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声声 by 风起涟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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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声声 by 风起涟漪(2)
·  ·  看着友人一个、一个遭遇不幸的痛苦他们不会明白;那种在黑暗中等待未知事物的恐惧他们不会了解;他们更没有体验过理智在崩溃边缘徘徊时的歇斯底里;也不知道堵塞在喉中的尖叫便是瓦解一切支撑的契机;对死亡的无力更是他们无从体会的经历。
 ·  ·  犹如一道无形的沟壑,将我们与他们划分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明明在同一片天空下,说着同样的语种,却找不到共同的话题,更没有相知的心灵交流。
哪怕,他们确实窥出我们的不安· ·  ·  回到空荡荡的寝室,我的目光一瞬间停留在袁霏床铺下方、穆木床铺上方墙壁的水渍上所有撕心裂肺的记忆全部涌出,出现在孔令林床铺旁的水渍、出现在小灿床铺旁的水渍……为何我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  ·  它确实站在了袁霏与我所睡的床铺旁,可是,下铺便是穆木的床,那慢慢渗出的水流向了穆木的床,这才是它的目标 ·  ·  「穆木呢穆木呢」 ·  ·  我像疯了一样抓住袁霏拚命摇晃,我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
更不知找到穆木又要如何·我只是在本能地拚命大叫着 ··  ·  袁霏似乎被我的紧张感染到,他的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老大今天早上给他打过电话, 穆木说他坐今天的车回家,应该会回来收拾东西。
」 ·  ·  正说着,穆木便推开门走了进来,见到我俩时愣了一下,便低下头一声不响地掏出钥匙打开储物柜收拾东西· ·  ·  「穆木」 ·  ·  我失控地一把抓住他,穆木吓了一跳。
我对着他却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最终只能大叫道:「快跑你快跑」 ·  ·  穆木被我抓得变了脸色,气恼地一把甩开我:「你发什么神经」 ·  ·  「你是下一个你是下一个」 ·  ·  我已经顾不上说出这些话会令穆木不安,但我只能将危险的讯号传达给他。
明知就算说出来我们也束手无策,明知穆木就是因为害怕它才连着数天逃离学校,明知穆木知道后也于事无补·可我不敢再将这个讯息隐瞒下去·我怕又有一个人出事,哪怕我猜错了,哪怕下一个死的是我或袁霏,我也不想再发生小灿那样的事 ·  ·  也许说出来的一瞬间这个悲剧便能发生转机也许穆木会因为提高了警觉而避过这次危机也许被人揭穿的一刹那便不灵了也许真的会有片刻的奇迹出现 ·  ·  只在短短一瞬间,我的脑中便转过千百万种假设,好的、不好的、可怕的、充满希望的…… ·  ·  「你在说什么」穆木大概被我慌乱的神情吓到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混蛋你想吓唬我吗报复我这几天一个人逃掉吗」 ·  ·  「不是不是」 ·  ·  我拚命摇头,穆木想甩开我的双手,我却不敢松开他。
我怕我一松开他便万劫不复·而他也渐渐急躁起来,使着劲想甩开我,我与他在无意识间已经扭作一团· ·  ·  袁霏被我俩的激烈反应吓到,慌忙在旁拉架。
 ·  ·  「你听我说」 ·  ·  我一声狂吼,穆木终于稍稍停止了挣扎,我急促地喘着气,哆嗦着说道:「你听我说……这个水迹不是偶然的我查过,没有渗水的地方。
在三零八没有,在五零一更没有你也知道这面墙就是这幢楼的外围我见过那个东西·第一次它出现在孔令林的床边,水渗向了他的床,他出事了。
第二次它出现在我和小灿的床铺,水渗向小灿的床,小灿出事了·第三次它出现在你和袁霏的床,水渗向你的床……」 ·  ·  穆木忽然一脚踢在我的小腹上力道大得令我整个人都撞向书桌,重重地摔倒在地。
 ·  ·  「萧雨」袁霏急忙奔到我身边,愤怒地冲穆木大吼道:「你疯了萧雨是担心你出事」 ·  ·  「那为什么是我不是你」 ·  ·  穆木疯狂的大吼声令袁霏一怔,他继续失控地大叫:「屋里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它要挑上我凭什么是我玩游戏你们俩也有份,为什么你们俩没事凭什么」 ·  ·  面对穆木疯狂的吼叫,我与袁霏都沉默了下来。
应该如何回答他呢不知道……面对一个在死亡面前失控的人,语言的力量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  ·  「穆木,这里每个人都很危险,都害怕被选中的那一刻……」袁霏的声音中透出一丝隐怒:「可是,请你在最后也保留一丝身为人的尊严不要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出来」 ·  ·  「哈我丑陋你们俩个咒我死还指望我心平气和的谢谢你们吗」 ·  ·  穆木粗暴地拉开抽屉,将他的东西倒在床上。
风卷残云一般收拾着行李:「我再也不要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一分钟你们就在这里继续扮演你们同生共死的感人戏码吧我不奉陪了」 ·  ·  「小灿出事的时候,警察说过不许咱们离开本市。
」袁霏定定地说· ·  ·  「那你去告发我啊」 ·  ·  穆木重重地甩上储物柜的门,他的表情如同中邪一般,张狂之中带着冷笑。
 ·  ·  「小灿也离开了……」袁霏意有所指的慢慢说道· ·  ·  是的,小灿也离开了……可是他也没能逃过这个诅咒…… ·  ·  穆木的手一顿,但马上又俐落的将旅行包的拉链拉上。
片刻不停的当即背起行李往外走·我呆呆地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  ·  穆木在我身旁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我,面无表情地说:「老六,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如果换了是你,不会做的比我更好,也许比我还绝。
」 ·  ·  「住口要滚就快滚,萧雨才不是你这种人」 ·  ·  袁霏像是想保护我一般将我紧紧地搂进怀中,瞪着穆木的目光仿佛与他有着深仇大恨。
穆木的眉头皱了一下,狐疑地看了看我和袁霏,我下意识地觉得他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只是哼了一声,便拉开门走了出去,重重的摔门声令我莫名地一颤· ·  ·  我的微颤令袁霏将我搂得更紧。
他用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萧雨,不要管他了,这种人不值得你付出关心当初是他积极的提议玩那个游戏,出事后第一个逃跑的也是他·现在又这样攻击自己的朋友这种人。
死一个少一个,有什么下场都是他自找的」 ·  ·  「别说了别说了」 ·  ·  我一把推开他,将自己缩成一团,用手捣住了双耳:「不要这样……不要互相攻击……互相埋怨……不要这样……我不想看到变成这样……」 ·  ·  「对不起萧雨。
我不说了,对不起」 ·  ·  袁霏不住的向我道歉,看着他愧疚的眼神,我的眼眶迅速湿润,无力地垂下了头,我无法告诉他,我的沉默并不是我的伤心,而是我无法反驳穆木…… ·  ·  因为在它站在我床前的那一夜,我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卑劣。
我又何尝不是在心中狂吼着为什么不去选择别人而来选择了我我又何尝不是在知道下一个目标不是自己时暗松一口气是的……我跟这个抛弃难友的穆木没什么不同,也许,比他更卑鄙也说不定。
 ·  ·  如果这次的目标真是我……我会做什么也许,我的攻击会比穆木更疯狂……也许我会大声的诅咒袁霏他们跟我一样不得好死,我会将人性的阴暗与丑陋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你满意了吗看着卑微的人类丑陋可悲的真面目,欣赏着我们面临恐惧时的百般丑态,你是否满意了呢而你,要到何时才会住手…… ·  ·  午饭的时候,吴凡和徐平一无所获的回来了。
袁霏将穆木离开的事大致说了一下,隐去了他临走前的失态,以及我揭示出水渍含义的这件事·不过,我想老大和老四都对这个水渍产生了怀疑,因为老大看着水渍直皱眉头,而徐平也安静地注视了许久。
 ·  ·  我们四人在其它人的指指点点中打完饭回到寝室就餐,虽然我打了自己最喜欢吃的菜,却毫无胃口,机械地拿着筷子戳来戳去,半天才木讷地吞几口· ·  ·  忽然,袁霏将我饭盒里的鱼块夹走了几块,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  ·  袁霏责备地瞪了我一眼,便低下头开始剥鱼刺:「看你恍惚的吃鱼实在太可怕了,明明见你把鱼刺塞进嘴里却不见你吐出来·饶了我吧,我倒像吞了一肚子的鱼刺。
怕了你了,我把刺给你挑干净·」 ·  ·  我两颊滚烫,蚊子哼似的小声道了一声谢谢· ·  ·  吴凡笑着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半开玩笑道:「谁说不是患难见真情咱们寝室闹意见最厉害的老五和老六不就变得如胶似漆」 ·  ·  「什么鬼形容词,小心毕不了业」 ·  ·  袁霏凶巴巴的骂了一句,但耳根已经涨得通红,我也不由心虚,虽然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  ·  「对了,你们查资料有什么发现没有」我急忙转移话题· ·  ·  「没什么发现,至少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内容。
」老大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发现我的想像力无限飞跃,我已经联想到这个学校是不是有过黑幕,相关资料已经被毁,所以一直在留意资料有没有衔接不上的内容,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 ·  ·  「我托我爸查了一下这个校址以前是干什么的,也没有可疑的地方,更不是坟场刑场一类的·」徐平淡淡地说· ·  ·  「你爸」我一愣。
 ·  ·  「哦,你们不知道吧徐平的爸爸是咱们市刑警总队的大队长,咱们的案子就是他爸爸的手下调查的·」老大说道· ·  ·  「啊」我张着嘴巴愣住了,没想到那么淡定的徐平原来也是很有背景的。
 ·  ·  「那不是有很多一线情报」袁霏两眼一亮· ·  ·  谁知徐平摇摇头:「这个案子上级很重视,虽然刑警都是我爸的手下,但是关于案情的进展却是绝对保密的,不过我爸对我的安全很紧张,所以会想尽办法找消息。
如果有什么发现一定会通知我的,到时我会告诉你们·」 ·  ·  「老四,你爸既然这么担心你,你干嘛不回家」我刚问完便想到了答案,当即闭嘴。
 ·  ·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地看着自己的饭盒一声不响· ·  ·  徐平看了看我们的反应,咧开嘴笑了起来:「干嘛这个反应我留下没什么伟大的理由,只不过想在自己考警察前积累一些经验罢了。
」 ·  ·  「原来你想当警察啊」袁霏笑道:「那怎么不上警校是想拿高学历直接考高职位」 ·  ·  「警校出来当个小武警多没劲啊。
有我老爸在,只要我有高学历,最差也混个督察当吧」徐乎半开玩笑道· ·  ·  「官僚主义的腐败」老大故意板着脸「义正严辞」地批评道。
 ·  ·  「哈,我才发现其实老四挺幽默的」袁霏笑道· ·  ·  我则定定地看着徐平,第一次发现他笑起来时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竟是说不出的清爽。
 ·  ·  「老四,我才发现你好帅啊……」我喃喃道· ·  ·  徐平愣了一下,立刻笑骂道:「一边玩去,被男人夸我可一点不高兴。
」 ·  ·  屋内的静寂一扫而空,被阵阵大笑声取代·笑,果然是可以传染的,其实并没有这么可笑,可是每个人都被其它人笑得前仰后俯的模样逗乐,而自己的笑容也令别人倍感好笑,于是笑得更厉害……无限循环。
 ·  ·  直笑得我肚皮抽筋,两腮酸疼,泪水飞飘· ·  ·  忽然吴凡重重一拍桌子,一声大叫:「差点忘了」 ·  ·  这一拍把没防备的大家全吓了一跳,我捂着狂跳的心脏部位,咬牙切齿地瞪着险些一次杀死三人的老大:「吴、凡、同、志你不知道笑是可以放松心情的吗你不知道人在放松心情的情况下是毫无防备的吗你不知道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是很容易被吓到吗尤其像我这种神经衰弱、心律失调的可怜人」 ··  ·  老大拚命向我们陪笑道歉,然后转入正题:「差点忘了个事,我发现一件事蛮奇怪的,就是咱们几个人的档案都不在学籍室。
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出来,从小灿出事开始,咱们几人的档案就全被校长拿走了·」 ·  ·  「为什么」袁霏问道· ·  ·  「我猜是档案里面有什么东西,比如小灿和孔令林的共同点。
而这个共同点至关重要,很有可能是一切事件的缘由·」老大说完后,又缓缓加了一句:「当然我也是猜的,也有可能是为了警方查案方便或出于安全考虑而把咱们的资料调走了。
」 ·  ·  「怕凶手毁灭证据也不是没可能·」徐平淡淡说道:「学籍室的保险措施并不安全,而且学生会和老师都可以因需要而调用,如果凶手是学校内部的人很有可能会毁掉档案隐藏线索。
而学生的学籍档案是个敏感区,现在又临近考试,警方也不便抽走,大概复印了一下就还给校方了,但将来讼诉时一定要拿原件·所以校方为了将它们严密保护而调到别处也不是不可能。
」 ·  ·  「也就是说……那里面可能有他们被选中的原因」我心中一动· ·  ·  「对·现在只希望校长没把咱们的档案锁进保险柜里。
」吴凡忽然笑着说道· ·  ·  「你的意思……」 ·  ·  袁霏皱了皱眉,看向了老大·吴凡狡黠地笑了笑,我们四人的目光对视了一圈,齐齐地露出一丝极具默契的笑意。
 ·  ·  「夜、探、校、长、室·」我笑着为这次行动取了个名字· ·  ·  「这次咱们四个一起行动,真被发现了也好照应一下·」老大刚说完就大叹一口气:「如果被逮到,别说我这个学生会干部没得当,有没有书读也是个问题了。
」 ·  ·  「对哦,兄弟们,真出了事记得说主谋是老大,咱们几个只是可怜的、不起眼的、被迫的共犯·」我板着脸郑重其事地提醒道· ·  ·  「去你的」老大笑着槌了我的头一下:「别闹了,具体安排一下分工。
校长室的钥匙党支部书记就有,我去借来并不难·但校长室的柜子钥匙我就弄不到手了,所以今晚我和老四进校长室想办法撬锁,不过如果真是锁进保险柜那就没办法了。
袁霏、萧雨,你们俩一个把守东楼梯口,一个把守西楼梯口,如果有动静立刻通知我们,然后分散撤退,寝室集合·」我心中不禁好笑,我们四人这会儿真像抗日战争时期正在密谋窃取日军情报的八路军。
 ·  ·  「要是你们撬不开、或者档案真的锁在保险柜里,那怎么办」袁霏问道· ·  ·  「命苦不能怨政府·」老大一字一句地说道。
 ·  ·  我们几人顿时暴笑起来,按倒老大一阵虚虚的拳打脚踢· ·  ·  虽然计划已经大体定下,我们也一直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但我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些许不安,所以才会藉着吵闹来放松自己。
毕竟,越接近真相,也意味着危险系数的提高· ·  ·  白天,很快便在平淡无奇中渡过了,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仅有两次为穆木现今的处境是否安好而担心片刻,但很快就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今晚的行动上。
 ·  ·  我曾下意识地观察其它室友的神情,却没有发现他们流露出担忧或心事重重的模样,甚至,没有一个人说一句「不知道穆木到家了没有」…… ·  ·  正因为连最普通的关怀都没有,我才意识到这是多么不正常,好像所有人都把他遗忘了一样不再提起。
正因为刻意的忽视,才说明大家都额外关注吧将对他未来际遇的忐忑隐埋在心底,不敢感染给其它人· ·  ·  我终于明白,我不是漠视了他,而是害怕去想像……每次一想起他时,我的心脏部位便一阵收缩,仿佛所有恐怖的想像力都想拚命地窜出来,把一切事情往最坏最无法挽回的方向牵引。
我害怕这种感觉,非常害怕,所以我不再去想起他,因为自私来讲,我的神经和心脏都经不住太大折磨了· ·  ·  我望了望窗外的天际,终于,夜深了。
 ·  ·  ·  ·  ·  ·  第八章 ·  ·  熄灯以后,我们四人悄悄起床,拿着东西聚成一堆,老大小声说道:「所有人的手机都改成振动,袁霏,你直接输上我的号,萧雨输上徐平的号,如果有人来你们立刻拨通,千万别耽误了时间。
等我们收到后会通知守在另一边的另一个人,记住,响两下就是有人来,大家各自闪·响三下就是一切安好,任务完成,全员撤退·」 ·  ·  「不用接通吗」我问道。
 ·  ·  「接听不免费」 ·  ·  袁霏、吴凡、徐平三个人竟同时说出相同的答案,说完后四个人同时低笑出声· ·  ·  「全都没正经。
」吴凡笑着小声批评了一句,说罢,他伸出右拳竖在空中,我、徐平、袁霏也各自伸出右拳,四只拳头在空中一碰· ·  ·  三零八表示胜利的方式已经许久末用过了,记得上一次,是我、袁霏、孔令林、穆木溜入会议室玩灵异游戏的那一次,也是一切的开端,而这一次,我希望是一个终结。
 ·  ·  寂静的深夜,空寂的校园,阴森的冷风贯入脖间·我情不自禁地缩缩脖子,微微发抖·现在的我,已经可以清晰的分辨恐惧和寒冷带来的寒意有何区别。
寒冷,是停留在肌肤上的寒意,全身的毛孔都在收缩颤抖,深吸一口气便会有种「好些」的感觉·而恐惧带来的颤抖,是发自骨头内部、无可抵制的颤抖,那时连呼吸都是一种负担,因为你已忘记了如何呼吸、如何思考,只知道如果可以令你狂乱的心跳停下,即使停止呼吸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  ·  如果我能渡过这一关,我想,我再不会害怕什么,因为我一生中所能体验到的所有害怕都一次性泄尽。
挑战着我承受力的最大限度·如果我活下来,没有疯掉,那么,我已经想像不出还有什么事能令我再有「害怕」的感觉,忽然,我的手被人轻轻握住,我转过头,迎上袁霏关切的眼神。
 ·  ·  「冷吗」他小声地问· ·  ·  我点点头· ·  ·  他随即把外套脱了下来,我尴尬地慌忙摇头:「不用」 ·  ·  「穿上吧,我的身体比你好。
」袁霏说着咧开嘴笑了起来:「只要你不是害怕,我就放心了·」 ·  ·  我怔了一下,袁霏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俩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你害怕的时候真的令人很揪心,好像随时会哭出来,却强忍着最后一口气绝不松懈下来。
每次看到你那样的表情,我就觉得不能再害怕下去,必须做点什么来保护你……」 ·  ·  「谁用你保护」 ·  ·  我压低嗓门骂了一句,瞪了他一眼,心虚地看看走在前方的老大和老四。
幸好他俩正在说着什么,没注意到我和袁霏,但我还是莫名的心跳加快· ·  ·  不过最后我还是穿上了袁霏的衣服,因为我确实很冷· ·  ·  一路无惊无险的到达了办公大楼,我们才敢拿出早准备好的钥匙扣小手电筒,用微弱的光线虚虚地照着脚下。
 ·  ·  吴凡不愧是老大,钥匙准备了一套,安然的进了办公大楼,一路摸向三楼的校长室·到达二楼时,我们四人分了手·我和袁霏分别负责东、西两个楼梯口的守备工作,老大和老四则直接上三楼校长室。
 ·  ·  我独自一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寂静的走廊·黑夜中的走廊总是莫名的漫长,四周寂静得可以听到遥远的反方向袁霏沉重的脚步声,甚至楼上老大和老四打开校长室门的声音。
 ·  ·  手中拇指大的手电筒筒成了黑寂中唯一的光明·我一路循着它的光线来到了楼梯口,下到一楼与二楼的拐角处·这样我探探头便可以看到一楼的情况,缩缩头便可以溜回二楼,算是最佳地点了。
 ·  ·  我并不认为老师三更半夜跑回办公楼的机率会很高,所以很放松地半趴在手扶栏杆上·闲闲地将重心放在栏杆上滑下去,然后跑回去再半趴着滑下来,玩得不亦乐乎。
若真有人来,这么明显的脚步声会很轻易地泄露出我的存在· ·  ·  忽然腰间一阵酥麻,我掏出手机,竟是来自袁霏的短信· ·  ·  上写:你欢快的脚步声穿过漫长的黑夜到达我的耳畔,空寂的长廊将你的存在赫然彰显,我不得不发自内心的喊:咱是在做贼请你安静点 ·  ·  我笑得肚子一阵抽疼,坐到楼梯上,快速地发了回信:老大不是说让输入手机号吗你还乱发短信,小心正巧来人。
 ·  ·  不到片刻袁霏又回了过来:效率时代快捷手机·欢迎使用一键通功能 ·  ·  我愣了半晌,咬牙切齿地回过去:不好意思,俺这个农民尚在使用键盘输入功能。
 ·  ·  我倒真忘了我的手机也可以设置快捷键,于是不再理会袁霏的短信,开始设定徐平的手机号· ·  ·  就在我轻松地笑着设置手机时,与袁霏逗乐带来的欢愉心情随着寂静之中的一声「滴答」瞬间瓦解。
 ·  ·  我的手指僵在数字键上,大脑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  ·  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了…… ·  ·  正迟疑间,又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
 ·  ·  「滴答」 ·  ·  我的呼吸为之一顿· ·  ·  不是来自某个地方没有关紧的水龙头的声音……这种清脆的好似滴落在我脑海中的水滴声,只有它…… ·  ·  可是,为什么 ·  ·  我并没有十足把握证明水滴声与它之间的联系,可是,至少它骇人地出现时,我都曾听到过这个若隐若现的水滴声,让我无法不在意。
 ·  ·  如果真是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它的目标不是选中了穆木吗难道我搞错了它的目标其实是我或袁霏 ·  ·  我之所以可以开心的玩乐,全是因为我知道「下一个不是我」在穆木的事情结束以前,我是安全的这个卑微、可笑、无耻的原因便是支撑我片刻开怀的所有原因。
 ·  ·  在水滴声响起的一刹那,支撑我的理由粉碎了,我僵着双臂,手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手机已经进入待机状态,荧幕黑了下来,漆黑之中的光亮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  ·  我拚命地对自己说快跑快跑却只能瞪大双眼,呆呆地看着漆黑的手机荧幕,两耳聆听着仿佛在渐渐接近我的水滴声。
 ·  ·  「滴答」 ·  ·  「滴答」 ·  ·  不是我的错觉,水滴声在渐渐接近是我,它是来找我的 ·  ·  我的嘴巴已经无意识地张开,抓狂的尖叫却卡在咽喉,连半个声音都透不出来。
 ·  ·  「滴答」 ·  ··  「滴答」 ·  ·  我能感觉到它的接近,却不知道自己的呼吸停顿了多久· ·  ·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慢慢、慢慢缩起身子,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顺着墙壁一点、一点向下移去,仿佛这样它就不会注意到我。
我躲入拐角处,将身子埋入我认为它看不到的角度,握在手中的手机几乎被我捏碎· ·  ·  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会被它发现…… ·  ·  不能有太大的声响……会被它发现…… ·  ·  只要……只要藏起来……藏起来让它找不到就可以了…… ·  ·  脑中仿佛有个天真怯懦的声音在驱动着我,认为我看不到它,便代表它看不到我,连拔腿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它被我的脚步声吸引过来……怕得,连半秒钟都没有担心其它人。
 ·  ·  人,在遇到危险时考虑到的第一人,果然还是自己吗 ·  ·  「滴答」 ·  ·  「滴答」 ·  ·  我捂着自己的嘴巴,我不知道这个动作能有什么意义,却好像只要捣住它便不会泄露我的藏身处。
 ·  ·  我紧闭着双眼,就算是迎接死亡的那一刻,我也不想再用眼睛看到任何恐怖的东西·我受不了……我的心脏和神智都再也受不起更多的冲击…… ·  ·  我简直不敢想像那天夜里我竟有勇气与它对视,我竟敢睁开双眼回过身看向它为何那晚的我会如此勇敢,我勇气的来源在哪里为何现在没有了为何我现在连呼吸的勇气都没有 ·  ·  讨厌这样的自己,痛恨这样胆怯的我,却,无限渴望自己能够安全地活下去。
 ·  ·  「滴答」 ·  ·  「滴答」 ·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水滴声漫过我的头顶,飘向了更远方·紧闭双眼的我,却好似看到一个飘乎的身影从二楼走过,一滴一滴的水珠滴落在它的身旁,一阶、一阶,慢慢向上走去…… ·  ·  台阶向上 ·  ·  我蓦然睁开双眼,它上了三楼 ·  ·  三楼有谁吴凡徐平 ·  ·  可是它为何会上三楼没有任何征兆说明它选中了老大或老四的其中一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会是下一个难道穆木已经出事了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下一轮的诅咒已经降临 ·  ·  我的胡思乱想,随着三楼传来的一声巨响一瞬间停滞,仿佛是巨大铁柜倒下的声音,加杂着哗啦啦的碎玻璃声响,憾动心灵的剧烈声响之后,一切便蓦然消失,再无其它动静。
 ·  ·  我的呼吸再度急促起来· ·  ·  那是什么声音他们俩粗心撞倒了档案柜柜子又压碎了玻璃然后呢然后呢 ·  ·  我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手机:快震动快亮起来快收到他们发来的撤退信号 ·  ·  可是四周只有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寂静的连我的呼吸声都可震动空气。
没有三楼的脚步声,没有西楼传来的奔跑声,我犹如被丢弃一般,孤零零的只有一个人· ·  ·  他们呢这么大的声响,很快会引来很多人,他们却连撤离的脚步声都没有吗 ·  ·  我哆嗦着拨通了徐乎的手机号,惶恐不安地听着手机内的嘟嘟声,接电话……求求你……老四……接电话…… ·  ·  手机接通了,我又惊又喜地叫了声来:「老四你们怎么样了」 ·  ·  「兹——兹——兹——」 ·  ·  手机内传来一阵模糊的兹兹声响,似乎是信号有问题,我移了移位置,继续对着手机不断地叫着:「老四听到没有我是萧雨」 ·  ·  「兹——兹——兹——」 ·  ·  我正急得拍手机时,忽然手机那端传来一声:「滴答」 ·  ·  我顿时安静了,呆滞地聆听着这个勾魂索命一般的声响。
 ·  ·  「兹——兹——兹——」 ·  ·  还是这个奇怪的声音,一丝毛骨悚然的感觉慢慢地从我的后颈蔓延开来,像是数不清的触手缓慢、冰冷的滑向了全身。
我全身上下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  ·  然后这个声响停顿了一下,传来玻璃堕地的声音,好像是有人扔了一块碎玻璃·紧接着·伴随着滴答的水声,这个兹兹声又一次响了起来,然后又丢了一块碎玻璃…… ·  ·  我的脑海中慢慢、慢慢浮现出一个场景:一个看不清的模糊人影,拿着一块尖锐的碎玻璃,在不断地划割着什么,所以才有兹兹的声响……划得太深了,玻璃的锋口变钝了,所以丢掉这一块,又拿起另一块,继续的割…… ·  ·  「放过……我们……求求你……」 ·  ·  我哭了,对着手机,对着手机那端不知名的对象,莫名地乞求着不可能的生机。
 ·  ·  「嘟——嘟——嘟——」 ·  ·  手机被挂断了,我的乞求被无情地拒绝了吗…… ·  ·  这是老四的手机……是他遇害了吗那老大呢袁霏呢 ·  ·  今夜……是我们最后的一夜吗 ·  ·  脑中蓦然涌起我们四人临行前的说说笑笑,带着对彼此的信任伸出右拳,将胜利的祝福随着四拳的聚首而传递给了其它人。
这个场景仿佛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在我脑海中缓慢的闪过、停顿、重复…… ·  ·  我忽然连滚带爬地向二楼奔上去,发软的四肢在跌跌撞撞中手脚并用的爬上了楼梯,直冲三楼。
如果只是时间的早晚,我会祈求我是最后一个,但如果明知今夜是所有人的末日·那顺序已经不再重要我要亲眼确认,确认还剩下了谁,确认我的战友还留下了几个 ·  ·  校长室在三楼的走廊正中,安静的走廊只有我虚浮的脚步蹒跚声,以及我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校长室的大门敞开着,屋内一片狼籍,一排档案柜翻倒在地,碎玻璃遍地,满地纸张,老大和老四却不知所踪· ·  ·  恍惚间有种错觉,就像无数漫画书中的情节,我虽然仍在这里,却进到了另一个空间,所以这个空间之中我看不到其它人。
不然,我无法想像在三楼发生这么大的动静以后,学校却没有丝毫的动静,甚至连一个查看的人都没有·而吴凡、徐乎、袁霏则像蒸发了一样,无声无息· ·  ·  然后……只剩下了我…… ·  ·  我呆呆地看着地下的狼籍出神,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  ·  忽然,一缕寒意慢慢地浮起,轻盈的、虚幻的覆盖了我的全身,我僵立在原地,没有动弹,却无从解释我为何会知道……它在我的身后…… ·  ·  冰冷、毫无气息、没有生机,静静地屹立在我的身后,近乎相贴。
我知道·只要我微微动一下,便能碰到它·所以,纵使我四肢虚软,却像被点了定身穴一般一动不动· ·  ·  「为什么……缠上我……」 ·  ·  我知道我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一个又一个室友被它害死,我并不是特殊的一个,它没有缠上我的特别理由,只是轮到我而已…… ·  ·  「他们呢……还活着吗……」 ·  ·  我的嘴巴像失控一般喃喃地说个不停,颤抖的声音泄露出我的恐惧,不能动弹的我似乎只能通过嘴巴来发泄紧张,不然我会窒息。
 ·  ·  慢慢的,我的鼻间好像袭入一丝浓烈的药水味,异常呛鼻·我好像曾在哪里闻到过,却一时起不起来·我困惑地分辨着气味的来源,似乎……是从我的身后传来是它身上的气味 ·  ·  我不合时宜的感觉到一丝好笑,我在想什么难道这个气味会是它抹的香水吗 ·  ·  「吱——卡嚓」 ·  ·  我的注意力被发出声音的源头吸引了过去,朦胧的月光下,转椅后方的立式保险柜密码锁在缓慢地转动着,我瞪着眼睛看着它,直至保险柜门「卡」一声显示了它的锁已经解开。
 ·  ·  我怔怔地看着保险柜,不明白这个变化对我意味着什么· ·  ·  忽然一只手抵在了我的后背我用尽所有力量才将那一瞬间想要尖叫的欲望克制了下来,那是它的手,一只与常人无异,却透着前从未有的寒意的手 ·  ·  手的力量推着我机械地往前走着,直至走到了保险柜前,手的力道才减小了下来,我傻傻地看着保险柜内成叠的钞票、几枚公章、一些文件夹和合同夹,还有,几份非常眼熟的档案我记得老大要我们帮忙翻阅的学生档案也是同样的纸袋……难道……是我们三零八寝室成员的档案本应大脑一片空白的我,却出乎意料地运转了起来。
 ·  ·  是它打开了保险柜,是它推着我走过来,那它是在示意我拿出档案吗可是为什么呢想看档案的我们是因为惧怕死亡,想找出它选择目标的原因,不想做下一个被害者。
可是它让我拿档案又代表什么它想让我们找出这个原因可是,怎么可能 ·  ·  如果是在心平气和的情况下,我也许可以很快想出许多个可能。
可是现在的我纵使没有颤抖得四肢瘫软,也绝不是可以冷静思考的情况,我能本能的察觉到困惑,却找不到困惑的答案·所以,我无法判断如果我非常配合它,那么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事。
 ·  ·  如果我乖乖听话,也许,我会是唯一一个被它放过的人·可是,可能吗 ·  ·  如果我乖乖听话,也许,我会是被它戏耍后再杀掉的人。
可是,可以吗 ·  ·  我机械地伸出手,慢慢拿起档案夹,不多不少,正好七份· ·  ·  推在我背后的手,慢慢离开了。
 ·  ·  我静静地站立在原地,竖起全身的毛孔去感受它是否离开·其实,想感觉到它的存在并不难,因为如果你的背后有块巨形冰块,它散发出的寒意足以让你闭着眼睛也能判断出它的位置。
 ·  ·  它并没有离开,它还站在我的身后,不知在等待什么,或者,是在等待我做些什么而来决定它怎样做· ·  ··  我握着档案夹的手慢慢攥紧,像被逼入悬崖畔无从选择一般,我只能消极地站在那里,漫无目的等待。
 ·  ·  如果幸运的话,也许它会自己离开,那我就安全了…… ·  ·  胆怯地在心中想像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让这些念头充斥我的脑海,不再忆起「恐惧」的存在…… ·  ·  突然,后面的它动了起来,缓慢的、轻盈的动了。
我瞪大了眼睛,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前方,一口气堵塞在胸口,连吐出的勇气都没有·那股刺鼻的异味更加浓重,仿佛就在我的侧脸处,我不敢移动视线,我怕一个不经意的轻瞟会令眼角的余光扫到那个东西。
可是,它却越来越贴近我的脸颊,直至,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触上了我的耳垂· ·  ·  所有强撑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崩溃我大叫一声将手中的档案夹向身边砸去档案没有砸中任何东西便坠落在地,可是我的眼睛告诉我确确实实砸中了因为它就在我的眼前依然是一团深得好似能将灵魂深入其中的黑色,没有任何的凸凹面,就像无形的烟雾被聚集成人形。
 ·  ·  虽然我的眼睛看得真真切切,但那也只是我转身砸向它的短短一瞬,因为下一秒我便拔腿冲出了校长室·但我还是后悔得想要狂吼,因为那一眼的真切让我的心脏承受了巨大的冲击。
明明它并没有任何视觉上的骇人,但我还是怕得连每根发丝都在颤抖· ·  ·  我根本没有想过这个举动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我只知道那个触摸令我崩溃了,我幼稚的想像力终于苏醒过来,那不是一个可以用「人」的思维来揣摩的东西而那个东西要杀我杀我 ·  ·  我发疯一般在漆黑的走廊中用尽所有的力气奔跑着,我需要某样东西来支撑我奔跑下去的力量,在我的力量殆尽前、在我的双腿瘫软前,我需要一个可以支撑我的东西我的脑海中浮现无数的画面,凌乱的令我无从分辨是些什么。
 ·  ·  直至,唯一清晰的字眼浮现在我的脑中,我本能地用尽所有力量呼喊了出来:「袁霏」 ·  ·  ·  ·  ·  ·  第九章 ·  ·  忘了在哪本玄幻书里看到过,说人的名字其实是一种召唤的魔法,当你迫切需要那个人的时候,高声呼喊出他的名字,他便会及时地出现在你的面前。
虽然这种事情只可能存在于玄幻的世界中,可是这个奇迹却真的发生在了我身上· ·  ·  在我大声叫出袁霏这个名字的一刹那,我被一个用力的臂膀蓦然拥住。
以至于最后「霏」」的音急速上升,完全变了调,但下一刻,我便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了这个蓦然拥住我的人,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味,是袁霏 ·  ·  袁霏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拥抱我一般,紧拥的紧勒感令我呼吸困难,但我却死死地抱住他不愿挣脱半分。
我以为已经消失的战友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生恐他再次消失· ·  ·  「你跑哪里去了大家都没了我以为只剩下我了」我带着哭腔吼叫着说。
 ·  ·  「我不会丢下你……不会丢下你……」袁霏喃喃着· ·  ·  他颤抖的这样厉害,我甚至能想像出他独自一人在黑夜中徘徊的恐惧,我知道这段时间他的经历也不是一桩轻松的体验,而这样害怕的他,却在极力安慰着另一个害怕的人。
 ·  ·  我真的被感动了,这个也在颤抖的胸膛,却是我见过最为安全的避风港·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紧抱住这个人,让同样颤抖的我给予他一份微弱的支持。
 ·  ·  两个在冰天雪地中颤抖的人,对方的体温是生存的唯一契机,所以,谁也不能拒绝谁,或者可以说,根本不会有抗拒的念头· ·  ·  我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迟疑,没有在正常情况下会产生的退缩,我与另一个男人,像一对相濡以沫的情人般紧紧拥抱着彼此,寻找片刻心灵的慰藉。
 ·  ·  直至…… ·  ·  「滴答」 ·  ·  我与袁霏同时一颤我当即紧抓住他的衣服,他则像想把我保护起来一样绷紧了身子。
 ·  ·  「滴答」 ·  ·  袁霏拥着我,慢慢、慢慢向后退着,我俩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漆黑中的某个方向,声音的来源处· ·  ·  「滴答」 ·  ·  「滴答」 ·  ·  每一颗水珠坠落的声响,都颤动着我的心头,我的心脏仿佛在承受着水珠的坠落,每一下都是千斤重。
 ·  ·  「快跑」 ·  ·  袁霏拉起我的手快速奔跑起来,我俩顺着楼梯往下跑,下了一层又一层、再一层、还有一层……明明只有五层楼的高度,明明我们在第三层,却像进入了摩天楼的顶层,脚下是怎么也下不完的台阶。
最后,袁霏一跺脚,拉着我转向走廊的方向,一路飞快地晃动着每一扇门,终于打开了一扇忘记上锁的大门· ·  ·  那是校方召开员工大会的会议室,藉着月光的朦胧,我环视了一下偌大的会议室,整齐的阶梯教室椅,厚重的落地窗帘,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藏人的杂物箱。
 ·  ·  「这边」 ·  ·  袁霏拽着我躲进了演讲台正中的讲台下,铁皮落地式大讲台将三面包裹起来,确实有种莫名的充实感,不大的讲台下挤进两个大男生,蓦然间变得拥挤起来。
袁霏将一只手抬起,将我拉向他的怀中半抱住·微微的一调整,空间似乎宽敞了几分,我长吐一口气,这才意识到我俩的姿势有多么暧昧· ·  ·  脸颊慢慢地滚烫起来,但我不能再做出更多的回应,所以转而开始考虑躲在这里是否安全。
 ·  ·  我对它的印象已经停留在「无处不在」的概念上,所有的疲于奔命都是出自本能的想逃、想跑,脑海中会有千百种逃生的设想,但潜意识中似乎从没想过会有一个成真。
因为当我静下来时,我便会告诉自己,其实我并不安全,就如同此刻…… ·  ·  如果它真的无影无形,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我和袁霏安静地躲在这里就没事了吗 ·  ·  我一点都不这么认为。
 ·  ·  可是,我还是乖乖得缩在这里,在心中乞求着一丝半点的生机,用流动的时间来安抚着自己「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走,寂静之中只有我与袁霏的沉沉呼吸声,我和他都没有开口说话,但交错的手却是紧紧相握的,我们都在等待未知的际遇,期待任何一个变数。
也许,当黑夜过去它便会收敛起来也许,它找不到我们便会放弃 ·  ·  思潮翻滚着·不安地等待着· ·  ·  仿佛在回应我们的不安,一个清脆入耳的声音近在咫尺地响起:「滴答」 ·  ·  我与袁霏同时更加大力地握住对方的手,我茫然地分辨着水滴声的位置,它来了吗它在哪里它发现我们了吗 ·  ·  「咚」 ·  ·  我与袁霏剧烈一颤,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拍了一下铁皮讲台的正中沉闷的声响几乎令我的心脏破膛而出 ·  ·  然后,那个东西慢慢移动了起来,仿佛是用指尖划过铁皮造成的尖锐声响,一点一点磨过正中,向侧面而来,我瞪圆了眼睛惶恐地缩在袁霏怀中,但目光已经移向了讲台的左侧, ·  ·  如果,它真是用手划着讲台移动的话,那声音的方向说明它在往左走……如果我没有猜错,它的手会出现在左侧的边沿上,而我,位于这个不大空间的左侧…… ·  ·  难以言喻我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讲台的左侧、聆听着背后铁皮传来的刺耳声响,朦胧间,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刺鼻的药水味。
 ·  ·  然后,一团在漆黑的夜色中依然显眼的黑色物体以缓慢的、恰好挑衅我忍耐极限的速度一点、一点进入我的视线之内· ·  ·  好像是一只手,但这只手已经变形。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它看上去比普通人的手指大了一些,像是浸水的尸体变得浮肿一般,根根手指都肿胀着· ·  ·  我的大脑清晰地反映着我眼睛看到的东西,可是我却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觉。
其实·我根本无从判断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否存在着手指,但我却直观的认定那是它的手,一只不再属于人类的手· ·  ·  它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手拐了进来,缓慢地在空气中摸索着……如果它有身体,那这只手的角度已经完全超出了最大物理限度,它没有手肘。
至少我看不到它的手肘,但它却弯曲着进来了,而且仍在慢慢向前探…… ·  ·  它就要触摸到我了……而我,却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  ·  「滚开」袁霏蓦然大喝出声 ·  ·  他猛地一撞讲台,顿时沉重的讲台倒了下来,在讲台倾倒的一瞬间袁霏拽着我从台下爬出。
沉闷的堕地声后,藉着月光我清楚地看到它被压住了因为那只模糊的手被压住了一半袁霏半接着我慢慢后退着,我俩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代表着什么,我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盯在那只黑手上。
 ·  ·  忽然,手动了一下,沉重的讲台竟随着它的抖动而移动了位置它甚至没有给我和袁霏反应的时间,便立刻向我们这边「爬」来铁皮与地板的高速磨擦发出刺耳的尖锐声音,在一片寂静之中万分骇人我与袁霏不知是谁第一个叫出声,当即转身便跑 ·  ·  ·  ·  漫长的好似通向地狱底端的漆黑走廊,两个被恐惧充斥奔跑的男生,一个铁皮划过地板迅速移动的刺耳尖锐声,一只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鬼魅追踪者,一场实力悬殊的追逐游戏。
 ·  ·  而我和袁霏,只是猫掌下的小鼠,好似无论如何努力都被它玩弄在股掌间,却不能停止挣扎· ·  ·  我们向楼上逃去,现在是几楼已经不再重要,我们需要的只是亡命的逃跑。
 ·  ·  可是,出乎意料的,那个将我们困在灵异时空的阻碍却消失了·当我们奔上楼时,我们清楚的知道到达了三楼,因为大开的校长室门旁,有着一个明显的异物。
而我之前到达这里时,那个东西并不存在· ·  ·  鬼使神差的,我俩没有任何商议,便不约而同地走向了那个横在地上的「异物」……好浓好浓的血腥气……这股味道好像只在那天闻到过,孔令林全身流血神秘而亡的那一天……红的似黑的血,无穷无尽的血,在空气中形成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味,属于死亡的气味…… ·  ·  「是老四吗」袁霏试探地唤了一声。
 ·  ·  因为那件宽松的夹克是属于徐平的· ·  ·  而老四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本能地想停止脚步,却在袁霏的牵引下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  ·  那一瞬间,我们看清楚了地上的「异物」,却无法判断是不是老四·因为「它」一团模糊,丝丝缕缕,看不分明·仿佛一个恶意的玩笑,一整夜躲在乌云后的月亮慢慢显现了出来,朦胧月光顷刻间清晰明亮,映亮了我们眼前的场景 ··  ·  我本能的知道那是徐平。
只是他的脸上扎着无数的碎玻璃,已经划破了脸部所有的肌肤黑红的鲜血遍地流淌,他的身子、他的四肢,全都扎着无数的碎玻璃那些划痕不可能是被玻璃迎面砸来造成的损伤,因为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徐平整个人都变成血红色,衣服也全部浸红,那简单不能再被称为一个「人」 ·  ·  而我,却该死的知道那是徐平,那是义气的老四 ·  ·  「啊」 ·  ·  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我抱着头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为什么我知道那是老四为什么我一下子就明白那是老四为什么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恐怖的电话为什么我想到那个兹兹的声响是它在拿玻璃划破徐平的肌肤一寸一寸、一片一片、一缕一缕,将活生生的徐平划得面目全全非 ·  ·  「为什么为什么」 ·  ·  我疯狂地冲着空气大吼着,为什么是老四为什么每当我以为掌握到它的游戏规则时,便会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没有任何先兆、没有任何迹象,却是老四成为了下一个目标它到底要玩弄我们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  ·  「萧雨」 ·  ·  袁霏试图抓住已经失控的我,而我却疯狂地奔跑起来,我有太多负面的情绪需要发泄我一边跑着一边哀嚎,从未这般丢脸的啕哭,却怎么也克制不住。
如果我不哭出来,我一定会疯掉如果再不发泄出来,我一定会崩溃 ·  ·  「萧雨萧雨」 ·  ·  无法抓住我的袁霏蓦然将我扑倒,当即紧抓住我乱挥的双手,用力制住。
 ·  ·  「对不起全是我的错对不起」 ·  ·  悲嚎的我恍惚间好像听到了袁霏的道歉声,我的哭声渐渐减弱,抽泣着断续道出疑问「为什么……是你的错……」 ·  ·  一切的开端,不是源于那个游戏吗 ·  ·  「他要找的是我他是在报复我」袁霏仿佛也在发泄压积已久的情绪,他的声音颤抖着,悲愤又惶恐。
 ·  ·  我凌乱的思绪神奇地清晰起来,怔怔地问:「你知道它是谁」 ·  ·  我们拼命追查却无从判断它的身份……袁霏竟然知道 ·  ·  见我停止了挣扎,袁霏的力量也仿佛殆尽一般,软软地压在我的身上。
他枕在我的胸口,犹如经过一个世纪般漫长的静寂,才终于缓缓开了口· ·  ·  「他是……孙乐……」 ·  ·  「孙乐……」我咀嚼着这个曾似相识的名字,半晌后才恍然想起:「是那个跳楼自杀的绘画艺术系的孙乐」 ·  ·  袁霏慢慢点点头。
 ·  ·  「为什么是他你又怎么知道是他你们到底有什么秘密」 ·  ·  我一把抓住袁霏的头发将他的头拽起,激动地大声质问。
 ·  ·  袁霏眼神闪烁地避过我质问的目光,神情委靡地坐起身子,颓然地倚在墙边· ·  ·  「那是去年……我高三,他大三……你也见过他的照片,知道孙乐长得很漂亮,他又是绘画艺术系的,所以高中部的男生都在传他是个同性恋。
越传越像真的,到最后,甚至说他的心上人就在高中部,是个高三的学生·」 ·  ·  说到这里,袁霏凄然一笑:「当时高中部出风头的男生并没有几个,我便是其中之一。
于是同班的几个同学便开玩笑问我是不是他的情人·我也开玩笑说,如果他真是同性恋,暗恋的那个人一定是我·于是……」 ·  ·  袁霏带着哭腔地笑了一声:「……我们打赌,赌我在一个月内能不能追上这个同性恋……所以我故意去接近他……」 ·  ·  在他开始叙述的时候,我便隐约有这个预感,但我没想到他竟真的为这样的理由去欺骗别人的感情我简直无法想像这是袁霏能做出来的事情 ·  ·  我像从没见过他一样瞪着他,袁霏竟是这种人。
 ·  ·  袁霏注意到了我的眼神,目光明显黯淡下来,愧疚地避过了我视线· ·  ·  「……接近他以后,我才发现其实孙乐并不是同性恋……而且,他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根本不会怀疑任何人,对我一切别有目的的暗示他都单纯地当成朋友的讯息……呵呵……那个赌约我输了……连我的心也一并输掉了……」 ·  ·  我一怔。
 ·  ·  「我真的喜欢上了他……」袁霏将头埋入臂间,颤抖的声音变成了抽噎· ·  ·  「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到不行……喜欢到我害怕的程度……我从没想过我和同性恋三个字会有关联……而一向迟钝的他,这一次却比我先发现……他对我说,如果我是真心的,他愿意与我一同挑战世俗……呵呵……艺术家的自信与高傲……他却忽略了我是个俗人,当我沉浸在盲目的恋爱中时,我会不顾一切,可是当有人点醒我这份恋情是对着一个同性时,我便立刻退缩了……」 ·  ·  「可他并不知道我的怯懦……他只知道在他表明心迹后,我便开始躲避他,他不明白,于是他拚命的找我,想知道原因……」 ·  ·  袁霏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将眼眶中的泪水硬含在眼中:「那是去年的暑假,我躲回老家,以为他迟早会明白、会放弃我……可是,他却知道了打赌的那件事……他以为我躲开他是因为我赢了那场赌约,我利用了他的感情,所以现在的他没有利用价值了……他自杀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只问了我一句『你是因为打赌才接近我』我说『是』……」 ·  ·  袁霏说到这里,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可是我还想再解释我想告诉他那场赌约早就结束了我是真心喜欢他这份感情并没有欺骗成份我躲他并不是因为这件早被我遗忘的事可是他却在我回答了「是」以后便立刻挂断了,等我开学回到学校才知道:他给我打完电话之后……便跳楼自杀了……」 ·  ·  袁霏的故事停顿下来,我异常沉默,寂静之中只有袁霏低低地抽噎声。
好像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连如影随行的它都没有了动静·仿佛世间万物都静下来聆听起袁霏的追悔,也许,它也在某个角落安静地听着…… ·  ·  原本应该是一个心酸的故事,但我的胸口却有团火焰在燃烧是袁霏一切一切的根源竟是袁霏 ·  ·  我的双拳紧紧相握,指尖刺入掌心的痛楚才令我保有几分理智,没有扑到他的身上狠狠地揍他两拳 ·  ·  「你怎么知道是他」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平静地问。
 ·  ·  「他一直跟着我……从那晚开始,我便能感觉到有人在跟着我,每时每刻……不论上课、睡觉、走路,无时无刻,他一直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 ·  ·  我想到了袁霏第一次的异常,他从教室仓惶地逃走,我还为此追回了寝室,他害怕得躲在被窝中颤抖……原来,早在那时候,他已经知道它的存在 ·  ·  早在孔令林遇害以前…… ·  ·  袁霏苦涩地笑着说:「……孙乐生前很喜欢摸我的耳垂,你能想像当你意识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在用他生前的习惯抚摸你时带来的震憾吗那一瞬间,我便知道是他……却也在无数次尝试逃避后,终于明白我无法躲过他……」 ·  ·  耳垂 ·  ·  我一呆,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上穿着的外套,属于袁霏的外套……那个令我险些崩溃的抚摸,原来是因为这样……原来如此…… ·  ·  「那个滴水的声音仿佛就植在我的脑海里,不论何时何地,它都会毫无预兆地响起来我真的觉得自己要崩溃了……直到我发现你跟我一样可以听到,我才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只剩下我一个人萧雨,你明白吗你带给我的那份慰藉是无可比拟的,如果没有你,我支撑不到今天……」 ·  ·  我忽然想笑,而我确实在情真意切的袁霏眼前冷笑了起来。
 ·  ·  「如果没有你,也不会有我们的今天你带给我们的这份痛苦也是无可比拟的」 ·  ·  我大声地冲袁霏咆哮着:「明明是你的风流债。
为什么要用三零八其他人的生命来偿还 ·  ·  而你早就意识到是孙乐在作祟,却一直没有告诉我们看着孔令林、小灿一个一个死去却闭口不提现在穆木的情况没人知道,徐平死了,吴凡下落不明,直到这一刻你才说出来」 ·  ·  我一把揪住袁霏的衣领:「是你全是你一个人的错为什么不等我也死了你再来后悔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一切全是因为你仅是因为你黑心负了一个人,便要不相干的六个人陪葬你凭什么让我们陪你死凭什么」 ·  ·  「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 ·  ·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没有流泪,却悲切地令看着的人有种想哭的欲望……明明所有的错全是他,明明我有谴责他的资格,但那好似流尽泪水再也哭不出的目光却令我的心一阵揪痛…… ·  ·  袁霏…… ·  ·  在我的心即将动摇的一刹那,我一拳打到了袁霏的脸上 ·  ·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对我的关怀和无条件的保护全是因为他的内疚,他与我同生共死的扶持全是他在暗中弥补,如果没有他便不会发生这一切我不会终日在疯狂和崩溃的边缘徘徊,我不会丑态百出不断暴露出残忍阴暗的人性,我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萧雨,猖狂无虑,带着初生牛犊的傻气与冒失慢慢成长。
而不是这样一下子体验了最恐怖、最冷酷、超出常识范围的可怕经历如果没有他,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错 ·  ·  我疯狂地对袁霏狠狠地拳打脚踢袁霏一语不发地抱着头、缩着身子,毫不抵抗的承受着。
 ·  ·  直到打得我手软,我才恨恨地踢了他最后一脚,冷冷地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的血债是你的,不是属于三零八的你现在又欠下这么多条人命,你几辈子也还不完这笔血债」 ·  ·  我用我能想到的一切恶毒语言诅咒、谩骂着袁霏,我明明知道口中吐出的话语全化做利刀剜割在袁霏的身上,却无法停止下来。
这些天我所经历的一切痛苦、悲伤、恐惧、疯狂全部化做了浓得令我害怕的仇恨 ··  ·  我以为这一切的根源是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亵渎了鬼魅,身为其中一人的我难辞其咎,所以再多的磨难和悲痛都是我咎由自取。
虽然也曾在心中暗暗埋怨过孔令林和穆木,也在穆木无情地推卸责任时将一部分的责备转嫁给了他,可是更多的无力还是要由我自己承受· ·  ·  我不甘、害怕,却也认命,因为这是我应当承担的后果。
 ·  ·  可是,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我们的错根本与我们无关我们什么都没做,唯一做错的人只有袁霏,而我们却在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我竟傻傻的信任着这个罪魁祸首,无限感激他这些时日来给予我的支持 ·  ·  我真傻太傻了 ·  ·  发泄过后,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
袁霏不可能来追,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把他生存下去的最后支柱也给摧毁了·可是我无法不这样对他,我需要时间去冷却胸口的愤恨火焰,去理清这份恨意会如此强烈的更深理由…… ·  ·  当我由三楼下到二楼与一楼的楼梯拐角处时,眼前一字排开的七份档案令我停住了脚步。
熟悉的档案,曾被我用力地砸向孙乐…… ·  ·  ·  ·  ·  ·  第十章 ·  ·  我呆滞地看着地上凭空出现的档案,本就混乱的脑海顿时更加凌乱。
仿佛觉得我此刻的状态还不够糟糕,令我毛骨悚然的声音又一次在我耳边响起· ·  ·  「滴答」 ·  ·  那一刻,我真的想痛哭出声· ·  ·  「不要再来缠着我……不关我的事……」我乏力地抱着头,虚弱地喃喃着。
 ·  ·  「滴答」我蓦然抬脚奔回二楼,拼命向西楼梯的方向奔去·我一路奔到西边,却在视线投向楼梯时蓦然停住脚步·七份档案,一字排开,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它们就在这里。
 ·  ·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东边,确认我不是在无意间又奔回了东楼梯口· ·  ·  「滴答」 ·  ·  我的脑海轰得一声停滞,好像有什么炽热的东西倏然炸开火苗迅速蔓延至我的全身我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 ·  ·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空气声嘶力竭地大吼着:「为什么缠着我害你的人不是我是袁霏你去找他啊他就在三楼你的仇人在三楼不要来找我」 ·  ·  大吼过后的虚脱令我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侧耳聆听,才发觉不知何时起滴水声已经消失·可是,毛骨悚然的寒意却并未消退,相反,我本能地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骇人的气势在迅速成形,危机的讯号在我的脑中大响警笛,我却不知道这份危机将怎样呈现。
 ·  ·  忽然一股强劲的力道拽着我的腿猛然一拉我浑噩地半趴在地,脚上没有异样的感觉,好像这个动作只是腿自己抽搐了一下·我呆滞地爬起来,忽然脚下再一次被强劲的力道一把拉住这一次我清晰地感觉到脚腕间的冰冷痛楚,好像被老虎钳夹住一般坚实得无从逃脱 ·  ·  这股无形的力道拽着我飞快地向前跑去,我拼命的用指甲抓向光滑的地面,妄图阻住这个力量指甲断裂的裂口划过地板,发出可怕的声响,我哀嚎着,像一个不能挣扎的玩具被主人一路拖拉,这种异常的快速令我明白若这样直直地撞向墙壁,足令我粉身碎骨 ·  ·  我本以为它的目标是走廊尽头的墙或窗。
撞上墙令我骨骼尽碎而死,不,或许一下子死不了,而是被破裂的骨头扎穿内脏慢慢内出血致死·或者扔出窗令我像高速运行中蓦然腾空汽车一样,既使只是两层楼的高度,却好似万丈悬崖一般粉身碎骨。
 ·  ·  可怕的速度,如果不是眼前空无一物,我会以为自己是被汽车拖住·原来被人拖在汽车后活活拖死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快得目眩,无力挣扎…… ·  ·  如果对方还是一个学物理的人,那更加可悲,因为他的大脑甚至在本能地分析,这种情况下的重力加速度会产生怎样的力作用。
 ·  ·  我死定了,我的大脑告诉我· ·  ·  但是它却突然停了下来,将我蓦然掀出,我像一块破布般在空中翻滚着坠向楼梯突然身子一震,我感觉到有某种比墙软的东西撞上了我,这个撞击大大缓冲了力道,但我还是摔得好像五脏六腑移了位,天旋地转,全身失去了知觉。
 ·  ·  另一个粗重的喘息微微拉回我的意识,一个躯体艰难地从我身旁爬起来,哆嗦着将我搂进怀中,但又怕我骨折移位一般小心翼翼·而我可以感觉到他颤抖的双臂并不仅仅是害怕,还有被撞击后造成的剧烈回应。
 ·  ·  「萧雨……」 ·  ·  他的声音十分虚弱,飞扑过来接住一个像螺旋桨般高速运转的人,然后双双堕向坚硬的水泥地,他不可能安然无恙,或许情况比我还糟。
怎么会这么蠢……这样不要命的救我…… ·  ·  袁霏…… ·  ·  我无法抬起手,也没法移动身体,尚在恢复的麻痹神经也令我无法开口说话。
唯一正常的,竟是我的泪腺,我呆看着袁霏万分紧张的目光,泪水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  ·  「别怕……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  ·  袁霏颤抖的声音几乎无从分辨他在说什么,这份颤抖,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有几分担忧我生死的恐惧又有几分……是面对自己种下的罪的心悸 ·  ·  「不要伤害他……孙乐……求你不要杀他……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错……不要杀他……」 ·  ·  「滴答」 ·  ·  它站立在二楼,静静地注视着两个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狼狈之人。
我的知觉慢慢恢复了,随即而来的便是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剧痛·好像全身都扎入了尖刺,口中一片腥甜·袁霏用他的身子护住我,他的呼吸时快时慢,常连吸两口气才能吐出一口气,他一定摔到哪里了…… ·  ·  「滴答」 ·  ·  「不要杀他……是我不好……不要杀他……」 ·  ·  苦苦得用微弱的声音乞求着……却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一个在不久前还对他拳打脚踢的人…… ·  ·  你明明那么害怕,甚至到现在都没敢抬起头看向孙乐隐约所在的位置。
这样胆小怯懦的你,为何眼中满是为我而流露的悲伤为何口中哀求生机的对象仍是我 ·  ·  值的吗我是一个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你身上的人,我是一个将一切悲痛都迁怒到你身上的人,我甚至是一个明知你已经沉溺在自责中无法自拔还要再补上两刀的人…… ·  ·  「不要杀他……不要杀他……」 ·  ·  「滴答」 ·  ·  慢慢的,水滴声消失不见了。
袁霏还再用他微弱的声音喃喃着、乞求着,声音越来越小,慢慢消殒·他缓慢地抬起头,动作迟缓艰难,令我的心隐隐作痛· ·  ·  「他……好像走了……」袁霏带着做梦一般的恍惚,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  ·  「对……不……起……」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才将这三个字挤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像另一个人· ·  ·  松了一口气的袁霏脸上露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放松下来的他当即躺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  ·  「是我对不起你……全是我不好……」 ·  ·  袁霏握着我的一只手,两个使不上力气的人只能将手掌虚虚地重叠在一起。
但触摸到对方的充实感却莫名地抚慰着受伤的心灵,好像两掌间的空隙被无形的羁绊填充,紧密得仿佛包容了天与地· ·  ·  「不是……」我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  ·  「全是我不好……大家都是因为我而死……是我混蛋……全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大家……」 ·  ·  「不是……」我的泪水仿佛再也停止不下来,不断的流淌。
 ·  ·  「对不起,萧雨……」袁霏吃力地爬起来,用手指拭去我眼角的泪水……「别哭了……是我不好……别哭了……」 ·  ·  我本能地向他伸出手,一个无比依赖的拥抱形成的这样自然,我窝进了他的怀中。
他紧紧地将我拥抱· ·  ·  我哭泣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我噎咽着说道:「不要向我道歉……我不值得……我出卖了你……我竟让他去找你……竟告诉他你在三楼……我太卑鄙了……我想出卖你而活下去……我……」 ·  ·  「嘘……别说了……什么都不要说了……」 ·  ·  袁霏低下头,轻轻地吻住了我的唇。
我本能地紧搂住他的脖颈,痴迷的加深了这个吻·因为此刻的我,愿意为袁霏这个温柔的举动而付出生命·袁霏也激烈地回应着我,唇齿相依的纠绊令我的情感慢慢燃烧起来。
 ·  ·  袁霏并没有鄙夷我,反而更加大力的拥住了我·我一下子体验到袁霏向我表明一切时的心情,那时的他,需要的便是这样无条件的原谅和包容,而不是更深更狠的伤害……原来,在痛苦的忏悔时,对方的回应会给予你存活下去的动力,可以令万念俱灰的心再一次跳跃起来。
 ·  ·  我被原谅了……我做了这么过份的事……我还是被原谅了…… ·  ·  袁霏……真的对不起……真的……谢谢你…… ·  ·  许久许久以后,我们才结束了这个深吻。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就这样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安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划动空气·不知时间流走了多久,渐渐的,眼前的景象开始明亮起来,天,快亮了· ·  ·  「应该……不会再来了……」袁霏轻声说道。
 ·  ·  「回去吧·」我小声说道· ·  ·  「嗯·」 ·  ·  我俩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这才发现全身都像散了架。
两个人满身擦伤,我的右胳膊肿了,左脚裸肿的像面包·袁霏的双手擦伤非常严重,泛着血丝,他的额头肿着一个大青包·我俩互相看着对方的狼狈,抽笑了起来,马上又痛得直唉哟。
 ··  ·  我挽着他,他扶着我,两个不知是该去医院还是回寝室的伤员艰难地走在校园里·偶尔遇到早起跑步的学生对我俩大行注目礼,有热心的还会关切地上前询问需不需要帮忙,问我们是被谁揍成了这样。
 ·  ·  哧笑着说是在网吧熬通宵,却倒霉碰上了热血青年输了CS而大打出手,结果我们这两只池鱼光荣殃及·然后诚恳地拒绝了对方的帮忙,继续艰难前行。
本打算去校医室检查一下,走到半路才想起校医不可能这么早来学校,只得作罢,又折回来返回宿舍· ·  ·  「等天大亮了,咱俩还是请假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袁霏唉哟着说道· ·  ·  「三零八的人不用请假,反正不会被记旷课·」我自嘲地说道· ·  ·  三零八的特殊情况已经令我们可以无视校纪,随意上下课,老师都会体谅的大力支持我们「好好休息」。
 ·  ·  终于在无数人的注目礼下走回宿舍,管理员瞪圆了眼睛紧张地扶着我俩上楼,不容我们拒绝·我和袁霏倍感好笑,也只得从命,同时发现对于一个伤患来说,住在五楼实在太考验身体承受力了。
 ·  ·  「一会儿校医室的人来了,我让他们来看看·」 ·  ·  管理员的关怀令我十分感动,而且发现自己已经跃然成为特权阶级,不舒服的时候校医会主动来探。
 ·  ·  「对了……昨晚有什么异样吗你有没有听到巨响什么的」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  ·  寂静之中发出那么巨大的声响,还有我的大叫,不可能连一个听到的人都没有吧原本应该引起骚动,偏偏这一路走来,太平得见不到一丝异样。
 ·  ·  「没有啊·」 ·  ·  「哦……那没事了·」 ·  ·  我轻易地接受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只会成为我和袁霏的独有记忆,那个空间只有两个人,再无其它「人」。
所以,另一个空间的事,不会干扰到这个空间· ·  ·  打开了寝室门,一眼看到老大正站在寝室中央· ·  ·  我又惊又喜地一瘸一拐走过去:「老大原来你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 ·  ·  走到吴凡的对面时,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吴凡两眼发直,双唇煞白,微微哆嗦着,手上还拿着小电筒,仍处于开启状态· ·  ·  「老大」我慌忙唤丁一声· ·  ·  「玻璃……」吴凡目光呆滞地令人害怕,他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好像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事情……「……玻璃……碎玻璃……」 ·  ·  「老大」我慌忙抓住吴凡的双臂,他似乎没有知觉般软软地随着我晃动:「老大你怎么了老大」 ·  ·  「快快去叫人」袁霏冲已经呆愣的管理员大叫道。
 ·  ·  十几分钟后,老大被救护车带走了·本来医生觉得我和袁霏也有必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可是赶来的警察拦下了我们,要求问话·于是医生便粗粗地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严重情况便离开了。
 ·  ·  结果,连走路都很艰难的我和袁霏被带到了教务处·这回来的警察少说有十几个,围着我和袁霏,分成两堆审问我们,还有其它警察在忙进忙出,人数惊人,不愧是「重大案件」。
校方只有校长、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允许进入,却也只是充当端茶倒水兼配合调查的角色· ·  ·  「昨晚你们在哪里」一个女警官拿着纸笔看着我问道。
 ·  ·  「网吧泡通宵·」我平静地回答· ·  ·  「那你们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  ·  「网吧有几个人打游戏输了就动起手,我们只是不幸卷入其中。
」发现其实我很有说谎的天份· ·  ·  女警官露出不悦的神情:「昨晚这一带并没有收到任何闹事的情报·」 ·  ·  「那就是老板怕惹事,没报警。
」 ·  ·  「那你们去的网吧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  ·  我沉默了一下,故意一脸无辜地问:「我们在哪里上网关系重大吗」 ·  ·  「萧雨同学,我希望你能配合警方的调查」女警官的声音微微提高,到底是个年轻女警,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  ·  「好吧好吧,我老实交待吧,其实是我和袁霏打架了,但是校内打架是要处分的,所以才说谎·」说完,我还冲站在我旁边的校长笑了笑·女警明显不相信,于是我高声冲另一头的袁霏叫道:「袁霏,咱俩是因为欠钱问题打架的吧」 ·  ·  埋在人堆里的袁霏探出个头,刻意大声叫道:「对啊你小子欠钱不还」 ·  ·  「少来你小子欠我的钱还没还呢凭什么让我还啊」我也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  ·  其实不大的教务处根本用不着这么大声的对话,而我却和袁霏大声的一唱一和·等安静下来时,满屋的警察都目光不善地看着我俩· ·  ·  一个看着年龄较大、像领导人物的警察拿过女警手中的记录,和她替换了一下,平静地对校长说:「再准备一间屋子,分开审讯。
」 ·  ·  很快,袁霏便被带出教务处,大概到其它屋子去了·我不禁好笑,已经串完供了才分开,为时晚矣· ·  ·  面对老警官,我不由提高了警惕,当警察一段时间之后都会变成老油条,稍不小心可能就会着了道。
 ·  ·  「我抽烟你不介意吧」老警官问道· ·  ·  我耸耸肩:「教导主任不反对,我就没意见·」 ·  ·  教导主任忙说:「随意随意……」 ·  ·  「可以随意那我也抽一根行吗」 ·  ·  我故意看向主任,他尴尬地看着我。
我倍感痛快,高中时因为我没参加全校师生大会还被他记了一过呢· ·  ·  「那不抽了·」老警官爽朗地笑了一下,然后看着我说:「萧雨啊,你对我们很排斥啊。
」 ·  ·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  ·  老警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徐平失踪了·」 ·  ·  我的心跳了一下,但马上垂下头掩饰住我一瞬间的心酸。
 ·  ·  「你们三零八寝室的人好像惹上了什么事,一个接一个的出事……」老警官停顿一下,慢慢吐出几个字:「穆木死了·」 ·  ·  我倏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他。
 ·  ·  「我们刚接到的消息·他坐长途汽车回家,途中汽车在加油站停留了片刻,有目击证人证明穆木当时和其他乘客一起下车上厕所,可是所有人都回来后,他仍然没有回来。
」 ·  ·  我两眼直直地盯着老警官张合的嘴巴,木然地听着· ·  ·  「当时车上的司机和售票员并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等到达目的地时,去接穆木的家人才发现他失了踪。
因为车上有穆木的行李,所以排除了他中途下车的可能性·当地警察接到报案后便调查了当时停留的加油站,结果发现……」 ·  ·  我安静地看着老警官,没有追问,因为任何可怕的情节都有可能发生,我已经麻木了。
 ·  ·  老警官似乎是想吊起我的胃口,见我反应冷淡,似乎有些意外,但他继续说了下去…… ·  ·  「……发现男厕所内有一个阁门是反锁的,还有一股像烧焦东西一样的糊味,但打开后并未发现穆木的尸体。
」 ·  ·  我注意到他在这里用了「尸体」这个词· ·  ·  「现场有燃烧过的痕迹,但奇怪的是,燃烧面只在便池门内侧,而且没有蔓延,上方的天花板没有任何烟薰的痕迹。
这样解释吧,就像一个火灾现场,四周全是黑乎乎的墙,却只有天花板和地板是干净的,就好像火苗一直保持在一个高度,连烟都被罩在这个高度之下,所以在打开这个门之前,没人会想像到里面发生了火灾。
」 ·  ·  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常识限制了我的想像力,一间便池阁是四下通风的,站起来可以看到外面,蹲下去可以看到地板,没有半点密封·如果发生了火灾,燃烧的痕迹又怎么可能只停留在档板四周,其它地方全无痕迹难道有一个无形的罩子将这个空间划割开,让火焰只在固定的地方燃烧 ·  ·  我忽然扬了扬嘴角,不可能吗有它的存在,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  ·  老警官员见我竟笑了,于是说:「你不相信你以为我是编的」 ·  ·  「不,我相信。
然后呢穆木呢」 ·  ·  老警官定定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的眼中看穿些什么,不过麻木的我已经不会泄露什么了。
 ·  ·  「现场有衣服和鞋的灰烬,初步辩认是穆木的衣物·还有许多需要经化验才知道是什么的粉末和硬物,其中,有部分牙齿……相信从牙齿可以判断出是不是属于穆木……」 ·  ·  我淡淡道:「有衣服,有鞋,有许多不知名的物质,还有牙齿,但是肉呢骨头呢」 ·  ·  「萧雨,这正是我们警方无法理解的地方。
从衣服纤维在现场的溶解程度可以想像那是怎样的高温,那已经不是普通的燃烧,就算把穆木全身淋上汽油、甚至泡在汽油里,也绝不可以在那种开放式的地方达到焚化炉的高度,他整个身体都被溶解了不……也许那些不是他……」 ·  ·  老警官露出了为难的神情,他不知该如何向我解释现场的模样。
但是,我却能想像得出来· ·  ·  所谓不知名的物质,十有八九是碳水化合物、旷物质、脂肪、蛋白质……加在一起,再加入百分之六十五的水份,便能还原成一个人…… ·  ·  记得以前化学老师说过,把人的构成元素全部买下来,只花大约十几块钱便足够了。
这就是一个人的物理价值,如此廉价· ·  ·  我的沉默令老警察的神情有些松动,他长叹一口气,慢慢说道:「其实这个案子我没有权利插手,如果被上级发现的话,我会被处分……可是我不能不管这个案子,因为我的孩子也可能会受到伤害……」 ·  ·  我一愣:「您是……」 ·  ·  「我姓徐。
」 ·  ·  徐平的爸爸 ·  ·  「萧雨,我希望你明白一个父亲的焦虑·自你们三零八出事后,我便一直催促徐平回家住,可是他说你们都是外地人,你们没有家可以逃回去,所以他没办法丢下你们自己逃开。
而现在,他失踪了……每个孩子都在一个个出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徐平……所以,如果你知道什么……」徐伯伯噎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他慌忙侧过头去,强忍住泪水。
我的心脏一阵收缩,眼眶迅速湿润· ··  ·  是的……其实徐平早就可以离开,可是他却留了下来……从一开始,任何事都没有他的份,可是他却从没有涉身其外……就是这样的徐平……已经…… ·  ·  我的眼前晃动着徐平凄惨的模样,我急忙紧闭双眼,不敢再去回想当时的惨状,我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哭出来。
 ·  ·  「校长室……」我细若蚊哼的吐出几个字· ·  ·  「什么」 ·  ·  「校长室……有异样吗……」 ·  ·  我缓慢地看向校长,徐伯伯同样以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校长。
校长没想到我会忽然提到他的办公室,明显慌张起来·无措地回答:「没、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啊·」 ·  ·  「校长室发生什么了吗和徐平的失踪有关吗」徐伯伯急切地问道。
 ·  ·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校长室很「正常」的话……那我又要如何提起那个全身皮肤都被划破、死状凄惨的徐平呢 ·  ·  「对了,今早清洁工倒是在校长室门前捡了一个手机,不知道是谁的。
」校长忽然说道· ·  ·  「这种事你怎么没告诉警方」徐伯伯气愤地喝道· ·  ·  「我、我没想过会跟这件案子有关系……」校长吓得脸都白了。
 ·  ·  「那个手机呢」 ·  ·  「我去拿我去拿」 ·  ·  很快校长便拿来了那个手机,我虚虚地瞄了一眼,正是徐平的手机。
 ·  ·  「是徐平的手机,是我买给他的」徐伯伯的声音微颤着· ·  ·  他当即夺过手机,飞快地查阅起来,然后,他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我:「手机记录徐平接通的最后一个手机号是你的……你们说了些什么」 ·  ·  说了些什么什么也没说……因为那不是徐平接通的…… ·  ·  「萧雨,快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徐平跟你说了些什么他最后说了什么哪怕毫不重要也无所谓告诉我」 ·  ·  徐伯伯目皆欲裂,双眸通红,神情憔悴的令我这个小辈看着都觉得心疼。
 ·  ·  「他说……」我木讷地喃喃着:「他说……他要到校长室拿我们的档案资料……查一查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  ·  「然后呢」徐伯伯催促道。
 ·  ·  「然后……然后……」 ·  ·  我的大脑飞快地旋转着,虽然我知道不应该欺骗一位担心儿子安危的可怜父亲,可是我更无法将事实说出:「……然后很晚了,我给他打电话,问他怎么还不回来……他说,等拿到手了就回来……」 ·  ·  「再接着呢」 ·  ·  「没了……然后就挂断了……」 ·  ·  「怎么可能」徐伯伯焦急地指着手机说道:「上面显示你们聊了五分二十四秒怎么可能就这几句话」 ·  ·  我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着疼,不由皱紧眉头,闭着眼睛轻轻地揉着:「真的没有了……让我一句一句复述我也想不起来了……反正主要内容就这些……」 ·  ·  徐伯伯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索这个情报的真实性。
 ·  ·  「你和袁霏真的是打架才弄伤的吗在哪里打的架因为什么不可能是因为金钱问题」要对着一个我心怀愧意的人不断说谎,比我想像中更加困难。
好像连全身的力气都不合作的逃跑掉,我乏力得只想闭起眼睛睡一觉,不再回答任何问题· ·  ·  「钱只是一个突破点……我和袁霏这几天都太神经紧张了,很需要发泄,所以才会打起来,没有更特别的理由……这件事和徐平失踪毫无关系……」 ·  ·  徐伯伯又思索了一下,再次问道:「吴凡是怎么回事为何他会忽然精神失常」 ·  ·  「我不知道……」我下意识地蜷起身子,抱住疼痛欲裂的头,虚弱地说:「我和袁霏回去时他就变成那个样子了……管理员可以作证,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不知道……」 ·  ·  「那他不断提到的「碎玻璃」又是什么意思」徐伯伯仍在咄咄相逼。
 ·  ·  「我不知道……」 ·  ·  我咬着下唇,借由痛楚抹消脑海中全身扎满碎玻璃的徐平的模样·如果我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看到徐平的死状,或者,在无技可施的情况下看着它将徐平残杀……我会不会也变成老大的模样 ·  ·  当人的承受力达到极限时,很难以同样的方式表现出来。
老大是失了神,那我呢也许,我会举着沾满血的碎玻璃在空气中拼命挥舞着…… ·  ·  「萧雨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很难看。
」 ·  ·  「我想休息一下……好累……」 ·  ·  说着说着,身子已经慢慢倾倒,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可怕,因为校长已经慌忙跑出去叫人。
而徐伯伯则急忙将我扶到沙发上,然后走出去对门外的警员说着什么· ·  ·  我觉得自己的意识徘徊在半睡半醒间,似是睡着了在做梦,又似睁眼醒着。
眼前的景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脑袋好像再也撑不下任何东西一样涨得满满的好像马上便能爆炸· ·  ·  我太累了吧……睡—下……只睡一下…… ·  ·  「滴答」 ·  ·  我的身子本能地一颤,却连惊得跳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  ·  「滴答」 ·  ·  「你真是无处不在……」 ·  ·  我喃喃着,半睁着眼睛,强睁几下,又不由闭上·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我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感觉不到压在沙发上的柔软感,好像全身的知觉已经消失。
眼前的图案变得白蒙蒙的,好像隔了一层薄纱,隐约可见,却不尽清楚· ·  ·  然后,我慢慢地坐了起来· ·  ·  脚步慢慢地移动起来,我却毫无知觉。
仿佛这个肉身已经不是我的,我根本没有控制它,它却自己活动了起来·我本应害怕的尖叫·却连尖叫的念头都想不到,只能怔怔地随着这具肉身木讷地走向门口。
 ·  ·  门外站着许多警察,他们来回走动着、忙碌着,却没有人回头看我一眼,仿佛我是透明的·我的步伐慢慢走出了教务处,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知道自己是在学校内的某间楼中,却一时想不起来具体在哪里。
 ·  ·  步子依然在移动,上了一层又一层,一直往上走着· ·  ·  我默默地数着: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  ·  直至第七层,我终于知道了这是哪里。
这是我们学校的实验大楼,最高的一座建筑物·而我的脚步却依然往上,打开了平时封锁的大门,那里是天台· ·  ·  以前这里是可以随便学生进出玩乐的,可是,听说某个学生从这里跳楼自杀后,从此便锁了起来。
是哪个学生跳楼自杀我不知道,因为传闻总是不够具体·我从未听说过那个学生的名字,但我现在却莫名其妙的知道了…… ·  ·  那个学生…………叫孙乐…… ·  ·  当我的脚步踏上天台的一瞬间,知觉回来了。
我感觉到自己的脚踏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可是我却没有转身逃离这里的力气·我的脚仿佛生根一般紧紧地与地板黏合在一起,无法动弹· ·  ·  「滴答」 ·  ·  它又出现在我的身后,我再一次闻到了那股呛人的味道。
然后,一只手轻轻地抵到我的背上,推着我慢慢向前· ·  ·  这一次,它又要将我推向哪里 ·  ·  我机械地走着,大脑叫嚣着停下停下,脚步却不断地移动着,即使用上全身的力气也控制不住两条不听话的腿。
 ·  ·  你在耍我吗为何不像刚才那样让我恍惚地跟着这个躯体继续走下去,直至走到你的目的地为何忽然让我恢复了知觉,让我的心随着一点、一点接近你的目的地而一分、一分下沉。
 ·  ·  我知道它的目的地是哪里……因为第一次踏上这个天台的我,目光便一直停留在某个点上…… ·  ·  那是天台的边缘,有扶手,但旁边却有一个凸出的水管道。
如果站在水管上,便可以轻易地跃过护栏,坠向大地…… ·  ·  「我……不想死……」 ·  ·  当我的脚步自己踏上水管的时候,我绝望地对它说道。
 ·  ·  然后我的脚迈向了空荡的天空·没有片刻犹豫·当身子堕下高楼的一瞬间,含在眼中的泪水终于被风吹散· ·  ·  对不起……袁霏……我本想陪你走到最后……却只剩下了你…… ·  ·  ·  ·  ·  ·  第十一章 ·  ·  刺耳的救护车呜鸣声,眼前晃动着几个穿白大褂、戴着白帽的陌生人。
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变得朦胧迷离,白蒙蒙的,好像眼前遮了一层白色的薄纱· ·  ·  我还活着吗…… ·  ·  「孙乐。
你能听到我的话吗孙乐」一名医生俯下身对我说道· ·  ·  谁孙乐不……我不是孙乐……我是萧雨…… ·  ·  「孙乐,你能看到我吗如果可以的话,试着眨下眼。
」 ·  ·  我不是孙乐 ·  ·  我很想大声喊出来:我不是孙乐我是被孙乐推下楼的萧雨 ·  ·  是的,我从七楼掉了下去,失重感令我失去了知觉。
幸好我昏了过去,不用亲眼看着自己砸向地面· ·  ·  然后呢我被救了吗 ·  ·  「伤者意识陷入昏迷状态,准备血压」 ·  ··  我在哪里不太宽敞的白色空间,眼前晃动着不知用途的仪器,是在救护车内吗但我的意识很清楚啊,还是……灵魂和肉体已经分离了 ·  ·  「现在的孩子真是想不开,好端端的从七楼跳下来,怎么跟家里人交待」不……我是被推下来的……我不是自杀……不是…… ·  ·  「脉搏下降准备电击」 ·  ·  「这孩子好像是孤儿,刚才让学校通知他的家属时,好像提到他没有亲人,所以一切费用由校方负责。
」 ·  ·  好像有两个截然不断的空间对话同时出现在我身旁,一边是医生不断地提到「血压」、「脉搏」、「心律」,紧张得像打仗·另一边却不知道是谁在闲聊,说着我听不懂的内容,但对象却好像是我。
 ·  ·  可我不是孤儿啊……我的父母虽然在国外,但为什么说我没有亲人我想反驳,想说话,却像被定住一样,无法动弹,更无法开口说话。
 ·  ·  「呼吸停止了电击」 ·  ·  砰 ·  ·  我的身体随着电击而剧烈地反弹着,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感觉,没有电流通过的酥麻,也没有心脏跳动的知觉。
 ·  ·  这真的是我的身体吗还是……我已经死了·灵魂在安静地看着别人挽救我已经逝去的生命 ·  ·  「孙乐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放弃」 ·  ·  砰 ·  ·  说了我不是孙乐 ·  ·  「有心跳了」 ·  ·  「血压上升」 ·  ·  「停止电击」 ·  ·  「这孩子也够命大了,从七楼跳下来都没有当场死亡。
」 ·  ·  「搞不好真能救得活·」 ·  ·  可以救活吗……我……不会死…… ·  ·  一直麻木的知觉忽然一下子全部复苏,全身破裂一般剧痛着我已经可以感觉到医生的手在往我的身上扎着什么、擦着什么、按着什么。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力地将空气呼入口中· ·  ·  我要活下去我不要死,我要活下去 ·  ·  「脉搏恢复了」 ·  ·  「孙乐一定要坚持住你会活下来」 ·  ·  是的,我要活下去我不想死,不要 ·  ·  一瞬间,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孙乐是萧雨这份拼命想要存活下来的心情是谁的是萧雨还是孙乐 ·  ·  救护车停了,医生护士推着我飞快地奔向手术室。
我能感觉到生机在慢慢增长,我能感受到活下去的机会越来越大,我知道我会活下去,我不会死 ·  ·  我激动的想哭·神啊,谢谢你,谢谢你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地活下去,再也不这样任意糟蹋生命 ·  ·  这样的忏悔是谁的这样的祈祷是谁的是萧雨还是孙乐 ·  ·  手术室的打开了,戴着口罩的医生开始忙碌,红色的血巾一块一块丢弃,我聆听着心律仪上规则的声音,连心都笑了。
 ·  ·  「爸小灿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动手术」 ·  ·  是谁在说话 ·  ·  「那个刚送来的大学生不是个孤儿吗没人会发现的从七楼跳下来的存活机率本来就很小,不会有人怀疑的」 ·  ·  你在说什么 ·  ·  「爸小灿需要一个肾,他不能再等了那个大学生的血型和小灿完全吻合再合适不过不会有人知道,没人会发现,事后咱们院方主动承担死者的火化费用,学校方面一定会很乐意有人帮他们出钱,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不要再犹豫了」 ·  ·  等一下……你们在说的……是谁…… ·  ·  这里是手术室,只有医生低沉的指令声和仪器的声响。
那这个激动的说话声又是谁是从哪里传来的或者,是谁将这些话送到我的耳中 ·  ·  忽然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了,进来了另一个身着无菌衣的男人。
他跟主刀的医生耳语了什么,医生迟疑了一下,他又说了些什么,医生这才点了点头·然后那个男人离开了· ·  ·  我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安,我害怕了,这种不祥的预感是什么 ·  ·  眼前的景象忽然旋转了起来,忽明忽暗,眼睛渐渐沉了,好似灌了铅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  ·  不能睡我知道一旦合上眼我便再也睁不开可是……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 ·  ·  我拼命地睁着眼睛,酸楚牵动了泪水,却是血红色。
我的眼前被一片血红覆盖,好红好红,仿佛流尽一个人生命般的血红…… ·  ·  然后,我的眼睛不沉了,我也终于意识到,那个测试我生命的仪器,不知何时起,已经不再响了…… ·  ·  一个又一个人离开了,医生离开了,护士离开了……那我呢等待你们挽回生命的我呢 ·  ·  另几个人走了进来,他们与之前的医生是一样的打扮,但我却没有任何雀跃的心情,反而如堕冰窟,全身冰冷。
 ·  ·  「院长的孙子需要一个肾,动作快点,那边好像已经不能再等·」 ·  ·  我看到他们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伸进了我的体内,我绝望地想要尖叫,却怎么也喊不出声。
 ·  ·  「尸体要怎么处理」 ·  ·  「说是尽早火化·」 ·  ·  「等等·前几天我同学表示愿意高价收购一只眼角膜嘛,反正人已经死了,就别浪赞了。
」 ·  ·  「你这家伙够黑的·」 ·  ·  「哈哈哈,没你一半黑呢」 ·  ·  他们好似玩笑一般轻浮说着的人,是谁他们在秤斤测两般分割的对象是谁 ·  ·  是我…… ·  ·  可是……我是一个人啊,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怎么敢呢他们怎么可能这样做呢不会的……我一定误会了…… ·  ·  「算了,全当废物利用。
趁着他死亡时间不足半小时,最大限度开发可利用资源·」 ·  ·  「这下可节省不少院方开支,得去找院长分红·」 ·  ·  「再多叫几个人来,我怕咱们几个动作慢,浪费了。
」 ·  ·  「好·」 ·  ·  不要……我想活下去……救命……谁来把我从这群疯子的手中救走…… ·  ·  「咦,你看」 ·  ·  他们忽然指着我怪叫了一声。
 ·  ·  「他怎么流泪了不是死了吗」 ·  ·  「别自己吓自己了,做医生还怕鬼吗动作快点吧我还约了女朋友吃饭呢」 ·  ·  满含怨恨与不甘的泪水顺着我的眼角一滴、一滴淌下。
苍天曾给了我一次生存的机会,却被这群人无情地夺走·他们没有过问我的意见,没有征求我的同意,就这样无视、冷漠的像捏死一只蚂蚁· ·  ·  我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消失了。
没被任何人发现异样,没人知道我是被谋杀的,神不知鬼不觉·尸体还要像畜生一般放在屠宰案上被刽子手们说说笑笑的切割,分成一块块,换来沾满鲜血的金钱 ·  ·  为什么就因为我一个草率的决定。
所以我不配活下去吗不配做为一个人得到最后的尊重吗就因为我是一个没有任何势力背景的孤儿,所以便没有选择的权利吗我的命运就应该由这群不认识的人决定吗 ·  ·  不甘心那是我的那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不要给别人不要 ·  ·  还给我全还给我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  ·  「还我」 ·  ·  碎心的呐喊终于冲破了咽喉,我终于喊了出来我拼命地大叫着,一声又一声的吼着「还给我」 ·  ·  「萧雨萧雨」 ·  ·  袁霏的呼喊声传入耳中,我却克制不了我的呐喊 ·  ·  从手术刀进入我体内的那一刻,想要呐喊的欲望便一直被强压着,睚眦欲裂地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肢解每一刀的悸怵,每一刀的愤怒,每一刀的怨恨都在我的胸口积压,积压到再也不能承受,再也无法负担,硬生生地强压着 ·  ·  终于的终于,我可以将一切悲愤怨恨全部喊出来深不见底的怨恨狂澜般袭卷着我的身心,所有的愤恨不甘全化做最后的执念:我要夺回来全部夺回来 ·  ·  「萧雨」 ·  ·  我几乎要啼血一般的尖叫被蓦然堵在了嘴里,属于袁霏的味道将我紧紧包围。
我哭叫着·紧紧地抱住他· ·  ·  手臂忽然被人按住,一阵刺痛·一个医生将镇定剂注入我的体内,可是在我看到这身骇目的白大褂时再一次失声尖叫起来。
 ·  ·  就是这身打扮的人将我的生命夺走就是他们 ·  ·  「滚开滚开不要碰我」 ·  ·  「萧雨别怕我在这里」 ·  ·  拼命挣扎了许久,直至嗓子喊哑了,再也没有力气挣扎时,我才放松了下来,虚脱得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屋内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我和萧雨· ·  ·  「萧雨,你看看我,你还认得我吗……」 ·  ·  袁霏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乏力地看向他,发现他双目通红,好像哭了很久。
 ·  ·  「袁霏……」我哑着嗓子问道· ·  ·  「对是我我以为你再也不会醒了」 ·  ·  袁霏说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哭笑着抚摸我的脸,指尖在微微颤抖,好像不确定自己真的触摸到我一样。
 ·  ·  发生什么事了…… ·  ·  将胸中的悲愤全部发泄出去后,我的意识才渐渐清晰起来:我活着,我没有被人肢解,我是萧雨,不是孙乐…… ··  ·  「我也想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  ·  萧雨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你忽然从教务处消失了,没人看到你离开,你却凭空消失了。
 ·  ·  然后我便听说你从实验楼天台跳了下去,当时我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幸好……幸好楼下有施工用的沙子堆,你跌下的途中被树枝挡了一下,然后又掉进了沙堆里,这才有惊无险。
可是把你送到医院后,你却一直没有醒,医生说你的心律很乱·知道吗你的心脏曾一度停止,可是没等医生准备电击,你的身子却像在无形的电击下弹了起来,所有人都看傻了,几下后你的心跳便恢复了。
」 ·  ·  原来……那一切不是梦……我的确曾经历了那么一段……至少是精神上经历了属于孙乐的那段经历…… ·  ·  「呵呵……警察们都害怕了……我想他们已经确认咱们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我也不再接受调查,反而被严密的保护起来……知道吗你昏迷了三天,我的心也死了三天……」 ·  ·  「袁霏……」 ·  ·  我用手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脸颊,袁霏痴痴地看着我,慢慢俯下了身:「如果你不醒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  温柔的吻,浅浅地舔舐着我的唇。
我微微地张开嘴邀请着他,袁霏小心翼冀地将舌探入我的口中,心不规则的跳动起来,随着舌与舌的深深交织而更加急促· ·  ·  不是第一次与人接吻,却是第一次有种窒息的感觉。
不是第一次和他接吻·却是第一次从吻中感觉到了浓浓的牵绊·原来,吻确实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再重要,只能拥有这个吻一生一世· ·  ·  不知过了多久,密合的唇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袁霏的脸微微泛红,我想我的情况也差不多。
无声的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然后同时羞涩地笑了起来·袁霏笑着抓起我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亲了亲· ·  ·  「不要再分开了好吗」袁霏认真地问。
 ·  ·  我微微的笑了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  「是他把你推下去的吗」袁霏忽然问道· ·  ·  我一怔,刚才还情意绵绵的袁霏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他的目光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我被他握住的手有些痛疼起来。
 ·  ·  「袁霏……」我小声地唤了一声· ·  ·  袁霏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放我的手,满是歉意的道着歉· ·  ·  我淡淡地笑了笑:「我还活着,不是吗如果他想杀我,我不会醒过来,你也知道这一点。
」 ·  ·  袁霏的眼底闪过几缕困惑,他的紧张与害怕在于他以为我一定会死,他的狂喜和宽慰在于我在他绝望之际奇迹般醒了过来·与之相应的,便是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何没有人能逃过的噩运却在我身上发生了奇迹,就如同我也不明白。
 ·  ·  也许……孙乐是故意的他想让我体验到他死前的不甘与愤恨所以把我推了下去然后又让我扫过树枝,没有偏差地正好掉入沙堆中,因为他不想我死…… ·  ·  可是,我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在我的身上重现他的经历为什么没有杀掉我 ·  ·  他没有理由会对我如此宽宏,毕竟曾经有一次他真的想要杀我,是什么令他改变了主意 ·  ·  我和袁霏闲聊了几句便有些困了,袁霏替我盖好被子后这才离开。
我迷糊间不知睡了多久,期间被吵醒过一次,是护士来抽血样、量血压,我迷迷糊糊地睁了几下眼睛,虚虚地扫了一眼,屋内已经一片漆黑,应该是大半夜,然后便又沉沉地睡了。
 ·  ·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清晰的声响在我脑海中幽幽回荡:「滴答」 ·  ·  毫无防备的我被这一声直入脑海的声响惊醒,人在睡梦之中尤为脆弱,这一惊几乎令我整个人死过去,全身发寒。
 ·  ·  我捂着胸口,气若游丝地苦笑着说:「如果你不想把我摔死……又何必把我吓死……」 ·  ·  也许,他屡次没有致我死地的原因是他想把我弄疯而不是简简单单让我死掉就算了事 ·  ·  「有这么大的仇吗……」我自嘲地喃喃道,但我知道他不会回答。
 ·  ·  可是,我却没有再听到第二声水珠堕地的声响·我狐疑地四处看了看·漆黑的病房,空无一人,黑暗之中也没有任何异样的存在· ·  ·  难道我听错了可是那种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水滴声又怎么会听错还是,我对这个声音太过恐惧,所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  ·  惊吓过后的余悸令我长吐一口气,顿觉喉间干涩。
我艰难地爬起来,摸向床头柜的水壶,却触摸到一叠厚厚的东西·我困惑地打开床头灯,却在看清是什么时惊得瞪圆了眼睛· ·  ·  七份档案,叠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柜上。
而我确定,在白天袁霏还在的时候,这里没有这叠东西 ·  ·  我苦涩地笑了笑,看来……并不是我的幻听…… ·  ·  我认命的拿过这叠档案,解开缠住的细绳,似是说给不知在何方的它一般喃喃道:「既然你一定要我看,那我看就是了……」 ·  ·  原本无比渴望知晓答案的我,却不知在何时起不敢再去探求这个答案。
当它第一次推着我去拿这些档案时,它们在我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怕的解答,答案会令我无比害怕…… ·  ·  所以我一次一次想将它们忽视过去,却一次又一次被它强制地放在我的眼前。
 ·  ·  为什么这个答案一定要由我来解答呢 ·  ·  若像我之前所想,孙乐是因为被袁霏抛弃而产生的怨恨,又为何没有当即杀掉袁霏,而是从其它无关的人下手如果是想将袁霏留在最后,又为何在杀我的时候手下留情留下我的命 ·  ·  更重要的……如果我在坠楼晕迷时的经历就是孙乐想告诉我的,那原因又是什么他想申冤那又为何要杀我们我打开了第一份档案,属于小灿的档案。
也许是因为在梦境中听到有人提「小灿」这个名字,所以我下意识地在他的请假记录中查看了一下·去年暑假他动了一个手术,因为恢复缓慢的缘故所以开学后请了一个月的病假。
 ·  ·  我慢慢回想起,以前和小灿一同去洗澡时,发现他的肋下部位有一排缝针的疤痕,他说,那是以前他动手术留下的…… ·  ·  「滴答」 ·  ·  轻轻的水滴声后,我的眼前晃动起一幕幕似有似无的幻象: ·  ·  憔悴的小灿躺在加护病房内,全身插满了各式仪器。
他的妈妈在旁边哭得肝肠寸断·小灿的爸爸身穿白大褂,也在旁边暗自抹泪·这时护士跑了进来,告诉他有一个急诊伤患,于是金伯父转身走了出去·眼前一晃,便是孙乐被一群人推进了手术室。
然后,我看到金伯父拿着孙乐的病历报告细细地看着,脸色渐渐起了变化…… ·  ·  「小灿的肾……」 ·  ·  我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原来……一切一切的根源……在这里…… ·  ·  我放下手中的档案。
又拿起了孔令林的档案· ·  ·  我想起孔令林曾在一次聊天中眉飞色舞地说过,他在去年暑假出了一场严重车祸,九死一生,当时光输血便用了两箱血包。
虽然不排除他有吹嘘的成份,但是他曾大量输血确是真真切切的· ·  ·  「孔令林的血……」 ·  ·  我放下手中的档案,又拿起穆木的档案。
 ·  ·  去年的暑假,他也曾动过手术,开学后仍在医院留院观察,所以请了一个半月的病假· ·  ·  仍是那次聊天,在孔令林吹嘘过后,穆木曾轻描淡写地提到他也动过手术,说是造血功能不好,曾移植骨髓,还说当时为找合适的骨髓花费了一番功夫。
 ·  ·  「穆木的骨髓……」 ·  ·  然后是徐平的档案· ·  ·  我不必看这份档案也已经猜晓了是怎么回事·徐平家曾发生过火灾,徐平全身大范围烧伤,所以动了皮肤移植手术。
 ·  ·  「徐平的皮肤……」 ·  ·  我拿起了吴凡的档案,翻开后又发现了一个共同点,也是必不可少的一条,他们的血型全是A型…… ·  ·  与之相应的,我又困惑了。
因为我的血型是B型,而袁霏的血型的O型,并且我和袁霏都无住院史·换言之,我和袁霏都没有动过手术,这就是我俩屡次与孙乐带来的死亡擦肩而过的原因吗 ·  ·  我盯着手上的档案,吴凡有深度近视,用他的话说,最严重的时候曾有失明的危机,所以他的眼睛动过手术。
 ·  ·  「滴答」 ·  ·  随着水滴声的响起,我的眼前再一次闪现了幻象: ·  ·  一名女子哭得几乎跪倒在地,她悲嚎着说:「医生我的儿子不能失明啊他好不容易快毕业了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 ·  ·  医生为难地说:「可是眼角膜的捐赠者毕竟是少数,很多人都在等……」 ·  ·  一直搂着女人的男子悄然走上前去,偷偷地在医生手里塞进一个纸包,厚厚的、沉甸甸的…… ·  ·  「拜托了这孩子的未来全在您手里」 ·  ·  医生露出了一丝微笑,四顾无人后才神秘兮兮地说:「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从黑市买,我知道现在正巧有血型相符的合适眼角膜,不过要的人很多啊……」 ·  ·  男子立刻露出了然的神情:「钱不是问题麻烦您了需要多少尽管开口」 ·  ·  医生微笑着拍了拍男子的肩。
 ·  ·  似有一缕微风吹动,吹动了眼前的如雾幻象,白衣医生的淡淡笑容顷刻间被扭曲了,如同鬼魅般骇人狰狞· ·  ·  「滴答」 ·  ·  我明白了……全部都明白了…… ·  ·  这个「滴答」的声响并不是水珠坠落的声音,而是一滴滴不甘而怨恨的泪水坠落在污秽天地间的微弱声响,无法哭泣的灵魂用血泪凝成一颗颗水滴,悲怆地落向无法沉浸的宿命,弱小却震憾,所以无法拒绝,回荡于脑海中。
 ·  ·  「滴答」 ··  ·  我蓦然一颤:「你要夺回眼睛下一个是老大」 ·  ·  「滴答」 ·  ·  我蓦然翻身下床,却在脚尖着地的一瞬间跌倒在地,全身的骨骼粉碎般剧烈痛疼着。
我这才想起,我是一个从七楼高空坠下的伤患· ·  ·  「不要……再杀人了……」 ·  ·  「滴答」 ·  ·  「我帮你要回来……要回你的眼睛……所以……求你放过老大吧……」 ·  ·  「滴答」 ·  ·  ·  ·  ·  ·  尾声 ·  ·  与袁霏闲聊时,知道老大在这间医院的十二楼精神科病房。
我不得不感激医院的体贴设备,在我与全身的骨头做斗争时,无意间在衣柜旁发现了折叠轮椅·除去转动轮子时胳膊带动身体的痛楚外,这个轮椅简直帮了大忙· ·  ·  入夜的医院总是透着一份诡异,独自一人走在昏黑寂静的过道中,难免有些毛毛的。
浓重的消毒水呛入鼻中,我不由敏感地用手指堵住了鼻孔· ·  ·  消毒水的呛味…… ·  ·  忽然脑海之中好像闪过什么东西,只是太过迅速,我还没来得及分辨它是什么便一扫而过。
我摇摇头,甩去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全神贯注于我的目的地· ·  ·  当我提出将眼睛还给孙乐但不要杀老大的时候,孙乐并没有做出过多的提示,只是轻轻的几声「滴答」声后便没有踪影。
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是默许还是否决 ·  ·  但我知道我必须立刻去找吴凡,将一切告诉他· ·  ·  我在住院部的五楼,而老大在十二楼,虽然医院有专门的斜坡通道便于轮椅病床的进出,但我不认为在我每动一下都要喘口气的情况下,还能将轮椅转上十二楼。
 ·  ·  听着不远方电梯的叮叮声,我愣了愣,原以为电梯已经锁了,没想到还在使用中我正想过去,忽然想到,值班室的护士们不会松散地让我从她们眼皮子底下混过去吧…… ·  ·  这该如何是好 ·  ·  「滴答」 ·  ·  我蓦然一颤,毛骨悚然的寒意慢慢从背后袭来,我僵坐在轮椅上。
连大气都不敢出· ·  ·  轮椅慢慢地转动了起来,我知道是孙乐在背后推,因为我能闻到那股呛人的气味又一次出现了· ·  ·  呛人的气味 ·  ·  脑中再一次闪过那个快速的念头,这一次我抓住了它我知道为何我会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了,因为这个气味是福马林,我曾在生物标本室闻过类似的味道 ·  ·  为什么孙乐的身上会有这股味道一个死去的鬼魂为何会有味道 ·  ·  正确来说,一直以来,我看到的孙乐都是黑夜一般模糊朦胧的身形,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感觉。
可是为何在他推着我的时候,我却能感觉到『手』的存在并且每在这种时刻,我便能闻到福马林的味道 ·  ·  我越想,心底便越有发毛的感觉,急忙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生怕自己与常识脱节的大脑会想出太多骇人听闻的解释,在找到真正的答案前便把自己吓个半死。
 ·  ·  转动的轮椅慢慢走过灯火通明的值班室,我下意识地缩着脖子,小心冀翼地看了一眼· ·  ·  值班室内一片忙禄,几名护士正在翻找着什么,虽说如此。
但她们没理由听不到轮椅在大理石地面滚动的声响·可是,我就这样从她们眼前滑过,好似透明一般,没人注意到我· ·  ·  我早该想到,有他在我身后,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  ·  电梯门还在『叮叮』地叫个不停,每次想合拢时便好似被什么触碰到一般又打开,仿佛有谁在等待我…… ·  ·  轮椅在电梯前停了下来,「滴答」声再一次消失了。
我咬紧牙关,转动轮子驶进了电梯内,还没调整过来,电梯门已经合上,十二楼的按钮亮了起来· ·  ·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亮起的十二楼按钮,直至「滴答」声在身旁响起,我才当即反射性地闭起了眼睛。
 ·  ·  他也在这里……他就在我身边……虽然我看不到,但他实在…… ·  ·  短短的七层楼的距离,对我来说却像黄泉路一般漫长。
 ·  ·  虽然我一直告诫自己,孙乐的目的是那些夺走他身体一部分的人们,我不在其中,可我还是不敢在明亮的电梯内去寻找他的存在…… ·  ·  「谢谢你……」我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小声说道。
 ·  ·  孙乐的这一系列举动说明他接受了我的提议·只要吴凡将眼睛还给他,他便不杀他,所以他才帮我去十二楼找他· ·  ·  「滴答」 ·  ·  我对他的恐惧是不是比我想象中降低了很多虽然还是非常害怕,可是这种害怕已经不是对死亡的恐惧,多了一份不用担心死亡的底气。
即使微乎其乎,甚至我还不能百分之百笃定他不会杀我,可我觉得安心多了· ·  ·  「叮咚」 ·  ·  电梯终于到了十二楼,我转动轮椅走进寂静漆黑的楼道之中,一时间有些迟疑。
我只知道老大在十二楼,但是在哪个房呢袁霏没有细说· ·  ·  「滴答」 ·  ·  福马林的味道再一次传来,我下意识地僵直了身子。
我对这个声音已经形成了本能反射,当即便会进入警惕状态,或者,应该说是待宰的消极状态…… ·  ·  轮子再一次轮动起来,我想孙乐比我更迫切地想要吴凡将眼睛还给他。
 ·  ·  可是,我却还没有想出当我见了老大后,要怎样「讨要」孙乐的眼角膜将老大的挖下来吗 ·  ·  我简直不敢想象…… ·  ·  轮椅停到了三零九号病房前,我轻轻地推了推门,门锁卡嚓一声应声而开。
我深吸一口气,转动着轮椅进入了病房之中· ·  ·  病房内的六个床位都有人,但我的目光却藉着月光的朦胧看到唯一一个仍坐在床边的背影身上· ·  ·  我微微一颤,慢慢地驶了过去,小声地呼唤了一声:「老大……」 ·  ·  只见吴凡呆呆滞滞地坐在床前,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的月亮,对我的声音充耳不闻。
我看着这样的老大心头一酸,险些不争气地哭出声来· ·  ·  我轻轻地握住老大的手,他的手很凉很凉,如果不是他均匀的呼吸,我会以为自己握住的不是一只活人的手。
 ·  ·  「老大……我是萧雨啊……你认得我吗……」我带着哭腔小声地问道· ·  ·  老大依然呆滞的注视着前方,连一眼都没有看向我。
 ·  ·  「老大……」我握着吴凡的双手,沉声道:「一切都是孙乐做的……你记得他吗去年暑假,那个跳楼自杀的孙乐……」 ·  ·  老大的手指猛地一颤,我愕然地看向他:「老大,你能听懂我的话」 ·  ·  老大依然没有吭声,但他的神情已经起了变化,我急忙对他说:「他不是跳楼死亡的当时他本可以获救,可是小灿的爸爸为了救小灿而害死了他那群混蛋医生把他的身体切开,拿走了属于他的一部分,然后,这些部份透过手术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  ·  我能感觉到老大的手开始明显地颤抖,我哭着继续说道:「老大……小灿拿走了他的肾,所以他被玻璃刺破肾脏而死。
孔令林接受了他的血,所以他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而死·穆木接受了他的骨髓,所以高温烧溶至连骨髓都分解而死·徐平移植了他的皮肤,所有全身的皮肤都被划破而死。
你明白吗老大」 ·  ·  我的哭声本应惊醒病房内的其他人,可是他们都像陷入梦境最深处一般一动不动,我压抑的嗓音充满颤音,泪水混合悲伤,一滴滴落在老大的手上。
 ·  ·  「老大,我不记得你是哪只眼睛做过手术,可是那个眼角膜是孙乐的……他一定要讨回来,他会杀了你的……你明白吗会死的,所以……所以……」 ·  ·  我哭得泣不成声:「还给他吧……就算看不见,至少你还可以活下来,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我再也不想看到有人死去了,再也不想……」 ·  ·  老大的手不知何时起已经不再颤抖,我抬起头,用力抹去眼中的泪水。
老大又一次用他呆滞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月亮,适才微微松动的神情再一次麻木了· ·  ·  我绝望地看着老大,目光鬼使神差的移向床头柜上的水果盘,如果那里有把刀…… ·  ·  我惊的一颤如果有把刀我要怎么做戳瞎老大的眼睛吗 ·  ·  我被这个疯狂而可怕的念头吓到了,浑身寒毛直竖。
是谁把这么可怕的念头灌输给了我想要取回眼睛的执念竟是如此可怕…… ·  ·  幸好,水果盘那里并没有水果刀· ·  ·  「老大,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  ·  我用微颤的声音轻声道别,我怕自己再待下去真会做出可怕的举动。
可是就算下次来……我又如何把老大的眼睛还给孙乐 ·  ·  我思潮翻滚地转动着轮椅,快至门口时,忽然寂静之中· ·  ·  吴凡微弱的声音幽幽响起:「我见过……眼角膜捐赠者的同意书……」 ·  ·  我蓦然回头,半晌才明白老大话中的含意,心中一痛:「是……伪造的……」 ·  ·  一群被利欲熏黑了双眼的疯子,又怎会不为他们的暴利留下一个看似合法的伪装 ·  ·  老大又一次陷入了沉寂,漆黑之中,老大的背影仿佛更加颓废苍老。
我心中酸楚,轻轻地说:「好好休息吧,我走了,老大……」 ·  ·  我不太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病房,只记得自己回来后便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床上连半点力气都没有了。
一夜无梦睡到天亮,睁开眼后,迎接我的便是警察拿着那七份档案咄咄逼人的审问· ·  ·  「这几份档案在徐平失踪那天便从校长室的保险柜消失了,为什么会在你这里出现」 ·  ·  我做出一脸的迷惘状:「我不知道啊。
」 ··  ·  「给你测血压的护士小姐很确定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这几份档案还不在这里,为什么今早七点钟查房的时候却出现了,今天凌晨两点半到七点之间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  ·  「在床上睡觉啊,半夜三更的还能出去兜风吗」 ·  ·  叫你的轮椅为什么会展开凌晨两点半的时候它还折叠在衣柜旁边。
」 ·  ·  「是吗半夜散开了吧」 ·  ·  我的敷衍态度引起了审讯警官的反感,目光不善到我真担心他会严刑逼供。
 ·  ·  「凌晨三点至四点左右你到过十二楼的三零九室吗」 ·  ·  我吓了一跳,警官为什么会这样问难道有人看到我了 ·  ·  「十二楼警官,您不是认为我在这种状态下还能跑到十二楼看风景吧」 ·  ·  审问的男警官终于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萧雨请你配合调查三零九室的吴凡凌晨五点的时候被人发现倒在病房内,右眼球已经被毁坏而本应被护士反锁的门却是开启的我们有绝对的理由相信有人到过三零九室」 ·  ·  我剧烈一颤,一把抓住警官的胳膊:「他怎么样了是谁做的老大有没有事」 ·  ·  难道因为我未能将眼睛还给孙乐,所以他自己动了手那老大有没有生命危险 ·  ·  我过激的反应令警官怔了怔,态度竟有所缓和,转而安慰起我来:「他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右眼球已经完全毁坏,只怕失明是再所难免了……」 ·  ·  我长舒一口气,沉思了一下:「是谁做的」 ·  ·  男警官看着我,定定地说:「虽然表面上看,像是吴凡自己摔破了水果盘拿碎片刺穿了瞳孔,但是他的精神鉴定医生表示吴凡对玻璃碎片有莫名的恐惧感,很难想像是他自己动的手。
 ·  ·  再加上确定反锁的门被打开,所以我们不排除是有人伪造了现场来误导警方的判断·」 ·  ·  我紧咬牙关,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  ·  是老大自己做的……他剌破了自己的眼睛…… ·  ·  老大…… ·  ·  「昨晚的值班护士说电梯有过异常情况,似乎被人使用过,但电梯内的摄影机在凌晨三点至四点之间的影像都莫名损坏。
这一切的巧合让我们可以确信,有人在这期间做了些什么导致所有情况的发生·」 ·  ·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松了口气,至少,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曾到过吴凡的病房,最起码,我不会由「嫌疑犯」变为「凶手」…… ·  ·  「你们不是认为我这样的伤患有本事从值班室的眼底下溜过、毁坏电梯内的摄影机、撬开反锁的病房门、对一个比我还高大的青年下毒手吧」 ·  ·  男警官的神情变了变,我能看出他也觉得这个假设太没有说服力。
而现在唯一让他们怀疑我的原因便是出现在我的病房内的档案、以及那辆展开的轮椅·可是,这样的证据形同虚设,等于没有· ·  ·  男警宫继续调查着,我虽回答敷衍,但口吻「诚恳」了许多,警官的态度也有所缓和,写完记录后我按了手印,他便离开了。
我躺回到病床上,怔怔地用手搓着大拇指上的印泥,眼前渐渐被水雾浸湿了·是不是……可以结束了……终于…… ·  ·  我继续在医院养伤,袁霏的伤势比我轻得多,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便出院了。
后来便频频的跑来看我,是我与外界维持联系的唯一通讯员· ·  ·  我的父母从国外赶回来看了看我,在我拚命表明没事后,这才干叮咛万嘱咐地赶回公司。
幸好他们身在国外没有听说过我们寝室的事情,而且在袁霏的有意误导下以为我只是失足摔下楼梯,不然非把国外的公司结束了回国不可·不对,搞不好直接把我接出国了。
 ·  ·  老大的右眼永久性失明,可是精神状态稳定了许多,大概半个多月后便被家人接出院了·听袁霏说,老大因为右眼的失明导致左眼视力急剧下降,原本医院方面提倡手术,却被老大拒绝了。
理由是:他除非亲耳听到捐赠者答应捐赠眼角膜,否则,就算有同意书也绝不接受· ·  ·  这样的要求形同拒绝手术…… ·  ·  后来,老大并没有回学校上课,很快便办理了休学手续,和家人办理了出国移民,去了德国。
 ·  ·  关于三零八寝室连续杀人案似乎便这样沉寂了,最后一个被害人徐平的尸体在他「失踪」十天后在校长室外被发现,恐怖的死状又一次令校园内外一阵恐慌,凶手及动机依然不明。
 ·  ·  ·  ·  毫无进展的调查又坚持了一个多月,明显陷入死结当中,对于我和袁霏的调查也无疾而终,留下了一个又一个问号后,调查小组最终解体,这个案件沉入水底。
 ·  ·  如果中国也有一本X档案,我相信我们三零八寝室发生的一切也会被记录其中· ·  ·  我住院两个多月后,终于可以正常行走,袁霏兴奋的抱着我在病房转圈,结果被护士姐骂得狗血淋头。
 ·  ·  真是轻松又开心的两个多月,因为我再也不必担心黑夜中那个模糊的黑影,再也不必害怕那个如同附骨之蛆的「滴答」水声·每个夜晚我都睡得酣甜快意,没有一次被梦魇惊醒。
每天我都是微笑着迎来晨曦,微笑着送走夕阳,护士小姐很好奇我为何天天笑个不停,到底有什么事这么开心· ·  ·  为什么不开心呢如果你一直在一片一望无垠的沙漠中艰难前行,干涩的饥渴已经让你连眼泪都无法淌出,最后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你再多走一步时,你忽然看到了一片广阔的绿洲,不是临死前的海市蜃楼,而是真真切切的天堂那时你会怎么样 ·  ·  笑,已经是表达你心中狂喜的最含蓄表现。
 ·  ·  此刻的我,正哼着小曲飞快地收拾行囊,因为明天我就可以出院了·已经落了不少功课的我,怀着既兴奋又扫兴的心情准备结束米虫式的生活,回到现实世界之中。
 ·  ·  「对了,临走前我一定要多买几包楼底小卖部的青豆,在别的地方没见卖过,特好吃」 ·  ·  「喂喂喂,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吃零食而且豆子吃多了会放屁~」 ·  ·  「去你的」我冲袁霏笑骂道:「快去买」 ·  ·  「凭什么我去」袁霏一脸不满。
 ·  ·  「因为要你掏钱嘛」我回答的干净利落· ·  ·  「凭什么啊~」袁霏还是装腔作势地直嚷嚷· ·  ·  「乖~~听话~~」我摸摸他的头,掂起脚尖轻轻地用唇碰了碰他的脸颊,然后急忙跳开,心慌意乱地说:「好了给你奖励了快去快回」 ·  ·  袁霏摸摸脸颊,傻乎乎的笑了笑,美滋滋地走了出去。
我则在他走后两颊滚烫,心跳加剧,害我不得不用手拚命呼扇· ·  ·  「萧雨啊萧雨,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我用手拍了拍嘴巴,小示惩戒:「以后不许再做这么难为情的事」 ·  ·  「惩罚」完毕,我便再度开始哼着小曲收拾东西。
 ·  ·  突然·一个微乎其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飘入耳中: ·  ·  「滴答」 ·  ·  我手中的CD当场摔到地上,像被蓦然丢入极度的寒水之中,整个人连同心脏一并冻结。
 ·  ·  怎么会…… ·  ·  不是结束了吗怎么可能…… ·  ·  是幻听……幻听…… ·  ·  「滴答」 ·  ·  熟悉的毛骨悚然感来到了我的身后,我听到了牙关打颤的声音。
 ·  ·  「为什么……」我用前所未有的绝望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  ·  还是没有结束吗……这几个月以来的幸福只是临死前的假象吗…… ·  ·  这是他折磨我的最后一种手段吗那他到达目的了,因为当在他再一次出现在我身旁时,所有的甜蜜幸福都顷刻间粉碎…… ·  ·  我绝望了,彻底绝望。
 ·  ·  「都还给你了……为什么还不走……」泪水顺着脸颊流到我颤抖的唇上:「我还是……跑不了吗……」 ·  ·  空气中飘起了一股似有似无的异味,渐渐浓重,那是……福马林的味道。
 ·  ·  一只类似于「手」的东西缓慢地插入我的发间,我全身的毛孔都在颤抖着,头皮阵阵发麻·那种前所未有的触感令我直观地感觉到,触摸我的,绝不是一个属于人类世界的东西。
而它还在慢慢的划过我的头发…… ·  ·  「滴答」 ·  ·  「你是恶魔吗……」我哽咽着· ·  ·  如果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有今天,又何些让我以为一切都已结束在我开始享受平凡人生的幸福时,却又一次粉碎了它。
 ·  ·  这样玩弄人心的,只有魔鬼· ·  ·  「滴答」 ·  ·  他似乎在赏玩一般恶意地穿插在我发间,我能感觉到头发一根根地划过他的「手指」,明明害怕得恨不得拔腿而逃,却好似脚底生根一般动弹不得。
然后,那股毛骨悚然的寒意抚向了我的耳垂· ·  ·  我再也忍耐不住,两腿一软瘫倒在地,紧紧地抱着头颅,低低地抽噎着:「不要再折磨我了……放过我或者杀了我……我受不了了……我会疯的……」 ·  ·  「滴答」 ·  ·  不知是不是太过害怕的缘故,我的心跳开始不规则起来,很快便被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压迫得眼前一阵昏黑。
恍惚间,我好像站了起来,背后的「手」开始推着我往前走去,我木讷的顺从了· ·  ·  这一次会去哪里还是天台吗 ·  ·  可是不论去哪里,我都只有服从不是吗…… ·  ·  我呆滞地走着,一路上有不少熟识的人向我打招呼,他们担忧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为何脸色这么难看。
我冲他们露了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继续被他们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走向不知名的前方· ·  ·  盲目地走到了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地方,更不知自己身处在医院的何方。
然后,他让我停在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前,门,轻轻地打开了· ··  ·  我呆看着满屋子的标本,双头婴、畸形儿、未发育完全的小婴儿、整颗头颅、胳膊、大腿……如果这里不是医院,如果不是曾在学校见过类似的标本室,我想一般人都会在这种时刻失声尖叫。
 ·  ·  背后的「手」推着我继续向前,我呆呆的顺着他的力道穿过一排排犹如异形世界的标本柜,终于停到了其中一间标本柜前·我慢慢地抬起头,目光停留在倒楼第二阶上那个泡在橙黄色福马林中的一只胳膊…… ·  ·  「滴答」 ·  ·  我的眼泪也随着这个滴落的声音而坠落了下来。
 ·  ·  「他们……真是畜生……」我咬紧了牙关,双拳紧握· ·  ·  怪不得……明明无形的孙乐,却可以让我感觉到「手」的存在……怪不得每一次「手」的出现,都弥漫着一股福马林的味道……原来孙乐依然没有拿回完整的身体……他的某个部位依然在人世间受苦…… ·  ·  「滴答」 ·  ·  别哭了……孙乐……别哭了…… ·  ·  「滴答」 ·  ·  别哭…… ·  ·  我掂起脚尖,用尽力气才抱住那个不小的标本瓶,紧紧地将它搂在怀里,生怕自己微颤的双手会将它打破,粉碎孙乐最后一丝无法释怀的执念。
 ·  ·  「滴答」 ·  ·  「什么人在这里」 ·  ·  我急忙回头,一个眼熟的白衣男子站在门口,看到我时同样一愣,然后才犹豫地问了一句:「你是……萧雨」 ·  ·  我恍然大悟。
是他,小灿的爸爸…… ·  ·  「伯父……」 ·  ·  我无法用正常的语调去向好朋友的父亲打招呼,因为他的自私,导致了所有悲剧的发生。
 ·  ·  「你在这里做什么」金伯父见到是我,警戒的表情松懈了下来,和颜悦色地说:「抱着那个东西干什么快放下,这里不许外人进入的。
」 ·  ·  见他亲昵地向我招手,我的心一阵刺痛· ·  ·  「伯父……你知道这条胳膊是谁的吗……」 ·  ·  金伯父神情一愣,随即笑道:「这里的标本一般都是从尸体上取下的。
至于到底是谁的我倒真不清楚,反正,不会是从活人身上拽下来的·」 ·  ·  「不……这是从一个活人身上取下来的……」我对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  ·  「什么」 ·  ·  「是从一个叫孙乐的大学生身上取下的……」 ·  ·  金伯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一脸的困惑。
我苦笑不已,原来,你连那人的姓名都没记住便粉碎了他的命运,剥夺了他生存的权利…… ·  ·  「我提醒你一下吧……他叫孙乐,是豫北大学的学生。
去年的暑假,他跳楼自杀,从七楼摔下来,被送往这家医院救治……」 ·  ·  小灿的爸爸怔了半晌后,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  ·  「想不起来了吗那是小灿急需肾脏的那个暑假,你不会忘记吧一个从七楼跳下来的大学生,肾脏配型与小灿吻合,所以。
你对身为院长的父亲说:『爸,小灿不能再等了……』」 ·  ·  「住口」金伯父惊恐地看着我,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几步: ·  ·  「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  ·  「是啊……为什么我会知道……」我的眼前一阵模糊,喉间闭塞:「你还记得小灿是怎么死的吗伯父,世界上真的有报应……」 ·  ·  金伯父惊愕地看着我。
木讷地摇着头:「不是的……小灿的肾脏是别人捐赠的……他的死亡是……是……」 ·  ·  他无法说下去。
因为我知道,那块违反地心引力的玻璃刺穿的,正是小灿接受移植的肾脏· ·  ·  「伯父,你想知道我们三零八发生了什么事吗」 ·  ·  我觉得此刻的自己是一个恶魔,在慢慢侵蚀着一个父亲的良知:「那里遇害的五个人,都在去年的暑假接受过不同程度的手术。
每个人都拿走了属于孙乐的一部分,所以,孙乐一个、一个、又一个的要了回来……」 ·  ·  「你闭嘴」小灿的爸爸发疯般冲我狂吼:「萧雨你应该去精神科检查一下你说的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人什么都做不了」 ·  ·  「人,确实会死。
可是,恨却会留下来……」 ·  ·  我苦涩地说道:「你没有一丝的自责吗为了你的儿子剥夺走另一个人的生存权利,你的良知从没有谴责过你吗为什么就因为孙乐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没有人会去追查他的死因,所以你就成了他的主宰你有没有想过他在临死前的挣扎他是怀着怎样的恨意看着自己被人谋杀是怎样看着你们拿刀将他一点点肢解,用他的生命去换取金钱如果你是孙乐,你会对这个世界怀有怎样的仇恨你不想报仇吗你不甘的灵魂不会化成怨魂向夺走你一切的人们报复吗」 ·  ·  「别说了……别说了……」伯父颓然地坐倒在门口,老泪纵横:「萧雨……你不会明白的……一个父亲,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儿子的生命在一点点流走却无计可施,那种无力的感觉会把你逼疯那个时候,什么道德、什么人性统统都是空话我只想让小灿活下来,就算为此杀人也再所不惜小灿是我们家的命根子,他死了,这个家也会崩溃,你明白吗小灿非常非常的重要,重要的超过我的生命,如果可能,我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可是……可是……」 ·  ·  金伯父流露出心神俱碎的悲痛神情:「……小灿曾有一个亲哥哥……同样的病情……家里只有我的血型与他相符,我毫不犹豫将一个肾给了他可是,手术后却发生了排斥反应……然后,小灿又被同样的病痛折磨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你用尽一切办法,结果一切又回到原地而这一次,我没有更多的肾捐给小灿……我想救他,救我最后的儿子……」 ·  ·  「可是最后承接报应的,正是你最不愿伤害的小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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