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协奏曲 by leonlin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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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协奏曲 by leonlinl(4)
·后来我听你伯母说她到了国小就真的不能说话了,而且那个女人一样逼她忘记你、还有我·或许她为了逃避心中的愧疚与补偿吧,认为只要忘记我们,那个女人就会开心。
就在这些的压迫之下,她就慢慢忘记我们曾经存在过·”他说完了话,闭上眼睛急促喘息着,宛如当时怒不可遏地气喘嘘嘘··“都是那个贱女人;李捷咬牙切齿地说。
“她好无辜呀爸,你为什么让那个女人带姐走呢”李黛也忍不住嗔怒地说··李仲鸿等到呼吸平稳些才说。
“都是我的错当时她两个孩子都要带走,虽然她很贱,毕竟孩子是她怀孕十个月生下来的,才两个都要·而我,当然不准·她就说一人带一个,我为了尽快跟她离婚也就答应了。
也许是我的重男轻女的观念,再加上她内向,很少说话,所以我选择了李捷,而不是最需要照顾的她·如果把她留在身边,她现在可能只是比较内向而已,绝对不是不能说话。
我一时的自私,造成了她一生的痛苦·”李仲鸿已是老泪纵横··李黛想帮他擦眼泪,却被李捷阻止了·因为羽嬅会变成这样,李仲鸿也要付相当大的责任。若不是他的自私,羽嬅也不会跟着那个根本不适合当母亲的女人一起生活,最后变成完全不能说话。·“那个女人有来看过我吗”李捷阴沉地说。
他很不想问,还是忍不住问··“这么多年,她只来看过你一次·”·“是你不准她来看我吗”李捷冷冷地说。
“呵呵……”李仲鸿冷笑着·“我从来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她来看你那次,还是她要嫁给那个姓姚的时候来跟我炫耀,顺便看看你﹑抱抱你。
你说,对于这样的女人,我还需要禁止她来家里探望你吗”·“你要我忘记那个女人,我可以体会你的心情,我毫无怨尤,也不会认那个女人,更想为我自己和羽嬅报仇。但是,你也不用着骗我说我没有妹妹,一直告诉我她是邻居的孩子,只是寄住在我们家,逼我忘了曾经有个她。”李捷怒不可遏地说。
“唉,我就是因为内疚呀每次想起她天真无邪的笑容,想起每天回家的时候,她拿着我送给她的娃娃冲进我的怀里,张开双手要我抱她时,我真的很痛苦,觉得很对不起她。
虽然我有时候很严肃,但我也是有血有肉的父亲呀·你以为我跟那个贱女人一样吗如果我真的这样,就不会把接下来生的女儿取名为李黛了。”
眼眶红润的李仲鸿望着李捷,好像渴望得到他的肯定··借口你跟她半斤八两·李捷跟李黛怀着相同的心思··他得不到儿子的认同,语气剎时变得软弱起来,失去了原有的威严与严峻。
“离婚之后,我就打算自己开食品行·为了打拼事业,我必须甩开那份痛彻心扉的歉疚,因此才丢掉所有关于她的东西,要把她忘记·而你那时天天吵着要妹妹,只好骗你她不是你妹妹,逼你忘记她。
这样,我才能完全忘记曾经有她的存在,才不会一直愧疚·”·“事业比较重要,还是儿女呢你以前常说你努力工作﹑为事业打拼,都是为了这个家。
这些根本就是你的借口·你的努力工作﹑为事业打拼,就是不要这个家你自己想一想,你根本没有时间来关怀家人,甚至企图忘记家人,这就叫为了家吗说白一点,你是为了钱﹑为了地位。
你自己扪心自问,我说的对不对家人要的是亲情,而不是只有优渥的物质生活,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教你吗别以为别人都是白痴,会相信那些鬼话”李捷气鼓鼓地说。
李黛瞠目结舌地凝视李捷,惊愕于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更是她心底的话,希望有天能狠狠诘责李仲鸿的话·她,不自觉地红了眼眶··我要的是你的父爱﹑你的关心,不只是你的钱她在心里吶喊着。·倏地,她感觉有人握住她的手,睁开眼睛一瞧,是李捷关怀的眼神·她撇过头去,忍住好想痛哭的冲动··“唉,你骂得没错”李仲鸿虚脱似的说·“但是,这是社会规范加诸于我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一般人的观念就是如此呀。
也许你以后也会跟我一样,不知不觉对家人说出这一句话,而且还义正词严·”·“也许我会这样做,但是不会说那么虚伪的话,纯粹是为了不让自己良心不安的借口想要赚钱﹑或者功成名就说出来,还找牺牲者当借口”李捷嗤之以鼻地说。
“也许你说的没错吧在潜意识里我果真就如你所讲的·你妹妹……过得还好吗”李仲鸿既羞愧又胆怯地说。
“那个女人是怎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羽嬅已经被她害的不能说话了,必须用手语沟通,她继父的手语竟然比亲生母亲还好,碰到重要的事,还需要请人当翻译,你就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有没有疼惜羽嬅了。”·“唉,我铸成大错了”李仲鸿不禁长吁短叹。
“那个女人知道是因为自己羽嬅才不能说话吗?”李捷问··“她当然知道呀”·“干这个仇一定要报。”
李捷咬牙切齿地说··李仲鸿看到儿子的眼睛冒出腾腾杀气,赶紧说·“不管怎样,她是你的亲生母亲呀·”·“我没这种母亲;李捷赌气地说。
她,狠狠撕毁了我对母亲的憧憬与幻想,更没想到我的生母竟然是这样的女人··“你还没说你妹妹现在怎样了”·“她呀,虽然得不到母爱,好像也没有什么父爱,她的继父跟你一样,整天忙着事业。
她曾经患了自闭症还有心理障碍,相当辛苦地才走了出来,过着还算不错的生活,平平静静地当大伯的助理·就是你的抛弃,就是你的隐瞒,才会发生这出悲剧,打乱了她平静的生活,现在是整天活在羞愧与伤痛里。”
李黛噘嘴说··“你知不知道她活的多辛苦,她多么努力才克服心理障碍·认识她的人都为她打气加油,处处帮助她,才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而你,一个她的亲生父亲,就因为你的自私,毁了她多年的努力。”
李捷瞪视着说··“那她……”李仲鸿奋力托起自己的上半身,惊慌地说··“我姐很坚强,没有被打败啦她只是很伤心而已。
这种悲剧不管发生在谁身上,都是痛苦不堪的,何况是她呢”李黛说··“喂,千万不要激动呀静下来,静下来。”
巡房的护士看到李仲鸿涨红着脸,赶紧安抚他的情绪﹑量测他的血压,同时怨怼地瞥了李捷兄妹一眼·过了一会·“血压有点高,但是不要紧。
你千万不可以再激动喔·”然后转身数落李捷·“病人需要休息,更需要平静,知道吗我去拿降血压的药过来·”·“对不起。”
李捷不好意思地点头·他等到护士离开之后,才对李仲鸿说·“爸,你先睡一下,我出去透透气·”·“对不起”李仲鸿说。
“别再说那些了·”李捷第一次安慰似的拍了拍父亲·“等你病好了再说·”·“哥,秋婷在找你·”李黛拿出手机递给他。
一定是你通风报信的李捷斜睨了她一眼揣想·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手机,走出病房··黄昏的台北街头跟往常一样忙碌,灰蒙蒙的天空再淋上夕阳的橘红色,显得脏污不堪,像块沾染血迹的脏兮兮抹布。
李捷站在医院外面深吸了口熟悉的污浊空气,才用李黛的手机打给程秋婷··“你找我吗”·“过来接我下班;程秋婷撒娇地说。
“我老爸中风住院啦·”他瞪视过往的车辆··“他只是轻微的中风,顶多眼歪嘴斜而已·”她冷漠无情地说··“那又怎样他是我老爸呀。”
“你什么时候变成孝子呀呵呵… ”她讥讽着·“那好吧,九点之前到我这里,不然大家走着瞧·”·“找个真的可以死的方法自杀啦;李捷鄙夷地说。
“干”她气呼呼的挂上电话··我到底造了什么虐呀他悲愤地抬头望着混浊的天空,自言自语··李捷先让李黛回家休息洗澡,病房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俩,气氛变得异常的尴尬与凝重,只好一个用假寐﹑一个用沉默来化解冰冷的氛围。
一直到李黛回来换班,他们才松了口气··李捷拖着相当不情愿的步伐来到程秋婷的住处已经十点多了·他打开了大门,程秋婷立刻冲了过来抱住他,狂烈的吻他。
李捷有点厌恶地推开这个强暴犯·“没这份心情啦·”·“真的吗”程秋婷暧昧地笑着··李捷换了拖鞋,到厨房倒了杯开水,一饮而尽。
他转过身子,只见到程秋婷坐在沙发上,睡裤已脱到小腿的地方,一手隔着半透明的内裤撩拨私处,一手伸进罩衫里揉磨乳房,满脸淫荡的样子··他看着程秋婷陶醉在自慰里,脑海里突然掠过曹逸春的影子,不禁鄙夷地说。
“你去自摸吧我很累,要回去睡觉了·”·程秋婷气鼓鼓地拉上卡在双脚的睡裤,奔了过来抓住他·“你是不是在大陆被掏光了,才没有性致”·“没有啦你可以去问你老哥。”
“不然怎么不想要呢”她嗲声嗲气地说,手也滑到他的裤裆,爱抚他的下体··“你别闹啦我的心情很差。”
李捷不悦地拨开她的手,也顺手推开她,换了鞋子,打开大门离去··“你,给我记住”程秋婷怒气冲冲地喃喃自语··李捷走到了大厦的中庭,突然听到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不禁抬头一望,却看到程秋婷只穿一件内裤,袒胸露乳跨坐在阳台的护栏上大呼大叫。
“干萧查某呀,别再那里丢人现眼·”李捷气得浑身发抖··“你不上来爱我的话,我就跳楼给你看;她大喊着。
李捷两手插腰,咬牙切齿,站在中庭等她跳楼··她,开始大声哭喊··四周原本熄灭的灯光一盏盏亮了起来,邻居们面有愠色地出来查看·然后,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男的呼朋引伴,女的逼老公不准看·有些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站在阳台欣赏已经几个月没有上演的自杀闹戏,或者跟家人讨论接下来的剧情会怎样转变·有的男人很想拿出望远镜瞧个仔细,不是害怕被老婆骂,就是气愤家里没有望远镜。
李捷揣想可能已经有人报警了,只好很不情愿地上楼·他再次打开大门,反正待会还要陪这个死不了的女人到医院,因此鞋也不换﹑门也不关地走进客厅··“喂,你不会冷吗”他冷冷地说。
“天气再怎么冷,也不会比你的无情无义更让我心寒”她坐在阳台上哆嗦着··“你看;他指着自己的裤裆·“它都被你气得软绵绵的,怎么干你呢”·“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一定背着我到处玩女人,现在才会不举。”
她大声骂着··“你那么喜欢让邻居看你的胸部呀;他的双手在胸前交叉··“你祖妈爽不行呀·”她一付屌样,用台语说。·“反正被笑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我会想自杀吗”她狠狠瞪着他··他们俩,就这样一个在外面骂,一个在里面讥讽·邻居们不是竖起耳朵窃听,就是张大眼睛光明正大的偷窥。
过了不久,警消赶来了···警察老张才一进门,就低声嘀咕着·“唉,为什么老是挑我当班的时候自杀呢”·“对不起啦不过,这次你们有眼福了。”
李捷对进来的警察说··“小姐,快下来啦,很冷耶·”老张大声说·嗯,身材的确不错他在心里想着,所有人也都抱着相同的心思。
“她这次够创意了吧;李捷轻声揶揄着··不知道程秋婷喜欢自杀的人会觉得他冷酷无情,但是熟知内情的人可就觉得心有戚戚焉,果然有创意,更为前来救她的警消人员来点视觉上的福利。
一位二十多岁的警察对她安抚喊话,眼睛却直盯着她那丰满坚挺又柔嫩的乳房与白皙的大腿,更渴望摸它们一把··而老张则是拿起冷气的遥控器,彷佛在操纵遥控玩具般把玩。
他先开了客厅的冷气机,然后不时移动冷气的出风口,试了几次之后,他把出风口朝下﹑偏转到阳台的方向·接着他在客厅的一角拿起电风扇,摆在往下吹的冷气下面,打开电风扇,把强劲的冷气吹向仅穿内裤的程秋婷。
“你们干嘛呀;程秋婷搂着身子大喊着·她这样子就像性感海报,双手半掩酥胸,丰腴的乳房受到挤压而隆起,勾勒出深邃的乳沟,更为挑逗诱人··“让你冷静一下呀”老张冷冷地说。
“乖,快来穿衣服·”李捷拎着罩衫,勾引似的说··“不要,我要跳楼自杀·”她浑身颤抖地说·牙齿猛打冷颤。
老张很悠闲地把冷气调到十五度,将风扇转为最大的风量··过没多久,程秋婷终于受不了,全身鸡皮疙瘩地冲了进来,扯过李捷手中的衣服赶紧穿上·这时,李捷突然感觉下体硬挺起来。
他微微晃着头,趁机抱住她的上半身,警察也赶紧弯腰抓住她的双脚··她,就像一只待宰的猪,一边哀嚎挣扎﹑一边被众人抬下楼去,然后丢入宛如棺材的救护车,送到医院打镇定剂。
一些男性邻居只能不舍地进房,回想诱人的胴体··李捷除了要照顾父亲,还要看管程秋婷,再加上心乱如麻,整个人身心交瘁·他只能打电话向羽嬅诉苦,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李仲鸿中风的事,不想让她陷入天人交战的苦境。·快要崩溃的他在电话里哀痛的吶喊… 我要自由,我要离开程秋婷,为什么她就是死不了呢我再也受不了她了·羽嬅只能一味地听他嘶喊,却没办法开口安慰他。她,比他更哀痛。也许,有一天我会让你得到自由的。她想着。·李仲鸿的病情已经好很多,李黛也放寒假可以照顾他,李捷才松了口气返回青岛·他的班机是从高雄起飞的,因此顺路到T市跟羽嬅碰面,也将李仲鸿那天诉说的往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希望能解开她不能说话的心结。·羽嬅并没有流泪,她已经哭够了。只是茫茫然地望着空荡荡的校园,就如此刻的心情。·不准讲话﹑不准讲话﹑不准讲话·原来就是我看到母亲偷情,她才命令我,甚至威胁我。
这个纠缠我二十多年的诅咒终于解开了·但是,又如何呢已经太晚了·原来,不能讲话的肇因竟然就是她·而我还傻傻地为她牺牲自己,导致完全不能说话。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我是她的亲生女儿呀·既然不爱我,就干脆不要我,把我丢在孤儿院也好呀何苦要这样糟蹋我的身心呢·羽嬅相当悲哀地想着,恨着,怨着…·“你想见他吗”李捷忐忑不安地说。
羽嬅颓然地呆望远方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李捷知道她此刻心情纷乱,也不再问她为什么·他要离开台北之前,也曾问过李仲鸿这个问题,李仲鸿当时的反应,就跟羽嬅一样。那时他对父亲相当不谅解,可是如今看到羽嬅的神情,才感受到那份矛盾纠葛的情绪,对父亲的怨怼才逐渐释怀。·其实,他也害怕羽嬅会问他要不要再见曹逸春一面,他惧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狠狠揍她一顿,为羽嬅也为自己报复。·这两个好不容易才相认的兄妹,无言的用手语话别·千言万语,只能在心中诉说,不敢让对方知道·他们也只能如此,只能埋怨悲剧的无情··李捷直到踏入飞机的前一分钟,才在候机楼打电话跟程秋婷道别。
然后惧怕被捉去关似的飞快地钻入机舱,逃离她的纠缠·· · · ·第十一章 Can you keep a secret· 1·寒假结束之后,羽嬅仍然回到学校上班,只是她跟李教授碰面时,两人有点尴尬。不过,李教授倒是比以往更关心她。李黛也回到学校上课。李仲鸿已经出院,也开始工作,只是嘴巴跟眼睛有点歪斜,讲话不清楚,因此他不敢工作太过劳累,也请了一位菲佣照顾他的生活起居。·程秋婷则是没事就查询005﹑006﹑007、009这四家电信公司的费率那家最便宜,然后在特价时段打电话骚扰李捷,当然不忘来段落落长的咒骂。
然而这些特价时段正是餐厅最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李捷当然是满腔怒火,却也只能写E-mail向羽嬅诉苦。·自从羽嬅明确地向欧阳笙表示不可能跟他在一起之后,欧阳笙终于敞开心扉,接纳了叶锦丽的感情。而这份期待已久的恋情,让日夜赶着毕业论文的她如沐春风,抛开了掰不出论文的烦躁,更是打起精神面对厌烦的日子。·羽嬅看到他们已是一对恋人,彷佛有种大功告成的轻松感,以及难分难舍的哀怨。毕竟,欧阳笙是她所爱的人,是她自己不能﹑也不敢接受他的感情,只因为她有着残缺的身心。
李仲鸿本想利用工作来忘却对羽嬅的歉疚感,但是埋首于工作却让他更想起羽嬅,这个被他遗弃的苦命女儿。他好几次想打电话给她,拿起的话筒还是放了下来,除了不敢面对她,还有她没办法说话。·他,就这样朝夕天人交战,最后依然抵不过思念的煎熬与良心的谴责,要求李黛向羽嬅说明他想见她一面的渴望。·李黛不晓得该如何跟羽嬅说这件事,甚至有些畏惧这趟任务。这时,她突然对李仲鸿恨之入骨。·星期六上午,李黛知道欧阳笙的补习班没有上课,因此央求欧阳笙陪她一起去见羽嬅,告诉她李仲鸿渴望见她一面。欧阳笙同样觉得这件事难以开口,但是父亲想见女儿是天性,只好硬着头皮先打电话给羽嬅。她的手机没有开机。于是欧阳笙带着李黛直接去找羽嬅。·欧阳笙有姚家的大门钥匙,就直接领着李黛进入空无一人的客厅·他环顾了客厅一周揣想,曹逸春可能又去打通宵的麻将,姚世博一早去打高尔夫球,而羽嬅可能还在睡觉吧。·他在寒暑假期间,有时会直接到羽嬅的房间,把睡回笼觉的她挖起来,两人一起到附近的学校慢跑。因此,他一到了三楼,就很自然地打开羽嬅的房门。·忽地,他,愣住了·站在他后面的李黛不自主地摀住了双唇,吓得不敢发出声音··床上,姚世博全身光溜溜地跪在一位女孩的下体位置·女孩一只白晰的大腿跨在他的肩头,另一只垂荡在床边。
他边喘息﹑边扭动腰身,明显可见戴着保险套的阴茎在黝黑的小森林乍现﹑忽没·女孩紧闭眼睛﹑咬着唇,赤裸裸地躺在他面前,柔嫩的乳房随着他的冲刺而前后摆荡。
这是姚世博一个人的做爱,而不是两个人··那个女孩,竟然就是羽嬅!·“你这只禽兽;欧阳笙厉声骂了出来··这时,姚世博才发现有人进来,转身一看,是欧阳笙。
他只好相当不情愿地离开羽嬅的身体,爬下了床,满脸猥琐,直挺挺地站着,尚未射精的阴茎彷佛是树木的唯一一根树枝,凸出地坚硬挺拔。当他瞥见欧阳笙的后面还站着李黛,这才赶忙俯身捡起衣裤穿上。·他像个小偷似的缩着头,想从欧阳笙的旁边溜走,然而腹部立刻被欧阳笙狠狠揍了一拳·接着,又被李黛使劲地掴了一巴掌·他奋力推开怒不可遏的他们,赶忙冲下了楼梯,砰一声,慌乱中他摔了下去,再忍着痛楚爬了起来,跑到车库开出轿车,逃离这个自己所营造的淫窟。
羽嬅仍然闭上眼睛,赤条条地躺着,像一具既美丽又悲凄的尸体,唯一有生命迹象的是泪珠从眼缝里溜出来。李黛闪过横梗于房门的欧阳笙,拉起搁在床铺旁边的棉被盖住她的胴体。·“禽兽不如的东西,比我老爸还下贱百万倍﹑千万倍。”
李黛咬牙切齿地骂着··欧阳笙举步为艰地走了过来,坐在床缘,俯身搂着她·忽地,他大声恸哭出来,代替羽嬅痛哭。李黛也忍不住落下泪来。·过了许久,羽嬅才挣开他的拥抱,靠在墙壁,坐了起来,棉被也滑了下去,只盖住她的下体。欧阳笙拉起了棉被,搁置在她的肩膀,棉被又掉了下来。李黛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罩衫,扳动她那软绵绵的双手,好不容易才给她穿上。·她,就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任凭他们摆布··“你不能说话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那只禽兽叫你不准说话,是不是”欧阳笙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没错,我就告诉你们吧”此刻的羽嬅认为自己已经死了,不必再守住这个悲恸的秘密。·死,就是解脱,从所有的恶梦中解脱··另一方面,她想藉由李黛把自己的悲惨遭遇告诉李捷··“在我十岁那年,他强暴了我…”·“天呀果然是禽兽·”李黛叫嚷着。
“先让她说啦·”欧阳笙挥了挥手,示意李黛不要插嘴··“然后他威吓我,不准告诉任何人,最后干脆逼我不准讲话,不然他就要狠狠打我妈,甚至要抛弃我们母女,让我们流落街头。
那时候我很惧怕,原本我已经快不能说话了,就这样变成完全不能讲话,也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那些心理障碍随着他侵犯,全都跑了出来·”·欧阳笙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李黛拿出几张面纸给她拧鼻涕。
“那时懵懂的我意识一直被强烈地压迫,认为他就是我的生父,直到圣诞节那晚,那些箝制多年的咒语才逐渐消散,才逐渐了解我为什么变成无法说话·”·她摇晃着僵硬的脖子。
“到了国中,我才知道这是乱伦,是错的·以前,我不敢反抗他的侵害,害怕他不要我跟我妈,那时我完全走进了封闭的世界,也就是当时你所看到的我·就这样,他奸淫了我十几年。”
她比到这里,脸色已经苍白,浑身冷冽颤抖,即将崩溃的样子··“先别说了·李黛,你到一楼倒杯温开水上来好吗”·“好的”李黛急忙跑了出去。
欧阳笙温柔地搂着她,下巴轻轻地磨揉她的头··“摸我好吗”羽嬅握住他的手,伸进衣衫里,真真实实宁贴在自己的乳房。·欧阳笙心疼地冉冉爱抚··羽嬅瞇起眼睛,享受他的爱,心里轻哼着羽多田光所唱的Canyoukeepasecret这个秘密,含蕴了父女﹑兄妹的乱伦,以及对欧阳笙的爱··欧阳笙听到楼梯间传来啪啪的声音,这才心疼地放开了手。
“开水来了·”李黛坐在欧阳笙的旁边,把茶杯递给羽嬅。·温润的水暖和了她冰冷的身体,就像刚才欧阳笙的手温暖她寒栗的灵魂··欧阳笙叹了口气,转身把茶杯搁在一旁的桌上。
“你妈知道这件事吗”·“她晓得这件事”·“你妈都没说什么不会吧”欧阳笙惊愕地说。
“我原本不愿意就范,奋力抵抗,每次他都费了好大的劲才得逞·但是,这样更引起他的征服感,更要我的身体·当我妈知道之后,竟然逼我跟他做爱,说这是为了我们母女着想。”
“老爸说她是个贱女人,果然是超下贱的”李黛咬着唇,满眼怒火··“有时,我妈逼我站在旁边,看她们两个做爱,然后再换我跟他,我妈就在一旁欣赏,甚至做起了3P。
而我妈,还一直叫我不准告诉别人,更不准说话不然,除了他们俩都不要我,而且她还会因为我的背叛而流落街头···后来,因为我妈也老了,又没有求生能力,我害怕他不要我妈,只好委屈求全。
于是,我为了她,牺牲了我的一生··我竟然为了这种女人,做了那么大的牺牲··我……好傻呀”她面无表情的比着手语,彷佛灵魂已经遗弃了这个躯体。
她微侧着头,双眸往上飘扬,幽凄地凝望欧阳笙…·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只是,不敢说出来,更不敢接纳你的爱··每次看到你含情脉脉的眼神,好想投入你的怀抱,深情地拥吻你。
虽然我没办法说出我爱你,但是我可以用手语告诉你··我相信,你不会介意的··看着路上或者校园里一对对的情侣,我多么渴望我们就像那些恩爱的情侣一样,手牵着手,漫步在街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暧昧的关系。
为什么我刚才愿意让你看我赤裸裸的身体为什么要你爱抚我的胸部为什么以前当我在换衣服时你跑了进来,我仍然笑脸以对·就是因为我的身心本来就应该属于你,也渴望给你。
但是,我却不能够请你原谅我·因为,惧怕有天你知道了秘密,你会非常悲痛,你会离开我·我不要这样呀·爱的太深,爱的太多,会变成无形的负担。
而你,就是这样··傻傻的我才会爱的好痛苦,爱的好无奈··别问我,深爱也是一种错误吗我无法回答·我只能说,我爱你,爱到深怕失去你,只好婉拒你。
因为,我没办法说话,心理有障碍,身体又被父亲长期玷污·我的身心已是残缺,就像又脏又破又臭的抹布··因此,我才不敢接受你的感情,你知道吗·对不起,因为深爱你,只好拒绝你·这些话在她的心里吶喊着,可是不敢向欧阳笙表白,惧怕表白只会更伤他的心。她道出了隐藏已久的秘密,是因为灵魂在被他们发现的一剎那间就已经死亡。
羽嬅看着李黛,冉冉点了点头,似乎告诉她,可以将这段故事告诉李捷。李黛也会意地颔首。·“带我到海边走走好吗”·“好的。
李黛,你有空吗”·“当然有喽”·“那走吧;欧阳笙推着李黛先楼下,好让羽嬅能换衣服。·“起先我还以为那只禽兽是个好人,对姐还挺照顾的,比我老爸对我还好。
没想到,唉,衣冠禽兽呀”李黛摇着头说··“我同样也被他的外表骗了,一骗就是十几年,禽兽不如的家伙·”他瞪着这间用金钱堆砌起来的淫窟。
直到他看见羽嬅下来,才收起愤恨的目光。·沁凉的车厢里,三人沉默不语,只有奔腾的音乐在凝滞的车内回绕,那是linkinpark所唱的SomewhereIbelong··从一开始,我就无话可说,·我早就在虚无的内心世界里迷路了……·在我那虚幻的世界中,·我渴望愈合,我渴望感受,我要甩开长久以来箝制我伤痛……·我渴望愈合,我渴望感受,宛如我已经触摸到真实的世界·我要找到长久以来的追寻,我的归属·When this began,I had nothing to say, and I’d get lostin the nothing nessin side of me… I want to heal,I want to feel,what I thought was never real,I want to let goof the pain I’ve held so long… I want to feel like I’m ,somewhere I belong。
羽嬅的眼眶泛着泪光,随着嘶吼的歌曲在心里吶喊。当她听到somewhereIbelong,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更领悟那里才是自己最后的归宿··欧阳笙从轿车的后行李箱拿出学生留在补习班的风筝,让羽嬅在沙滩上奔跑,将悲愤的情绪发泄出来。他看着羽嬅翩然的身影,突然忆起了张学友所唱的歌,好想和你一起吹吹风,也情不自禁唱了出来。·李黛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梭寻,不由地想着·他,也是这出悲剧的主角之一·上一代的恩怨,却要下一代的那么多人来背负,直接或间接伤害了这么多人·而那些始作俑者却是无事一身轻,发泄完了自身的怨恨,就抛开不管,由这些人替他们收拾残局。
真正受苦的,是这些人,而不是那些应该被怨恨的人·唉,太不公平了·“换你去玩了”羽嬅像个小女生,乖乖站在欧阳笙的前面。·“好吧”他微笑地站了起来,接过风筝,在沙滩上跑了起来。
风筝,悠悠盘旋而上,看似自由潇洒地翱翔·它,还是挣脱不了站在地面上的人之控制··“姐,老爸想见你·”李黛这才想起此趟的目的。
‘而且轻微中风’·羽嬅听到中风两个字,浑身震荡了一下,幽凄地眺望飞翔的风筝,看似不情愿被身上的细线所束缚,而使劲地挣扎。她的视线飘向大海,浪涛一股股地努力奔向沙滩,只停留了一剎那的时间,还是精疲力竭地回到大海。
再怎么挣扎﹑再怎样努力,依然脱离不了命运的安排··“告诉他,过阵子我会去台北找他·”她在沙滩上写下这些字·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做最后一搏。
李黛看着这些字,心中五味杂陈·羽嬅瞧着欧阳笙,盼望他跟能跟叶锦丽结婚,生个健康的宝宝。欧阳笙伫立于沙滩,凝望幽凄的羽嬅。·风筝冉冉飘了下来,坠落地面,斜斜插在沙子上,宛如一块倒塌的墓碑··2·夜已深,李捷踉踉跄跄地来到青岛太平路附近的海边,颓然坐了下来,喝了一大口青岛啤酒,凝望黑魆魆的夜色,聆听阵阵的涛声··右手边的回澜阁漾着彩丽的光辉,左手边的小青岛蒙上萤亮的光晕。
周遭的人们都陶醉在青岛浪漫的夜色,享受轻悠悠的海风·可是李捷什么感觉都没有,他的灵魂已被撕毁,消散在黝黑的天际··他,只是个活死人··李黛刚刚把所看到﹑所听到的悲剧告诉李捷,更少不了添油加醋,把羽嬅描述的凄惨万分。震惊之下的李捷五脏六腑皆燃起熊熊怒火,根本无法在餐厅多待一刻,只好脸色苍白地跟程秋婷的大哥知会一声,独自来到海边。·他戴起了耳机,传来的音乐是link in park所唱的somewhere I belong。
I want to heal,I want to feel,what I thought was never real,I want to let goof the pain I’ve held so long… I want to feel,like I’m close to something real,I want to find something I’ve wanted all along,somewhere I belong…·他听到这里,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那里才是自己最后的归宿。
这对奸夫淫妇﹑狗男女,真他妈的贱到最高点他的心中只有恨尤其对完全毁灭他对亲生母亲的美梦﹑憧憬与幻想的曹逸春,除了恨,还是恨·星星,你们到底在照亮谁呢为什么连一点点的光芒也不愿意施舍给羽嬅呢?他望着璀璨的繁星嘶吼。·天上的银河仍然闪耀瑰丽的光芒,不理会他的怨恨··这时,北京爆发了严重的SARS疫情·虽然青岛表面上十分平静,街上只有少数人戴上口罩,尤其是外国人·但是邻近的威海已经不准车辆出去,进来的人都必须到防疫站检查才能放行。
于是,李捷藉此机会怂恿程秋婷的大哥回台避灾,何况现在客人也不太敢上门消费,程秋婷的大哥想想也有道理··SARS就像撒旦怀疑人类不相信它的存在,因此用SARS攻击人类,要人们深切记住它的存在。
悲剧与仇恨,也像撒旦气恨人类不相信它的存在,所以用无穷的悲剧与无尽的仇恨加诸于我们身上,要人们深切记住它无所不在·隔天,他们立刻买了回台的机票,青岛跟大连的店务则交给另一位在青岛成家的台干。
他们害怕经过香港疫区,因而经由东京返回台北·也好在他们提早回来,才没有被居家隔离··他回到了家里,扭开电视一看,SARS正在北部威胁人们的健康,而媒体二十四小时恐吓观众的神经。
所谓的人性也在这场天灾中赤裸裸地表现出来,有些人不在乎自身的安危,义无反顾地投入这场战争,全力拯救病患·有些则是鄙夷居家隔离者,把他们当成瘟神。
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别人的孩子死不完有些人在这场抗疫作战中,把这句名言表达的淋漓尽致··人性的善与恶,只有在灾难中才能真实地表露出来。
例如从围绕在身心有缺陷的羽嬅四周的人们,就能看到人性高尚的一面,以及丑陋的贱容。·他越看越感叹,干脆关掉电视,让自己的脑子保持一方的清静之地··李仲鸿看了新闻报导之后,同样感到人生无常,更渴望能见到羽嬅一面,因此再拜托跟羽嬅感情良好的李捷约她父女相认。·过了两天,李捷打电话给羽嬅。·羽嬅传完了简讯,颓然地环顾这个家,一个破碎的家。她像具幽灵般彷徨蹀躞到地下室,随手拿了张CD播放。
她那神神的双眸四处飘荡,似乎要在这个世间只属于她的斗室发现一丝的安全感,以及找到自己··倏然,她瞥见了挂在墙上的一幅画·这是李捷送给她的复制画,为Rembrandt所画Holy Family系列的Holy Family by Night (Deheilige familiebijavond,1645年)。
在寒冬的暗夜里,简陋屋宇的右方有盏昏黄的灯光,左边有座七阶的楼梯,小婴儿就恬静地躺在楼梯下方的小小婴儿床上睡觉,柔和的光芒轻抹于酣睡的脸庞·围着披肩的妈妈在烛光旁边拿着书本阅读,更像是正在念童话故事呵哄着孩子入睡。
两人之间是穿着棉袄的奶奶靠在墙上假寐,烛光把奶奶的影子烙在橘红色的墙上,彷佛连在睡中也用硕大的影子呵护着婴儿··在冷冽的寒夜,虽然只有一盏烛火,然而Rembrandt却让光线和人物细腻地融为一体,让人感觉暖烘烘的,深切感染到家庭的温暖与祥和,更渴望化身为那位婴儿在家人的保护与呵爱之下暖暖地恬然入睡。
但是,此刻这方明亮的地下室所奔放出来的曲子却是pink所唱的familyportrait……·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中长大,是多么难的事呀,从未知道爱能做什么鸟事。
也许你们发现我不希望爱摧毁了我,就像它毁灭了我的家庭……·今晚,我要逃了,从喧嚣中逃离,不再回到那个地方··别说我别无选择,老娘不干·在合家欢的照片里,我们看起来是那么快乐,我们看起来是这样正常……·I tain’t easy,growing up in world war3, never knowing what love could,you’ll see I don’t want love to destroy me,like it has done my family... I ran away today,ran from the noise,ran away,don’t wanna go back to that place,but don’t have no choice,no way… in our family portrait,we look pretty happy,we look pretty normal…·她凝看着画、聆听着歌,沉浸在悲愤、渴望、温馨、冷冽又可笑的氛围里,就让杂沓的情绪随着温暖的画作和怨怼的歌声翻腾。
自从姚世博的禽兽行为被发现之后,他就不再侵犯羽嬅,甚至有意无意避着她。·而曹逸春则表现出干我而事的神情,照样每天享乐··她的心,已寒··她,只有恨,痛恨姚世博与曹逸春。
 · · ·第十二章 悲怆的夜· 1·雨,落在高速公路上,奔驰的巴士溅起阵阵水花··李捷戴着耳机坐在南下的巴士,耳边奔荡的是t.A.T.u的曲子。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所看到这首歌的MTV,那两个女生驾驶着油罐车在雪地上奔驰,横扫阻挡在面前的一切·如今的他,感觉就像那首MTV·只不过外面是雨丝飞舞,而不是大雪纷飞。
·他,摸了摸身旁的背包··羽嬅戴着耳机坐在北上的巴士上,耳边回响的是播放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交响曲。·她睁大眼睛望着窗外,耽溺于悲怆的音符里,放纵心绪跟着悲怆的音符使劲翻腾,算是对命运的无言反抗··但是,她的泪,也随着外面的雨一起落下··李捷跟羽嬅所褡的巴士在雨中匆匆交会。·他们的脸颊贴着车窗,茫茫然望着窗外··隔着被淋湿的玻璃以及雨丝,惊鸿一瞥的人儿彷佛就是他/她。
他们的嘴角是微笑,内心却是悲怆··李捷在长途巴士的台中休息站打电话给程秋婷,当然两人又大吵一架,程秋婷再次扬言他再不来,就跳楼给他看··他,并没有说出此刻正在台中,而是有意无意地惹她生气。
“限你两个小时之内到我这里,不然我就跳楼给你看”程秋婷厉声喊着··“希望我到的时候,你就坐在阳台上;他冷冷地说。
“你竟敢这样说好,我就坐在阳台上等你·”程秋婷怒气冲冲地说··“你为什么不得SARS呢”李捷不屑地说。
“干竟敢诅咒你祖妈死·”她狠狠挂上电话··你不是想自杀吗为什么还怕别人诅咒你死呢他鄙夷地自言自语。
站务人员跟乘客光明正大地在旁边偷窥这位大声吵架的男人,然后看他气呼呼地登上南下的巴士··羽嬅踽踽凉凉地来到李仲鸿所住的大楼,她用纸笔告诉警卫她是李捷的朋友,有事要找李仲鸿,警卫这才开门,让她进去。她彷徨蹀躞来到李家,在门前做了许多次深呼吸,才提起勇气按下门铃。菲佣在里面喊了好几次,都没有人应答,只听见门铃一直响个不停,只好不耐烦地开门。羽嬅立即闪了进去。·坐在客厅的李仲鸿满脸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令他萌生莫名悸动的女孩··羽嬅甩开要拦住她的菲佣,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着。“我是姚羽嬅,就是二十年前的李黛。”·李仲鸿瞠目凝视她,紊杂的情绪在心里翻腾·菲佣的声音扰醒了他的迷乱,才激动地伸出颤抖的手,想抚摸她的脸颊。
羽嬅却不自主地撇过头去,不让他触碰自己的身体。·李仲鸿叹了口气,这才叫菲佣倒杯饮料过来··“你就是我的父亲·”虽然只有几个字,她却是写了好久才写完。
父亲,对她而言,太沉重了·李仲鸿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亏欠这个女儿太多了,不禁老泪纵横·“我就是你的爸爸我苦命的女儿,好想你呀;他低头拭去脸上的泪水。
“你不能激动呀”菲佣把茶杯放在羽嬅的前面,用菲式英语对李仲鸿说。·羽嬅突然觉得好笑,既然心疼我,既然很想我,既然知道我在那里,为什么二十年来不闻不问呢?如今才在我面前流泪。是我要感激你吗?是要我激动的抱着你吗?是要我陪你哭吗?不!我只想笑!笑你这个伪君子。对不起,我的演技不好,所以恕不奉陪!·李仲鸿还以为羽嬅太激动了,才变成发愣似的看着他,因此十分热情地拿起杯子,递给她。·而羽嬅也接了过来,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柳橙汁。因为,她真的很口渴。而且浑身燥热,脑子烦乱,正需要冰冷的饮料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二十年来你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受了什么苦,你哥都告诉我了,也狠狠骂了我。
我,唉,除了愧疚,还是愧疚·因为我的自私,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只是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悲剧已经造成了·”他沮丧地说,顿时老了将近十岁。
“请你说慢一点,说太快的话,我无法听清楚·”一份被害的自卑感,驱使她垂下头来··“原来你这么严重呀为什么吴佩雯不告诉我呢如果她早说了,我一定去T市接你回来呀”他心疼地说,更想紧紧搂着她,给她小时候渴望的搂抱。
但是他才一起身,又坐了下去·羞愧告诉他,你没有资格再拥抱她··虽然这出悲剧是他引起的,但是看到他那苍老憔悴的脸孔,羽嬅还是于心不忍。严格地说,他只是间接害了她,而不是像曹逸春和姚世博那样直接加害。真的要恨的话,只能恨命运的捉弄。·“你还好吗嘴跟脸好多了吗”·他感动地吸了下鼻子,鼻酸立即触动所有的神经。
“嗯,好多了,谢谢你还愿意关心我·”·羽嬅不由地微侧着脸,不愿正眼看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是要让我为自己的冷淡歉疚吗?·“曹逸春那样对你,离开她吧,回到我的身边,让我补偿你好吗小时候,你一看到我回家,就兴奋地跑过来,要我抱你。”
他越说越兴奋··但是,他自以为甜蜜的一席话却勾起了羽嬅隐藏许久的记忆,脑海浮现出片片断断、模糊不清的画面�床磺澹幕孤摇Nㄒ磺逦木褪�…不准说话,不准说话…诅咒似的威吓。
“最后,你还是不要我,不管我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小时候的事,我已经忘了,别再提起好吗”她满脸幽凄又悲愤地写着。
“对不起,让你想起了过去·”他卑躬屈膝似的说··他的卑屈,也许是要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但是在羽嬅的眼里,他这么做彷佛希望用软功来逼她接纳他﹑原谅他。
一份莫名的厌恶,在她的心底飘起··“别一直说对不起好吗”只要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就可以掩盖你曾经犯下的错误吗就能抚平我受过的伤痛吗羽嬅在心里激动地想着,但没有写出来。她注视这位遽然老了许多的男人,不禁萌生了恻隐之心。·菲佣好奇地站在一旁,探着头偷瞄羽嬅写的字。虽然她看不懂中文,满足一下好奇心也好。·“欸,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已经太慢了,大错已经铸成。
你愿意来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他用手掌轻抚湿漉漉的脸颊··“谁叫你是我的……”她在最后画了一条长线,父亲这两个字还是写不下去。
李仲鸿很希望她能写下父亲两个字,就像她开口叫他爸爸·虽然没有看到,但是知道她已承认自己是她的父亲,憔悴的心顿时宽慰了不少··他站了起来,到厨房的冰箱取出柳橙汁,亲自为她斟满,不假菲佣之手。
羽嬅愣了一下,还是接过杯子咕噜喝了一大口。动作虽然简单,所代表的意见却是深远,羽嬅已经接纳了他这个父亲。·“虽然很不想听,但还是希望能知道当年的事情。
不然,我永远也走不出那个看不清楚的恶梦·”·“现实是残酷的,但是只有面对它,才能真正站起来,才能完全摆脱阴影·”他转身要菲佣再倒杯冰水﹑还有一杯热水过来,他害怕羽嬅承受不这些打击。·“我要开始讲了。”
李仲鸿郑重其事地说··“请说慢一点·”·于是,李仲鸿慢慢讲起了过去,也是医院那天他告诉李捷跟李黛的那些话··李捷在T市用手机打电话给羽嬅。“是我,我在T市。”
然后就挂上电话··“我在台北呀”羽嬅传来手机短讯。·“怎么会这样阴错阳差呢那我就回去好了·”李捷再打电话给她。
“来回搭车很累的,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再搭车回来·”·“喔,就听你的话·这样聊天很累的,你就不用再传短讯了,我去喝杯咖啡,再搭车回家。
bye”李捷收起了手机,朝附近的连锁咖啡店走去··“这就是事情的经过·不只是曹逸春有错,我也有错·”李仲鸿说。
“现在,我终于看清楚恶梦是长什么样子,而不是只听到不准讲话而已·”羽嬅泪流满面地写着。·李仲鸿拿了张面纸递给羽嬅,她接过来,拧了一下鼻涕,而没有擦拭泪水。她知道,泪流完了,心情也会随之好些。·“我希望你回来不要再跟那个女人住在一起好吗”·“她已经老了,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但是,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唉,你是个善良的女孩·我们这一代的仇恨与报复,没想到竟然让你成为唯一的受害者,而不是应该受到伤害的人。”
“悲剧都过去了,人要往前看嘛”真的已经过去了吗另一场悲剧的风暴才刚开始而已·她想着··“那个吴佩雯也要负相当大的责任”你要报仇的人是我,不是无辜的他们呀而且,那天你也是欲拒还迎﹑寂寞难耐呀,不能全部怪到我身上如今,你让晚辈们痛苦,你就高兴吗他气愤地想着。
“怨她﹑恨她,也无济于事·”·“唉,在这里多住几天好吗”·羽嬅想了一下。“住一晚好了,明天我想回去。”
“都可以,别忘了,这里也是你的家·”他既开心又有点遗憾地说··“我会试试的·”·“太好了,太棒了。
明天我就去打把钥匙给你,以后你就可以自行出入了·”这是他中风以来,第一次开怀地笑··菲佣觉得很奇怪,这两个人怎么一下哭﹑一下笑·羽嬅茫茫然地望着他,情绪纷杂交迭。·这个”以后”,可能性只有一半,更可能是零。
她,已经觉得人生乏味了·虽然梦魇的诅咒已经解除了,却变成现实的残酷··2·“喂,李先生吗”·“我就是·”李捷坐在开往台北的巴士上面,对着手机说。
“我是派出所的老张·”·“她又自杀了这次用什么方法呢”他不屑地说。
“欸,还是老方法·”·“唉,一点创意也没有·对不起,又麻烦你们了,还是那家医院吗”·“她不是在医院,而是殡仪馆。
这次她自杀成功了”·“不会吧;他惊讶地大声说·“真的还是假的你别学她吓唬我呀;·附近的乘客被他的声音吵醒,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是真的人命关天,我们警察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呢”·“吓吓大家就行呀,干嘛真的跳呢”他悲恸地说,眼泪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请节哀顺变·你什么时候来呢”·“喔,我来T市找人,现在正在回台北的巴士上·”他哽咽地说··“嗯,你先到殡仪馆看看她,我会在那里跟你碰面。”
“好的·她为什么真的跳呢至少也要等到安全气垫铺好了再跳呀·”·“别太伤心了·明天见·”·“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傻……”他呜咽地喃喃自语。
老张当然也听到了··他望着漆黑的窗外,发出抽咽的声音,嘴角却漾着狡黠的笑容··乘客只听到他的哽咽声,没有看见他的奸笑,也是解脱的笑靥··谁叫你老是要耍阎罗王,这次祂终于发飙了,气得直接把你踢下地狱。
活该竟然连阎罗王也敢戏弄·清晨的殡仪馆,程秋婷的父兄看到李捷就劈头大骂,骂得狗血淋头··李捷,一味地抱着程秋婷的尸体恸哭,不管他们骂得多难听。
当他们知道昨晚他竟然是去T市,不需多问也知道是找女人·他们更是怒不可遏,手搥脚踢,纷纷落在他的身上··虽然他们知道程秋婷自杀成性,有事没事就上演一段自杀未遂的戏码吓唬大家,早晚真的会自杀成功,跟李捷并无多大的关系。
只是顿时丧失亲人,仍然必须找个替死鬼来发泄复杂的情绪··他,还是搂着程秋婷的尸体放声大哭,不在乎身上的疼痛···他们发泄完了,手脚也累了,只好趴在尸体上一起哭。
许久,警察老张陪着检察官过来·他们已经勘察过现场,也询问过邻居跟守卫·大家异口同声说这次终于成功了·不过,还是有些人觉得可惜,以后就没有闹剧可以看了。
而且,连检察官对程秋婷经常故意自杀未遂也早有耳闻,很快的就判定程秋婷自杀跳楼身亡··检察官走了之后,老张的情绪很复杂·既是松了口气,尸体总不会再跳起来,玩自杀的游戏吧又觉得很遗憾,毕竟这是一条人命。
不过,他的心里直犯嘀咕,到底是什么,他也拎不清··不知是谁通风报信,记者赶来了·也许大部份的记者都去采访SARS疫情,这次只有寥寥几位··那位曾经被李捷揶揄过的女记者,一看到李捷这个仇人,立刻跑了过来,把麦克风塞在他的嘴边。
“请问人是你杀的吗”女记者问··“我有被戴上手铐吗”李捷举起空荡荡的双手,斜瞪了她一眼。
“请问你现在的心情怎样”·“如果你的亲人发生意外了,你一定也很伤心吧;·“对呀,一定很悲伤的”她很自然地说出来。
“那你还问我;他语带哽咽地说··旁边的记者,转身抿嘴窃笑··“你认为她是自杀﹑还是他杀呢”·“你应该去问检察官才对。”
李捷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喔,这样说来,你对检察官的报告有疑问喽”·“我没这么说,也没这么想·各位观众,刚才她说的只是她的臆测。”
李捷看着镜头说··然后,李捷用力咳了几声,女记者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使出防止被煞到的轻功往后跳开·而他则趁机摆脱了记者的纠缠,礼貌性的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程秋婷旁边,打算陪她步入停尸间。
那位女记者转身对着镜头,颤抖地说·“死者的男朋友情绪相当低落,哀恸的说不出话来… ”·其余的记者看到程秋婷的父兄哭哭啼啼地走过来,赶忙奔了过去访问。
谁也不想再访问李捷,了无新闻性,无法满足观众喜欢看悲剧的天性··“这样也掰的出来”李捷惊讶地看着那位女记者喃喃自语。
“不然怎么当记者呢”老张说··“我刚才那一招有没有学起来”·“那招的杀伤力太大了,欣赏就好,不然被煞到的记者怒气冲冲去执问我的主管,我会死很惨。
不过,你的回答有够绝了·”·“她是我爱的人,她死了,我当然很伤心呀,连这种谁都知道答案的问题也要问”李捷斜睨了那位女记者一眼,才回过头来幽凄地凝望盖上白布的程秋婷想着…·我从来没有真心答应过你任何事。
现在,我心诚意恳地答应你就此长眠··你死了,别怨恨任何人,是你一直想死的··喂,千万别烦阎罗王,免得祂来找我报复··如果你想再跳楼自杀的话,顶多是从第一层地狱,跳到第十八层。
所以,尽管跳吧反正你已经死了,再怎么跳也是死·“这下子你也解脱了·”老张故意说··“这算那门子的解脱呢虽然我们经常吵架,还是相爱呀;李捷佯装气愤地说。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如果说到解脱的话,也应该是你们,她在生前给你们惹了不少麻烦,我代她向你们致歉·”李捷朝他一鞠躬。
“千万别这么说·”老张慌张地推开他,转身斜看那些记者是否有发现··那群喜欢追根究底的记者倘若看到了,一定会询问李捷什么事,他那张鸟嘴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鸟话。
当老张转身看到李捷哀伤的模样,原本那份怨怼也随之消失··下午,羽嬅回到了家里,彷徨蹀躞地走进客厅。倏地,她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两腿发软,跌坐在地上,张大嘴巴想哭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姚世博跟曹逸春横死在客厅·姚世博的喉咙被划破,胸口插着一把刀。
曹逸春七孔流血﹑口吐白沫,旁边有个某家快餐店的可乐杯子··她想爬到身卧血泊中的姚世博与七孔流血的曹逸春,希望抱住他们的尸体恸哭·突然想起不能破坏命案现场,爬到了一半的她不得不停下来,只能趴在地板使劲抓扯头发,任凭泪水狂流。
过了一会儿,她才逐渐清醒,急忙站了起来往外奔去,一边用手摀住满是泪水的脸颊﹑一边踉踉跄跄地跑到欧阳笙的家里求救··当欧阳笙随着羽嬅赶来时,同样被眼前惨不忍睹的景象吓坏了。他呆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要报警。他打完电话,瞥见羽嬅虚脱似的坐在地板上凝视那两具尸体发呆,双眸像是没有关紧的水龙头,眼泪直流。·他,跪了下来,从后面搂住她那颤抖的身子,像只人体的椅子将她环抱·然后,替她哭出声音··他的哭声在她的耳边狂烈回荡,她的眼泪沾湿他的手臂··哀嚎似的警车匆匆赶来,辖区派出所的警察看到这幅血淋淋的景象也不禁愣了一下,才赶紧打电话给刑事组,请他们派鉴识人员过来。
“请问你们是死者的… ”警察拿起笔记本说··“我叫欧阳笙,是死者多年的邻居·她叫姚羽嬅,是死者的女儿,尸体也是她发现的。对不起,我能打电话请朋友来照顾她吗?”欧阳笙哽咽地说。
警察看到羽嬅一付神情恍惚的样子,赶忙点头说。“喔,好的·”·欧阳笙于是打电话给叶锦丽跟李黛,要她们有空的话立刻赶来,姚世博夫妇被杀,羽嬅已经崩溃了。·羽嬅两眼无神地盯着躺在地上的尸体,眼睛虽然哭肿了,但是内心却是五味杂陈…·谢谢你们,把我抚养成人我不知道是该爱你们,还是恨你们·但是,怨恨却浓厚于爱意。
我到底做错什么,你们非要这样对我,把我摧残到这付德行,你们才满意为什么告诉我呀别以为你们死了,不能说话了,就没事了死,就可以洗去你们一生的罪恶吗我想,你们在死的那一剎那间,连一丝的后悔也没有·为了让你们高兴,害怕失去你们,我牺牲了自己的身心,不敢爱我渴望爱的人,最后还陷入乱伦的悲剧。
可是,那真的是最后吗·早在一开始,我就陷入父女乱伦的丑闻虽然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但是我一直把你当做亲生父亲呀是你们硬生生抹去我对生父跟李捷的印象,逼迫年幼的我只认定你是我的亲生父亲。
然后呢你们这对丑陋的夫妻,竟把我逼入火坑,让我这辈子必须在炼狱中度过··而你,我的亲生母亲,我的恶梦制造者·若不是你,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身心残缺,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狠心的母亲呢·你,是撒旦的情妇·你们,连禽兽都不如奸夫淫妇﹑男贱女荡﹑狗男女·我恨你们连你们的尸体都恨…·泪流满面的羽嬅悲愤地想着,众人却以为她是悲伤过度。·老张陪伴李捷和程秋婷的父兄来到程秋婷的住处,这里的一景一物如此熟悉,可是主人却已西归,他们不由地再次红了眼眶·老张想缓和一下悲伤的气氛,搜索枯肠之后,仍然想不出适合的话题来冲淡凝重的氛围··李捷细细抚摸沙发的椅背﹑餐桌﹑床铺﹑她喜欢的杯子﹑以及他从西班牙买回来的唐吉诃德,这一切有他们俩的共同回忆,有欢笑,更有愤恨。
他踽踽走到阳台,柔情万千地爱抚护栏,彷佛是抚摸她的臀部,因为她总是坐在这里嚷着要自杀·此情此景,他不禁想起了学生时代念过有关黄鹤楼的唐诗,脑子一转,他分别把崔颢的黄鹤楼与李白的送孟皓然之广陵改成…·佳人西辞阳台杆,尸体直坠阎王楼。
孤魂远去碧空尽,惟见欢笑天际流··佳人终已自杀成,此地空余春宵楼··贱人一跳下地狱,白云千载乐悠悠··胴体历历诱人心,呻吟阵阵床铺抖。
日暮乡关何处是大楼阳台惹人愁…·他很想狂笑出来,更钦佩自己能掰的如此贴切·只不过,不能嘲笑出来最是可惜,憋得他痛苦万分,只能扭曲着脸面向中庭,如丧考妣。
别人看他浑身哆嗦的样子,还以为他触景伤情,心痛不已·程秋婷的父兄虽然气他花心,却也觉得他还有点良心·而老张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劝他节哀顺变。
应该是节乐顺变才对李捷憋红着脸,痛苦地想着··警察在姚家拉起了黄色封锁线,不时有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员进进出出,同时有几位警察守在外围,防止不相干之人进入命案现场。
邻居们围在封锁线外面探头探脑,异论纷纷,凭空想象的谣言也开始四处传播·闻讯而来的记者除了访问警察,也少不了询问这群像九官鸟叽叽喳喳的邻居·有些人甚至故做神秘,装出一付知道很多秘密,只是不能说出来的死样子,以凸显出自己的重要性… 告诉你喔,唉,这可能不关案情,而且死者为大,但是唉,还是不说好了,他们以前,嗯,不能乱说…惹得记者很想踹他们几脚。
姚世博跟曹逸春如今是这出凶杀案的男女主角,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当然少不了观众热情地对他们拍照,闪光灯耀眼又短暂的光芒不时乍现·为了满足观众的要求,他们俩继续保持惨死的姿势。
有些看厌他们俩的鉴识人员四处搜集指纹和有关证据,有的询问欧阳笙关于他们俩的事情·叶锦丽则搂着发呆的羽嬅,瑟缩地躲在客厅的一角。·“姚小姐,我能询问你几个问题吗”刑警礼貌地说。
叶锦丽搡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微微点了点头··“你能描述一下经过吗”·“下午我从台北回来…”羽嬅比着手语。·刑警剎时瞠目结舌,愣住了·“她不能说话,但是听得到,我会帮她翻译的。”
叶锦丽搂着她的肩膀说··“喔,对不起,就麻烦你了·”·“我一进入客厅,就看到他们躺在地上了·”她垂下头来,眼泪又从眼眶溜了出来,叶锦丽赶忙帮她抹去。
“那你有发现任何异状吗比如大门和窗户有被破坏的迹象,或者看到没有见过的东西·”·“没有,就是一切都很正常,当我突然看到他们被杀死,才会非常惊吓呀”·“家里的财物是否有丢掉”·“我还没看呢。”
“你方便的话,能够现在就检查一下吗”·羽嬅点了点头,然后奋力撑起身子,叶锦丽则挽着她的手臂,陪她到处查看。那位刑警的下巴朝一位警察挪了挪,这位警察立即跟在她们后头监视。·“欧阳先生,照你刚才所讲的,他们夫妻有时会吵架,就是姚先生看不起太太。”
刑警问道··“欸换成是你我,”欧阳笙指着那位刑警跟自己·“也都会看不起她的·连当个母亲都不够格,何况是妻子呢你已经知道姚羽嬅不能说话吧!”·刑警望了羽嬅的背影一眼,点了点头。·“家里如果有这种孩子,基本上父母会去学手语来跟孩子沟通。
她母亲是有学啦,但是碰到比较重要的事情,还是需要我们这些外人来翻译·连最基本的都这样了,其余的更不用提虽然死者为大,但是要说的,还是必须说,这些事情太多人知道了你可以问问街坊邻居,她这个母亲和妻子是怎么当的。”
欧阳笙摇了摇头说··“她是哑巴吗”·“她是后天不能说话的,类似失语症·因此可以听得到·”·虽然刑警搞不懂这些医学名词,还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是,谁会杀了他们呢怎么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欧阳笙自言自语··“你知道他们的交友状况吗”·“我不知道他们的交友情况,只知道他们家里发生的事情。”
“那姚小姐知道吗”·“她父亲很少讲公事,母亲连手语都不灵光,怎么聊呢总不能都用笔聊吧”·“财物都没有损失。”
羽嬅垂着头,走了回来比着手语。·“都没有损失·”欧阳笙代她说··“嗯,这把凶刀是你们的吗”刑警拿起包着一把切肉用的锐利长刀的证物袋说。
“不是,我妈不太会煮菜,所以厨房只有几把小刀切东西而已·”·刑警刚才已经到厨房查过了,一看就知道曹逸春不善于做菜,厨房里的刀具都不足以一刀毙命。
“你母亲会去快餐店吃东西吗”他瞅了一眼证物袋里面某家快餐店的可乐杯子··“她常说她不会因年龄的增长,而放弃追求年轻人的时髦。
所以,她有时会穿的自认为很年轻,到快餐店看帅哥·”她比到最后,羞赧地垂下头来··刑警跟旁边的警察和鉴识人员听完欧阳笙的翻译,差点晕倒·“姚小姐,你现在可以到警局协助调查吗”·羽嬅缓缓地点头。·“我们可以陪她去吗她不能说话,而且精神状况不太好。”
欧阳笙问道··“我们有手语和心理顾问的·”刑警婉转地拒绝··“羽嬅,你要坚强点呀;叶锦丽拉着她的手说。·“放心,我会撑下去的。”
“我们可以在外面等她吗”欧阳笙仍然不放弃地说··“嗯,好吧”刑警瞥了神情沮丧的羽嬅一眼,终于点头答应。·老张等到李捷他们离去之后,又回到大厦的中庭徘徊·他蹙起眉头,两手插腰,凝视地上所绘的人形,再抬头眺望程秋婷所住的阳台,视线不时在两者之间梭寻·大楼的住户经过时,看他一付沉思的模样,不禁停下脚步,视线随着他的目光移动。
他总觉得有股莫名的蹊跷,彷佛置身于浓雾之中·直觉告诉他好像有东西躲在白雾后面,至于是什么,却是看不清,也摸不着··周遭人们的窃窃私语扰醒了试图拨开浓雾的他。
老张回头一看,身旁站着五﹑六个人正盯着他瞧,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在看什么命案是不是有新的发展”男人说。
“喔,我在发呆啦·”老张说··男人不悦地斜睨了他一眼·“无聊害我浪费时间在这里陪你看东看西·”·这时,好奇的人群才一哄而散。
“靠如果我无聊,你们不是更无聊·看到有人盯着某个东西瞧,就好奇地围观像个白痴跟着看·盲目;老张噘着嘴,喃喃自语。
倏地,啪一声,他不自觉地拍了拍自己的臀部,喊了一声·“围观”然后再次抬头凝视程秋婷自杀的阳台··他终于知道那个一直看不到的蹊跷到底是什么了。
程秋婷每次自杀,不是李捷在场,用死来威胁他,就是要闹到一堆人围观才满意·不太可能在没有观众围观,李捷又不在的情况下跳楼自杀,太不符合她的个性··虽然他厌恶程秋婷经常玩弄自杀未遂的把戏,把所有人搞得人仰马翻,更庆幸她终于自杀成功。
然而警察的正义感与好奇心,驱使他再次走进大楼,四处询问程秋婷的邻居与警卫,当晚是否有看到或听到有任何异样··也许记者都去跑SARS新闻,像这种自杀事件不需要大肆采访,所以没有记者留守于这里。
因此他可以大大方方挨家挨户访查,不怕记者大人来打扰··T市的刑警陪着满脸幽凄﹑体力孱弱的羽嬅走出侦讯室,欧阳笙跟叶锦丽立刻迎了过来,一人一边搀扶着羽嬅,低声安抚她那狂乱的情绪,慢慢走出刑警组。·他们俩的安慰,并不是哀悼姚世博夫妇的死于非命,更是在心里咕噜着死了活该﹑恶有恶报﹑罪有应得。
也不是因为羽嬅就此孤苦无依,毕竟她已经找到了生父。而是害怕羽嬅受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这辈子最痛恨的人忽地全死了,就在一剎那间所有的爱与恨都必须随之消逝,心里顿时空荡荡的,了无凭借,而再次空虚地封闭自己,或者罹患忧郁症。
办案的刑警只是茫无头绪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就如欧阳笙所说的,姚羽嬅只知道父母经常吵架,彼此相看不顺眼,并不知道他们两个在外面的交友状况﹑个人恩怨与财务纠葛。
·邻居也证实这一点,这对夫妻貌合神离许多年了,而且曹逸春鲜少关心女儿,反倒是姚世博疼惜女儿多些·姚羽嬅虽然不能说话,但是相当乖巧,是个好女孩。不过,曾经罹患自闭症与心理障碍。·命案现场并无强行进入的痕迹,因此研断凶案应该是熟人所为·当项目小组获悉羽嬅曾经有过心理上的疾病が直觉反应她可能一时情绪失控,而杀害父母。虽然发疯似的杀人不太可能把命案布置成是这对夫妻自相残杀的模样,他们仍然不放过这条线索,随即调查她当晚的行踪。姚羽嬅供称当天她去台北找李仲鸿,经过调查,命案发生时,她果然在台北。·她为了问路,曾经进入两﹑三家便利商店询问。
因为她不能说话,只能用纸笔跟旁人交谈,因此许多人对她留下深刻的印象·而李仲鸿所住的大楼警卫,同样也证实当晚她曾来过此地,他还很好奇地目送她进入大楼,直到隔天上午才离开,那时他还很热心地帮她打开大门,告诉她要搭几号公车到火车站。
当警察拿出姚羽嬅的照片给他们指认时,他们都异口同声说就是她,一个很有礼貌的女孩。姚羽嬅杀人的可能性随即排除在外。·外人有姚家钥匙的只有欧阳笙一个·但是当晚他上课到九点半,而且有位小朋友的父母没办法来补习班接小孩,他只好开车送学生回家,学生家长还在家里跟他聊起孩子的学习状态,直接十点半他才离开。
因此,他们也排除了欧阳笙的可能性,因为命案发生的时间大约在八﹑九点之间··姚世博在台湾的公司营运状况虽然差强人意,还算平稳,资产大于负债,没有资金周转不灵而向地下钱庄借钱的迹象。
而且他在大陆的投资挺成功的,工厂甚至即将扩大营运,不可能因为公司即将倒闭而夫妻相约一起自杀·另一方面,也查不出有足以杀人泄恨的个人恩怨··曹逸春虽然行为不羁,并没有与人结仇。
只是当天下午跟朋友去洗spa时,神情十分沮丧,朋友问她什么事,她却缄默不语·她们以为可能又是跟姚世博吵架,因为姚世博经常讥讽她··而且,他们一家三口全都没有在这一﹑两年内向保险公司加保。
综观所有的线索,刑警研判可能是曹逸春受不了姚世博长期的讥刺与咒骂,故而怀恨杀死姚世博,然后才自杀··老张询问过邻居跟警卫,他们都说没看到﹑也没听到有任何异样发生。
唯一值得怀疑的就是自杀之前几个小时,她曾经在房里大吼大叫··他一想就知道程秋婷是跟李捷吵架·老张故意打电话给李捷,说是警局还有程秋婷的遗物,而且应该是他的,请他来警局领龋·因为程秋婷经常上演自杀的闹剧,李捷跟派出所的警察也成了旧识,因此特地买了些饮料和披萨来到警局,算是代替死去的程秋婷向他们道歉,慰劳警察的辛劳。
他本来想买一些口罩送给他们,但是市面上严重缺货,干脆买了两枝耳温枪··当他踏入警局时,不由地嘀咕着,真是阴魂不散,死了还要我帮你收尾,四处道歉不过,这些警察也没有亏太大,至少眼睛也吃了冰淇淋,看到的那个死鬼的半裸胴体,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们有没有勃起·有的警察知道他从大陆回来,不自主地特意跟他保持距离,甚至戴上口罩。
或者等他离自己有一段距离,才拿下口罩吃披萨,以策安全··老张本想一边吃喝﹑一边佯装跟李捷聊天似的旁敲侧击·当他正要开口说话时,瞥见同事戴上了口罩,愣了一下,随即拿出李捷刚送的耳温枪量测李捷的体温。
竟然拿我送的耳温枪,枪毙我的耳朵,还好这枝没有用过·李捷虽然面无表情,一付很配合的样子,但是心里很不爽·就像自己买把菜刀送人,而对方却用这把刀毫无心软地砍死他。
“嗯,正常”老张顺口说了出来··“我也要检查你;李捷把耳温枪抢了过来,强奸似的使劲插入老张的耳朵,然后瞄了上面的温度显示一眼,用台语说。
“嗯,在室的;·“嗯ㄟ,哇西刚耶啦”老张用台语说·当然很不爽地斜瞪了他一眼··旁边的警员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有的甚至把嘴里咬碎的披萨喷到桌上。
两人不爽完了,老张就随口聊些最近SARS的新闻,以及青岛有没有病例发生·没多久,他就把话题转到程秋婷的邻居曾经听到她在跳楼之前在屋里大吵大闹·李捷说那是在台中休息站的时候,跟程秋婷在电话里吵架。
李捷很自然地说出来,语气没有编造故事的迟滞,其实也正是如此·不过,他仍旧在心里窃笑着·你是怀疑我因为一时气愤,而把她推下楼,造成她自杀身亡的假相,才故意来找我聊天,实际上是侦讯吧·老张一直观察李捷的表情,直觉告诉他李捷没有说谎,但他还是来到那家长途巴士的台中休息站调查。
结果就如李捷所言,站务人员看到他在休息区的柜台附近拿着手机吵架,然后搭上前往T市的巴士·而且这辆巴士直达T市,中途没有乘客下车··依照时间研判,程秋婷不可能是李捷所杀。
然后他调阅了李捷的通联记录,他的确在那个时候用手机打电话给程秋婷··老张顿时气馁了·她,真的在没有观众欣赏的情况下自杀吗老张望着天花板揣想。
姚世博跟曹逸春的验尸报告已经出来··姚世博的致命伤是胸口的一刀,而且依照刀子刺入心脏的角度研判,凶手的身高与曹逸春类似,杀人的力道应该是女人所为。
警方模拟杀人的前后步骤,凶手应该是先划破他的喉咙,再往胸口刺上一刀··曹逸春的体内跟那杯可乐都含有FM2的成份,以及四亚甲基二硫四胺·后者的毒性相当强劲,只要六十毫克就能使一位六十公斤的成年人致命。
而且曹逸春口吐白沫﹑七窍流血﹑有呕吐过的痕迹,正是中此毒的症状,也是致命的原因··然而问题来了·如果曹逸春想要自杀,为何要吃迷药,先让自己逐渐进入昏迷状况,最后才死呢FM2的取得并非难事,只要到摇头店买就有了。
但是,她从那里拿到四亚甲基二硫四胺·还是,这杯含有剧毒的饮料本来想给姚世博喝的,只是一气之下就用买来的刀子杀了他,接着她才喝这杯可乐畏罪自杀·如果是他人所杀,刀子与杯子上的指纹全是曹逸春的,而且她为什么要喝别人从快餐店买来的可乐呢依她的习惯,应该是喝家里的酒、或饮料才对。
还有一个不算疑点的迷惑,姚世博的喉咙被划破时,应该会喷出大量的血,而曹逸春身上的确有被鲜血溅撒的痕迹,只是隐约觉得有些奇怪·至于是那里,大家却都说不上来。
·有天,一位刑警一时兴起,上网查询有关四亚甲基二硫四胺的资料,却在某个新闻网站看到四亚甲基二硫四胺在大陆俗称为毒鼠强,去年南京大毒杀时,歹徒正是用毒鼠强下毒。
但是,台湾买不到毒鼠强呀他纳闷了,随即向项目小组的组长报告此发现··他们随即翻阅姚氏夫妇的台胞证·曹逸春去年年底曾经到过大陆旅行。
姚世博更不用提了,他经常两地奔波,而且上个月才到广东的东莞和江苏的南京视察工厂··难道,毒鼠强就是他们其中一位从大陆买回来的吗项目小组迷惘了· · · ·第十三章 原来,爱要实时把握· 1·姚世博和曹逸春的葬礼,李仲鸿和李黛都来帮忙羽嬅处理丧事。但是,李捷仍然拒绝到殡仪馆给曹逸春吊丧,更不用说陪她走最后一程---前往火葬场火化,他依旧不愿承认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毕竟曹逸春跟李教授夫妇并非亲戚关系,因此他们以羽嬅的上司名义前来吊唁,李仲鸿和吴佩雯仇人相见,份外眼红。前者是气愤难耐,竟然没有告诉他羽嬅的遭遇,而且当吴佩雯告诉她们兄妹俩实情时,更没有知会他,好让他有心理准备,最后导致他中风!吴佩雯则是趾高气昂,对他不屑一顾,因为她已经报复了,除了逼使李捷跟李黛当面诘责他,更让他受不了这个打击而中风!·这一切,慧黠的羽嬅都看在眼里,虽然她不晓得他们暗藏几十年的仇恨,但也懒得去管他们的新仇旧恨,因为他们两个都是这出悲剧的编剧,而撒旦则是制作人。她,就像个全身雪白的机械人,脸上挂着泪痕,孤伶伶地跪在灵堂的一角,向前来吊丧的人们行礼致意。·最后,她捧着父母的遗照,跟随他们的棺木来到火葬常当两具棺椁送进火炉时,眼泪又潸潸滚落·她不知道这是解脱﹑高兴﹑孤独﹑悲哀﹑还是伤心的泪水,也许都是吧火炉的栅门关上了,火焰狂肆燃起,也将他们俩的罪孽与羽嬅的恶梦烧成灰烬。·但是,灰烬仍然遮蔽了她的心灵,无法完全解脱·或许,只有到她死的那一刻,舞台的幕帘放下来之际,她这个女主角才能完全摆脱这出悲剧的纠缠··丧礼结束之后,一行人陪着羽嬅回到姚家,这栋宅院如今已是冷冷清清,阴风飒飒。·“羽嬅,搬到台北跟我一起住好吗?”李仲鸿恳求地说。
“大家住在一起,也有个照应·”·“那我爸爸的公司怎么办呢”羽嬅比着手语。欧阳笙在旁解释。·“你可以单纯地当个投资者,公司由专业经理人管理。
这样对你比较好,毕竟你没有从商的经验,而且跟员工和客户之间的沟通上也有困难·”李仲鸿婉转地说,只是有点口齿不清··羽嬅低着头,缄默不语。叶锦丽揉着她的肩膀,算是给她一丝的安慰。·“这些我会帮你处理的,你不用烦恼。”
李仲鸿说··“好吧就照你说的·”羽嬅还是没有叫他爸爸,心中的纠葛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解开。·“那你愿意来台北吗”·羽嬅叹了口气。“过阵子再说吧最快也要等到暑假,我把这学期的工作做完之后才会去。”
“好好好……那我等你·”李仲鸿高兴地说··李黛热情地握住羽嬅的手,心里却是气愤不已。现在又多出一个姐姐分享她的父爱,以及父亲的关心。她在这个家永远都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位,简直就是多余的。不过,为了生存,她必须佯装很高兴的模样,迎接羽嬅加入这个家庭。·李仲鸿在T市待了一个礼拜,帮羽嬅处理公司上的事情。公司的总经理得知以后就由他独揽大权,表面上虽然为了董事长的过逝而伤心,实际上则是暗爽不已。员工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只要公司不收起来就谢天谢地了。·李仲鸿回去之后,羽嬅又回到原来的日子。不过,她立刻收拾父母所有的遗物,有价值的就留下来,剩下的全部丢掉,包括他们夫妻的床。同时,她也更换自己的床铺。因为这两张床,有着痛苦的回忆,更是禽兽乱伦的舞台!·家里虽然少了两个人,顿时冷清了许多·但是以前一个礼拜也见不到父母几次面,倒也习惯完全没有他们的生活,更觉得有份轻松与自在·尤其不用看到姚世博求欢的眼神,不用担心逼她不准锁门,以利他需要发泄时可以随时进去。
连续好几天,她都在浴室里把莲蓬头的水量开到最大,使劲洗刷每一寸肌肤﹑冲洗阴部,直到浑身的肌肤都泛红﹑疼痛了,才不得不歇手·这一切,彷佛要除掉姚世博留在身上的触感﹑气味与精子。
但是,这些宛如篆刻在皮肤刺青,再怎么刷洗也无法清除··她,只能痛苦地在强劲的水柱底下痛哭·她渴望能够重新更换一张皮肤,包括残缺的灵魂·只不过,这是梦想。
一个简单,却永远不可能达到的梦想,最叫人无奈﹑惶然与心碎··虽是如此,她犹如得了强迫性精神官能症,每晚必须上演这场皮肉之疼痛与心灵之折磨的仪式,才能安心入眠。
白天,羽嬅如往常般工作,甚至在葬礼的隔天就回学�@罱淌诠厍械馗嫠咚梢缘鹊缴ゼ倨诼倩乩垂ぷ鳎撬裥涣恕U炝粼诩依铮换岽ゾ吧饲椤2还皇俏四嵌酝盎迫母改福且蛭约旱墓!の瞬蝗门费趔烯p叶锦丽和关心她的朋友担忧,她努力打起精神过日子。
可是晚上回到了冷清的家,恶梦的余孽又涌上心头·她叮咛自己不能再占用欧阳笙的时间,让他能多花点时间陪伴叶锦丽·而且叶锦丽的论文报告也接近尾声,更不能去打扰她。
手语社的学生为了让她开心点,邀约她到KTV享受热闹的气氛,当他们的评审·因为KTV是密闭的空间,他们害怕被SARS煞到,因此都戴上口罩唱歌,而且每个人都自备纱布,换到自己唱歌时,就把带来的纱布包在麦克风。
这根本不是在唱歌,而是搞笑,惹得羽嬅抱着肚子东倒西歪。·他们,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欢颜·她,感激他们为她所做的一切··虽然她还有个同父异母的李黛就在T市附近念书,但是往返也要花不少时间,因此只准李黛周末的时候来看她。
她们俩总是一起在厨房煮菜吃饭,而不是到李教授的家里,因为会遇到吴佩雯·她们俩都对这位伯母存着深邃的芥蒂··命案仍处于胶着状态,因此刑警一想到什么事,就来学校找她聊天。
虽然她被刑警打扰的很烦,却又无可奈何··倏地,她感到人生乏味·虽然所痛恨的人都死于非命,算是恶有恶报,但是她的内心却突然空了起来,没有爱、更没有恨来支撑活下去的欲望。
尤其当欧阳笙发现她最大的秘密时,她就放弃了这个世界··活着,只是多余·生活,只是无奈·时间,只是等死·唉,活的好累好累。
活下去,只是浪费生命而已··欧阳笙感觉到羽嬅散发出自我放逐的颓丧,每晚下课之后都来看她。·虽然他的父母知道儿子正在跟叶锦丽交往,还是希望他能多花点时候陪伴羽嬅。这对父母以前把羽嬅当成孝顺的媳妇,潜意识里又觉得对儿子而言她将是个负担,矛盾的念头不时在心中更迭。直到叶锦丽的出现,他们干脆把羽嬅的角色转变成女儿,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欧阳笙的关心与情意,羽嬅渴望一股脑儿地接受,盼望告诉他---我爱你,甚至希望身心能够跟他完全结合。
可是,对于未来的胆怯溢满了她的心思,只想着欧阳笙就算此刻不介意她的过往,然而这是永远的阴影,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因为SARS的关系,餐厅里冷冷清清,李捷不时打着哈欠,两眼无神望着窗外。
不只是他,其它的服务生也一样懒洋洋的··如今的他,连搭讪的话都懒得讲,只觉得生活好无聊,日子好无奈,活的有够累··活着,只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肉体上的负担。
有时他甚至很羡慕程秋婷,死了就一了百了,完全抛开了今生纠缠不清的恩恩怨怨,不需要忍受活着的痛苦·他不是羡慕,应该是嫉妒才对·程秋婷﹑曹逸春和姚世博都横死了,李仲鸿也中风,他理应有种解脱与自由的感觉才对。
的确,他有过,只可惜那是短暂的拥有罢了·接下来的却是无穷无尽的空虚,彷佛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他在这个世上,只是个活死人··死,才是最终的解脱,永远的自由。
人生有数不尽的喜怒哀乐,但是怒与哀却占了五分之三,五分之一是茫然无知,剩下的才是喜和乐·如此这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只是虐待灵魂的另一种方式罢了。
辛苦地活着,只为了追求那五分之一的快乐吗·不管是平面媒体或者电视,SARS的疫情占据了大部份的版面,搞得全台风声鹤唳﹑人心惶惶﹑谣言满天飞,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人们就草木皆兵,惊吓不已。
这时,也尽展人性的本质,而不是平常虚伪的一面··疯潇潇兮,煞死寒·一旦怀疑兮,算倒霉··封院﹑隔离﹑歧视﹑得病﹑死亡的消息陆陆续续灌入他的脑海,涨满他的脑子,逼得他不得不关上电视,净空自己的脑袋。
他把自己的沮丧﹑失落与想法告诉了羽嬅。她也觉得心有戚戚焉。·如果是从前,羽嬅会认为这是情人之间的默契与心灵相通。如今,则以为他们是双胞胎兄妹的关系!更甚者,是因为她们俩有着类似的境遇!·她承认自己曾经真的爱过李捷,只不过当初错把莫名的感觉抹在爱情上面,妆扮成浓郁的爱·历经了悲欢离合,她才领悟到,最爱,还是欧阳笙,既盼望与他一生相陪,却又惧怕现实的残酷··爱之浓,怯之深,叹奈何·痴迷,总在陶醉之际。
最是甜蜜·领悟,总在清醒过后·最是凄楚·闷热的夜,羽嬅在浴室里努力洗刷姚世博所留下的痕迹,忽然听见楼梯间传来了脚步声,她知道欧阳笙来了。一股奉献的强烈欲望,驱使她打开了浴室的门,然后站在浴缸里,面向外头。·欧阳笙走了上来,看见发出潺潺水声的浴室开着,很自然地走到门前·只见羽嬅泛红的胴体在眼前一览无遗,再加莲蓬头的水花落在她身上,更为诱人。他,勃起了,硬挺的家伙渴望撑破束缚的裤裆,更有股强烈的冲动想跟她做爱。·可是,他认为羽嬅的怆伤尚未平复,如果现在克制不了渴求而跟她发生关系,很可能会造成她极大的心理负担,更惧怕她把自己当成姚世博,强迫她做爱。他,努力克服非�释某宥肆顺隼矗嗟辈磺樵傅毓厣显∈业拿拧!び饗媒┯驳刈碜樱⒀鲎磐珐p阖上双眸,睫毛微微颤抖,朱唇阵阵哆嗦,眼泪随着温水流过她的胴体。
她,悲伤地想着…·你,还是介意我的过去·但是,我不怨你··我的缺憾,是无法抹灭的事实··视而不见,只不过是自欺欺人··我终于敞开了紧闭的心扉,期待你的到来。
但是你没有往前踏上一步,而是往后退却··我不怨你,毕竟我们之间有条无形的鸿沟··虽然只有一步的距离,却是迢迢难以跨越··原来,爱要实时把握。
错过了,只有伤痛··痛得不知所措·我爱你,但愿你已知道·希望有一天,我能够真真实实说出来··盼望,那时你能听得懂。
因为,那将是我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最凄美﹑最心碎的一句话·她关上莲蓬头,擦干了身体,穿上衣服,一切的动作都溢满了颓然与落寞·她踽踽来到地下室,随手挑了张CD放进音响里播放。
幽黯的空间,飘扬着艾薇儿所唱的I’m with you……·今晚是他妈的冷,我试着去思索我的一生··你可以执起我的手,带我到一个新天地吗·我不知道你是谁。
然而,我愿意跟随你,跟随你……·it’s adamn cold night,trying to figure out this life,won’t you take me by the hand,take me somewhere new,I don’t know who you are,but I… I’m with you, I’m with you……….·2·午后,刑警又来C大找羽嬅聊天。她不想打扰同事跟研究生,只好拿着纸笔请刑警来到走廊谈话。她知道的都说完了,刑警仍然重复相同的问题,惹得她不堪其扰。·李黛哼着歌走向李教授的办公室,打算跟羽嬅一起回姚家,享受羽嬅的厨艺。她看到一位陌生男子正在跟羽嬅讲话,依然大剌剌地走过去,拍了拍羽嬅的肩膀,微笑地说声。“姐,我来了。”
这个字像闪电划破刑警的脑海,他愣了一下·“她是……”·“我是她妹妹呀;李黛自己先说了。
“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羽嬅写着。·“请问你叫……”·“我叫李黛,你呢”她神态大方地问。
“我是T市的刑警·”·“喔,你们谈吧,我先进去办公室·”李黛缩了缩脖子,一溜烟地晃进办公室···“姚世博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他睁大眼睛问。
“他是我的继父·我的生父叫李仲鸿,那晚我就是到台北看他·”·“你怎么都没提起呢”他蹙眉说。
“你们又没问”她漾着无辜的眼神注视他··唉,我怎么没想到呢笨呀曹逸春生性放荡,很可能会再婚刑警暗骂自己。
“你能画一下你继父这边跟生父那边的家谱吗”·“我只知道继父这边的亲戚,生父那边就不太晓得了·”羽嬅画了张看似简单﹑实际很复杂的家谱,撕下来给他。
“我能跟你妹妹聊聊吗你也知道这是例行工作,没什么的·”·“我去叫她·”羽嬅向他点了点头告退,才转身进入办公室。·“她很有礼貌,又温柔,人也长得不错,只可惜不能说话。”
刑警自言自语··羽嬅拍着李黛的肩膀,用手语比着。“换你去跟他聊天了·”·“早知道他是刑警,就直接溜进来好了·”李黛嘟着嘴说。
“只是例行问话而已,没什么的,不用害怕啦·”她安抚李黛似的微笑地比着··“喔,那我上刑场了·”李黛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羽嬅笑着从后面轻推了她一把。·李黛看到了那位刑警,不由地有点畏缩·不管走的有多慢,还是必须面对他··“请问你认识姚世博跟曹逸春吗”刑警拿出笔记本说。
“欸,只见过他们几次面,不算熟·”·“案发那晚你在那里呢”·“嗯,跟一个男同学约会·”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眸子上飘地瞅着他。
他大概猜出这个约会所代表的另一层含意·“能告诉我他的名字跟连络方式吗”·李黛嘟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出来··“我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他边写﹑边说·“嗯,她们兄妹好像最近才相认”·“对呀,一月底的时候大家才知道这件事·”·“你的哥哥李捷,也就是姚羽嬅的双胞胎哥哥,认识姚世博吗?也跟曹逸春相认吗?”·“呵呵……”李黛冷笑冷讲,好像刑警问的是废话。
“他当然知道姚世博这个人,也跟曹逸春见面了”·有问题这是他的直觉·“他跟姚小姐的感情怎样”·“自从他们知道这层关系之后,他就超疼我姐姐。
你也知道她不能讲话,曹逸春又对她不好,超没母亲的样,只有一付鸟样·”·“嗯,这么说来,李捷并不喜欢曹逸春喽;·“呵呵……他虽然很恨曹逸春,但是不可能杀她两个呀”李黛好像想到讲了不该讲的话,赶紧闭上嘴。
“他恨曹逸春;刑警虽然面无表情地询问,内心却是激荡不已··“欸·曹逸春抛下他不管,又从来没去看他,再加上曹逸春对羽嬅也没尽到做母亲的责任,所以有点埋怨啦。”李黛吞吞吐吐地说。
“但是,他那个人很没用,连女朋友都摆不平,不可能会杀死自己的亲生母亲·”·“喔,你还知道他跟姚家还有什么过节吗”·“我只知道这些了。”
李黛缩着脖子,含蓄地说··“那你可以给我李捷的电话跟地址吗”·李黛有点颤抖地告诉刑警家里的电话跟住址·她不晓得事件会怎样演变,更害怕李捷会找她算帐,骂她给他没事找事做。
毕竟他好不容易才脱离程秋婷的纠缠,告别警察通知程秋婷自杀未遂的抓狂电话··永远嫌线索不够的刑警再问了些有关李捷的事情,这才道别·李黛只想尽快脱身,因此他问什么,她都据实回答,因为这些事情只要刑警想调查,都可以从别人身上获得。
不过,她没有说出羽嬅的两个秘密,更没有提起李捷和欧阳笙都知道这件事。因为,她也晓得这些秘密,虽然她喜欢搞破坏,但是可不想连自己也被牵扯进去,何况对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李黛回到办公室跟羽嬅说同学找她,就赶忙离开,害怕羽嬅问她刑警问些什么。羽嬅看到她匆忙的样子,只是侧了侧头,狐疑地瞅了她一眼,又继续核对资料。·刑警若有所思地走在校园·当他获悉李捷曾在大陆工作时,很快就联想到李捷也可能到乡下购买毒鼠强·而且,他恨曹逸春·然而,李黛又说他没有用,连经常威胁他的女朋友也摆不平。
刑警的脑子已经紊乱了·欧式高雅装潢的餐厅,出现一幕非常不协调的画面,有位客人戴着口罩喝咖啡··李捷不耐烦地坐在刑警对面,在心里嘀咕着。
讲话的时候就戴上口罩,要喝咖啡或冰开水就拉下来,这算什么预防嘛既然害怕台北的疫情,为什么还要来呢病毒最好就在你拉下口罩的那一刻钻进你的嘴里,煞死你。
“请问案发当晚你在那里”刑警摇着笔,眼睛紧盯着他,彷佛要看穿他的内心世界·不过,他最后还是把口罩拿下来,在询问的过程中才能搭配不同的表情,影响李捷的情绪。
“喔,那晚我去T市·”李捷面无表情地说··死李黛,竟然出卖我好不容易才脱离警察的纠缠,现在又给我找来一个刑警,嫌我没事做呀他在心里骂着。
刑警的心一颤“你去T市做什么呢”·“我去找姚羽嬅,我跟她的关系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吧?”·“嗯,姚小姐已经说了。”
刑警拿出羽嬅画的那张关系表搁在桌上。·“我父亲跟她二十多年没见了,很想看她·不管当年我父亲做了怎样错误的决定,毕竟他们是父女,而且我父亲也已经老了,因此我就跟羽嬅提起这件事,但是她一直犹豫不决,不知道要用怎样的心态面对亲生父亲。我想,这种矛盾你应该可以理解吧;·“嗯,一个渴望见面,一个心里很矛盾,这是人之常情。”
刑警同意似的颔首··“后来我父亲又拜托我好几次,所以我就直接到T市找她,想当面跟她沟通,毕竟见面三分情嘛·当我到了T市,没想到她却独自跑来台北跟我父亲见面。”
“你们没有事先连络好吗”刑警目光严峻地注视他··“你也知道她不能说话,与其一个讲电话﹑一个传短讯,给她牵托有事不能见我的机会,还不如干脆直接到T市,再跟她说我已经在这里了,她就不找到借口避不见面。”
“你没有直接到姚家找她吗”刑警狐疑地说··“我干嘛呀为什么要去看那个抛下我不管的母亲呢每次我去T市,都是用电话约羽嬅出来,或者直接到学校找她,我不要进入姚家的大门。”李捷很自然地表现出心中的不满。
“既然父女连心,你父亲想见姚小姐·同样的,曹女士也希望见到你呀·”·“哈”李捷的双手在胸前交叉,笑躺在椅背上。
“这两个人的个性完全不一样呀我想你们应该调查了有关曹逸春的一切吧,她是怎样的人,你们还不知道吗我老爸还会要求我安排他们父女见面,而她则是不闻不问,她是为了自己而活”·“那你恨她吗”·“当然讨厌她呀换成是你,难道你不恨这样的亲生母亲吗不然,你可以去做民调,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有多少百分比的人会像我这样讨厌亲生母亲。”
李捷反问着,似乎要刑警赞同他的想法是正常的··刑警前思后想,他讲得没错,换成是他,他也会痛恨·“那晚你到过T市的那些地方”·“因为T市我不熟,所以在火车站附近下车之后,就走地下道到后火车站的C大,打算约羽嬅在这里碰面。所以呀,我就在旁边的百货公司打电话给她,没想到她竟然来台北,气歪了,害我白跑一趟!”李捷两手在胸前交叉,噘嘴说。
“我不想立刻回台北,毕竟坐了五个小时的巴士很累,屁股又痛,所以就当做散步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买饮料,再到旁边的校园闲逛,活动一下筋骨,最后才搭巴士回台北。
累疯了”李捷摇了摇头··“有人看到你吗”·“很多路人看到我呀”李捷白了他一眼。
“但是谁会刻意记住一个擦身而过的陌生人呢你从T市到这里,都记得从你身边走过的人吗”·“嗯;刑警虽然心里很不爽,但是他说的也是实话,他根本没有特别注意一路上所碰到的人,更甭说记得他们的脸孔。
“那你还记得你几点到达,几点打电话给她,几点去便利商店,几点离开T市吗”·“警官,我们不是活在推理小说的虚拟世界里,那是作者为了要让神探破案,而刻意安排刚好有人记得时间。
在现实世界里,谁会有事没事去看手表、或手机上面的时钟,甚至那么注死刚好记住有关案情的时间呢而且,已经过了那么久,谁还会记得呀·不过,我好像是搭十一点的车,买了车票总要看几点的车,也顺便看一下手表现在已经几点了。
刚好整点嘛,所以才有点印象·”·你娘勒,干竟敢耍我呀刑警不悦地斜瞪了他一眼··我娘已经死了,只能麻烦你到地狱把她挖出来,你要怎么骂﹑怎么耍,都随便你。
如果你要干她的话,我也不会介意李捷微笑地想着··李捷虽然说得头头是道,极力撇清关系,刑警还是不放过地问了许多问题,试图突破他的心防。
不时用不同的问句询问相同的问题,试探李捷的回答是否前后不一·不过,李捷总是摆出一付无辜的样子应答,偶尔调侃刑警的问题,而且回答前后一致,合情合理。
“谢谢你的合作·”刑警心里很不爽地站了起来说··“对了,走在大马路不需要戴口罩,反正空气流通·但是搭捷运时一定要戴口罩喔,不然不能搭乘的。”
李捷表里关心﹑实里揶揄地说··“喔,谢谢你,如果有事我会再打电话给你的·”·“我一定全力配合不管她再怎样不对,毕竟是我的亲生母亲,如果我想起什么,一定立刻告诉你的。”
“那我走了;·李捷把刑警当成贵宾般很有礼貌地送到餐厅的外面,试图缓和刑警不快的情绪·当刑警离去之后,他蹙起眉头,眼神犀利,凝视远去的身影,然后缓缓戴上口罩。
刑警瞥见不少路人都戴上口罩,赶紧把放在裤袋的口罩拿出来戴上·媒体的整天报导,逼得他不得不怕··他边走﹑边想,李捷的不在场的证明虽然薄弱了些,但是又没办法推翻,而且没有足以杀死两位死者的动机,更甭说用尽心思布置命案现场。
今天的询问就像在通风良好的大马路戴上口罩,明知病毒很难在这种环境生存,不需要戴口罩,还是戴上不知有没有效的口罩求个心安,免得要死不死被煞到··虽是如此,为了李捷心中的那个恨字,这名刑警回T市之后立即向项目小组报告。
组长随即调整侦办方向,重新分派任务··根据李捷的手机通联记录,他当晚的确在T市打电话给姚羽嬅,甚至埋怨羽嬅不告诉他一声就到台北,害他白跑一趟。·同时,警方也发现李捷打这通电话的两个半小时之前,曾经跟程秋婷通过电话·询问李捷之后,得知是在台中的休息站打的,然后再搭原车前往T市··有了这个时间点,刑警旋即调阅那家巴士公司的行车记录,打算确定那通电话的前后半个小时,在台中休息站做短暂停留之后前往T市的所有巴士,大概几点抵达T市。
早就被老张询问过的站务人员一见到刑警又是来询问这个男人,立即神态相当肯定地告诉刑警,李捷就是搭原巴士到T市,更不需等刑警要求,就找出当日的记录以供查证,因此刑警准确地掌握到李捷抵达的时间。
但是,刑警并没有追查程秋婷这个人,也没有对站务人员自动自发的举止产生怀疑,也许潜意识里认为经常有各地的警方向他们查核资料,他们才这样主动吧···李捷的供词是在T市下车之后,步行到后火车站的百货公司才打电话给姚羽嬅。依照所获悉的时间研判,他所言不假。·不过,案发时间也刚好落在李捷跟姚羽嬅讲电话的前后一小时,因此他有可能打完电话之后,再到姚家行凶。他们调查了从那间百货公司开始到路底的所有店家和学校大门的警卫,尤其那家便利商店和不远处的快餐店,当晚是否发生任何引起注意的事,打算藉此询问李捷是否看到,以确定他的供词。·但是,那晚跟往常一样,没有那样注死发生特别的事情,被询问的民众也不记得当晚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人·而且,那么久以前的事了,谁还记得呀·另外,李捷保有那张购买饮料的发票,证实了他的说词·但是依照上面的购买时间判断,他仍有时间犯案。
C大附近有几家快餐店,烙下姚曹逸春指纹的可乐杯子的店名正好是其中一家,因此刑警再次到那里访查,同样一无所获·然而,这家快餐店在T市有好几间分店,无法此断定李捷在便利商店买完饮料之后,就是到那家快餐店购买可乐下毒。
而且曹逸春本来就有前往快餐店看年轻帅哥的习惯··同时,刑警也拿了这两个人的照片给这些店家的店员指认,谁也没有印象·因为一天的顾客那么多,店员和商家不可能记住每个人的长相。
在命案发生的隔天,警方就收集了那家连锁快餐店位于T市所有分店的案发当天监视录像带,一一仔细察看,但是没有发现曹逸春的身影·那位访查李捷的刑警在警方四处碰壁之后,想起了这些录像带,随即调出来观看,同样没有发现李捷的踪影。
虽然项目小组搞不清楚那只可乐杯子从何而来,然而依据调查结果研判,李捷跟曹逸春相认之后,即使气愤她当年抛下他不管,但毕竟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而且他又是个少东,不愁吃穿,没有强烈的动机足以让他杀死亲生母亲和姚世博。
而且一些父母因争吵而离异的家庭往往如此,也没什么大惊小怪··不过,他们还是有事没事就打电话跟李捷聊天,希望能从李捷的口中得到一些线索,也是报复李捷当天的揶揄。
 · · ·第十四章 安魂曲· 1·羽嬅的表面上虽然跟往常一样,但是她的心越来越沉,脑子越来越重,沉重到无法承受的地步。·旁人见到她那甜甜的微笑,都以为她已经走出阴霾,为她庆幸·只有欧阳笙知道她仍沉浸在悲痛里,尚未走出来·她的内心,就像一只美丽的蝴蝶,却被广袤的蜘蛛网紧紧黏附,只能痛苦地极力企图挣脱致命的束缚·但是外在,美丽依旧。
她渴望遁入以前的世界·但这是自私的,只会让关心她的人更为心疼,甚至是把自己的逃避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因此,她盼望自己能够羽化,飞到另一个没有恩怨纠葛的世界,不会再麻烦别人的地方。
自由,一个羽化般的自由··自从刑警来调查之后,李捷就陷入混沌的状态,整个心思打了无数的死结,无法挣脱·此刻的他,更想获得自由,真真实实的自由。
过去,只是糜烂的累积·现在,只是痛彻的领悟·未来,只是生命的虚掷·活着,只是浪费生命·夜阑人静,深深感到人生乏味的李捷前思后想之后,提笔写了封信,再仔细装进信封里。
然后用便条纸写了一行字·最后,打开计算机,写了封E-mail··揉着惺忪睡眼的太阳神,撩开了夜神的黝黑披肩,把台北蘸上了蓝青色的水彩·在黑夜与白日的混沌之际,大地有点清爽,有些黯然,又有份沉闷与阴森之感。
李捷把昨晚写的便条纸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上面写着“爸,我到很远的地方,不用来找我,也不用担心我,详细情况派出所的老张会跟你讲·”·然后,他拎起背包离开这个养育他二十多年的家,前往中正机场。
他,突然觉得心灵一片光亮﹑恬静与祥和,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他喜孜孜地耽溺在这片以后再也不可能碰到的光辉之中··他在机场的航空公司柜台购买一张前往峇里岛的机票,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买了来回机票。
票务人员狐疑地瞅了他一眼,很少有人会在机场购买机票·不过现在乘客寥寥无几,服务人员也乐得迅速帮他开票··因为根本没有什么旅客,李捷很容易就后补到最早前往峇里岛的机位。
他在步入海关的前一刻,才把昨晚写的信丢入绿色的邮筒里,然后抬头挺胸,迈开大步前往海关··就在进入机舱之前,他传了一则手机简讯给羽嬅---有E-mail··羽嬅按下计算机的开关,打开信箱,睁睁凝望李捷的信。·“嬅·我活着好累好累,我不要再这样活在这个充满悲剧的世上,更不要再当撒旦的傀儡··我要自由,永远的自由··现在,我要去地球的另一端赴一个约会,最后的约会··我很想见你,但是见了只会让我们更伤心而已·也许,我就这样离开了,对我们都好,能够了无牵挂地结束这出悲剧。
我的千言万语,都在你的心里·写出来,反而将失去了真切的本质·说的再多,也只是华丽的言词,远不如你能真实地感受到··我晓得,你已经深刻感觉到了,并非被浪漫的言词所感动。
这,才是真实的感觉·如果有来世的话,但愿我们不是这样复杂的关系,而是单单纯纯的感情,不管是何种的感情,就算恨也好··嬅,我走了!·捷”·捷,我已经感受到你的千言万语,听到你那不认命却无奈的吶喊。羽嬅面无表情地凝视这封信,没有感觉到双颊已经湿漉漉了。·他一抵达峇里岛,就前往机场的航空公司柜台购买机票。
白天,他在沙滩上徘徊发呆,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还活着,活的很无奈,非常渴望挣脱命运的束缚·忽地,他的脑子溢满了噪声,他痛苦地蹲了下来,使劲拉扯头发,好像要将那些折磨心灵的恶魔抓出来。
过了许久,脑海才恢复了无波澜的状态·他颓丧地坐在沙滩,惶惶望着大海··晚上,他到pub喝酒钓女孩·然后跟一位西方女子前往她的住处,整晚两人疯狂地爱抚﹑做爱,彷佛要证明自己曾经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隔天,他搭上法航的飞机,挥别了惶惑又疯狂的峇里岛,前往巴黎··他眺望窗外,无数的繁星宛如夜明珠镶嵌在黝黑的夜幕上面,就像当年从阿姆斯特丹返回台湾时,他跟羽嬅一起欣赏的天幕。·当时美丽的夜空,有她的笑靥与善良·如今璀丽的夜空,有她的泪水与悲恨·羽嬅那时指着这一片繁星闪耀的穹苍,温柔地告诉他,星星是天使手中的灯笼,无私地散发自己的光芒,照亮我们,给我们希望。·而今,璀璨耀眼的星星则是死神手中的灯笼,狡黠地散发诱人的光辉,照亮着死亡之路,指引他前往魔界的天堂··一步步走向魔界的李捷,突然想起了莎翁在哈姆雷特里写的一段话…这片覆盖大地的光辉灿烂的苍穹呀,这镶嵌着金色火球的庄严的天顶呀唉……在我眼里,只不过是凝聚成一团的乌烟瘴气罢了·倏地,他的心一悸,强烈的内疚在他的体内沸腾,烧烫了每一个细胞,彷佛告诉他,就算沉浸在冷冽的忘川里,仍旧逃不过炼狱的炽焰煎熬。
他抓扯着头皮,试图要掏出那些记忆··可是狡狯的星星,却照亮他渴望挥去的景象,逼迫他面对它,盯着它,无法逃避·案发当晚的情景,在他的脑海清晰浮现…·静谧的巷子空无一人,只有燥热的街灯。
一个男人把简易雨衣前后颠倒地穿在身上,戴上橡胶手套,再用塑料袋把鞋子罩上·他,掏出事先已经拿到钥匙,打开姚家的大门··坐在客厅的姚世博以为羽嬅回来了,很自然地转身瞅了大门一眼,却见到一位穿着怪异的男人。·“你是谁”姚世博站了起来,佯装威严,实际上有点胆怯地说。
“你就是姚世博”穿透雨衣头罩的声音,听起来模糊不清,又有份阴森感··“是……你想绑架吗”姚世博现在真的惊慌了。
男人拔起绑在小腿后面的刀子,微蹲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自右到左,一刀划破姚世博的喉咙,不让他有发出声音求救的机会·这个动作,就像拿着切肉用的刀子切剁里肌肉一样利落。
血,像喷泉般狂肆地喷洒出来,溅落在男人的雨衣··男人再次微蹲着,使出五分的力气刺入他的胸口,再往前一推··他,这才倒了下去··男人讥刺地斜睨躺在血泊中的姚世博,冷冷地对不时抽慉的尸体说。
“我是为羽嬅报仇的!”·男人拔出了刀子,姚世博这才了结淫秽的一生··男人脱下了雨衣,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客厅,再换了双干净的手术用手套·最后,他落落大方地坐在客厅的门口,把沾满血迹的刀子搁在角落,再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可乐,放在一旁。
他很纳闷,为什么把重要杀人情节安排在最后的电视﹑电影和小说,凶手总要说一大堆废话,诉说他为什么要行凶,被害人以前是如何害他,非要被害人死前感到非常愧疚才行然后,就在讲废话的当下,不是被害人找到机会逃脱,就是有人前来拯救。
这一切,彷佛要尽量拖延时间,好让自己的行迹败露,或者等待别人来救被害人,甚至自行逃脱·更甚者,杀人不成,反被杀也就是废话讲得越多,被害人越不会死。
同时,作者也利用这个机会交代故事的前因后果··但是,真实的世界中有这样唠叨的杀人犯吗·纳闷完了,这个男人,也就是李捷,眺望缝在天幕的孤星想着。
你,终于自由了,不会再受到他的威胁和玷污了·他在C大附近的便利商店买完饮料之后,就快步走到不远的另一条路搭出租车,前往一处早就相中的不起眼便利商店,购买一杯可乐,再搭出租车来到姚家。
然后他在阴暗的角落,把刚买的可乐倒进从台北带来的某连锁快餐店可乐杯子里·也因此,警方在监视录像带里没有发现李捷··过了不久,李捷听到钥匙插进钥匙孔的声音,眼睛随即盯住大门,不自觉地抡起拳头,全身紧绷。
曹逸春悠悠走了进来,转身关上大门,再回身要走进客厅时,才发现李捷正坐在客厅前面瞪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曹逸春惊愕地说。
“呵呵……我是你的亲生儿子,不能来看你吗”他冷冷地说··“当然可以啦·”她吞吞吐吐地说。
“进去吧;·“先等一下,这杯可乐都快退冰了,你先喝了它吧·”他拿起那杯可乐,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她··“你要干什么”曹逸春有点慌张地说。
“孝顺你呀妈……我知道你口渴了,所以买了这杯可乐孝敬你,让你解解渴·”李捷撒娇似的说··那声妈,说的曹逸春心魂荡漾,她已经二十年没有听到这个字了。
“妈……”李捷温柔地轻唤··这声妈,喊着曹逸春全身酥软,她已经二十年没有这么高兴过了··“喝啦不然退冰了就不好喝。
来,我喂你”李捷嗲声嗲气地说··曹逸春彷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李捷,她的眼睛泛着泪光,感动地含着吸管,吸了一大口··“先顺顺气,可乐的气很多的。
妈,再喝一口好吗”·“好的;曹逸春激动地想哭出来·她,猛地又吸了一大口··“外面比较凉快,我们就在这里聊天好吗”李捷环顾这个高墙围绕的前院说。
但是心里却想着,在这里说话,应该不会被隔壁听到吧·“好好好,那里都好·”她兴奋到哽咽地说··“对不起,那晚我的态度很不好,请不要生气好吗”·“放心,我不会生你的气。
而且你气我也是应该的,是我抛下你不管·孩子,原谅妈妈好吗”她哀求地说···“我已经原谅你了,不然怎么想要孝顺你呢”他把吸管递到她的唇间。
曹逸春再吸了一口·“我真的很想你,渴望到台北见你呀但是你爸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可能让我见你的,我只能从吴佩雯那里打听你的消息。
知道你过得不错,又平安健康,我就满足了·”·“为什么他们不早告诉我呢不然我们母子俩就能早日相见了·”骗肖呀你是为了跟老爸炫耀你要再婚了,才来台北的,顺便看我一眼,他在心里骂着。
“嗯,都是他们的错”·“对对对,都是他们的错,他们不是不让我见你,就是隐瞒起来,硬生生拆散我们母子·”她激动地说。
“妈,别激动了,再喝一口,消消气·”·这时,曹逸春已经喝了半杯的可乐·“好的;她感动地说··“妈……我好想你呀”李捷哽咽地说。
曹逸春听得激荡不已,更加速血液的循环,也忘了可乐的味道有点奇怪·此时,她想抱住李捷,却觉得头晕目眩,不由地双手撑住太阳穴,没有上前搂住他·“奇怪,头怎么晕晕的。”
“也许天气太热了,再喝口消消暑·”他体贴地说··她想想也有道理,又吸一大口·“等一下,我的肚子也开始痛了·”·“怎么了一定是天气热的关系。”
他再把吸管递到她的嘴巴··曹逸春不想再喝,却又舍不得儿子的关心,还是强迫自己又喝了一小口··不过,她的唇才碰到吸管,就全身酥软,神志不清,昏倒在地。
李捷露出狡黠的笑容··李捷把卷缩着身子﹑表情痛苦的曹逸春拖进客厅里,帮她换上拖鞋·然后扳开她的手,拿起杀死姚世博的刀子放在她的掌心,双手用力按握她的手掌,在刀柄烙下她的指纹,再把刀子拿了出来。
他举起握住刀尾的手,在半空中松开手指,锵一声,刀子很自然地掉在地板··他,再次重复了相同的动作,只是东西改成那杯可乐·啪一声,剩余的可乐从微启的瓶盖流出来。
·此刻的曹逸春像得了癫痫症般全身抽慉,口吐白沫,七孔流血··他拿起刚才杀姚世博时,盛着姚世博鲜血的杯子,倒进一个浇花用的喷雾器·然后依照雨衣上面的血迹稀密浓淡,喷在曹逸春的身上。
最后才把雨衣折迭起来,跟喷雾器放在一只干净的塑料袋里··自从他一踏进这栋豪宅,就冷静异常,毫不迟缓,绝不手软·跟他在李仲鸿跟程秋婷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截然不同·这,才是他真正的本性。
过了许久,他冷冷凝视已经没有动静的曹逸春想着·你已经享乐那么久了,也该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我放了三颗迷药,没想到你能撑那么久才晕倒·平常人只要吃了五毫克的毒鼠强就阵亡了,我给你吃了一小包足够杀了几十个人的毒鼠强,你还能不死吗·他小心翼翼地在自己走过的地方巡视一遍,确定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才蹑手蹑脚地走到大门边,竖起耳朵聆听外面是否有声音。
没有他打开大门,将钥匙插进钥匙孔里一扭,轻轻关上··他消失在黯然的夜色中,然后搭出租车回到C大附近闲逛··翌日,他在北部的一处无人海边,把那些沾染血迹和指纹的证据烧毁殆尽,再把灰烬撒在脏污的大海。
2·派出所的老张收到李捷的信时,相当诧异·他迅速撕开了封口,拿出信纸,随即瞠目结舌·因为,李捷在第一行字就写道---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大礼物·他赶忙阅读下去,内容是李捷如何杀害姚世博与曹逸春的经过。
虽然他当了几十年的警察,然而看到关于命案的描述依然心惊肉跳﹑不可思议·因为,如此冷血的人竟然没有杀害一直虐待他的程秋婷,反而毒杀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她的现任丈夫。
他闭上眼睛,理了理纷乱腾腾的情绪·当他整理出简单的头绪之后,才打电话给T市的刑警队,询问是否发生姚世博与曹逸春的命案··“凶手是曹逸春的亲生儿子李捷,因为他痛恨曹逸春抛弃他,又虐待他的妹妹,因此才下了毒手。
他的供词在我这里·”老张有气无力地﹑甚至难以想象地说··“请你现在就传过来好吗”对方紧张地说··“好,我现在就传。”
老张起身来到传真机前面,把李捷的告白传到T市·他凝视冉冉滑入传真机的纸张,彷佛一个生命逐渐被死神吞噬,虽然它又再出现了,可惜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
T市的项目小组争先恐后地凝看那张传真纸,内容完全符合命案的所有细节·因此判定李捷就算不是杀人凶手,也是参与此件谋杀案,不然不可能巨细靡遗地描述那么详尽。
他们一方面派人跟踪姚雨嬅跟李黛,李捷可能会来找她们,甚至是见最后一面。因为这封信的语气盈满了自杀的念头。另一方面,请台北逮捕李捷。·虽然这个案子与老张无直接的关系,他只是提供破案的关键证据·然而,他还是赶往李家所经营的餐厅寻找李捷··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觉得自从程秋婷第一次自杀未遂开始,就有一条无形的线绑住他跟李捷·尤其当他直觉李捷可能会自杀,更想要尽快找到李捷。
老张跑了四家餐厅,都不见李捷的人影,服务生也说已经两天没看到李捷了·他的心一悸,揣想着,李捷这家伙到底是逃亡了﹑还是自杀呢如果逃亡的话,为什么还写这封信给我,要警方来抓他呢阿,完了·最后,他终于找到李仲鸿。
李仲鸿得知他就是派出所的老张,紧紧抓住他的手,慌张地询问儿子的下落,因为李捷的字条上就写着老张会告诉他详情··靠连这一点也被他猜中了。
唉,真是天才呀老张在心里既咒骂又佩服·只是现在案情尚未真正明朗,他不便道出太多的内情··这时,台北的刑警也赶来了,他们看到李捷所写的字条,怀疑他可能潜逃出国,赶紧打电话给出入境管理局,询问李捷是否出国。
李仲鸿看到一大票人来捉拿儿子,神色惊愕地哀求老张告诉他实情·不过,刑警就在旁边,老张只能闷声不响,让那些人回答··刑警面无表情地说出李捷涉及姚家夫妻血案,必须请他到案说明。
这些话语彷佛是死神宣告李仲鸿的寿命已尽,他不由地颓丧坐了下来,老泪纵横·刑警等到李仲鸿的情绪逐渐平稳之后,才开始询问李家跟姚家的关系与仇怨,再次厘清李捷的犯案动机。
李捷已经逃走,留下来也没多大用处,他们只好先行离去另寻线索,只留下一个人跟踪李仲鸿··不久,项目小组收到消息,李捷已经在昨天一早搭机前往峇里岛。
他们核对李捷寄给老张那封信上面的邮戳,正是昨天,因此推断李捷是在中正机场搭机前寄出那封坦承犯罪的信柬··线索是有了,但是李捷在印度尼西亚,更可能已经离开了,如今到那里找他呢他们只好透过国际刑警组织请印度尼西亚的警方找人。
只是,找到人的机会相当渺茫··李捷抵达巴黎之后,随即转机前往西班牙的巴塞隆纳·命案发生之后,他知道迟早有一天必须远离家园,因此早就申请了西班牙签证。
他情愿自杀,也不愿被补,而这个自杀是回到属于自己的魔界,获得永恒的自由,对人生的解脱,挣开悲剧的束缚,要亲手结束这出悲剧,绝对不是畏罪自杀·他认为姚世博跟曹逸春罪有应得,死不足惜,更不值得为他们偿命·至于那封坦承犯案的信,只是他一时兴起所写,当做遗产送给老张。
另一方面,更是一种炫耀与调侃,他认为警方除非用测谎或者逼供来检视他的供词,不然很难查出案情的真相·因此,桀骜不驯的他才故意写那封信告知警方他就是凶手。
只是,他没有写出犯案的动机,这牵涉到羽嬅最大的秘密,他要永远守住这个秘密。因为,他第一次听到羽嬅的琴声,曲名就叫Can you keep a secret·不过,他仍然怀着深厚的遗憾。
他极度渴望满脸狰狞地拿起菜刀把姚世博的下体狠狠剁碎,再放入绞肉机里绞成肉酱·或者把那根祸根切下来,像切香肠般剁成细片喂食野狗·或者割了下来,插枝竹签放到微波炉烧烤,再淋上蕃茄酱,像只热狗般摆在程秋婷的骨灰坛前面,让这个荡女看的到﹑吃不着,逼使她气得从第一层地狱跳到第十八层,再死一次·这是多么亢奋﹑刺激呀只可惜这些极有创意的行为,只能想﹑不能做,不然势必引来警方的注意,破坏精心设计的杀人计划。
他终于为自己和羽嬅报了仇,但是不能完全宣泄心中的仇恨,以及实现一石两鸟的创意,最是不爽!·他在巴塞隆纳随便找了家旅馆,站在柜台后面的经理一见到他是东方人,像看见瘟神似的紧贴无路可逃的墙壁,避得远远地·李捷狠狠地瞪了经理一眼,把钞票用力搁在柜台,经理这才惊恐的挂架上取下房间钥匙,像喂食野兽般丢在柜台··李捷窝在房间里足不出户,饿了就吃在路上买来的面包跟矿泉水。
他不要想起过去,然而回忆却不放过他,苦苦追逐逃离的他,非把他紧紧缠绕不可·他,就像绝望的受害人,毫无抵抗地被记忆轮奸·童年﹑少年﹑青少年﹑青年的记忆,片片断断地在脑海浮沉。
尤其遇到羽嬅之后的光景最为清晰,也是最痛苦不堪,却是最甜蜜。·隔天清晨,他前往瓦伦西亚,一下了火车就直接到大教堂·在飞机上,他才恍然大悟当年在大教堂所瞥到那个来不及补捉的倩影,就是羽嬅。如今,他要去补捉那道影响他一生的倩影。·瓦伦西亚,是这出悲剧的序曲··他同样戴上耳机,飘扬的音乐是eRa的第三集---魔界传奇,摇滚﹑古典﹑电子乐﹑唱诗班组合成的曲子在耳际回荡·震撼的鼓声﹑激动的音符﹑紧凑高亢的合唱,沸腾他的血液,激荡他的灵魂,彷佛他就一脚站在天堂﹑一脚伫立于魔界。
穿过玫瑰玻璃的光束,犹如天堂与魔界的两道光芒,笼罩狂乱的他,因为他诞生在天堂与魔界的交界处··他凝望身边的天使﹑圣徒﹑圣母玛丽亚的雕像和壁画,顿时觉得愤慨万分,怒气翻腾,在心中嘶吼着。
“表情万分慈爱的你们,究竟给我的是什么世界又赐给羽嬅怎样的悲剧!·你们的慈悲﹑爱心与祥和,却只是站在一旁冷眼观看,而不愿丢出一丁点的施舍,轻轻拨开箝制我们兄妹的诅咒,非要我们在悲剧里痛不欲生,你们才满意·最后,还是必须由我这个魔鬼来惩凶罚恶,拯救羽嬅、还有我自己!·我跟羽嬅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究竟在那里呢?·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必须这样惩罚我们﹑折磨我们,才心满意足·我本非魔鬼,是你们把我逼入魔界;·他的双眸溢满炼狱之火,狠狠扫过神圣的教堂。
他,彷佛看到一个来不及捕捉的身影,从教堂的大门一闪而过·他,大步离开这个圣洁之地··亚力坎特,是这出悲剧的第一幕是他真真实实见到羽嬅的地方。从此,他的命运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但是他无怨无悔,甚至埋怨为什么这样晚才发生!·他眼神散涣地枯坐于沙滩,双眸空洞地凝望阵阵波涛的大海,羽嬅当时的身影彷佛就在眼前浮动。直到夜幕低垂,他才努力撑起僵硬的身体,拖着疲惫的步伐来到那家他经常光顾的餐厅。·那位老板娘依然记得他,一见到他走进店里,立即笑脸迎向他,来个令人窒息又浑身舒畅的拥抱,李捷激动地泪流满面·老板娘则漾着母爱般的笑靥帮他擦拭眼泪,拍了拍一旁的桌子,示意他坐下来·而他就像个乖巧的孩子,端正地坐好,等待母亲的晚餐··就跟当年一样,老板娘中气十足地对他叽哩瓜啦地讲一堆他听不懂的西班牙话,好像跟他说他是个言而有信的孩子,真的再来西班牙看她。
说到激动处,她不由地频频拭泪,李捷也陪她红了眼眶··夜已深,他有些舍不得地走出餐厅,远眺藏在夜色的CastillodeSantaBárbara碉堡··“明晚再去吧;他喃喃自语。
他还想再耽溺一次渴望以久的母爱··他再次投宿当年所住的旅馆,缅怀那时的情景··为什么他要杀了姚世博跟曹逸春呢他最应该杀的人是程秋婷才对,也只有这个疯女人才值得他花那么多的心思去谋杀。
警察老张一直被这个问题所困扰,整天抱头苦思,不得其解···有些同事恐惧地问他是不是发烧了他当然白了他们一眼,随即拿出李捷送的耳温枪量给他们看,他们才安心地不再烦他。
程秋婷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呢如果是被杀,最有可能的嫌疑犯就是最盼望她自杀成功的李捷,但是他怎么能够在南北两地同时犯案呢·至于李捷逃到那个国家,他并不关心。
毕竟跨国追补嫌疑犯太难了,也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他只想解开心中的团团死结,了解这两件案子的详情··不小心扯下几根宝贝头发的他忍不住打电话给T市的项目小组,询问李捷跟姚家的关系。
因为老张是解开这件悬案谜团的有功人员,而且他又认识李捷,因此刑警详细告诉他李家跟姚家既简单又复杂的关系,甚至画了一张关系图传真给他··他就像蹲在庙里仔细凝看神明指示的明牌,双眼直盯着这张字迹有点模糊的关系图。
过了许久,他大叫了一声,同事吓得回头看他,以为他被鬼压椅了·他不好意思地对他们点头道歉,再回到刚才的思路··虽然信里李捷没有提起杀害姚家夫妻的动机为何,但是李捷可能为了替自己和姚羽嬅报仇,才杀死他们。那么,姚羽嬅也可能为了李捷而杀死程秋婷,而且当晚她就在台北,又可以撇清跟自己息息相关的命案。·但是,据说她不能说话,而且柔弱﹑温柔﹑善良﹑又有礼貌,怎么下得了手杀死跟她毫无关系的人,又能够巧妙安排程秋婷看起来就像自杀身亡呢·老张的思绪又纠缠在一起。
到了下午,他的情绪仍然无法平静,深陷自己所设下的陷阱·最后,他跟主管请假,打算明天自费到T市找姚羽嬅。·羽嬅的作息如往常般没有变化,如果必须严格区分的话,她用更甜美的笑靥送给每一个人,这也是她唯一能送给她们的礼物,也是最后的礼物。·她不冀盼这些人以后还记得她,只希望当她们心烦意乱之际,能够想起她的欢颜,松弛紧绷的情绪与纠结的烦躁··然而,这个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善良与关怀,看到的人不由地渴望融化在这张充满温馨的笑脸里,谁也不可能忘记··她,微笑着,连面对计算机时一样绽放着笑靥。
无私地微笑,彷佛要在每个人心中栽下盛开的花儿··无怨无悔地微笑,这是她对每个人的爱,真心真意的爱,不冀盼任何回报··她,只是在等,等待李捷的电话。
她知道在这出悲剧谢幕的那一刻,李捷会打电话过来··她,要跟李捷一起站在舞台,向观众致意·虽然心里是那么痛,痛到想在谢幕之际倒了下去··这才是完整的演出,连谢幕也是一场悲剧。
3·白天,李捷漫无目地地走在亚力坎特的街头与沙滩··他在等,等待最后一次享受浓郁的母爱,以及溢满母爱的最后晚餐··这天的白日竟然如此冗长,长的彷佛他已经度过了五十个年头,今生今世已经可以安心地了结。
不管白天有多长,黑夜终会降临·他信步来到那家餐厅,老板娘仍然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宛如对待亲生儿子般嘘寒问暖﹑疼惜呵护··他,忍不住流下激动又感动的泪水。
她,像个母亲轻轻拭去他的泪水,然后将湿漉漉的手指含在嘴里··他,好渴望埋在她的怀里,大声叫她妈妈·她,就像母亲给他一个温暖也是渴求的拥抱。
夜,又再次深沉浓郁·他就像长大的孩子,必须离开母亲的怀抱··雨,淅沥淅沥地下着·老板娘拉了拉他的手臂,彷佛要他等一下,他也乐得再看她一眼。
她转身进入厨房,拿了把雨伞递给他,手指像天女散花似的比着·他会意地点了点头··他撑开雨伞,走进雨中,转身凝视站在门口的老板娘,激动地大声喊着。
“Mama,byebye”·老板娘开心地跑进雨中,又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才拍了他一下,要他赶快回旅馆··他不时地回眸眺望,直到自己转入街角,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她的身影。
他收起了雨伞,像座摆在街头的雕像,任凭雨丝落在身上·滚压鹅卵石的汽车从他的面前驶过,溅起的水花淋满了他一身··全身湿漉漉的他,悲愤地抬起头来望着黑魆魆的夜幕,喃喃自语。
“难道,母爱只是我一个永远也到达不了的梦吗只能从陌生人身上攫取吗·你,算是什么母亲,更算是什么亲生母亲呢我的继母对我虽然谈不上爱,却也尽心关心我﹑疼惜我。
就连这位异国的陌生人,对我的爱也胜过你千万倍我情愿叫她妈妈,也不愿意叫你·你,我只想杀了你为了羽嬅和我报仇!”·雨,彷佛是天使的眼泪,落在鹅卵石﹑落在他的四周﹑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的脸颊﹑落在他那悲怆的心灵。
忽地,他想起了悲剧哈姆雷特的一段话… 徐娘半老了,骨髓里居然还燃烧起地狱的淫火,那么在青春的烈焰中,就让贞操像蜡一样融化吧还顾什么颜面呢挡不住热辣辣的淫欲,迫不急待地横冲直撞扑过来,连冰雪都着火了。”
理智”下海做淫媒,充当”情欲”的牵线…·“这段话,根本就是在形容你;他在雨中悲愤地喊着··他,踽踽凉凉地在雨中行走,轻盈盈的身子彷佛在地上飘行似的,心情却又沉甸甸地难以承受。
周末的雨夜,街头只剩下他一个人··直到半夜两点多,他才偷偷爬到位于山丘上面的碉堡··羽嬅彻夜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着了,清晨时分就醒了过来。她心情烦燥地来到地下室,打开音响,播放莫扎特所写的安魂曲。·此曲共分七部﹑十四曲。
深夜时分,当莫扎特写到第三部的第六曲”泪之日”之际,孱弱的他无法再写下去,彷佛死神攫夺了他手中的笔,不让他完成这首上帝要安息死者灵魂的曲子·才过了夜半,死神连他的灵魂也攫取,让他永远无法亲手完成。
她,沉浸在庄严的音符里,彷佛自己正躺在肃穆的瓦伦西亚的大教堂里,管弦乐团和唱诗班分别在她的棺椁两侧扬起这首送葬的弥撒曲子,怀着不同心思的亲友则伫立于她的前面哀悼。
这是上帝怜悯她的悲情,赐给她安息的瞑目··她,忍不住潸然落泪,为了自己的一生悲泣··曲子到了”泪之日”时,客厅的电话扬起了尖锐的铃声。
她关掉音响,踏着坚定的脚步来到一楼,深吸了口气接起电话··“羽嬅,是我。”李捷的声音从地球的另一端传来··“嗯·”她用鼻子哼了出来。
“时间到了,我要走了·天堂虽然鄙弃了我,但是魔界正敞开大门欢迎我·这出悲剧终于可以谢幕了,我活的好累好累好累;·我跟你一样累活着,只是一种折磨与无奈,以及无穷无尽的痛苦。
她在心里吶喊。·“现在,我终于可以完全解脱了·”他开心地说·“但愿,下辈子我们还能相遇·这辈子你无怨无悔给我的恩情,只能等到来世相报了。
你梦想中的餐厅,我这辈子来不及帮你完成,希望下辈子能有机会实现你的梦想··羽嬅,我们不管是那种关系,我都爱你,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真正爱过的人,请你牢记这句话。·在黄泉路上,不管我喝了几千碗﹑几万碗孟婆汤,我都不会忘记你。
羽嬅,我们来世再见吧!·我,终于得到真正的自由了…”·或许李捷经常对喜欢自杀的程秋婷诉说死的好处,也看多了死亡,因此对于死亡有着严肃的领悟,怀着涅盘似的庄严,没有一丝的恐惧。
李捷站在山丘之上,拿着手机,往后退了几步,再往前奔去,接着在崖边奋力一跳,跃入黝黑的雨夜··他,张开双手,让黑夜完全将他吞噬··这出悲剧终于结束了,谢幕的时刻已到,他这个男主角飘扬在宛如舞台黑色幕帘的夜空,向无数看不到的观众致意。
他,仰着头,这是解脱的表情··如今,他是天使般的魔鬼,也是魔鬼般的天使··他,在死神的穹苍,自由自在地翱翔··他,快乐的高喊·“我自由了Freedom……”·也许,上帝唾弃他投奔魔界吧扬起法力无边的手,将他的身子往下拉扯,把这名叛徒使劲摔向荆棘尖石满布的地狱。
羽嬅把话筒紧贴着耳朵,聆听他自由飞翔的欢愉声音,也随之开心。尤其那声freedom,更晓得是李捷为她而喊的·他,已经终于获得梦想中的自由了··然而,接下来竟是悲惨的惊叫声。
忽地,只有一声声的嘟嘟嘟……·她,像中弹身亡般跌卧在地上··过了半晌,她趴在地板哭了出来,这是无声的恸哭··不知过了多久,她撑起孱弱的身子,蹒跚地走到厨房拿了把刀子,这是为了帮李黛煮菜所买的,当时李黛还说她以后一定是个好妻子。
如今,这个以后是下辈子了··她紧握着那把长刃的肉刀,醉酒似的踉跄来到客厅,跪了下来,悒郁愁怅地凝视苍白的电话·过了一会儿,她鼓起勇气,再次拿起话筒,浑身颤抖地按下电话号码。
这出悲剧的谢幕时刻已到·而谢幕,则是另一场悲剧··如此一来,这出悲剧就完整无缺了··老张不愿浪费宝贵的时间,当晚就搭长途巴士来到T市。
他知道羽嬅不能说话,他又不懂手语,只好依照项目小组的建议,先去找欧阳笙,请他代为翻译。他抵达之后就在火车站附近徘徊,顺便吃早餐,毕竟一大清早就去麻烦人家,说不太过去。一直等到超过八点,他才去找欧阳笙。到达时,已经八点半了。·欧阳笙满脸疑惑地看着老张,这位台北的警察为什么要找羽嬅?!而老张只是解释想询问一些有关程秋婷的事情。欧阳笙反问应该去找李捷才对。这时,老张才支支唔唔地说出李捷已经失踪,潜逃国外,警方正到处捉拿他。·“为什么要逮捕李捷呢他犯了什么案子”虽然欧阳笙直觉想到姚家血案,可是纵然李捷痛恨姚世博跟曹逸春,他还是不相信李捷会杀死他们,而且那么惨忍。
“就是姚家的血案,他在出国前寄了一封信给我,里面说明了他杀死他们的经过·你能现在就带我去找姚羽嬅小姐吗?我害怕李捷会自杀,也许她知道李捷在那里。”老张故意把话题转移到李捷可能自杀的方向,免得欧阳笙产生疑窦,萌生枝节。
欧阳笙也不管老张的说法前后不一,他一听到李捷可能会自杀剎时紧张起来,生怕羽嬅感应到李捷的死意,也跟着自杀,吓得惊慌地喊着。“快走吧”·老张疑惑地看着他,刚刚才不情愿带他去找姚羽嬅,如今却是使劲拉着他,生怕他走太慢。·倏地,欧阳笙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来电显示是羽嬅家里的电话号码,赶忙接听。“喂,羽嬅,你还好吗?”·细小的洞孔传来呜咽的声音。
欧阳笙更慌了,更拉着老张快跑··“羽嬅,我就快到你家了。”·同样的,是一连续抽噎的鼻音··“羽嬅,你要坚强呀!”欧阳笙大声喊着。
“我快到了你要撑下去,千万别做傻事·别忘了,你还有我”他顿时浑身冰冷,流出来的汗也是冷汗·他的眉头挤在一起,彷佛要拉进他跟羽嬅的距离。·老张跟在他的后面,气喘嘘嘘地跑着··羽嬅紧握着话筒,泪水淋湿宁贴脸颊的手指。·她,心碎地抿着嘴,咬着唇,不时地深呼吸,全身不自觉地哆嗦··她,用力吸了口气,却又泄了气·她再试了一次,仍然失败。
她,鼓励莫大的勇气,奋力再吸了口气··最后,她终于发出声音·这是她十几年来的第一次说话,却是尖锐刺耳的声音,竟是模糊不清的声音,更是溢满爱恋的声音,也是充满悲情吶喊的声音。·她,就用这个令人听了不禁心疼心碎﹑激动不已的声音,说出世界上最美的三个字。
·“我……爱……你……”·欧阳笙就站在姚家的大门口,·从手机﹑从屋里飘荡出来的声音,听到羽嬅尖声嘶吼出---我爱你·这声音在别人的耳里是刺耳的噪音,在他的耳里却是天籁之音。
他,悸动﹑心动﹑感动地泪流满面·老张听了也不禁为之动容·也许是职业的关系,他直觉一定发生事情了,急忙喊着·“赶快按电铃,或者去找锁匠开门呀;·呆立的欧阳笙这时才回过神来,赶紧掏出钥匙开门。
羽嬅挂上了电话,心想着…·希望你能听懂我刚才所说的话,这是我今生今世的最后一句话··可悲的是,我的遗言竟然是鼓起勇气,克服障碍,告诉你---我爱你。
虽然不能当面跟你讲,但是能够亲口说出来,我已经心满意足了··笙,我走了·来……世……再……见·她,拿起搁在一旁的刀子,刀锋轻触胸口。
谢幕了,这出戏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也不愿再想起·回忆往事,只会让解脱的羽化蒙上悲痛的阴霾,渴望离开又不甘心,这又何苦呢她爱世上的一切,却是爱的如此孤寂,爱到不忍回睹一生的付出与得到。
此生的悲欢离合﹑恩怨情仇,全部化为眼角的泪珠··她阖上双眸,凝神静息,奋力往自己的心窝刺了进去,直没刀柄··她,冉冉倒了下去··血,汩汩奔出受到倍受箝制的肉体,朝八方自由自在地流淌。
灵魂受了血液的鼓舞,使劲挣扎离开这个不忍再伫留的躯体··这辈子,她终于了无牵挂了,也获得渴望的自由,不再当任何人的傀儡·她的表情虽然安祥平和,却带着浓郁的遗憾---不能见到欧阳笙最后一面·欧阳笙全身抖颤地想要把钥匙插进钥匙孔,但是发抖的手却偏偏插不准。
老张干脆把钥匙抢了过来,凝神插进去,再一扭,门开了··他们俩奔了进去,只见羽嬅已经躺在血泊中。欧阳笙跑过去抱起她那软绵绵的身子痛哭哀嚎,老张急忙打电话叫救护车。·气若游丝的羽嬅努力睁开眼睛,从微启的眼缝中看到眼前的人正是这辈子的最爱。·她宛如即将凋谢的花儿,用全部的生命绽放出最美丽的笑靥··她极力跟死神哀求,终于借来了最后的时间和力量,奋力张开嘴巴,要亲口告诉他---我爱你··但是,她只孱弱地说出---我……爱……·最后一个字还来不及说出来,她就已经永远摆脱这出悲剧的纠缠,平静安祥地在舞台上阖上眸子,更在挚爱的怀中谢幕·她,已经无憾了·她,已经羽化了·欧阳笙紧紧握住她那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微举的手。
她的食指,指向欧阳笙··“我知道,我听到,我看到,你说我爱你羽嬅,我爱你,我好爱你呀!你知不知道?回答我呀!”他拼命摇着羽嬅,大声的哭喊。·这一切,虽然简单,却是真真切切的爱·而她,已经得到最真实的爱了·她笑了,无怨无悔﹑心满意足地含笑九泉··她带着浓郁的爱,离开这个悲怨交迭的世间·此生已足·这一幕,虽然感人肺腑,却是溢满了悲伤的氛围。
站在一旁的老张蹲了下来,挥去脸颊的泪水,轻轻抚慰抱着羽嬅恸哭的欧阳笙的背,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多余,就让欧阳笙哭个够吧!·他望着羽嬅安详的容貌,执拗地认为她只是恬然睡着而已,但是心中的一角却嘶声吶喊,她已经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他不愿聆听,鼓噪的喧嚷就拼命摇憾他的固执,逼迫他承认羽嬅已经往生的残酷事情。·狂嚣中,极端的偏执终于沉淀下来了,还他真实的心境,凄楚地凝望那只沾满鲜血宛如十字架的刀子,然后视线冉冉滑向那张苍白的脸庞··不舍、气愤、眷恋与不甘心的狂烈情绪逼使他抡起拳头,一边使劲地搥打有她鲜血的地板,一边既悲恸又愤怒地喃喃自语·“连死亡,人类最恐惧、最不愿面对、最渴望逃避的事,你都能够丝毫不畏惧,更带着微笑迎向它,为什么你还害怕活着呢为什么·不管你未来的人生是平坦、还是坎坷,你不往前踏出去,怎么知道前方有什么等着你呢而且,未来不可能全部只有悲伤、痛苦、恐惧、灾难和泪水,这一切也再再比死亡好太多,也更幸福你为什么不面带微笑去迎接,珍惜活在当下的幸福,反而偏偏去拥抱最愚昧、最傻气的自杀呢·我所爱的那位能坚毅面对挫折的羽嬅到那里去了?·以前,我深爱着你,是因为你坚强地让我钦佩·如今,我深深恨你,是因为你居然懦弱地不敢面对只会比以往更好的未来·你呀,不是求得一份永远的解脱,而是相当可笑的逃避·人生,就像一场烟火秀,即使知道自己不久将杳然于夜色,就算周遭尽是无垠的黑黯,仍然兴高采烈地绽放璀璨的身姿和光辉。
因为来到世上一遭不容易呀,我们就必须在有限的日子里让自己开心,不能因为最终逃不过熄灭的命运,就胆怯地干脆先结束自己·听到了吗这是胆怯呀·你这样走了,就可以一了百了吗这只是万分自私呀你这是把完全可以不必要的伤痛加诸在所有关心你的人身上,而且是一辈子呀你有没有听到,是一辈子而这些人是谁,全是你所爱的人呀,你狠的下心吗你的爱那么多、那么浓郁,更是无私地奉献出来,结果却让这些人必须用今生今世承担你最后送给他们的痛苦。
这样做,对吗·不管是谁、不管身份为何,我们这辈子都在不停地学习,尤其学习如何做人·你一直在混沌的困厄中学习如何容忍,不让是是非非扭曲你的心灵。
也学着如何放下,期求获得自在的灵魂·这一切你都挺过来了,也让众人为你喝采,为什么就在人伦的悲剧过后,就偏偏放弃学习如何生存呢·你有没有听到,是过后呀·当下的时候,你有莫大的勇气应对之后,却没办法踏上只需要用以往一半的气力就能走下去的道路呢笨呀”他嘶声力竭地叫吼。
老张不晓得发生在羽嬅身上的悲剧,只能一边倾听欧阳笙吶喊的泣诉,一边无奈地摇头,更不时紧盯着他,惧怕他在激动之下破坏了自杀现常·过了不久,救护车哀鸣似的警铃声,再次扰乱了原本恬静的巷道··老张扶起虚脱的欧阳笙,好让救护人员把羽嬅的尸体抬上救护车。·羽嬅终于从欧阳笙的视线消失了。这时,他的脑子才清醒了些,缓缓说出。“李捷可能也自杀了”·老张的身体惊愕地往后一颤,心想真的吗·亚力坎特的餐厅老板娘,看到李捷面目全非的尸骸,不由地趴在尸体上面,痛哭失声,犹如李捷就是她的儿子。
这时,李捷已不见嘴型的双唇,彷佛漾着甜美的笑靥,也是这辈子唯一发自内心的欢颜··他,终于有个爱他﹑疼他的母亲了·爱,就是如此简单,却浓的化不开·爱,不需要许下多少承诺,说的多动听,表现的多感人。
在最重要的时刻,发自灵魂深处的真情流露,就能把爱的真谛完全绽放·只是他来不及领悟这就是爱,更是一生苦苦追寻的爱,就先行离开尘世··西班牙警方依照李捷所留下来的证件,通知台湾驻西班牙的机构,李捷跳崖身亡的消息。
代表处的人员立刻通知李捷的家属前来西班牙认尸,同时台湾的警方也接获这项消息··李仲鸿跟李黛由代表处的人员陪同,赶往亚力坎特确认尸体·他们俩看到李捷惨不忍睹的尸骸,悲恸地抱住他,放声大哭。
最后,李捷的尸体在当地火化,再由他们父女抱着骨灰坛返回台湾安葬··至于羽嬅的葬礼,李仲鸿只能委托欧阳笙处理,毕竟他们必须先到西班牙带回李捷的尸体,之后才能到T市吊唁羽嬅。·一般人只认为李捷跟羽嬅是因为双胞胎兄妹的关系,绝对不能相爱,才选择殉情来了结一生。或者,畏罪自杀。更甚者,心中充满了恨!·真正的原因只有欧阳笙知道·他们,活着太累﹑太痛苦了·虽然他们是男女主角,却是这出悲剧的傀儡,根本没有自己,命运完全操纵在别人的手里·这个主角不是美梦,而是恶梦·因此,才要亲手结束这场悲剧,还给自己应有的自由,也是不认命的最后一搏。
他们的死,是解脱,不是殉情,更不是畏罪·而且,绝对不是一般人所谓的恨·他们是对世间爱的太深﹑太浓,却又爱的那么痛﹑爱的好寂寞,才会由爱生恨。
这个恨,溢满了他们对爱的渴望·这个冀望,包括了施与得·欧阳笙只能把羽嬅的死认为是解脱的羽化,才能稍稍减轻心中的痛楚,更盼望她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他的痛,比谁来的深·但是,他不能哭,羽嬅绝对不希望看到他伤心欲绝的模样。他要微笑,接替羽嬅的笑容送给认识的每一个人,这才是回报羽嬅的唯一方法。·那句刻骨铭心的我爱你,不时在他的耳畔回荡缭绕·他好想紧紧抓住缥缈飞舞的这三个字,把自己跟它们融合为一体,但是他奋力攫取的只是盈满空虚的悲痛··他,还是绽放璀璨的笑容,只是眼眶充满了泪水··叶锦丽椎心裂肺般伤心恸哭。
欧阳笙严肃地告诉她,羽嬅希望她能顺利拿到硕士的学位,为了羽嬅,一定要化悲伤为力量,通过口试。·她这才收起了悲伤,努力克制伤痛的情绪,再次埋首于书本·而欧阳笙则尽量露出安抚的笑容陪伴她,希望她今年就能毕业,以慰羽嬅在天之灵。·李黛等到李捷的骨灰坛安放于灵骨塔,做完羽嬅跟李捷的头七之后,才怒气冲冲地对李仲鸿诘难,这也是她的最后一搏。·“都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李黛怒气冲冲地指着李仲鸿。
“我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李仲鸿诧异地说··“因为你不要羽嬅,让那个女人带她离开!你知道她在姚家过着怎样的日子吗?”·“你们不是都告诉过我吗我也很后悔呀”李仲鸿畏懦地说。
“那只是一部份而已·羽嬅从十岁开始就被姚世博强暴,那个贱女人甚至逼迫羽嬅就范。她,就这样被姚世博凌虐的十几年;·“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些事”这声晴天霹雳,惊得他浑身发抖。
“有次我跟欧阳笙去找羽嬅,刚好看到姚世博对她……”她不知道该怎么讲,只能气得直跺脚·“然后她就告诉我们这件事·你也知道她有心理障碍,无法离开亲人,又为了那个贱女人,只好任凭这只禽类虐待十几年。”
·“天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惊吓地流着口水﹑抖着嘴唇说··“哥就是因为这样,才非常痛恨姚世博跟曹逸春。
这两个人完全毁了他跟羽嬅的一生,他才会杀了他们报仇,然后跑到西班牙自杀,羽嬅也跟着自杀,相继结束自己悲惨的一生。·但是始作俑者是谁是你呀如果不是你重男轻女,如果不是你嫌弃羽嬅内向,如果不是你不关心羽嬅,如果不是你一直隐瞒他们的身世,他们就不会这么悲惨,他们更不会自杀。·都是你,你才是罪魁祸首不可原谅的凶手,你是杀了这四个人的真正凶手﹑刽子手”李黛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亢,越说越愤怒。
这个打击对李仲鸿而言太大﹑太突然﹑太不可思议,震惊又愕然,再加上一对儿女遽然自杀,彷佛在他的脑血管埋下了炸药·李黛则亲手引燃了火药,轰然一声,他的脑血管爆炸了。
他惊吓地张大嘴巴,再次中风倒地··T市的姚家血案项目小组,虽然握有了李捷坦承犯案的信,仍然再仔细调查过滤所有线索·最大也是唯一的嫌疑犯仍是李捷,只好以李捷的自白书结案。
这总比曹逸春杀死姚世博之后,再服毒自杀的案情,更据有说服力···命案真的如此呢李捷没有理由杀死姚世博呀有些刑警揣想着。
但是关系人都已经死了,除非他们能够到阴间问案,不然只能以此了结··因为,没有人告诉警方,姚世博强暴了羽嬅达十几年之久。而且羽嬅跟李捷都自杀了,更没有人愿意提起此事。因为说了,只会让已经自由的羽嬅不得安息。·老张却是茫茫然·他对李捷有份莫名的感情,虽然他的自白让他记了功,但是他宁愿不要,只希望李捷能够好好活着·不管人是不是他杀的,最后的判刑为何,好好活着就是给他的最好礼物。
他除了感叹李捷的自杀之外,他的心结依然没有解开,甚至打了更多的死结·如今,李捷跟姚羽嬅都死了,所有的线索也随之消失。·程秋婷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呢·这个案子永远都是个谜团,因为关系人已经带着秘密离开这个世界。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可以真相大白··当程秋婷在电话里和李捷吵架之后,她就气鼓鼓地坐在客厅等待李捷,准备再上演一出自杀的戏码·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大门的钥匙孔传来卡一声,接着叩一声,是拔出钥匙造成门往前拉所发出的声音,程秋婷家的大门被打开了。
然后,是宛如转经轮旋转的金属细微碰撞声··程秋婷一听到后者轻微的声响,就知道李捷来了,那是他的习惯动作·于是她跑到阳台,准备自杀威胁,打算给他一个下马威,不能让他太好过,竟然这么晚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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