拳头全是血,肘部白骨都露出来了。
“狗子这样打不是办法”周王言面无表情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杜寅浑然不觉,他满腔仇恨将理智焚烧殆尽,酣战许久没能拿下图刚,更是心绪焦躁急迫,章法大乱,拳脚越打越糟。
周王言料想他会吃亏,抢了个空隙隔开两人,合身扑到图刚身上,居然是铁了心打算同归于尽,然而蚕丝在图刚脖子上刚绕半圈,图刚就发力扣住他的手腕,暴喝一声往外摔去。
“兔子”杜寅抢救不及,周王言整个人砸在墙上,当即口鼻喷血··邱正夏迟一步赶到前室,二话不说,梭梭数枚短箭射向图刚,悉数被弹开,两枚钉在朱漆棺椁上,韩贝握住他的手腕,“你活腻歪了想把棺椁钉成刺猬吗”·“兔子”杜寅用血糊糊的双手擦拭周王言脸上的血,哑声问:“兔子,你怎么样”·“周大哥”韩贝离他们太远,举枪防备着图刚,贴墙挪过去,“你还好吗”·图刚忌惮韩贝的手枪,避到朱漆棺椁后,舔舔手背上的伤痕,阴恻恻地盯住周王言:“啧啧,当年你的必杀技多厉害,轻轻松松挑断血管,现在呢哈哈……只能削削皮肉嘛,看到你的手筋再也长不好了,我很欣慰……”·周王言眉梢间掠过一抹痛苦,安抚杜寅,“我没事,大概是肋骨断了。”
图刚没把握以一敌众,求助躲在凹角的香东潭,“小子,你不帮我忙吗”·“我只想离开这,不愿节外生枝·”香东潭不是傻瓜。
图刚取出一支真空管,狡诈地眨眨眼:“你的东西在我手上,离开这,你也是死·”·香东潭惶恐地摸摸胸口,面色灰败,“什么时候”·“别管是什么时候了,”图刚朝他勾勾手指:“乖,帮我除掉一个人,我就还你。”
“你要我除掉谁”香东潭咬咬嘴唇,眼里是浓浓的恨意··图刚猖狂大笑:“随便谁”·东南门外响起跑步声,周王言猜到杜卯带人来了,扶墙坚持站起来,“韩少爷,邱正夏,你们俩快去守西北门,别让他跑了。”
“啧啧,亲爱的兔子,我就喜欢你这倔强的模样,许睿么,差了点·”图刚戳戳自己的脑门,“不过看在他是杜大队长的小情人份上,我特别关照了些,玩够后打碎脑袋,还留他一口气交代遗言,你看,是不是够仁至义尽”·杜寅恨得眼睛通红,握拳冲杀上去:“我杀了你”·图刚激怒杜寅后毫不恋战,一头闯向西北门奔逃韩贝大步流星地追了两步,估摸着自己赶不上,毅然开枪,枪响见血,子弹击中图刚的肘关节。
硬气功再厉害,没有钢铁护身也是血肉,没什么了不起韩贝抿紧嘴,瞄准图刚的膝关节,正要再开一枪,后方的邱正夏大喊:“周大哥小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图刚身上,受重伤的周王言落单了,不能抵御香东潭的任何攻击,韩贝回眼,只看到香东潭身影移动,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周王言一句呼救也没有就软绵绵倒了下去。
杜卯带着华南虎从东南门冲进来,朝香东潭开了一枪,没命中目标,那小畜生逃得比兔子还快·杜卯一把捞起周王言,一摸鼻息,眼泪就下来了:“杜寅——你他妈的给我回来兔子不行了”·韩贝弃了图刚赶回来,“周大哥怎么了”·华南虎喊对讲机:“医疗小队华南虎要求定位,紧急支援立刻马上”·邱正夏的手摁在周王言胸口上,迟疑着说:“没,没心跳了……”·杜寅追图刚追远了,最后一个跑回来,跪在周王言身边,从杜卯手中抢走他,轻摇着唤道:“兔子”·窒息一般的沉默,死亡来得太突然,每个人都措手不及。
杜寅觉出不对劲,摇用力了一些:“兔子你怎么了”·“哥,他中毒了……他,”杜卯坐倒在地上,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死了”·杜寅仿佛没听懂,茫然地看看自己兄弟:“啊”·没有人愿意再重复这句残忍的话。
短暂的震惊过后,邱正夏情绪失控,对杜寅的不满全爆发了,发泄般挥拳砸向他:“都是你你的自以为是害死多少人当年我一再告诉你那个线人不能信你不听你不听——你说许睿不去就会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又怎样能换回许睿的命功亏一篑又怎样”·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心脏停跳不是不能救,但香九如死了,谁还会救怎么救韩贝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放香九如抢救小瑶瑶的每一个细节,腾地跳起来,拦腰抱住邱正夏:“正夏,香东潭的药箱快给我”·邱正夏歇斯底里地咒骂杜寅:“你这个自大狂现在又是这样又是这样狡兔都退休了不是因为你,他怎么会出山他怎么会死你杀了图刚能怎样能换回他的命吗”·韩贝一拳揍趴他,额上青筋直暴,喝令:“别发疯了快把香东潭的药箱找出来给我”·别人怎么吵怎么闹,杜寅充耳不闻,他垂头看着周王言,神经质地抚摸对方的鼻尖嘴唇,呢喃:“兔子,你怎么了别这样,醒醒啊兔子……”·“兔子,怎么会这样啊”杜卯哭哑了嗓音,拉住周王言的手,那手皮开肉绽,是被蚕丝崩的。
“别碰他”杜寅抢过那只手,珍而重之地拢在心口,眼神发直··周王言嘴唇发青,一枚蚕茧从他手里落下来,手上余热未散。
重伤康复后,他在泰国的小村隐居,养了一院子的花草,捧着书坐在木头台阶上,舒适地孤独、满足地寂寞的一个人,享受微风拂面,没有人陪他一起看春暖花开··他常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望着窗外的雨彻夜失眠,雨季是最难熬的,关节疼得要吃止疼药,那场虐杀夺去了他的健康,换季时肺部的旧伤总会发作,手腕使不上力,腿脚也没曾经那么灵便了。
他回想受过的伤吃过的苦,连自己都佩服自己,从那以后他很怕疼,削水果不慎割破手,也会很小心地对待小小的伤口··那么那么怕疼,抵不过他深爱的人,一颗泪,一个拥抱。
 ·    76、二萨· ·杜卯看出杜寅有点精神失常,慌张地摇撼他的肩膀,“哥你怎么了”·杜寅吻吻周王言染满血的额头,“兔子,我不能没有你,兔子,求你了,睁开眼看看我……”·药箱摔在地上,药瓶子撒了满地,韩贝找出针灸针,挑了支细长的针,“谁有火谁有火”·华南虎递上打火机,“火在这在这”·韩贝拈着银针笨拙地撩火一烧,喊杜寅:“放平周大哥衣服撕开”·杜寅的魂魄犹如跟周王言一起消散了,意识崩溃,神情也跟着恍惚呆滞,吻完他的额头又吻眼皮:“兔子,我爱你……对不起,对不起,没跟你说过我爱你,对不起,兔子……”·韩贝急火攻心,指挥道:“日啊你们傻站着干什么快拉开他快放平啊”·邱正夏和杜卯顿悟,惊起一左一右扳住杜寅的胳膊,卯足力向后拉,华南虎动作迅速地放平周王言,撕破衣服敞露胸膛。
杜寅如梦初醒,痛不欲生地挣扎:“别碰他他是我的别把他从我身边带走别碰他,兔子,兔子——”·韩贝摁在周王言的心脏位置,汗水顺着额角流到眼睛里,他不敢眨眼,紧张得手指发软,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效仿香九如一针扎进周王言的心脏。
周王言静静地躺着,没有苏醒的迹象··韩贝抽掉针,绝望地换成按压胸骨,他完全不懂香九如那招救人的技术,依葫芦画瓢救活周王言的希望太渺茫了,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多恨自己无能为力,他徒劳地给周王言渡了几口气,哭着求道:“周大哥醒醒快醒醒啊”·“兔子你们别碰他把他还我他是我的兔子……”杜寅被两个人死死地压住,疯狂地试图爬向周王言,手指在地上抠出一道道血痕,他快哭断了气,昔日英明神武的形象毁于一旦。
韩贝拨弄那摞针灸针,找出一支较粗的针,衣摆一擦,用火机烧了又烧,拍拍周王言的脸,祈祷般哀求:“周大哥你能活过来的能听到我说话吗求你了求你了啊努力点,醒醒啊……”·“还我把他还我——”杜寅撕心裂肺地嘶吼,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句话,喊到后来已话不成话,没人听懂他说什么,他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受伤猛虎,目眦欲裂地挣脱出那两人的钳制,妄图来抢周王言。
与此同时,一针落下,没入周王言的胸膛,他的脊柱向上一顶,嘴里涌出一口黑血··韩贝狂喜得浑身战栗,抽出针,呼唤:“周大哥”·周王言歪过头,再咳出来的血鲜红刺眼。
杜寅刹那间理智回笼,跪着爬过来,伸出手想抱周王言,手僵在半空不敢落下,宛如面对的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个梦幻唯美的透明泡泡,自己一动对方就会碎··“兔子兔子你醒了啊”杜卯手忙脚乱地抱起周王言,抽出自己雪白的手套擦去他嘴边鲜血,“小虎医疗队呢医疗队怎么还没来”·华南虎脱下外套给周王言披上,“马上,三分钟内赶到”·韩贝透支了太多精气神,虚脱地向后仰去,邱正夏在后面支住他,圈住他的腰,哇唬啃住他的脖子,呜咽道:“一点都不痛,是不是做梦贝贝这么厉害”·“我好痛啊,你这混蛋”韩贝紊乱的心跳恢复匀速,嘴角有咸咸的液体,是太高兴太欣慰的泪水,他横捂着眼,如释重负地笑了。
·周王言睁开眼,涣散无光的黑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越过杜卯的肩,定定地落在杜寅脸上,他张了张嘴,吐不出声音,口型在唤:狗子··杜寅拉住周王言血痕遍布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深深地低下高傲自负的头颅,无止无境的感恩,他愿意解开过往的心结,不再辜负对方长久沉重的付出和等待。
他从弟弟手里接过周王言,不知所措地,用手指一遍遍梳理对方被血粘成块的头发,说不出话,像个做错事追悔莫及的小孩子,痛哭不止··“小虎,这两位是猞猁和金猫,你要保守秘密。”
杜卯盖了韩贝一巴掌,“手铐快还我”·华南虎分别与那两人握手,“幸会”·“幸会幸会”韩贝汇报道:“西翼东耳室的马车下有炸弹,要找爆破专家去拆掉,还有位警员受重伤,感光扣损坏,黄邓知道在哪,快领着他去找。”
华南虎对他敬了个礼,“谢谢”·邱正夏递给周王言一支笛子,“喏,满悦的笛子,替我还她·”·杜卯用手铐铐住杜寅,“大哥,你会有什么处罚自己心里有数,认罪态度好点,我尽量替你争取减刑。”
邱正夏打开“迷情之梦”,看着3D地图气馁道:“我装在图刚身上的感光扣被他发现了,这王八蛋还真狡猾·”·韩贝指着地图上一个蓝点,“这是谁”·“你呀。”
“咦”韩贝扒领子四下寻找,“你把感光扣装在哪”·邱正夏指指他的鞋子,“你的感光扣和别人不一样,只有我能看到。”
韩贝蹲下来重新系鞋带,看到一枚金属扣比别的颜色深些,不认真看不出来,他忍俊不禁:“如果我鞋子掉了呢”·邱正夏调整黑屏,出现一个橙色点,“没关系,衣服纽扣里藏了一个。”
“呃……”韩贝一个个检查纽扣,“衣服破了丢掉呢”·橙色点切换成绿色点,邱正夏邀功状喜笑颜开:“没关系,皮带扣里还有一个。”
韩贝踢他屁股,“你到底在我身上装了几个”·邱正夏搓搓鼻子,嘟嘴:“十个而已啦,都掉光了,就剩这三个”·杜卯朝对讲机部署计划:“请求定位请求定位四组、五组替换先遣一、二、三组,立刻前往定位点支援……”·行动调度员报告:“考古专家组抵达重复一遍,考古专家组抵达”·“非常好一组协助医疗小队抢救伤员,二组三组协助考古专家调动人力蹲守各个出口……”杜卯关了对讲机,扩大前室一带的地图,“图刚真够猖狂,不往外逃还想往主棺室钻,难道他的硬气功能扛得住我们警员的荷枪实弹自寻死路”·“主棺室到底在哪啊”韩贝快好奇死了。
“这不是吗”杜卯指着地图中央的大块空白··韩贝大失所望:“什么主棺室啊你们一定没走过那儿,其实只有一个悬空走廊,下面是地下河……”话没说完,他醍醐灌顶,拎起枪冲向西北门,“糟糕图刚不是要去主棺室,是想跳进地下河逃走我们快去追”·“小虎,看着我哥”杜卯紧随其后。
西北门外,地上隔几步一滴血,三人沿着血迹追出一段路,血迹在岔路口消失了·韩贝向杜寅要了一个弹匣,“他的右手关节被我击碎了,如果没有专业包扎,血不会这么快止住,他应该是在这和香东潭会合了。”
“两条路去的是同一个地方,”邱正夏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四面开口的狭长墓室,“这间墓室是他的必经之路,左路通往北门,右路通往东门,地下河在穿过墓室出西门的三、四十米外,我们兵分两路,我和韩贝去北门,二哈你去东……”·“二哈你妹”杜卯一脚把他踢到墙上。
“哎呀呀,队长你不要这么暴躁嘛·”韩贝忙不迭去扶邱正夏,“谁叫你们取哈士奇这么奇怪的代号……”·“你别听他放屁”杜卯郑重声明:“不是哈士奇,是雪狼”·韩贝指着邱正夏的鼻尖,严厉批评:“正夏这就是你不对了雪狼哪里像哈士奇明明像萨摩耶”·邱正夏随波逐流,改口说:“好吧好吧,二萨,你往右去东门……”·韩贝爆笑:“怎么二萨叫起来更奇怪了嘛哈哈哈”·邱正夏笑得东倒西歪,“就是说吼嘎嘎嘎嘎……”·杜卯慈眉善目地微笑,收起枪,抽出警棍,滋啦啦放电,“皮痒了是吧朕让你们舒坦舒坦。”
韩贝和邱正夏抱头鼠窜,“皇上饶命啊——”· ·    77、完结· ·狭长墓室的北门左右各有两尊陶俑,金彩塑身,三头六臂的怪物形象,门内是类似玄关的构造,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韩贝脱下防弹马甲,不由分说给邱正夏套上,“你没有枪,小心点·”·邱正夏拗不过他,飞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也小心点·”·贴墙拐进墓室,手电光转了一圈,面前一排等人大小的乐舞俑状似无序地排列,挡住了视线,邱正夏转动机关,一方石门降落,他小声说:“不知道西门是开是关,这墓的构造真诡异,那间是前室,这间算什么·两个人背贴背,谨慎地绕过几个乐舞俑,看出这墓室至少有刚才那间前室三至五倍大,乐舞俑有上百个。
在这种障碍重叠的黑暗环境中带着手电无疑是向敌人宣布“我在这里”,韩贝将手电插到一个乐舞俑的手中,回答他:“没有主棺室不是更诡异吗”·邱正夏有样学样,找个敲鼓的乐舞俑,手电筒插在它两腿间的空隙里。
“喂喂,你这个变态……”·“砰”地枪响,侧前方的一尊乐舞俑崩碎,巨响瞬间,邱正夏吭也没吭一声,重重摔到地上··“正夏”韩贝拖着邱正夏转移到暗处,心急如焚:“正夏正夏打到哪里了”·邱正夏捂住小腹呻吟:“没事,防弹衣挡住了。”
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没事就好,撕块布掩住口鼻,小心香东潭·”韩贝搂过他的脑袋亲了亲,眼神锐利地扫视,开枪的人身影轻巧瘦小,不是图刚,是香东潭。
邱正夏撕两块破布,一块系在自己脸上,一块替韩贝系上,咬牙道:“你料理他,我去堵西门·”·韩贝比了个“OK”的手势,“小心。”
图刚从卫金钩手里抢了一支枪,右手受伤不能用,自然便宜了香东潭,韩贝远远瞥了一眼西门,那道石门绘有张扬跋扈的玄武图腾,原本就是紧闭的——瓮中捉鳖,非常好让邱正夏去对付没枪的人他比较放心。
香东潭那小畜生穿梭在陶俑之间,自作聪明地向西门移动··韩贝闭着眼睛都能击中香东潭,但若想不伤要害又不波及陶俑,就难多了·靶心从香东潭的脑袋移到胸腔再移到腿关节,他想到香九如临死前的模样,实在下不去狠手,一枪击穿对方的手掌。
香东潭的枪震飞脱手,摔在地上,打着旋儿滑出去··韩贝恐吓:“下一枪是脑袋”·神枪手的震慑起了作用,香东潭不敢跳去捡枪,就近贴在陶俑后面,凉嗖嗖的声音传出来:“韩少爷,我只想逃出去做个普通人,你放我条活路吧。”
韩贝冷哼:“你杀了人还想逃”·“我是被逼的,你在场也看到了,图刚捏着的是我的命,我不得不杀……”·“周大哥没死,算你侥幸”韩贝脚跟移位,如履薄冰地朝那尊陶俑挪动,扯闲话分散对方的警惕心,“吴文全呢杀这人你是被谁逼的”·香东潭波澜不惊地否认:“我没有杀他,他是溺死的,我没有作……”·“没有作案时间嘛”韩贝截下他的话头,滔滔不绝道:“小畜生,你还太嫩了那个招待所的水量,放满一浴缸要十分钟,溺死一个壮汉往少了算至少五分钟,我们赶到时吴文全已经死了五分钟;而正夏他洗澡发现没热水就去找我了,很快被我赶走,前后十分钟左右,多余的十分钟跑哪去了”·“凭什么说是我没证据。”
香东潭拥有普通少年没有的冷血与镇定··“怎么没证据吴文全、小瑶瑶和周大哥中的是一种毒你勒停吴文全的心跳,把他摆成头埋浴缸的姿势,再往浴缸放水,没错吧”香东潭掉落的枪卡在一尊陶俑脚下,韩贝用脚尖抠啊抠,总算抠出来了,没损坏,还能用。
香东潭嗤笑:“这算什么证据我师父也会下毒·”·香东潭的枪里还有一发子弹,韩贝左右手各持一支枪,自信爆棚:“别抵赖了吴文全的指甲里采集到你的DNA”·香东潭哑了半晌,嗫嚅:“我也没办法,他发现我和图刚联络……”·“不好意思,我骗你的,什么DNA我不懂啊。”
韩贝自鸣得意,学会小球球这招信口开河真管用·香东潭:“……”·东侧亮起一道光束,韩贝知道是杜卯抵达东门了,高声道:“队长你撕块布掩住口鼻,手铐准备”·队长尚未应话,西侧“哐当当”一连串脆响,邱正夏短促嘶哑地喊了半句,打斗声戛然而止,临近西门的陶俑一个挨一个地倒塌崩碎,韩贝心下一咯噔,后悔得肝胆欲碎,不管不顾地抛下香东潭奔去救援:“正夏正夏——”·他以为图刚肘部受伤会大大降低杀伤力,太掉以轻心了——枪弹全奈何不了那恶徒,连武力值爆表的队长都不是其对手,更何况邱正夏只带了个小机弩·陶俑的碎片簌然落定,粉尘仍旧弥漫,显现出西门下的两个人——图刚拗断了邱正夏的右臂,挟持他挡在自己身前,狞笑:“过来啊,再过来一步试试”·“别我求你别伤害他”韩贝硬生生停住脚步,枪口抖得不能自制,杀图刚容易,就怕他中枪了还垂死挣扎,送去邱正夏的命。
“枪丢下·”·韩贝没有半秒犹豫,听话地丢下枪,一颗心坠进油锅里滚了几滚,他体验过图刚的蛮劲,落入那恶徒手中的滋味等于去地狱走一遭·杜卯赶到近前,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图刚你别伤害他我放你走”·“我怎么看得出你的诚意呢”图刚是个不怕死不怕疼的怪物,右肘的伤丝毫不影响行动,右手扣住邱正夏的脖子,指尖的刀片抵住动脉,左手搁在他的天灵盖上,稍稍一扭就能要了他的小命·杜卯卸下枪,拿出对讲机:“四组五组全部撤退重复一遍,全部撤退”·警员们质疑:“队长搞什么啊”·杜卯怒吼:“别废话给我撤退”·图刚往后退一步,背贴石门,指使道:“香东潭,过来打开这扇门。”
香东潭慢吞吞走到石门下,没有头绪地左敲右敲,说:“我不会开·”·图刚手上松懈些许力,问邱正夏:“调皮鬼,这门怎么开”·邱正夏得以片刻喘息,换气再换气,“我也不会。”
“没关系,那就炸开吧·”图刚丢给香东潭一个登山包,满不在乎地说:“包里有炸药……”·“咳咳咳我想起来怎么开了”邱正夏用骨折的手似有若无地拨弄左手腕的表,咳着说:“咳咳,玄武头垂直下方的地砖,咳咳……四十五度角按到底。”
图刚催促:“香东潭还不快去”·香东潭直立着纹丝不动,“这家伙诡计多端,他的话不能信·”·“怎么着,小命在我手上还敢骗人”图刚加大手劲,邱正夏脚尖离地呼吸不过来,脸孔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你住手求你了”韩贝心如刀绞,怕他把邱正夏的脖子扭断,“我帮你开门你住手啊”·图刚把邱正夏放回地上,笑容可掬地说:“很好,先给我一支枪。”
邱正夏制止道:“韩贝别给他……”·图刚又提起邱正夏:“嗯调皮鬼,你又不乖了”·“给你给你”韩贝留了个心眼,把香东潭的枪踢到图刚脚下,然后走到石门下,顺着玄武头所示的方向,找到了机关。
地砖一端下沉,四十五度角拱起,地下的轨道连接石壁内的起吊装置,缓缓吊起了石门,露出绘满壁画的墓道,水涛声响彻耳膜,地下河就在华贵的墓道终点·香东潭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孔笼罩着死气沉沉的煞气,不等墓门全打开,先弯腰钻了出去。
“很好·”图刚欣然大笑,礼貌地道谢:“谢谢你,英俊的神枪手·”·如此没逻辑的一句赞扬入耳,韩贝莫名其妙地一慌,没等他搞明白自己为何而慌,枪响,他后知后觉地感到胸前撕裂般剧痛——·一颗子弹射进了他的心脏·巨大的冲力下,他往后倒去,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的世界旋转飘白,须臾之间,听到杜卯和邱正夏声嘶力竭地喊:“韩贝——”·“韩贝——”邱正夏终于接通了手表上的发电程序,甩手捅向图刚的胸口。
图刚身上的护身钢铁触电后威力惊人,惨叫怒嚎震天动地,他的周身炸开火花,钢板一大块一大块地从身上崩下来,邱正夏也被电得不轻,整个人弹出两米远··杜卯乘胜追击,连开两枪射向图刚。
图刚电成黑炭的胸口爆开血孔,四仰八叉摔在地上,沉重的身躯砸得墓室地面轻微震动··“韩贝”邱正夏脸蛋焦黑,小乞丐似的爬过来抱住韩贝,山呼海啸般地呼号:“韩贝————”·韩贝半睁着眼,无神地看着他:“……”·“韩贝韩贝——”邱正夏用脏脸贴着韩贝的脸,丧心病狂地哭喊:“韩贝————啊——————”·韩贝虚弱地抗议:“哭的太丑,重哭啦……”·邱正夏:“……啊”·“口水喷了我一脸,脏死了哦……”韩贝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金饼,一颗子弹嵌在里面。
邱正夏:“……”·杜卯:“……”·“哎呦,好疼”韩贝解开衣服,胸口红了一大块,一摁就疼。
邱正夏一个野猪拱树撞翻他,又挠又咬,又哭又笑,“我还以为你死了差点不想活了……呜呜呜……宝马车也不给人家留一辆”·“你们是要吓死朕啊”暴君队长一屁股坐下来擦汗,劈手夺过金饼,“损坏文物,一人打五万字报告来”·韩贝顺毛安抚他的小球球,有气无力地啐道:“一个金饼而已嘛,给本少爷来一盘……”目光放到远处,他懒散的神情土崩瓦解,换上惊悚恐惧:“咦图刚呢”·西门洞开,图刚竟然在重伤之下,无声无息地逃走了·“操”杜卯怒发冲冠,“给我追”·“哎呦呦……”邱正夏右臂骨折,腿抽筋,三爪着地爬出西门,“贝贝拉人家一把啦……”·韩大少爷西施状揉着胸口:“我也没力气,你就这么爬着吧。”
墓道尽头是九层台阶,每层近半米,对于香东潭来说攀上去轻而易举,无奈图刚阴魂不散地揪住他的脚踝,“臭小子拉我”·“放开再不放开我下毒了”后方追兵赶近,香东潭自顾不暇,玩命地蹬他,哪有闲心助人为乐·“哈哈哈哈你早没毒可下了快拉我”图刚死不松手,反倒把他拖下了两层台阶,口喷鲜血:“快我逃不了,你也别想逃一起死”·“你去死啊——”香东潭忍无可忍,手头捏着图刚的登山包,胡乱一扯,价值连城的大小文物散落台阶——在他眼里全是无用的废物他忙乱地瞎摸一气,摸到一支短刀,拔刀出鞘,刀起刀落,扎在图刚的动脉上,锋利的刀刃抽出来,血溅了他满脸。
杜卯百米冲刺赶到九层阶下:“香东潭束手就擒吧”·“队长别开枪”韩贝握住杜卯的手向上一挑,子弹冲天上去了。
杜卯气急败坏:“你干嘛啊”·“你让我跟他说两句”·在他们争执的功夫,香东潭操起身边一卷白玉帘,高举过头,玉帘倾泻而下一米见方,全由轻薄的镂空玉片拼接而成,金丝缕缠绕,刻花繁丽富贵,华光四溢。
三个警察哑口无言,不敢轻举妄动,邱正夏赔笑道:“那什么,有话好好说,你放下玉帘……”·香东潭含胸蜷腿,躲进了玉帘后面,感觉谁都拿他无可奈何了,便“呵呵呵”地怪笑起来:“开枪啊”·“香东潭放下玉帘”韩贝懊恼不已:陶俑碎几个没啥,秦始皇兵马俑就是碎光光的,不也能拼成形可玉器不同,更何况是这国宝级的玉帘,万一碎了,队长非得跟自己死磕啊·“放我走。”
雪白的玉器被血手染花了,香东潭颤悠悠地重复:“放我走”·透过玉帘的镂空眼,韩贝看到香东潭脖子上挂着那个装了小虫的玻璃瓶,连绳子带软木瓶塞都浸透了血,他怜悯地反问:“你能去哪里香九如他……”·欢喜冤家恐怖三教九流盗墓·“我不听——我再也不想见到他我要做个普通人我想健健康康的活下半辈子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啊”香东潭一听“香九如”三个字就心智失常,身体随着嘶喊疯狂发抖,玉帘磕在石阶上“叮叮”响。
“喂喂”杜卯比划着枪:“把白玉帘放下”·邱正夏在韩贝背脊上写了几个字,贴近他的耳朵:“明白”·韩贝简短地应道:“嗯”·香东潭一手执玉帘,一手挥舞短刀,癫狂地吼:“放我走——我好不容易拿到药引了我想活我想活放我走——”·韩贝快刀斩乱麻,对香东潭扣动了扳机,子弹出膛,嗖地穿过玉帘的镂空缝隙,击中香东潭的肩膀,他在子弹的冲击力下向后一仰,手劲失去控制,玉帘滑落,埋伏在台阶下的邱正夏跃起直扑,在半空中捞过玉帘,一气呵成滚回韩贝脚边。
·香东潭顾不得查看肩膀上的伤,连滚带爬地往石阶上窜··韩贝喊住他:“香东潭你师父替你养了一身药血你知道吗只有药没用的”·香东潭行动一缓,僵滞地回过头,“你说什么”·韩贝痛心疾首地看着他:“你以为他是靠你的血活命吗他早就不想活了,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为你养了一身药血他求我转达你,在他死后四十九到七十二小时之间,把他的血全换到你身上,你再服用药才有效。”
香东潭狰狞恶毒的眼神一怔,瞳孔散大迷茫了,少顷,他裂开嘴露出个难看的笑,“他怎么没告诉我”·“他当然要告诉你,谁想,没能死在你身边,没机会说。”
韩贝从杜卯手中拿过手铐,走向香东潭,“他为你付出那么多,你本来可以获救的,是自己毁了自己……”·“别过来你胡说”香东潭凌空砍了几刀,凶神恶煞地嚷:“他以前为什么不说为什么”·韩贝苦笑:“为什么那要问你了,你装得太孝顺,他担心告诉你实情,你不肯接受这个牺牲他的方案。
他怕你来不及回去换血,执意跟你出这趟门,你以为他不知道你杀了吴文全吗你以为他不知道你毒害小瑶瑶吗你以为他不知道……你给他下了毒吗真可怜啊,他舍命维护你,以为你舍不得他,以为你真心爱他……你却没给他一个善终为了离你近些,他服用了延缓生命的药物,死得痛苦无比,人不人鬼不鬼……”·“别说了我不信我不信——”眼泪冲刷掉脸上的浓血,香东潭用一条手臂支撑身体攀上石阶,“你们别过来别过来——”·离地下河只有一层石阶,他能嗅到潮湿的水汽,那终日不见日月的波涛横穿千年古墓,滚滚流淌,能带他去哪里·“我恨他,我恨他……”香东潭展开眉目,舒缓下神情,用血手捂住脸,瘦弱的肩膀抖得如风中枯叶,颠来倒去地说:“我真的很舍不得他……师父,师父,我很爱你啊……”·他充满希望的无望生命里,只有那个人,唯一的亲人,如父如兄,相依为命,诉不清的爱恨交加,命数天注定,悔之晚矣。
香东潭竖起刀插进了自己的胸口··“香东潭”韩贝阻止不及,冲上石阶,扶起他的上身,“喂香东潭”·这一刀扎在心脏上,准确而决绝。
杜卯探了他的鼻息,摇头说:“死了·”·香东潭双眼紧闭,眼角泪水未干,晶莹无暇的泪珠混着脏血,触目惊心·他还是个少年,没能长大,从没机会享受正常人视以为再平常不过的平凡生活,长年累月地沉浸在生命短暂的恐慌当中,身体和心理的苦痛绵绵不断,畸形扭曲地成长,何尝不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韩贝想起当日香九如与琼达的对话——·“和我家东潭一样大,你幸福多了……”·“哪里幸福了”·“知足吧,身体健康,就是最大的幸福。”
怨恨泯天灭地,恩情百转千回,一切烟消云散,人死如灯灭··各方支援全面抵达,加大警力和专家队伍,整合成若干小组,在调度指挥下复查每一间墓室。
邱正夏装犯人娴熟老道,举起手往墙角一蹲,抱住头:“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我自首我是良民大大滴良民”·韩贝也丢下枪,学邱正夏伪装犯人,求助队长:“给本少爷点面子吧这姿势太丑了”·“老实点你们被捕了”杜卯抬脚踩在他脑袋上,对涌入的警员说:“押送他们出墓”·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警察崇拜死队长了,大为叹服:“队长,你动作真快太厉害了”·“别拍马屁,我不吃这一套”杜卯口是心非地笑开了花,卷起衣袖,用手扇扇风,“结了这个大案,大伙都能休息了,给你们放假对了,小虎呢”·“小虎哥”那警察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开什么玩笑,队长,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杜卯笑容顿敛,露出了要吃人的表情:“你说什么”·对讲机骤响,那头有一大堆人咋咋呼呼地喊:“哎呦呦呦队长前室的棺材里有东西啊咚咚的响怎么办是不是诈尸了好可怕啊啊啊啊——”·“可怕你妹啊快打开一定是小虎”暴君队长揪起身边的下属:“快说有没有看到跟我长得很像的人”·“没有,绝对没有看到这样的人啊……”小警察吓坏了:队长喜怒无常好可怕,人家再也不要接近他了·“怎么会没有他一定带着一个受伤的男人出墓了”·“没有啊,明明是你自己带着一个受伤的男人出墓嘛,我们还说队长你送完伤员就下墓了,动作快得像分身术……”·暴君队长残忍无情无理取闹地吼吼喷火:“你们这帮废物——全部关禁闭——”· ·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接下来还有番外·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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