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影重重之镜中妖 by 康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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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影重重之镜中妖 by 康楚(2)
· · ·  突然发现易向心几乎没动筷子,萧慎言使劲吞下嘴里塞得满满的食物,问道:“你怎麽·不吃呀”·    “我不太饿,你们吃。”
    “哦·”萧慎言还在感觉不好意思,猫仔已经毫不客气地将面前的盘子一扫而空·萧慎·言忍不住责怪道:“你小子,吃太多了啦”·    “没关系,锅子里还有排骨在炖,这里的菜不够,就去把那个盛出来。”
说著,易向心·又夹了一点菜,搁在猫仔的碗里··    “你别惯著他·他吃东西跟鱼一样,不知道饱,有得吃就会一直吃下去·”·    “胡说。
猫仔只是自闭,又不是笨蛋·”·    似乎是对这句话有共鸣,猫仔突然放下了筷子,直直地看著易向心··    易向心笑了笑,说:“别理你舅舅,继续吃。”
    猫仔没有动作··    这时,易向心感觉有人在她的右手边擦过,凉凉的,好似一缕微风,不过带着轻微的压迫感·不敢低头去看,她把视线从猫仔身上调到了萧慎言的身上。
    “怎麽了”萧慎言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知不觉,易向心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没事吧”绕过桌子,萧慎言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紧张地问:“是旧伤在疼·吗”·  易向心摇摇头,她想让萧慎言为她证实她的感觉。
  “我的右手,有人在抓著我的右手·”·  “什麽”·  猛地揪住萧慎言的衣领,易向心瞪大了双眼,略显神经质地说道:一陈实在这里,他在·摸我手上的戒指。”
    “陈实”·    “啊”右手传来一阵刺痛,易向心下意识地叫了出来。
    “怎麽了”·    “手……”易向心用力伸展五指,以缓解上面的疼痛··    “我看看”萧慎言握住仔细一看,发现易向心的手心手背分别出现了一条血痕。
那血·痕断断续续,线条弯弯的,就像有人在易向心的手上咬了一口··  不过相较成人来说,那牙印又显得太小了一点··  “是陈实……”易向心看著自己的手,浑身抖个不停。
  “不可能是陈实,他的魂魄已经被树妖打散了”萧慎言有些难以相信··  “就算魂魄打散了,不是也能凭藉一缕意识存在下去吗只要执念够深,就能灵魂不·灭。
阿莽就是最好的例子陈实也许和他一样”· · ·  阿莽是易向心在消灭树妖时结识的·他原本是千年前一个部落的勇士,因为一心想解救·被树妖迷惑的妻子吉儿,仅凭一缕意识在人间游荡了千年。
    “不可能你别忘了,阿莽当初可是什麽都做不了·如果不是後来附身成功,他到现在·还只能在空气中飘来飘去而已。”
萧慎言不能认同易向心的推断,“而且,如果他是陈实,·他为什麽会伤害你”·  将易向心的手举起来,萧慎言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彻底混乱了的易向心,再也无法分析出任何结论,只能无助地呐喊道:“那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萧慎言也无法给出答案。
  就像要一口气把这辈子的眼泪流尽似的,易向心再度抽泣不止··  萧慎言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只好任她哭到过瘾,慢慢的,易向心哭累了,居然趴在餐·桌上睡了过去。
萧慎言只好把她抱去卧室,安置在舒适的床上··  看到她颊边未曾干去的泪痕,萧慎言不禁有些难受··  陈实的事情过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也算是陪著易向心,一路走过那段艰难的日子。
他还以为易向心的悲伤早就被时间冲淡了··  爱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情感·  萧慎言没有体验过·但从易向心的痛苦,他能领会到其中的深刻。
  这让他忍不住羡慕,却又害怕去尝试··  再次注意到易向心手上的伤口,萧慎言不禁皱起了屠头·这个伤痕与之前左易向心腿上·看到的那些十分相似。
  难道真是锁魂戒指的副作用萧慎言恨不能给自己一拳·再三嘱咐猫仔陪好易向心,他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他得赶紧回去查清锁魂戒指到底有什麽坏影响。
  第一次,猫仔听从了舅舅的安排,蹲守在易向心的床边,像一只忠心护主的小狗··  不久,房间里溢满了排骨的番味·那是易向心之前炖在灶上的。
  萧慎言离开时忘记把火关上了,它还炖在那里,尽情地沸腾著·猫仔觉得好馋,可是看·到躺在床上的易向心,他还是打消了去找排骨吃的念头··  生长在萧家的孩子,对各式的灵异事件自然不会陌生,加上他的体质特殊,从小就容易·招惹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以往,他都是处在被动的位置,不到被缠上,就无法察觉对方的·存在··  可最近,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够通过四周气流的微小变化,分辨出接近身边的灵体。
起·初,因为分不清灵体的善恶,每感觉到一个灵体的存在,他都会变得非常紧张··  那段时间正是他独自一人住在收容中心的时候,小小年纪的他,根本不知该如何与那些·看不见摸不著,却拥有独立意志的东西对垒。
对於未知事物的恐惧很快便转化成焦躁,草木·皆兵的结果,就是被收容中心里的其他人解读成暴力倾向··  怪力乱神的事情本就不是容易有共鸣的话题,更何况猫仔从小就不擅与人沟通,自然无·法为自己的异常情绪做出解释。
猫仔很期待舅舅能为他保驾护航,可能力不及外甥的萧慎·言,根本没有察觉刭他的变化,更加没有察觉到周围四伏的危机··  从收容中心出来的那一天,猫仔就感觉到一股逐渐增强的气场在舅舅身後徘徊。
这是猫·仔能感觉到灵体以来,见过最为强悍的一只,它也许并不邪恶,但是极富攻击性,猫仔想提·醒舅舅远离它,可是并不成功,它跟著他们回了家·· · ·  有一瞬间,猫仔察觉到它对家中的铜镜碎片有几分惧意,於是他阻止了舅舅,不让他把·钶镜清扫出家门。
这一举动好像惹恼了那个灵体,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情的报复,让猫仔差点·被自己的舅舅掐死··  现在,那个灵体又缠上了易向心,猫仔不知道要怎麽阻止它,唯一能做的只是好好盯住·易向心,以便关键时刻能及时向她示警。
还好,集中精神是他最拿手的,无论是姿势还是眼·神,他都能保持长时间的静止不动··  舅舅常说这样子太吓人,不准他这麽做,不过易向心倒是从没有被吓到过。
  易向心是好人,猫仔喜欢她·因为只有她透过表象,看清了他的本质··  “猫仔只是自闭,又不是笨蛋·”·  想到这句话,猫仔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了两颗可爱的虎牙。
  不知何时,排骨的香味变成了难闻的焦糊·猫仔皱了皱鼻子,犹豫著要不要去厨房看·看,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那股不太友好的气场,正在向易向心靠近。
    “匡当——”卧室外传来一声异响,好像是什麽东西摔碎在地上··    猫仔握紧了小拳头,提醒自己不可以分心,不一会儿,他就看见有灰白的雾气在床边集·结,原本无形无实的东西,如同水雾结霜一样,慢慢显现到肉眼能见的程度。
猫仔全身僵·直,好像遇险的小猫一样,本能地弓起背脊··  易向心睡得很沉,猫仔推了几下想将她叫醒.可她只是眼皮动了动,然後便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那雾气不断扩散,很快占据了整个房间·猫仔急了,想更用力去推醒易向心,却突然感·觉自己的四肢变得沉重无比,乏力伴随着晕眩袭来,视线也跟着模糊了。
 · ·  轻微地摇晃了几下,猫仔倒在了易向心身上·在残存意识的苦苦支撑下,他看见空中的·雾气开始慢慢收拢··  很快,灰白颜色的中心便出现了一抹浅淡的黄,而後有数根黑色的细线从里面伸展开·来,勾勒出很多相连的长形格,逐渐组合出四块区域,两大两小,就好像……·  压在胸口的重量,让易向心有些喘不过气来。
  猫仔倒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就醒了,可是却无力睁开双眼·身体好像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所有部分都不愿服从大脑的指令··  这是怎麽了·  思考的力量越来越薄弱,全身的知觉都不得不用来感受不断加剧的窒息感。
死亡阴影毫·不留情地投落在易向心的头顶··  她对自己说,你不能就这麽死了身旁还有猫仔需要救助·他还是个孩子,生命不该终·结在这个时候。
  哥救救我·  求助无门,绝望的易向心只能发出无声的呐喊·因为太用力,皮下的经络都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皮肤上,可惜那力量还是没有大到能支配四肢的地步。
  泪水从易向心的眼角浯落,很快浸湿了枕面··  “天你居然把针头弄断了”·  护士大惊小怪的叫声,让易向行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可怎麽办你……”明显属於菜鸟级的小护士,一边手忙脚乱,一边还不忘抱怨:·“那麽多病人,没见过一个像你这样的。
好好的针头,你居然可以弄断它·你力气也太大了吧”·  没心情听她罗嗦,不耐烦的易向行用手指按住了断在皮肤下的针头,然後一点一点硬生·生地将它抠了出来。
  护士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丢掉针头,易向行神色自若地问:“能给我一点止血棉吗”·  一刻也不敢耽搁,护士小姐迅速将止血棉递给他。
  止住手背的流血,易向行冷冷地说:“你可以出去了·”·  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护士小姐尽责地提醒道:“你的点滴还没有打上……”·  “出去”·  不算太高的音调,却包含了不容违背的强硬。
护士不敢再做逗留,逃命似的跑出了病·房··  终於没有闲杂人等在场,易向行立刻拿出手机,拨打了家里的电话··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试过几次之後,易向行的面色逐渐难看到了极点·接著,他便拨打了另一个号码,还·好,那个很快便接通了··    “喂……”·    萧慎言的声音刚从那头传过来,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在哪里”·    “我、我在家啊”听出易向行的声音,萧慎言习惯性地紧张起来。
    “向心呢”· ·    “她睡了·”·    “叫她起来听电话·”·    “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而後就听萧慎言尴尬地说:“她在她家,又不在我家·你可以打·个电话回去……”·    “你丢下她一个人”易向行差点把手机捏碎了。
    “没有放她一个人,猫仔在那里守着呢”·    “你这个靠不住的家伙要是向心有什麽事,你就等著瞧吧”·    “出什麽问题了向心不是……”·    萧慎言还没说完,易向行已经无礼地挂断了电话。
    随意往身上套了件外套,他冲出了病房,无视护士不准出院的警告,一刻不停地往家中·赶去,易向行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唯一能够清晰捕捉的,就是刚刚出现的那股恐惧。
那感觉·是被扔下了万丈深渊後,马上就要粉身碎骨时才能体会到的绝望与无助··  而让易向行心惊肉跳的最主要原因,是那股恐惧并不属於他自己··  感同身受,是双胞胎之间最常见的联系,易向行几乎可以肯定,那一刹那的天昏地暗是·来自妹妹易向心。
这次恐惧的强度之大,竟让易向行无意识地弄断了手背的针头,可见它绝·对不是普通的错觉那麽简单··  妹妹是不是发生了什麽意外易向行无法坐等答案。
  转眼便到了家里,开门的时候,易向行的手都是颤的·刚踏进房内,他就闻到一股强烈·的异常气味,下意识用衣袖捂住鼻子,他连忙往厨房跑去·· · ·  厨房里,烧得发黑的瓦斯炉上躺着一堆焦黑的排骨残渣,地板上全是陶制汤锅的碎片,·煤气开关还指著“开”的位置,却不见火焰在上面跳跃。
  很显然,是妹妹在炖汤的时候忘记关火了·陶锅因为受热时间过长而炸裂,汤汁浇熄了·火焰,煤气便肆无忌惮地泄露了出来··    易向行迅速关闭了气闸,然後小心翼翼地打开厨房的窗户通风。
    大吸一口新鲜空气之後,他飞快地奔向妹妹的卧室··    与闭塞的客厅不同,易向心的卧室里,空气流动还算正常·因为通往阳台的落地窗被打·破了,易向心就仰躺在窗边的地板上,四周全是玻璃碎片。
    “向心”一瞬间,易向行几乎是肝胆俱裂··    顾不得满地的玻璃,他扑到妹妹面前,鼓足了勇气才把手放到她颈边的脉搏上。
摸索了·好一会儿,指尖终於感应到了上面微小而连续的跳动··  活着,她还活着再三确定之後,易向行把头磕在地板上,久久无法抬起来。
  感觉到身边有人出现,易向心拼尽全身力气,艰难地喊道:“猫仔……猫、猫仔……”·  轻如柳絮的声音传到易向行的耳中,很难分辨出内容,他只能抓住妹妹的手,把耳朵凑·到她的唇边。
“向心,哥哥在这里你说什麽大声一点·”·    “猫仔……猫……仔……”·    “猫仔”听清楚妹妹的话,易向行立刻抬头在房中扫视了一圈。
这时他才发现.猫仔··正倒在妹妹的床上,也是昏迷不醒的样子··    刚才他的注意力全在易向心身上,所以并未留意到这个小家伙·为猫仔检查过之後,易·向行松了一口气,连忙告知妹妹:“”还活著,你不用担心。
“·  将妹妹和猫仔全部抱到室外的阳台,易向行通知了救护车·· · ·萧慎言比救护车先到一步,看到发生的一切,差点内疚到切腹自杀。
“都是我的错……”·看他抱著外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易向行勉强收回了已经冲到嘴边的脏话··  经过救治,易向心和猫仔终於转危为安。
  直到这个时候,易向行才把萧慎言拖到病房外面,开始和他秋後算帐:“明明已经答应·好好守着向心,你为什麽离开”·  拼命吸了吸鼻子,萧慎言悔恨地说:“我回家去查阴戒的资料了,是你说要我摘清楚使·用那个会不会有副作用……”·    “我是今天要你去查的吗你早千什麽去了”·    “我……我……”实在没有勇气回答说忘记了,萧慎言顺口捡了个理由:“我还有工作·呀最近忙著追查杀手集团的事,一直在抓人。
你不知道,抓那些杀手有多困难,每天都像·在拍动作电影一样,又惊险又刺激……”·  话说到一半,萧慎言才想起易向行也是杀手之一,立刻闭紧了嘴巴。
  面色铁青的易向行继续问道:“你那查出什麽了”·  “什麽也没查出来·你放心,从那些证据中完全找不到与你有关的内容……”·  “那些证据里当然不会有我的部分。
我说的是阴戒的事”·  “阿那个呀”萧慎言摸摸後脑勺,为自己会错意尴尬不已,“阴戒那边也什麽都查·不出来。
呃,不是是我家的百科全书上,完全没有提到阴戒的副作用,我想应该是没·有·”·    “应该没有”· · ·    “……”提住萧慎言的领子,易向行抬手就是两拳,重重地打在他的腹部。
萧慎言当即·倒地,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这两拳,一拳是为了向心,一拳是为了你外甥·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会介意打破自己·的承诺。”
 · ·    “什、什麽承诺”·    “我答应过向心,以後都不再杀人·”·    易向行不输恐怖分子的语气,听得萧慎畜毛骨悚然。
    “我知道了·”捂著被打疼的肚子,萧慎言无比僵硬地点点头,而後又突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你怎麽知道那些证据不会牵涉到你”·    “因为证据是我寄的。”
    “是吗”萧慎言大吃一惊,立刻追问道:“你怎麽会知道那麽多内幕我们抓到的其·他人,全都是单线作业,没有一个能把情况说完整的。”
    易向行本不想说太多,但萧慎言现在的身分是重案组组长,说不定以後还有利用价值,·所以他便勉为其难开了金口:“证据是中间人收集的,我只是把它寄出去而已。”
    一中间人……是那个绰号叫阿K的女人吗一·    易向行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著萧慎言··    “那个女人很关键呀杀手集团的头头一收到风声就躲得无影无踪,我们还指望找到那·个女人,然後引蛇出洞呢”萧慎言开始眉飞色舞的自说自话,一副当上员警就感觉良好的·死样子。
    易向行懒得理他,迈开腿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 ·第七章·  最近总是在医院进进出出,易向心对消毒水的气味已经不再敏感。
只是那四面刺白的墙·壁,总是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白色不再是纯洁无瑕的代表,伤痛与无助成了它全部的意义·躺在这一片苍白之中,易·向心竟有一种永远都无法摆脱的错觉。
    “感觉好点了吗”坐在妹妹身边,易向行拿了个苹果,正在削皮··    “嗯·”虽然心情欠佳,易向心还是在哥哥面前勉强撑起笑脸。
    心有馀悸的易向行真的很想敏训一下这个粗心大意的妹妹,但见她虚弱的样子,又实在·狠不下心,只好不硬不软地说:“今天真是太险了,还好你及时打碎了玻璃。
要是再晚一·步,後果一定不堪设想·”·    “嗯·”·    “萧慎言那个靠不住的混蛋,我已经揍过他了。”
    “嗯·”·    “好不容易才出了院,没有半天又回来了·你和这里还真是有缘·”·    “呵呵……”·    见向心没什麽说话的兴致,易向行也不再勉强,低下头把注意力都放在苹果上。
薄薄的·苹果皮在尖利的刀刃下迅速与果肉分离,长长的一条,好似螺旋一般漂亮地落在易向行膝上·的果盘中··    “哥……”·    “嗯”·    “是陈实救了我。”
    “什麽”妹妹的话让易向行分了神,刀子毫不留情地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瞬间从· · · ·皮肤里钻了出来。
    “是他打破了玻璃,把我抱到了通风的地方·”·    “那怎麽可能”·    “是他我敢肯定,那个人一定是他”两手抓住床沿,易向心盯住天花板,无比坚定·地说:“他没有走,哥。
他还在我身边,一直在保护我·”·    “之前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这次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陈实还在我身边,他的·魂魄一直在守护著我。”
  妹妹走火入魔一般的表情,看得易向行心惊肉跳,“向心……”·  “思念的力量是无穷的·比如阿莽,他就可以为了吉儿在人间游荡千年而意识不灭,陈·实对我一定也是这样的。”
    “也许吧”易向行不想打击妹妹,可是他必须提醒一句:“不过,就算他对你再有·心,你们现在也是人鬼殊途,不会有结果的。”
    “人鬼殊途吗”闭上眼,易向心把双手交叠在胸前,左手盖住右手,不断用力,以确·认无名指上的钻成是个真实的存在。
金属不惧挤压,开始无情地争占空间,她的掌心被刺痛·了,紧绷的心却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    “别想太多了·”易向行安慰妹妹。
    “我知道·”易向心苦涩地笑了笑,但那笑容的背後同时隐藏了小小的满足··    陈实并没有灰飞烟灭,这消息就像是黎明前的那抹曙光,令她振奋。
    “吃个苹果”易向行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妹妹··    易向心接过来,发现苹果上有一块鲜红的印迹·“哥,你削到手了”· ·    “我没事。”
用刀麻利地剜去那块红迹,易向行笑著说:“你吃吧”·    点点头,易向心听话地把苹果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清甜的香味立刻在齿间漫开。
她看·著哥哥,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 ·  深夜,病房里一片寂静,连门外有人走动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易向行为了照顾妹妹,睡在了病房的沙发上。
因为身体并未痊愈,白天又经过了一番折·腾,此刻的他早已挡不住疲乏,睡得人事不知··  躺在病床上的易向心则是睁大眼睛,藉著窗外微弱的灯光,紧盯住挂在墙上的钟表。
当·短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她掀开被子,走下了床··  看哥哥为了她勉强蜷缩在与他的身高完全不符的短小沙发上,易向心不由眼眶一热·勉·强抑制住泛滥的情绪,她站在原地,向兄长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拿起外套,悄悄地走出了·病房。
  下午在家中发生的事情,促使她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  她要去找陈实·既然他不能死而复生,那她就下黄泉去陪他··  人鬼殊途这样的理由,不应该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
  一旦有了决定,等待就成了一种煎熬··  不过易向心还是努力在忍耐,一直等到哥哥熟睡才敢有所动作·虽然知道这样不告而·别,会让哥哥伤心难过,但此刻的易向心已经顾不得那麽多了。
  她不能再忍受与陈实的分离·她渴望见到他,与他拥抱,与他厮守,即使变为鬼魂也在·所不惜·· · ·  无法回报兄长的关爱,是她此刻唯一的遗憾。
  对不起……一路前进,一路在心中默念,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从易向心的面·颊滑落··  虽然已经接近七月,可这两天正巧遇上降温,入夜後室外更是冷得厉害。
  易向心身上的外套虽然比较长,但外套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裙衫式病号服,根本抵挡不·了低温的侵袭·裸露在寒风中的两条腿,一出医院就被冻得瑟瑟发抖,鸡皮疙瘩从脚背一直·爬上了头皮。
  易向心许下双倍车资的承诺,犹豫不决的计程车司机,才同意让看上去十分怪异的她上·了车··    “小姐,去哪里”·    “城南帝景别墅圆。”
坐进车里,易向心不动声色地摸遍身上所有的口袋,再次确定自·己真的身无分文,她的脸颊立刻像烧起来一样滚滚发烫··  老天保佑易向心暗自祈祷,希望她现在要去见的人,不会拒绝替她支付车费。
转眼便到了目的地·站在一栋别墅前,易向心忐忑不安地按响了门铃··“小姐,你不是耍我吧”久久不见门内有动静,司机开始不耐烦了。
“对不起,请再等一等·他可能睡了……”·“你确定能叫醒他吗”·“我……可以的。”
这话实在是没什麽底气··将视线集中在那个小小的门铃上,易向心恨不能挖个墙洞钻进去·· · · ·  等了一刻钟,司机终於忍不住抓狂了:“算了,算了算我倒楣,碰到你这个女骗子··钱我不要了”·    “不是的,我不是……”·    “走开真是倒了八辈子楣了”·    推开想要解释的易向心,司机气呼呼地鸳车离去。
    独自站在寒风中,易向心感觉眼泪马上就要结成冰块,凝固在眼睛里··    夜空下,四周豪华的别墅群悄无声息,就像一座座死城·没有月亮,几颗星子加上节能·路灯幽暗的光线,毫不吝啬地为它们添加上鬼魅的色彩。
    易向心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全身汗毛倒立··    就在这时,别墅紧闭的门扉突然开启了··    门锁转动的细微声响,在黑夜里格外的清晰。
易向心当即愣住··    一进来吧—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门上的对讲机里传来,感觉有些冷淡··    下意识地点点头,易向心畏畏缩缩地走了进去。
    经过一个面积不小的草坪,她来到室内·虽然是室内,可温度却没有提高多少,易向心·不断用双手揉搓自己的双臂,希望藉此找回一点热量··    无意间看到墙上的门铃对讲机萤幕,她心里一阵难受。
    刚才计程车司机与她的交谈,屋内人一定全都看见了,可是却等到最後一刻才将她叫进·来·不知是存心想看她出丑,还是根本不想见她··原本宽大的客厅,因为过多的摆设而显得狭窄了不少,长信宫灯,刺绣屏风,明清家俱……各色古董集中在一起,挤压著空间,令人喘不过气来。
沙发旁的那盏造型华贵的水晶·灯,是室内唯一比较欧化的摆饰,也是目前唯—的光源··  数片长菱形的水晶块以铜丝相结,固出一个圆筒形的灯罩·昏黄的灯光从水晶块上折射·出来,发散出迷离的光彩。
    男人坐在灯下,垂著头,手肘压在膝上,手里拿著一杯红酒·他略长的头发就像一道屏·障,隔绝了易向心的视线,让她看不清他的脸··    “你过来干什麽”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男人问易向心。
    易向心迟疑了一下,反问道:“你是邢优,还是阿莽”·    男人抬起头,露出满是胡渣的面庞,单从五官来讲,他算是长得好看的,眼形狭长却不·细小,鼻子偏秀气但也挺直,只是过分的削瘦加上不修边幅,让他的颓废多过了英俊。
他是·古董商邢中天的儿子,易向心和陈实曾经的好友——刑优··  至少从外表上来说,他应该是邢优·在消灭树妖的时候,仅存一丝意识的阿莽借机附在·了邢优的身上,所以,现在是他俩在共同使用著邢优的身体,谁的精神力量比较强大,谁就·拥有身体的主控权。
    “我是邢优·”放下杯子,邢优站了起来,“你找我有什麽事”·    他的神情称不上友好,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易向心和他现在的关系,已经远远不能用·“复杂”两个宇来形容了··  陈实的死.其实是邢优的父亲邢中天一手造成的,後来,邢中天又被易向行间接杀死。
如此纠结的仇怨,令易向心与邢优的友情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两个人都为今天的局面暗自神伤,却无力改变什麽·不过,即便有如此心结挡在面前,易向心还是不得不寻求邢优的帮助。
    “我来找你,是想请你杀了我·”·    她的回答让邢优微微—怔,“想死的话,自杀比较快吧”·    “可我需要保持魂魄的完整,我怕自己动手,万一不成功就会……”·    易向心的欲言又止让邢优顿时紧张起来:“就会什麽”·    “就会见不到陈实。”
    听到昔日好友的名字,邢优眼中的忧伤一闪而逝,“陈实的魂魄不是已经被树妖打散了·吗”·    “不,他还在我身边,也许就像阿莽—样,只剩下一缕意识。
但他仍然在保护我,爱著·我……我必须见到他,必须回到他身边·”·  易向心说得动情,两眼都泛起了泪光·邢优却突兀地扭头,挪开了视线。
  “我要是杀了你,你哥会放过我吗我才不会做这种蠢事·”·  “不会的,只要我不说,我哥不会知道·”·  “等他知道就太晚了,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可是……”·  “不要再说了,我说了不会那麽干就永远不会那麽干·”没好气地打断易向心的话,邢·优指了指门口,说:“好走,不送了。”
  易向心不死心,继续说:“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不想让我就这样死了对吗可是,没有·陈实,我宁愿……”·    “我没兴趣听你和陈实的爱情故事,就像我没兴趣杀你一样。
你可以走了·”·    “邢优”· · ·    “走”不耐烦的邢优大吼了出来。
    易向心怔怔地看了他两秒,然後咬牙说:“你也许没兴趣杀我,但是阿莽一定有兴趣··他不是一直在找身体为吉儿还魂吗如果我死了,我的身体就可以归他。
阿莽,你会帮我的·对吧”·  阿莽为了妻子吉儿无所不用其极,易向心知道他不会拒绝这个提议·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他召映出来。
    “你的身体拿给吉儿,她根本用不了萧慎言还魂的时候已经把固灵石用了,世上再也·没有可以让死人复活的东西·”邢优看出她的目的,不禁急躁起来。
    “你不知道,不等於没有”易向心不死心,继续劝说道:“就算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让死人复活,谁敢保证萧慎言用掉的那块固灵石,就真的是最後一块也许还有呢吉儿对·你来说无关紧要,可她却是阿莽的一切。”
    “你无法体会他们的感情,才会觉得没有尝试的必要·可我明白阿莽和吉儿,就像我·和陈实,我们……”·    “闭嘴易向心,你疯了”·    不想再说下去,邢优抓住易向心的胳膊,把她往门外拖。
    易向心不肯就范,尖声叫喊道:“阿莽,为了吉儿,就算让你找上十年百年,你也愿意·的对不对你不能这麽轻易就放弃了我的身体是最适合吉儿的,你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可任凭易向心叫得再大声,邢优体内的阿莽还是不见动静。
  就这样,她被赶到了屋外··  “邢优,别这麽对我算我求你行不行帮帮我帮帮我”用脚卡住门缝,易向心仍在试图说服邢优。
  可惜,邢优并未因此而动摇,只听他说:“你再这麽闹下去,我就打电话给你哥哥,让·他来接你回去”·    “你不会联络我哥的。
你忘了他杀了你爸爸吗”求死心切的易向心有点口不择言了,·她真的很需要邢优的帮助,“邢优……”·  邢优被激怒了,咬牙吐出一字:“滚”·  电光石火间,一道金色的光束从他的手中冒出来,猛地抽在了易向心身上。
随之而来的·冲击,让易向心整个人飞了出来,跌落在屋外的草坪上··  缺乏修整的草坪,草深数寸,跌上去也不会太疼·下意识摸了摸後腰,易向心发现自己·的大衣被抽破了,但腰上的皮肉并无损伤,邢优明昱只是想逼退她,所以并没有太用力,她·挣扎著从草地上爬起来,再次冲到了门前。
  刚才打中她的那束金色光芒,正是她来找邢优的原因··  当初,阿莽为了感谢邢优让他附身,就在树妖被消灭的时候,自作主张地为他接收了树·妖的残存力量。
那股力量虽然让邢优成了半人半妖的怪物,但也弥补了他左手的残疾,更赋·予了他许多神奇的本领··  只有死在他的手上,易向心才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保全自己的魂魄。
她已经承受不起任何·意外了,想见陈实的心愿一定不可以落空·“邢优,邢优求求你看在陈实的分上答应我·吧我真的不能没有他你是看著我们相爱的……”·  说著说著,易向心不禁再次泪流满面,冷硬的大门就像一座坚实的城墙,阻隔了她的所·有希望。
她用力捶打、踢踹,却无法撼动它一丝一毫·· · · ·    “邢优,求求你邢优……”·    万籁俱寂的黑夜,易向心的哀求传出去很远很远。
彷佛被她的悲伤感染,连星光都越发·暗淡了··  突然,紧闭的门扉重新开启,易向心再次见到邢优的脸,冷冷的,不带一丝情感·定定·地看著他,她感觉呼吸都要滞住了。
  下一秒,数条金色的丝线穿透了她的身体··  如同被迫脱离瓶口的软木塞,易向心的魂魄被外力拔出了肉体,压力过後便是一阵轻·盈,她就像是一颗系在绳上的气球,白色的,穿着婚纱的气球。
身体不再由灵魂控制,眼睁·睁地看著它向後倾倒,易向心下意识地捂住了双眼··  邢优眼明手快,接住了那具绵软无力的躯壳··  “我死了吗”易向心悄悄张开指缝。
  邢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一去找你的丈夫吧”·  “你是阿莽”·  仍然得不到回应,易向心便不再追问,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抱起她的身体,邢优一言不发的走回了室内··  将仍有心跳的身体安置在卧室的床上,邢优给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嘱咐对方带上必要·的生命维持设备。
  不经意瞥见床边的镜子,邢优听见镜中人问他:“为什麽要这麽做”·  “原因她已经说了,你又何必再问”· · ·  是的,他是阿莽,虽然是一名入侵者,但他并不想与邢优争夺身体的主控权,只有今晚·例外。
想到饱受苦难的妻子,阿莽无法拒绝易向心提出的条件··  失去左手的残腕,平整犹如刀削的伤口上,慢慢伸展出一束金色的细线,阿莽操控著它·们,如同游动的水草一般,轻轻抚过易向心的脸颊。
  只有身体,没有灵魂,正适合吉儿·阿莽慢慢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这样太自私了这等於是用向心的命去换吉儿……。”
被人占去了身体,邢优只能惜·镜子映射出自己的模样,来发泄心头的不满··    “是她自己想死”回头注视著那张与自己一横一样的脸,阿莽像是自我催眠般的说·道:“我不过是成全了她,一举两得。”
·    “狗屁”邢优一脸愤慨··    与他争吵就像是左手打右手,阿莽不得不安抚道:“易向心身边那团像烟雾一样的东西·你也看见了吧那很可能就是陈实。
我帮她与自己心爱的人重逢有什麽不对”·  因为已经是半人半妖的体质,所以常人无法识别的妖鬼邪物,都逃不过邢优和阿莽的眼·睛。
    “你当我是傻瓜吗那东西妖气那麽重,怎麽可能是陈实”邢优根本不相信阿莽的·话,“当初我让你帮我去找爸爸的魂魄,你是怎麽跟我说的”·    “你说普通人的魂魄一旦被打散,就像尸体被火化了一样,绝对没有办法再复原。
陈实·和我爸的情况相同,他怎麽可能重回向心的身边”·  被当场揭穿,阿莽顿时难堪不已··  “你老实说,跟著向心的究竟是什麽东西”邢优继续追问。
  “我不知道·”· ·    “阿莽”如果不是共用身体,邢优早就掐住他的脖子了··    “我真的不知道。
不过它没有敌意,看起来还很保护易向心的样子,你不用担心·”·    “那……”·    “不做也已经做了,我是不会把这个身体还给易向心的。
你死了这条心吧‘阿莽一咬·牙,用力打碎了面前的镜子··  邢优最後的呼喊还来不及出口,就淹没在镜子的碎片中··  该去哪里找陈实,要怎麽找到他,易向心没有头绪,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著,期待陈实·能在下一秒突然出现。
可令人失望的是,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她连陈实的影子都没见著··也许他现在只剩下一缕意识,根本显不出入形·  直到这时,易向心才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鲁莽了,刚才在邢家,真应该好好问一问阿莽。
不过,她现在不想再回去了,去问萧慎言肯定更容易得到答案··  猫仔还在医院,萧慎言应该也在那里·这麽想著,易向心开始向医院进发··  变成鬼魂後,许多生前看不见的东西都会齐齐跑出来,在眼前晃来晃去,制造惊吓效·果。
好在易向心以前就试过灵魂离体,对这些并不陌生,所以并没有太大恐惧··  只是身边的鬼魂们行色匆匆,让易向心感觉像是走在车道上,而且是逆行·她左闪右·躲,唯恐一不小心就会撞到其中的莱一只。
今天难道是投胎日吗·  不想再与众鬼魂抢地方,看到一条地下道,易向心便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总算是如她所愿,地下道里连半只鬼魂都没有。
但是这地下道长而狭窄,头顶苍白的灯·光还隐隐透著惨澹的青色,走在里面竟比走在路面上更加阴森·· ·  本来只是有少许不安的易向心,这下子变成真的害怕了。
身上硕大的婚纱裙摆,也在这·一刻凑起了热闹,像是被什麽东西压住了,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不能顺利前进,易向心又急又慌,只好把裙摆拢到身前,试著将它整个抱起来,看能不·能减轻一点分量。
    “啊——”突如其来的惨叫钻入了地下道,顺利地将原本就诡异的气氛,提升到恐怖的·级别·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凌乱的响动,接着易向心就看见一个黑影从地下道另一头的楼梯上·滚了下来。
  从声音能听出那是一个女人·看到她摔下来的惨烈方式,变成鬼魂的易向心都忍不住替·她觉得疼··    “唔……”女人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地下道这种封闭的空·间里,轻易就引出了回声··  那嗡嗡的声响在空气中飘来荡去,让她的凄惨无形中扩大了数倍··  最严重的创伤似乎在女人的右腿上,易向心看见她用手捂住那里,却压不住鲜血的涌·动。
它们从她指缝中冒出来,很快便染红了她身下浅色的地砖··  易向心下意识地跑上前,想帮她一把,却在最後一秒停住了脚步··  她看清了那女人的手。
纤长秀气的手指,指尖点缀著艳红的甲油··  那些比鲜血更加突兀的颜色,深深地刺痛了易向心的双暖··  “易向心”女人突然偏过头,发现了易向心的存在。
  “你看得见我?”易向心诧异万分·她现在是鬼魂,按理说活人是见不到她的,除非是·阿莽那种半人半妖的,或者是将死之人·· ·    “救我……”·    女人开始艰难地爬向易向心,从她的姿势看得出她的左前臂已经折断了。
    易向心一动不动,很是犹豫··    她认得这个女人,她是杀手集团的中间人,专门为易向行安排杀人任务·易向心之前遭·遇车祸就是她害的,只因她不满易向行为了妹妹一再耽误“工作”。
  这个女人不是好人,而且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  为什麽要救她不报仇就已经不错了·易向心提起裙摆,打算转身。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易向心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两个手持枪械·的男人冲了过来,他们来势汹汹的样子,简直就像前来灭口的职业杀手·不对,不是像,他·们根本就是来灭口的职业杀手。
·    与此同时,躺在地上的女人发出了绝望的吼叫:“救我我可以帮你哥哥……”·    刹那间,本能战胜了理智,强大的寒流一拥而上,刺白如光柬,从易向心的双手出发,·直射两名杀手。
低温将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雪花一般漫漫飘落,很快染白了·阶梯··  等易向心反应过来时,那两个男人都已经被她冻成了冰雕·其中一个失衡摔倒,落地时·就像脆弱的瓷器一般,碎得四分五裂。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向易向心求救的女人惊呆了,连·易向心自己也被吓得手足无措··    “你……你到底是什麽妖怪”失血与低温已经让女人的嘴唇变得青紫发乌,恐惧之下·还抖动不停,如同癫痫的前兆。
    “我……”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易向心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如此轻易就取了两个人的性命··    “我不是故意的……”上前一步,她试著对女人解释。
    “不要过来”女人失声尖叫,下意识想要逃离,奈何伤势太重,还没爬出半米就瘫在·那里,再也没有动静··  不敢过去看她是死是活,易向心捂住脸,欲哭无泪。
  “妈妈·”·  忽然间,一个稚嫩的童音钻入她的耳朵里,她睁开眼睛,就见一个穿蕃魅红中式小袄,·梳著两个包包头的可爱小女孩·她站在易向心的身侧,双手还抱着她的大腿,看上去三、四·岁的年纪,模样粉粉嫩嫩的,好似商店里实的中国娃娃玩偶。
    “妈妈·”小女孩又叫了一声··    易向心下意识地看了看前後左右,发现除了躺在地上的那一个,再也没有其他女人的影·子。
於是她蹲下身,指著躺在地上的女人问小孩:“她是你妈妈”·  小女孩根本没看易向心指的那人,只是抓住她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又喊了一·声:“妈妈。”
  手背贴著小女孩的脸蛋,易向心傻眼了·这孩子能碰得到鬼魂,说明她也不是活物··  “我不是你妈妈·”虽然心里充满怜惜,但易向心还是忍不住纠正了她的错误。
  “妈妈”小女孩不高兴地嘟起嘴,重重地重复了一遍对易向心的称谓··  易向心有些无力,只得换了个话题:一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几岁了一·  “妈妈。”
  “你家住哪里”· ·“妈妈·”·“……”·  小女孩好像只会说—妈妈—这个词,无论易向心问什麽,她都没有换过答案。
易向心被·打败了,只得放弃追问··  萧慎言说过,人死後魂魄只能在阳间待七天·如果这个孩子真是认准了她,易向心也不·介意把她带在身边,这样总比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游荡要好。
  再次看了看这个让人崩溃的地方,易向心问小女孩:“我现在要去找一个朋友,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小女孩点点头,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拉起她的小手,易向心努力将视线固定在正前方,以忽略身旁那几具尸体·可就在她踏·上通往地面的台阶时,一个微弱的声音阻止了她的离去··    原以为死去的女人,又在这时候冒出了一口活气。
她的意识已经不清醒了,全凭顽强的·求生意志在支撑··    “救我……救我……”·    微弱得难以分辨的求救声,狠狠敲击在易向心的心头。
她想救她,但是,该怎麽救已·经变成鬼魂的易向心,双手接触到任何物体,都会像空气一样穿过去,连把人抉起来都做不·到··    “怎麽办”心急如焚的易向心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妈妈·”·    被遗忘的小女孩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下意识地问道:“什麽”· ·    孩子没有回答,只是绽出一个花朵般的笑容。
    强烈的昏眩突然来袭,易向心晃了几下,差点摔倒在地,她拼命甩头,好不容易赶走了·眼中的重影,却发现周围的一切都走了样·哥哥正拿著钝剑,在她面前与邢优对峙,邢优腕·上的金线妖异地舞动著,眼看就要缠上哥哥的脖子。
    “哥”担心兄长吃亏,易向心连忙冲过去,却被一股力量狠狠拽住··    与此同时,邢优的金线已经勒进了易向行的皮肤。
一时间鲜血飞溅,染红了视线··    “不——”易向心的惨叫顿时在长长的地下道里回荡开来·· ·第八章·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可以拜托的人我都拜托他们留意了,暂时只能这样。
向心是成年人,又不能马上报失·踪·要不你再想想,看她还有什麽地方可以去的”·    “能找的我都找了,除了邢优那里。”
    “她应该不会去找邢优吧陈实和邢中天的事才刚过去,他们两个哪能这麽快就和好,·啊呵……”守在外甥的病房中,半夜三点被人从睡眠里挖起来,萧慎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可一瞥见易向行铁青的脸色,他立刻硬生生将後面半截声音吞回了肚子里··  萧慎言觉得他真是反应过度了,易向心又不小孩子,离开一下子有什麽关系,有必要这··样大惊小怪吗说不定易向心就是受不了他这种紧迫盯人的态度,才会一声不吭地走掉。
不·过,将心比心,易向行如此紧张也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易向心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最重视的人·看了看睡在旁边病床上的猫仔,萧慎·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要是外甥突然不见了,他也难保不是这个反应·但猫仔是小孩子,易·向心是大人,这两个还是有很大不同嘛·  就在萧慎言暗自嘀咕的时候,易向行已经考虑好下一步行动了,“我还是去邢优家看·看。
你留在医院,要是向心回来了,记得打电话给我·”·    “好·”萧慎言把头点得像捣蒜··    走到病房门边,易向行又像想起了什麽似的,突然回头说了句:“谢谢。”
    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萧慎言不禁被这句话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连连摆手说:“不·谢,不谢”·  他的模样实在有点滑稽,让心情欠佳的易向行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那笑声还没有传到萧慎言的耳朵里,易向行就被一团凭空出现的黑影给砸中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刺目白光,萧慎言反射性地闭上双眼,却还是迟了一步。
再睁开时就·像患上了雪盲症,什麽东西都看不见了,吓得他又搓又揉,谢天谢地,总算是慢慢恢复了一·点视力··    “易向行”·    发现易向行倒在了门口,身上还压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长发女人,是死是活都不太清楚·短暂的呆滞之後,萧慎言跑过去·将那人搬开·身上压力一减,被砸得七荤八素的易向行才缓过劲来。
  挣扎著站起来,他问:“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不知道·”望著自己沾上血污的双手,萧慎言只觉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易向行比他镇定·走到女人的身旁,试过脉搏,听过心跳,他宣布:“她还活着·”·  “我去叫医生……”·  “等等”抚开盖在女人脸上的凌乱长发,易向行的眉头顿时拧成了死结。
  萧慎言不明白他的意思:“不叫医生过来,她会死吧”·  “医生要是来了,你怎麽解释她的来历,还有这个枪伤”·  顺著易向行手指的方向,萧慎言果然在女人的腿上,看到了一处小小的圆形伤口。
鲜血·就像涓涓细流,不断从那里冒出来··  萧慎言觉得自己快疯了·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呀·  “她是我带来的。”
说话的是躺在床上,本该在沉睡的猫仔··  萧慎言和另向行同时向他投去视线,但最终聚焦的地方,却是站在猫仔床边的另一个人·身上·穿着白色婚纱的易向心正在透过猫仔传话,略显模糊的轮廓,让她介於虚幻与真实之间,就像一抹随时都会消失的立体影像。
    “向心”·    “你怎麽又变成这个样子了”·    易向行和萧慎言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易向心好不容易才灵魂归位,可现在……·    “你们看得见我”明明就已经死了,为什麽每个人都看得见她·    易向行不关心这个,他只关心妹妹为什麽又变成这样子,“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这时,一直躲在易向心身後的小女孩探出头来,瞪大眼睛看著易向行。
    “她是谁”易向行十分意外··    “她只是一个迷路的孩子·”易向心也说不清楚小女孩的来历,但见她死死抓住自己的·裙摆,一副全然信任的样子,易向心就没办法将她拒之门外,“她好像失去记忆了,不知怎·麽的,把我当成了她的妈妈,从刚才就一直跟着我。”
  年纪小小的孩子,看上去毫无威胁,易向行也就懒得管了,只是继续追问:“你是怎麽·弄成这样的”·  萧慎言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小女孩,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怪异。
  “咳……”躺在地上的女人突然抽搐了两下,呕出一滩血来··  救人如救火,易向心立刻央求道:“先想办法救救她吧其他事等下再说。”
  “是她把你弄成这样的吗”这女人有伤害易向心的前科,易向行对她实在是没什麽好·感·如果不是需要与她联手脱离杀手集团,易向行早就对她以牙还牙了。
    “不是,我只是碰巧遇上她·她当时正在被两个杀手追杀,她说她可以救你……”·    萧慎言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终於忍不住插了一句:“等等,你们两个认识这个女人”·  兄妹俩同时看了他一眼,没人答话。
  “她也是杀手集团的人”·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们越是这样神神秘秘,萧慎言越觉得事有蹊跷·可当他再想追问时,却被易向行堵住·了话头。
    “你去护士那边偷点止血消毒的东西过来,还有剪刀、镊子什麽的·”·    “去偷”易向行说得简单,萧慎言真想回他一句:你自己怎麽不去不过,他要是有·那勇气,也就不叫萧慎言了。
    “如果你要得到,那就更好·”·    这根本就不是问题的重点吧萧慎言哭笑不得··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易向行不由厉声催促道:“还不快去”·    萧慎言吓得一弹,屁都不敢放一个,立刻乖乖地走了出去。
一边走还在一边纠结,他为·什麽就这麽怕易向行呢·  等萧慎言走了,易向行将女人抱到了旁边空著的病床上··  还好这间四人间的病房里只有猫仔一个病人,不然真不知道要如何收场了。
担心女人昏·过去就永远醒不过来了,易向行用力给了她两巴掌,硬是将她打醒··    “你如果不想死,就给我保持清醒”·    看得出,那女人也很想听易向行的话保持清醒,可毕竟失血过多,强撑了两秒之後,她还是再次昏了过去。
易向行抬手又要再来··    “哥……”见他如此粗暴,易向心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可惜,易向行现在的心情实在是恶劣,对自己向来疼爱的妹妹也没了好脸色,“你闭·嘴等解决了她的事,你再好好给我说清楚,到底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易向心立刻噤若寒蝉,抓著猫仔的手也立刻放开了,怕他一不留神就把自己找邢优协助·自杀的事捅出去。
  不用再帮忙传话了,昏昏欲睡的猫仔却无法重新进入梦乡·因为站在易向心身旁的那个·小小身影,让他感觉莫名的紧张··  小女孩看易向行的眼神有点凶狠,似乎包含了一股恨意。
察觉到猫仔的注视,她的目光·顿时转移到他身上··  猫仔挺起背脊,直接面对她的犀利,她却突然收敛了,继而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猫仔·犯起了糊涂,但内心深处的不安却在这一刻清晰地加剧了。
  没多久,萧慎言还真把易向行要用的东西给弄了过来·紧接著,易向行便游刃有馀地展·示了他野蛮却实用的紧急救护技术··  不仅如此,最让萧慎言开眼的是,当易向行硬生生将子弹从那女人的皮肉里抠出来,她·居然可以不吭一声。
只因易向行成胁她,如果她出声,就将她从这里扔出去··    明明就已经从昏迷中痛得醒了过来,汗下如雨,全身抽搐,却能够咬紧牙关挺住·杀手·世界来的人,果然全都不同凡响。
    “子弹我已经取出来了,伤口也缝好了,会不会感染要看你的运气,骨折的地方,我只能这样简单固定一下,不想手废掉的话,最好自己去找个医生。”
趁女人还清醒,易向行冷·冷地告知伤情··  萧慎言看她极度虚弱的样子,忍不住反驳易向行:“她这个样子,怎麽去找医生啊”·  一那就是她的事了。”
  听到易向行无情的话,女人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配上她惨白如纸的脸色,显得·十分阴险·只见她努力抬起下巴,艰难地说道:“如果我是你,我就救人救到底,新的身分·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只有我活著,你才有机会躲过追杀。”
    “谁知道你是不是虚张声势”·    “不怕死的话……你大可以试试·”勉强说完这句,女人累得大喘,意识也开始逐渐走·远。
    易向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半天,让萧慎言差点以为他要痛下杀手··    还好,他最後只是探了探女人的脉搏而已·确定她暂时没有大碍,易向行转头问妹妹:·“你见到她的时候,有人在追杀她”·    害怕女人看到她会再受惊吓,易向心已经带著小女孩远远地躲到了病房一角。
直到哥哥·问话,她才重新走近猫仔身边,让他帮忙传声··    “嗯,有两个男人想杀她·”·    “你们怎麽逃脱的”·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易向心才向哥哥讲述了与这个女人相遇的过程。
从走入地·下道开始,一直讲到她失手杀死那两个男人,“……我发现她还没死,就想救她,可是我已·经变成这样,根本不知道要怎麽救人·”·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看见你和邢优打起来了,然後我就冲过去想帮你……再然後……再然後我和她就到了这里。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    易向心就像失忆症患者,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麽回到医院的·倒是萧慎言突然明白了原·因。
    “一定是向心的念力将她们带了过来·”·    “念力—易向心有些茫然·她试过用意念来控制物体移动,但也就是文件夹之类的小·东西。
    “你忘了,你以前也是这样从邢中天手里救了你哥哥·”·    “对哦”萧慎言这一提醒,易向心才想起的确有这麽回事。
    “灵体缺少了肉体的限制,许多内在的潜能都会很容易被激发出来,念力就是其中之·一·你一心想去救你哥哥,念力就在瞬间得到提升,所以把人给弄过来了。”
  这个说法有点道理,但是……·  “可这次我根本没有遇险,向心为什麽会看到我和邢优打起来”易向行提出疑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萧慎言摸摸头,尴尬地笑了笑··  “那为什麽我没用锁魂戒指也能看见向心还有那个孩子。”
  “我不知道·”··  一知半解果然比什麽都不知道更让人恼火,不过,这件事可以暂时先放一放,但另一件·却已是迫在眉睫。
“既然已经有人开始追杀阿K,那下一个很可能就轮到我了,这里不安·全,我们得赶紧离开·”易向行说··    “他们为什麽要追杀你”易向心不明白。
    萧慎言不识趣地插了进来:“等等,这个女人就是阿K?她是那个杀手中间人”· ·    易向行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杀手集团的人会追杀阿K,证明我们向员警·告密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在他们找上我之前,我们必须找地方躲起来·”·    “躲去哪里”易向心问··    “先去萧慎言家。”
    “我家”萧慎言错愕··    “你不愿意”· · ·    “我没说不愿意。”
他只是想不出,易向行要逃亡为什麽扯到他头上他最近的倒楣事·已经够多了··    “没人知道我认识你,暂时去你家躲两天应该不会被他们发现。
而且向心现在又变成这·个样子,你得想办法让她复原·”·  看了看一袭白纱的易向心,萧慎言不自觉地点点头··  一听哥哥还想救她,易向心连忙说:“我已经死了,没办法再复原的。”
  闻言,易向行就像遭遇了寒流,面部表情瞬间冻结成块··  还好,萧慎言及时否定了易向心的说法:“准说你死了你只是再次变成了生灵而·已。”
    “我没死”易向心大惊··    “当然没死”萧慎言指了指她的手说:“你看看你的五指还有你的脸,那些细节的部·分全都没有虚化,证明你没有变成死灵。
且所有的死灵都会保持死亡时的模样,只有生灵才·会由潜意识决定外表·你看看你身上的婚纱,你死的时候难道是穿的这个”·  易向心低下头,看着身上的白色衣裙,顿时失望不己。
她没有死,阿莽只是把她的灵魂拖出了身体··    “暂时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去你家·”知道妹妹并没有死,易向行的表情总算是缓和了·下来,他一边说,一边拿床单把阿K包裹好,然後往肩上一扛。
  虽然嫌她是个麻烦,但易向行担心放下她不管,自己真的会躲不过追杀··  看哥哥行动起来,易向心不敢耽误,牵著小女孩连忙跟上他,萧慎言也抱起了外甥,走·在兄妹俩的身後。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的护士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让他们省去了不少·麻烦··  一路左闪右避,好不容易从後门溜出了医院,交通又成了新的问题··  後门偏僻,大半夜的根本找不到代步的工具。
  抱著猫仔的萧慎言还好,实在累了可以让猫仔自己下来走·但易向行扛著的是一个失去·知觉的成年女人,他自己又是大病初愈,难度可想而知··    “她很重吧我们轮流背好了,从这里走去我家很远的。”
萧慎言好心的提议··    易向行看了他一秒,强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说:“医院正门应该有等客的计程车,你·去叫一台过来·”·  听他这麽说,萧慎言才想起还有计程车这种东西,不禁暗骂自己是个笨蛋。
  跑到医院正门,果然看到不少计程车在等客,萧慎言随便上了一台,然後转到後面去接·人··  不用司机出声,萧慎言也知道他们这些乘客,实在是太诡异了。
  易向行手里抱著的那个被床单裹住的女人,怎麽看都像是一具尸体·还有穿着婚纱的易·向心,明明已经是灵体了,却能在常人眼中显形·不知道司机看见她会做何感想· ·  果然,易向心上车之後,司机就开始不停地调整後视镜偷看她。
  “又是你”突然,他就像发现了仇人似的大叫一声,然後猛地蹂下了刹车··  惯性连累坐在後捧的易向行直接撞在前面的车座上,还好易向心是轻飘瓢的鬼魂,所以·不受影响。
    “你干什麽”易向行十分恼火··    司头转头指著易向心,没好气地说:“她欠我钱·”·    “我……”易向心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司机正是之前送她去邢优那里的那一位。
    “她骗我送她去帝景别墅,说好了双倍车资,却一分钱没给·”司机愤愤不平,“不要·以为你换了衣服,我就认不出你现在你们这麽多人,不会又想白坐车吧快把之前的钱都·给我”·    “帝景别墅”易向行无意识地重复了这个地址。
在他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人住在·那个地方··  易向心低下头,不敢去看哥哥的眼睛··  “知道了,不就是钱吗下车的时候一起给你。”
  司机冷哼一声,说:“不行,现在就得给我·要是送到了,你们又说没钱,我不又成冤·大头了·”·  不再争论,易向行爽快地掏出两张大钞递给他。
  司机收了钱,便再次发动了车子··  没有人再说话,车厢里弥漫著一股超低的气压··  当车开到博物馆前面,易向行提前让司机停车,他不想有人知道他们的具体去向。
 · ·    易向心当鬼魂当成习惯了,没有开门就带著小女孩直接走了下去··    与她同坐後排的易向行不由瞠目结舌,注意到与他同样表情的司机,他不得不强作镇·定,抱著还在昏迷的阿K下了车。
  萧慎言慢易向行一步下车,不等他回身把门关上,吓得面如死灰的司机已经一脚油门踩·下去,疯狂地逃离了··    “向心,你这样做可不好。
—看著迅速消失的车尾灯,萧慎言忍不住语重心长地来了一·句·”·    “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猫仔的帮助,易向心的声音只能孤独地徘徊在正常频率之外。
    易向行没有闲聊的兴致,扛著阿K风风火火地往前冲··    不一会儿,一群人总算是进了萧家的大门··    没有任何取暖设备的房间,室内与户外一样凉飕飕的。
    将阿K安置好,累得有些喘的易向行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下·易向心安静地站在他身·旁,好像待审的犯人··  萧慎言本想让外甥也去休息,却被易向行拦住。
  “等我问完向心,再让猫仔去睡·”·  他的表情太严肃,萧慎言不禁同情地看著易向心··  易向心有些紧张,两手抓著裙上的白纱,几乎将它们揉成了咸菜。
  “说吧,你是怎麽弄成这样的”· ·  面对兄长的问题,易向心低下头,迟返不肯握住猫仔的手··  易向行耐著性子,继续问道:“你为什麽去找邢优你的身体现在在哪里”·  实在是没有勇气回答,易向心把头压得更低了。
  “你不想说是吗那就不要说,反正猫仔可以看透所有的事,让他帮你说好了·”说·著,易向行抓起猫子的小胳膊,把他的手掌往妹妹身上放。
    “哥……”易向心下意识地摇头,不断向後退著,本能地拒绝用这种方式坦白自己的内·心··    “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什麽”萧慎言看不下去,立刻出声阻止易向行。
    见妹妹一脸凄惨,易向行也不忍心,但最後还是决定硬起心肠责问到底·直觉告诉他,·妹妹一定有什麽重要的事情瞒著他··    “我去找邢优是为了让他杀了我,这样我就可以见到陈实了。”
    猫仔一字不漏地挖出了易向心的心里话·易向行听了,只觉得全身发凉··    他一心想要保护的妹妹,居然觉得生无可恋·    “哥,对不起……”·    如果还可以哭,易向心此刻一定已经是泪流满面,她觉得自己是个背叛者,背叛了亲人·的疼爱与期许。
但她真的是不得已,失去爱人的滋味太痛太苦,她没有勇气,也没有毅力继·续承受下去,她多希望哥哥能够理解她的苦衷··    “我想跟陈实在一起。
如果没有他,活得再长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猫仔仍在本能地转述易向心的心中所想,易向行却再也听不下去··    “够了”扯开猫仔,他冲到妹妹面前,扬起手掌想要狠狠打醒她。
可他的手真的抬到半空中时,却怎麽也挥不下去··  虽知自己现在是鬼魂,哥哥打得再用力也伤不到她,易向心还是害怕的闭上眼睛··  “易向行……”萧慎言不想见这对兄妹把关系搞僵,於是想充当和事佬。
  谁知,易向行根本不给他面子,毫不客气地吼了一句:“滚开”·  “啊——”几乎是同时,猫仔凄厉的尖叫起来,就像被人踩住尾巴的野猫。
  萧慎言以为他是被易向行吓著了,连忙抱住他,小心地安抚道:“没事,别怕”·  奇怪的是,平日里总是闷不吭声的猫仔,此刻却像关不住的水闸。
不止喊,而且哭,稀·里哗啦的,完全是不要命的哭法··  易向行也愣住了,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可以把猫仔吓成这样··  从没见外甥这麽伤心过,萧慎言心疼得不行,又是哄又是逗,却完全没有效果。
  易向心也急了,不管有用没用,也胡乱拍起了他的後背,安慰道:“猫仔乖,不哭不·哭刚才叔叔不是在骂你,乖,不哭啦猫仔最乖了”·  毫无用处。
  平素最听易向心话的猫仔,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快哭疯的小孩·他拳打脚踢,不断折腾·著,就像是要挣脱某个无形的束缚·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慌,无助,还有痛苦。
  猫仔的反应已经不能用一时的惊吓来形容了,简直就像有人在折磨他·萧慎言都有些抓·不住他了,好几次都被打中了头脸··  易向行当机立断,一记手刀敲在了猫仔的颈後,乾脆将他敲昏了过去。
  “你”萧慎言愤怒地看著他··  “你什麽你让他再这麽激动下去非虚脱不可·”易向行态度仍然恶劣,但明显收敛了不少,“送他去休息吧醒过来如果还这样,就送去医院看看。”
  易向心也跟著点点头,示意萧慎言照做··  抱著外甥,萧慎言憋著一肚子不平转身离开,一不小心便与站在他身後的小女孩撞个正·著,小女孩是跟著易向心的鬼魂,这一撞上去,萧慎言不可避免地穿过她的身体。
脑子里突··然开始充斥混乱的影像,像是脑门处裂出一条缝隙,疼得他眼冒金星··    “啊”抱着自己的头,萧慎言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外甥这样,舅舅也这样·易家兄妹不由措手不及··    “怎麽了”怕猫仔会摔下来,易向行破天荒地扶住了萧慎言。
    “我……”萧慎言一脸茫然,不太确定自己刚才看见了什麽··    易向心拉住小女孩,紧张地望著他··    “她……”指著那个长相甜美的孩子,萧慎言含糊了半天才问:一她没事吧一·    “她没事。”
易向心摸了摸孩子的头,代她做出了回答··    “有事的是你吧”易向行见不得他这副傻样,立刻嫌弃地松开手。
    已经恢复过来的萧慎言重新抱起了外甥,表情僵硬地离开了··    房间里剩下易家兄妹面面相觑··    仍然觉得呕气的易向行硬起嗓子说道:“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哥……”·    “出去”·    哥哥的声色俱厉让易向心十分难过,不过少了猫仔帮忙,她现在有话也说不出,只得顺·从地走开了。
  萧家的装潢指数几乎为零.到处都是杂物,好多都看不出年代,也看不出用途·易向心不知该待在哪里,只好走进亮著灯的那一间··    比卧室大上几倍的地方,墙边全都是高高的书柜,棕红发黑的木质,小巧精致的雕花,·每一处细节都是那麽古色古香。
除了书柜,书房正中央还有一张红紫色的古董花梨木书桌,·不过不怎麽精巧,又长又大的,看上去十分笨重··  萧慎言正趴在上面,皱著眉头翻阅一本泛黄的古籍。
  通常鬼魂靠近活人的时候,周围的气温就会低上两度·所以易向心虽然悄无声息,萧慎·言还是在第一时间察觉了她的到来,他抬起头,打了个寒噤··    “你来啦”打招呼的时候,萧慎言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易向心牵著的那个小女孩·身上。
  似乎不乐意被观察,小女孩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尴尬地收回了目光··  无法答话,易向心便伸手在桌上写字·低温凝出的白霜很快便在书桌上成形。
  能帮我个忙吗·  “什麽忙”萧慎言闻··  我想找陈实··  “这个……”不是萧慎言不想帮,而是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天马行空了。
  很奇怪,我变成鬼魂之後反而感觉不到他了·之前明明很清楚··  “向心,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  不等萧慎言说完,易向心继续写道:我在想陈实是不是跟阿莽一样,只剩下一缕意识。
    “……”·    如果真是这样,我该怎麽做才能见到他· ·    “我、我不知道。”
萧慎言觉得事有蹊跷,还是不让易向心再抱希望会比较好··    那你家的百科全书里会不会有记载·    易向心指了指桌上的古籍。
她曾经见过这本书几次,知道它的价值··    “没有,从没提到过这种事·”萧慎言摇头··    你都没有把它全部看完,怎麽这麽肯定·    不是易向心想戳萧慎言的痛处,而是他之前搞出来的那几次乌龙,已经完全暴露了他对·鬼怪一专业知识—的贫乏。
这本百科全书上提到的东西,他根本连皮毛都没摸到··  被看扁的萧慎言顿时哑口无言··  你把书借我,我自己看好不好易向心又问。
  话都讲到这分上了,萧慎言还能说什麽自然只能点头答应··  易向心很高兴,立刻要求动手查阅··  萧慎言在一旁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後还是把地方让给了她。
  易向行觉得头好重,就像脑袋里装的不是脑浆,而是密度最大的金属··  疲惫就像潜伏的敌人,只要一有可趁之机,便开始大规模地进行破坏,令人难以防备。
易向行不得不用一只手撑著额头,一只手捏著自己的脖子,以求减轻那里过重的负担,他感·觉自己是一台用旧了的机器,马上就要面临淘汰废弃的命运··  他的人生怎麽会走到这一步·  看著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阿K,易向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就已经认识这个女人八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不化妆的样子·苍白的脸,浅淡的五官,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跋扈,少了浓妆,她彷佛变成了另一个人,这让·易向行很不习惯。
  虽然没和其他人合作过,但他相信阿K绝对是个超级一敬业一的杀手中间人·这一点,·可以从她为了让易向行专心,不惜杀害易向心这件事上看出一二··    如果说督促易向行好好一工作一,是为了能赚更多的钱,那在逻辑上还可以说得通,但·易向行从入行开始,每年的杀人任务都是额定的,早做和晚做根本没有区别。
    阿K这种令人无法理解的投入,让易向行联想到自己为了妹妹不顾一切的心态·也许把·两件相提并论并不恰当,但易向行真的觉得他与阿K在某种程度上十分相似,他们都是那种·为了一个理由,就能不顾一切的人。
    自从父母亡故,妹妹就成易向行生命中唯一的重心··    他希望她健康,希望她幸福,希望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为此,他甚至一直在近乎病·态地守护著她。
可是,易向行今天才发现,妹妹其实并不稀罕这些··    易向心把她的爱情看得比生命更重要,却忘了心疼她胜过一切的亲哥哥··    她毅然决然的选择,就像在易向行的心上狠狠抽了几百鞭子。
    比起被人追杀的恐惧,这个消息给易向行带来的负面影响,绝对更胜一筹··    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失去了意义,好像连他的存在也变得没有意义·了。
 · · ·第九章·    “易向行”萧慎言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打断了易向行的自怨自艾··    强撑起眼皮看着他,易向行完全萎靡。
    “我觉得跟著向心的那个小鬼不太对劲·”·    萧慎言的话就像倒进油锅里的清水,一下子将易向行的精气神全炸了起来。
    “哪里不对劲了”他问··    “我刚才穿过她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东西·”·    萧慎言吞吞吐吐,易向行急了,揪住他的胳膊问道:“看到什麽”·    “我看到她的脸变得好可怕。
眉毛相眼睛都吊了起来,脖子上长了黄黄的毛,头顶伸出·两根须,背上还有两对翅膀·不是鸟那种,是蝴蝶那种形状的翅膀,薄簿的,半透明……”·  萧慎言边说边比划,又是挤眼睛,又是比翅膀,样子格外滑稽。
可易向行此刻却没心情·笑话他··    “是厉鬼吗”·    “应该是妖怪·”凑近易向行,萧慎言神秘兮兮地说:“我刚才去查了一下我家那本百·科全书,它应该是只蝶妖。”
    “蝶妖蝴蝶变的妖怪”·    “嗯,”萧慎言点头,“蝶妖精通幻术和显形术。
我怀疑就是因为它的关系,我们才能·看得见向心·”·    “你是说,它让向心在我们面前显了形”· ·    “我觉得是,向心明明已经灵魂出窍,我们却能用肉眼看见。
如果不是蝶妖的缘故,根·本解释不通·”·  久久没有出声,易向行联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向心这次突然感觉到陈实的存在,有没·有可能是蝶妖的幻术在作怪”·    “有可能呢陈实都死了这麽久了,向心却在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他,未免也太巧合·了。”
  萧慎言双掌互击,为这个惊人发现兴奋不己·而这种不合时宜的兴奋,只会让易向行想·揍人·强压住心头的不满,易向行继续问:“那它为什麽会跟著向心向心会不会有危·险”·    “我猜是……”萧慎言话还没有说完,原本躺在床上的阿K突然撺到了地上。
    身体撞击坚硬地面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萧慎言被吓了一跳,立刻跑过去抉她,“你·没事吧”谁知,才刚碰到她的手臂,她就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不要碰我”·    “好、好、好我不碰你那你自己能起来吗”·    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萧慎言心中有些不爽,但还是没有放弃关心。
主要是因为阿K·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是太惨了··  手残腿残不说,还掉下床摔得鼻青脸肿,一副随时会挂掉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不忍·心·当然,这个一谁—里面,没有包括易向行。
  不知怎的,易向行觉得阿K有些不对劲·她眼中的惊恐来得太突然,而且她不顾一切往·外爬的行为,裉本跟逃命没有区别··  为什麽· ·    “你都听见了”易向行走到她的正前方。
·    前路被阻,阿K的神色更加疯狂,“你走开走开”·    易向行猜的没错,阿K的确是听到了他与萧慎言的对话。
灵魂出窍,蝴蝶妖怪,这些匪·夷所思的辞汇,让她记起了自己受伤时的情景··    易向心用双手把追杀她的人冻成了冰块·那两个人就在她的眼前,碎了。
    这对兄妹都不是普通人·    求生的本能令阿K一刻都不敢多待,她要离开这里,她要逃出这个鬼地方·    “只要你把新身分给我,我就放你离开。”
易向行是超级利己主义者,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要胁的好机会··  可惜,阿K并没有因为惊慌而失了理智,“你先让我离开,我再给你·”·  “哼,—易向行冷笑,“你最好搞清楚,这里是谁说了算。
如果我拿不到想要的东西,·你就别想离开·”·  听到易向行的话,阿K顿时浑身颤抖起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一阵沉默之後,她强撑起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萧慎言见她摇摇晃晃的,下意识想扶·她一把,却被易向行伸手拦住。
他冷冷地注视著她的一举一动,就像胸有成竹的猎人,可·惜,这次的猎物并没有想像中那麽脆弱··    阿K转身,似乎是想回到床上躺着,但眨眼间便避过了易向行和萧慎言,向门口的方向··狂奔而去,看她矫健的身手根本不像一个浑身是伤的病患。
不过,还没能跑出门口,她就像·被守门的罗刹镇住了一般,一步一步地退了回来··  那“罗刹”不是别人,正是易向心的生灵·· ·    听到阿K的叫喊,易向心就跑了过来,在门口听到阿K和哥哥的对话,担心会吓著她,·她一直没敢进门。
可没想到,到最後还是把她吓著了··  阿K一边後退一边发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活见鬼似的,完全扭曲··  事实上,她也的确是活见“鬼”了。
不过易向心是只仍然活着的“鬼”,而不是死透了·的那种··    “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看阿K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易向心忍不住想安抚·她,可惜,阿K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见易向心走近,她退得更快了,一不留神就撞到了易向行的身上·易向行像是嫌她吓得·不够似的,故意露出一个恶质的笑容··  发软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阿K终於摔倒在地上。
  “你别怕,她不会伤害你·”·  萧慎言看不下去了,又想去抉她,结果再次被嫌弃··  “不要碰我你们这群妖怪,妖怪”·  用力过度的嚎叫让阿K的眼前一阵发黑,她趴伏在地上,开始奋力向前爬去。
腿上的伤·口因为过度的运动再次裂开,鲜血直流她也不管不顾··  她要逃走,逃走·  见阿K的反应如此激烈,易向心和萧慎言忍不住同时看着易向行。
受不了妹妹眼中的祈·求,易向行终於也加入了劝说的队伍··    “阿K,够了跟你闹著玩的,没有人会伤害你·”·    “走开走开妖怪”已经变得歇斯底里的阿K根本什麽都听不进去,只是一味地往前爬著。
易向行去拉她的肩膀,却差点被她反咬一口··  易向行气极,忍不住吼道:“别发疯啦向心只是灵魂出窍而已,不会要你的命一·  谁知,这一吼非但没有让阿K清醒,反而令她更加疯狂。
  “妖怪滚开别想伤害我”·  她的双手在地上不停摸索著,突然抓到自己的鞋子,立刻当成武器扔了出来。
  易向行躲得快,鞋子砸中了站在他身後的萧慎言··  见命中了目标,阿K立刻再接再厉地将所有能抓到的东西往後扔去··  衣服、毯子、台灯、闹钟……眼看所有可以利用的一武器—都用完了,阿K变得更加恐·慌,房间里就这麽点大的地方,易向行他们挡住了门口,她无路可逃了。
猛然间看到一片漆·黑的床底,阿K想也没想,立刻爬了进去··    “喂”萧慎言很想提醒阿K.那张床底下他已经很久没有清扫了。
不过现在说什麽都·是多馀,阿K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幻想的恐惧中,无法自拔··    “算了,别理她等她闹够了,自己会出来的。”
失去耐心的易向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决定听之任之··  看到地上被阿K拖出来的长长血迹,萧慎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就不怕失血过死了·吗”·    “那是她自找的”·再也没有人说话,缩在床底的阿K,渐渐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好像安全了……轻吁一口气,她总算是放松了一点,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床底狭窄,抬头伸手都可能引发碰撞,为了不弄出动静,她不得不像块被遗弃的口香糖一·样,死死贴在地上。
  鼻尖充斥著灰尘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就像杂质一样附在鼻腔内壁上,一直深入到喉管··让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场障碍物穿越赛··  阿K不得不改成张大嘴巴,以满足心肺的需求。
  可就在她像气喘病人一样大口吸气的时候,一股浊气迎面扑了过来··  它战胜了灰尘与血腥,令阿K几欲呕吐·说直接点,那简直就是恶臭,完全可以与下水·道里的腐败物,或者久不清理的垃圾堆媲美。
  阿K捂住鼻子,下意识地察看气味的来源··  黑暗中,闪过几点黄豆大的幽光·以为是自己眼花,阿K用力眨了眨眼睛,可当她再次·凝神细看时,那几点幽光已经如同复制一般,迅速扩散成好几排。
  它们伴著恶臭一同逼近,阿K本能地向後退了退,然後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让尖叫·溢出喉头·那些幽光,其实是一双又一双的眼睛,老鼠的眼睛··  它们正带着深深的仇恨,冷冷地注视著阿K。
阿K想起了不久前被她压扁的那只老鼠,·还有被她一枪射死的··  这些老鼠是来报仇的··  它们就像见到食物的疯狗一样跳到阿K的身上,开始撕咬她的衣服和皮肉。
·  “滚开啊——”尖叫声最後还是冲了出来··  被老鼠啃噬的刺痛让阿K不堪忍受,只想躲藏,可是床底太窄,根本展不开手脚,她无·路可退,只能硬著头皮,迎著鼠群爬出去。
  老鼠们吱吱不停地叫唤著,听得阿K汗毛直竖,眼见那些闪著阴暗光芒的小眼睛越来越多,她只得闭上眼,抱住头奋力往外挪·触手可及的地方都是一片毛茸茸的,浑身上下不知·道被咬出了多少个伤口,疼痛到最後也麻木了。
    为什麽还是爬不出去阿K开始绝望地捶打地板,用背去顶头上的床板·她死也不要与·这些老鼠待在一起·  还在那里愤愤不平的易向行和萧慎言,被床铺突如其来的摇晃吓了一跳。
  “怎麽了”萧慎言走过去,用手拍了拍床垫,没想到惹来了更大的动静··  易向行弯腰往床底看了看,唤了声:“阿K?”·  此时的阿K就像是疯了一样在床下手舞足蹈,嘴里高分贝地尖叫著:“救命啊啊——·滚开滚开”·    易向行想试著把她拉出来,却被她狠狠抓伤了手背。
担心她再这麽下去非把自己折腾死·不可,气愤之馀,易向行只得对萧慎言说:“我们把床搬开”·  这床整体有点重,试了一下,两个人只能先把床垫挪开。
  少了重压,床下的阿K轻易就顶开了床板··  看她吃力地从床底下爬出来,目光泱散,也不知道伤著哪里了,浑身是血·易向行忍不·住一脚踹在床桂上,吼道:“你发完疯了吧”·  床架被他踢得一震,连累颤颤巍巍向外爬的阿K绊了一下,“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这·下可挥得可不轻,萧慎言下意识地别开脸,不忍看她··    易向行没想到她会这麽弱,顿时觉得过意不去,便想将她抉起来,顺便为她看看伤势··谁知,他的手刚碰到阿K,阿K就又开始哭爹喊娘的惨叫。
    “你到底是怎麽回事人都敢去杀,你还会怕鬼”易向行捉住她的两只胳膊,一阵狂摇··  刹那间,她好像被摇醒了,但紧接著又露出疯狂的神色,嘴里念叨著:“老鼠,老·鼠……”·    “什麽”易向行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鼠,好多老鼠走开,走开不要咬我”猛地推开易向行,阿K开始拳打脚踢,·就像要从自己身上撕下什麽东西一样,不停地抠来抠去,连指甲划伤了自己的皮肤也不在·乎。
    “她真的疯了—萧慎言看得头皮发麻··    易向行也没有头绪,只是同样觉得头皮发麻··    阿K的疯狂越演越烈,嘴里的台词也变成了:“我不是有意压死你的我不是有意开枪·打你的朋友不要找我报仇,不要不要滚开”·  说著说著,她居然开始折磨自己腿上的伤口。
那里之前已经被易向行缝合好了,她却一·下子把缝线扯了出来,还用手指不停地抠挖··    “不要不要咬我我不是有意杀死你们的”阿K哭了,神情万分痛苦。
    鲜血迅速蔓延开来,出血量也随著她越来越狠的自残行为不断增加··    “天呐”萧慎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易向行也不敢相信·他立刻扣住她的双手,不让她再继续伤害自己,“阿K,你清醒一·点”·    “老鼠老鼠”无法挣脱易向行,阿K绝望地抖动著受伤的那条腿,哭喊道:“爬进·去了它们爬进去了不——”· ·    “没有老鼠,真的没有你清醒一点”·    “好多只,好多只它们爬进去了爬进我的腿里了”·    “那是你的幻觉是幻觉”·    “阻止它们,快阻止它们救我救赦我”·    再多的劝说也挡不住阿K的失控,就在易向行决定把她敲昏的时候,萧慎言突然说了一·句:“是蝶妖让她产生的幻觉”·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易向行抬头,跟着萧慎言的视线,把耳光投向不远处的门口··  半小时不到,站在易向心身後的小女孩,个头竟比之前长高了不少··  “是你干的对不对”萧慎言指著她,一脸愤慨。
  小女孩低头不语,唇边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易向行一分神,阿K趁机摆脱了他的钳制,然後迅速用双手抠住大腿上的伤口,用力一·扯,竟然硬生生地将大腿肉扯了一块下来。
与肌肉一起断裂的,还有腿上的主动脉··  动脉血就像从高压水管里冲出来一样,一下子喷溅在易向行的身上·等措手不及的易向·行想要帮她止血时,为时已晓。
  他看见阿K的魂魄轻飘飘地飞离了身体,然後一脸茫然地望著他··  无法直视这惨烈的一幕,易向心下意识捂住了双眼··  “你这妖孽”萧慎言反应过来,立刻冲向蝶妖。
  他不知道降服它的方法,他只是不想让它继续祸害大家··  就在萧慎言要抓到它的瞬间,蝶妖背後突然长出一对巨型的翅膀,黑线构成的菱形方格,像骨架一样支撑着那对半透明的东西,微微一扇,竟卷起一道劲风,将萧慎言狼狈地吹·翻在地。
易向心看得目瞪口呆,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当萧慎言从地上爬起来,想再次上前的时候,有人从身後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喉管·被锁住引发的恐惧,让他好似直坠地面的飞鸟,挣扎、抗拒,却因为无处著力而收效甚微。
空气越来越稀薄,视线也跟着变得模糊了··  萧慎言试著用手肘猛烈撞击身後的袭击者,却根本撼不动对方一丝一毫·情急之下,他·只好用力後退,期待把那人顶到墙上撞昏过去。
  不过他没能成功,因为地上阿K的尸体抢先一步绊倒了他们··  “咳、咳”··  攻击他的人因为摔倒松了手,萧慎言总算是重新喘上了气,可当他回头一看,那口气差·点没把他卡死。
攻击他的人,居然是他的姐姐萧谨··    “姐……”·    不等萧慎言开口认亲,萧谨已经再次扑了上来,取他性命的意图是那麽明显。
    “姐”被迫与她缠斗,萧慎言心痛得无以复加,完全没有时间思考姐姐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萧谨非常激动,咬牙切齿地指责萧慎畜:“你开车撞伤了我,却不救我我要杀了·你”·    “我没有”他不是想见死不救,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我要杀了你,人渣”萧谨现在的疯狂程度不亚於刚才的阿K·不同的是阿K残杀的·是目己而萧谨残杀的是别人。
 ·  不敢还手,萧慎言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躲避·可任他再解释,再退让,萧谨就像是背在·背上的定时炸弹一样,完全甩不掉··    “我不是故意的。
姐,原谅我,原谅我”·    “我要杀了你”·    两个人一个打一个躲,不断地跌倒爬起,再跌倒,再爬起。
毫无章法的打斗,既耗力气·也费精神,还迟迟分不出胜负··  不过,萧慎言吃亏比较多是肯定的,萧谨虽然是女的,但是下手出乎意料的重·萧慎言·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连头发都被扯下来不少。
    “姐,你冷静点”终於变成了正面交锋,萧慎言瞄准机会,扣住了她的两只手腕,然·後仗著个头的优势将她压制在地扳上。
还好他现在换了张锐的身体,比以前强壮得多,全力·压住暴走的人也不是那麽困难··  阿K的血已经流得满地都是,萧谨的身上、脸上,全都不可避免的沾得血迹斑斑。
萧慎·言看著心疼,想帮她擦擦,却又不敢松开她··  终於有余裕注意一旁的易向心,实在抽不出手的萧慎言立刻向她求助:“帮我找根绳子·来·”·  易向心并没有马上行动起来,而是一脸激动地对萧慎言说个不停,可就是没有声音。
萧·慎言以为她怕自己拿不了绳子,於是说:“你用念力搬一搬就过来了,我记得厨房的抽屉里·有·”·  易向心还是没有照做,头摇得像波浪鼓,不知是想表达什麽。
  萧慎言正感到不解的时候,萧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挣扎,很不幸的,这次萧慎言没能及时控制住她·萧谨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样武器,沉黑的,带著锈迹的铁剑,笨重古朴的剑·身显示出铸造年代的久远,也显示出它的独一无二。
  萧慎言不止一次见过这柄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它现在的主人应该是……·  “去死吧”易向行一脚踏在刑中天的脚踝上,然後举剑就砍。
  邢中天不察,被他踢倒,倒地之後顺势滚到了椅子旁,操起椅子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老式的木头椅,木质非常坚实,钝剑砍下去就被卡住了,易向行费了点力气才把它拔出来,·可恶的邢中天已经趁机跑出了他的攻击范围。
    “站住”把椅子的—残骸一狠狠砸向他,易向行提著剑追了上去··    他不能放过这个阴魂不散的混蛋,他不会给他机会再说一次:我还会回来。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吗我会是你永生的恶梦”·    虽然被追得上窜下跳,邢中天还是不忘出言讥讽易向行。
不过,易向行并不介意,因为·他已经从他慌乱的步伐,看出他外强中乾的本质··  没有帮手的邢中天,完全不堪一击··  就像是自我鼓励,易向行怒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剑挥了出去。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弧度,杀到的却不是邢中天··  一直呆站在一旁的阿K的魂魄,不幸被它削成了丙截,很快,魂魄的碎片便扭曲变形,·渐渐虚化,直至完全消失。
杀伐的过程中,易向行根本没感觉到阻力,如果不是真切地看到·魂魄四分五裂,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毁了它··    易向行并不为这个失误内疚,他只是觉得在阿K身上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没有··  杀手最终的宿命,就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举著剑的手不自觉地垂了下来,易向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他一直以为他不会害怕·这样的结局,但现在看起来,他好像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麽超然··    “这是意外,你不用往心里去·”看到姐姐一脸悲伤,被追杀的萧慎言还是忍不住安慰·她说:“阿K不是什麽好人,她为杀手集团工作的。
你、你就当是替天行道反正她都已经·死了……”·  萧慎言的喋喋不休,总算让萧谨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可弟弟的关心并没有动摇·她杀人的决心。
  看到剑锋再次扫向自己,萧慎言真的很想痛哭一场·他不过是在梦里见死不救,为什麽·姐姐要以这样疯狂的方式惩罚他·  等一等,他撞伤姐姐的事情既然只是梦境,那他为什麽会在现实中接受惩罚这难道又·是另一个恶梦·  “阿——”·  刚刚在脑中理出一点头绪,萧慎言就遭到了重创。
冰冷的武器划破了他的衣服,他的皮·肤,他的肌肉··  一开始的时候还不是那麽疼,可当萧谨在伤口上补上一脚之後,萧慎言就体会到了什麽·叫“刻骨钻心”。
    “姐……”趴在地上,萧慎言努力把手伸向自己的姐姐·伤痛是真的,就代表眼前的人·也是真的·他想知道,为什麽萧谨一定要置他於死地· ·  背上挨了一剑的邢中天仍不见恐惧,他趴在地上,对易向行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易向行·眼神不禁又冷了几分··  如果不是邢中天害死了陈实,向心就不会想寻死,所以不管这个家伙是人是鬼,易向行·都坚决不要放过他··  一剑不死,那就再补一剑。
集中所有力量,易向行再次抡起了剑柄··  这是一把很重的剑,为了挥动它,他不得不双手同时用力··  如此的重量,只要再举高一点,落下时一定可以将邢中天整个人都穿透了。
等到那时,·他就会一去不返,再无生机··  剑尖终於攀到了至高点,易向行有些兴奋地等待著它下落的那一瞬间··  可是,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那把剑却突然悬停在半空中。
因为易向行的两只手好像锈·坏了的零件,僵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该死的”易向行诅咒著,拼命尝试,却死活支配不了自己的双手。
忽然间,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贴在他的後背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下意识地回过头,易向行看到了自己的妹妹·是她抓住了他的双腕,阻止他了断邢中·天。
    “让开”·    易向心拼命摇头,目光中写满了乞求··    易向行觉得头疼,就像有什麽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不知不觉中,他的手臂因为寒冷而·颤抖起来,关节仍然无法活动,手指却无意识地松开了·· ·    “哈啾”易向行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剑掉在地上,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坑来·易向行发现在他脚边躺著的,根本不是可恨的邢·中天,而是变成张锐的萧慎言··    “这是怎麽回事”易向行有些茫然。
    趴在地上的萧慎言艰难地指著门口,说:“是蝶妖让我们产生了幻觉·”·    易向心拼命点头附和··    看著那个妖异的小孩,易向行的面部肌肉瞬间绷得死紧。
    “你得把它封回铜镜里·一手脚已经开始有麻痹的感觉了,萧慎言抓紧时间将大任交给·易向行··  “铜镜”·  萧慎言背後的伤口不浅,大量的鲜血都在迫不及待地从那里跑出来。
易向行脱下外套,·为他压住止血··  萧慎言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些,“就是外面,被你砍成两半的那个镜子·”·  他的话里虽然听不出责怪,易向行还是有些不舒服。
如果不是萧慎言真的惹恼了他,如·果不是他当时还不熟悉钝剑的威力,他根本不会失手砍坏那面镜子··  努力撇开负面情绪,易向行低声闻:“怎麽封”·  “用符应该可以。
外面矮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有好多,你拿几张试试·”·  “试试”没听过这麽离谱的话,易向行顾不得萧慎言还是伤患,揪住他的领子低声·吼道:“你以为是走路吃饭呀”·  萧慎言也不想这样,可是谁叫他学艺不精呢· · ·    “那些符是我姐写的,威力很大。
你拿著贴在它的额头上……噢……”·    伤口上突如其来的压力让萧慎言痛得大叫起来,易向行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来让他闭嘴,·但这无疑是最有效的一种。
  敌人正在走近他们,这时候再讨论战术未免太迟了·易向行不动声色地将地上的钝剑抓·回手里,只等蝶妖再靠近一点,就一剑劈了它··    “妈妈。”
妖气绕身的小孩楚楚可怜地望著易向心··    易向心被她的目光震住了,感觉就像在听一首悲伤的歌··    易向行下意识地挡在妹妹面前。
    他的这一举动明显激怒了蝶妖,一时间,房间里充斥著翅膀抖动的声音·空气被它搅得·震荡不安··  先下手为强·易向行牙关一咬,提剑冲上去。
  可惜,在他得手之前,蝶妖已经先一步使出了杀手锏··  突然冒出来的亡魂,一下予填满了房间剩馀的空间,每一只都与易向行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们不断淌血的脖子,还有穷凶极恶的眼神,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易向行的恶梦重演,不过这次多了萧慎言和易向心旁观··    “不用怕,这些人都是幻象。”
萧慎言提醒易向行··    “我知道·”易向行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    “你要小心就算是幻象,他们也能伤到你。”
    “我知道·”·    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他们,易向行现在没有任何恐惧·他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将这些家伙打回地狱。
  房内气氛剑拔弩张,蝶妖不进反退,从它的翅膀後面突然闪出一个人,直扑易向行··  易向行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蝶妖身上,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让他有点措手不及,只是凭本·能送出了一剑。
·  眼看就要正中目标,剑身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流撞偏了·易向行握剑的手臂瞬间凝出·了一层白霜,冻得他几乎没了知觉··  剑脱手了,再一次掉在了地上。
  “向心”·  “你——”·  易向心突然倒戈,令萧慎言和易向行震惊不已··  看著自己仍在冒著寒气的双掌,还有哥哥冻得发紫的手臂,易向心不由僵在原地。
她并·不想背叛哥哥,她只是出於本能在保护眼前的人··  眼前的人,有著一张与陈实一模一样的脸·易向心无法阻止心中的澎湃··  “他不是陈实,他是蝶妖制造出来的幻象一易向行心急如焚。
蝶妖很聪明,知道用陈·实来分裂他们,他怕妹妹抵御不了这个幻象··    “向心,到我身边来·”·    果然,虚假的陈实立刻对易向心发起了攻势。
    “向心,不要上他的当”易向行想拉住妹妹,伸手过去却什麽也抓不住·变成生灵的·易向心根本没有实体··  可恨的是,假陈实并没有这个障碍。
他轻而易举就握住易向心的手腕,而且可以自如地·与她交流·只听他继续蛊惑道:“向心,好久不见了,你想我吗”· ·    “不要听他的”易向行想分开他们,可他一有动作,陈实身後的亡魂就围了上来,虽·然没有动手,但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让易向行不敢轻举妄动。
  理智警告著易向心,这不过是个骗局·可感情却让她甘心受骗··  “我非常……非常想你·”只要一秒,易向心告诉自己,她只要一秒。
·  她需要一秒钟的时间来倾诉心中的思念,因为那些思念已经差不多要将她淹没了,她需·要浮出来,透口气·回到她熟悉的怀抱,深深的,透一口气。
    “我也一样·”像是洞悉了她的心情,陈实轻轻地将她搂进怀中··    “陈实……”·    所有的悲伤都在这一刻决了堤,易向心抽噎著,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向心”没想到妹妹会这麽傻,易向行气极··    就在这一刻,温柔的陈实突然收紧了双譬·这种拥抱的力度绝对不是出於怜爱,更像是·为了禁锢。
    “陈实”易向心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挣脱了··    猛然间,蝶妖的翅膀震动变得更加猛烈。
    亡魂们开始攻击易向行,易向心则被陈实拖到蝶妖身旁··    “哥”眼看兄长与萧慎言遭遇群殴,易向心激动得大叫起来,却怎样都无法摆脱·陈实的钳制。
这个陈实不是她的丈夫,只是蝶妖用来挟制她的打手··  易向心感觉体内有什麽东西碎了,接著慢慢被碾成碎粉··  闭上眼不再去看陈实的脸,她开始用心在掌心积蓄力量。
慢慢的,“陈实”的衣服覆盖·上一层薄冰·可是他却像感觉不到冷暖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 ·  萧慎言被打得惨叫连连,易向行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痛苦声音,让易向心心急如·焚。
还好,很快她便感觉手中的能量达到了至高点··    当她睁开眼睛时,看到陈实的脸已经被透明的冰层严实地包裹起来,就像她之前杀死的·那两个男人。
此刻,只要易向心用力推伪他,他便会摔得粉碎··  易向心犹豫了一下,终究不忍动手·可就在她离开冰人的怀抱,想对哥哥施以援手时,·那冰人竟然再度活动起来。
    “陈实”像幽灵一样穿了出来,独留人形冰雕一座·易向心连表示惊讶的机会都没有,·再次被他抓了个正著··    “放开我”·    “妈妈。”
蝶妖突然出声,走上前扯了扯易向心的衣摆··    低头看着它的双眠,易向心没有发现任何邪恶的成分·它的眼神中,只有一个孩子对疼·爱单纯的渴望。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就在易向心感觉疑惑的时候,情势陡然变故··  本该在另一间房熟睡的猫仔,突然出现在蝶妖身後,只见他迅速蒙住蝶妖的双眼,然後·将它拖出了房间。
    同一时刻,陈实消失了,那些亡灵也跟着无影无踪··    易家兄妹和萧慎言全都愣在原地,果得像块木头·最後还是萧慎言先反应过来,拖著一·身伤痕直追而去。
    “猫仔”· · ·  等他冲到客厅,就见那块碎成两半的铜镜,已经重新立了起来··  猫仔站在镜子前面,双手好似两把焊枪,正在焊接铜镜中间的裂缝。
  镜面上可以看到蝶妖惶恐的影像,它就像被装进玻璃罐的蝴蝶,奋力顽抗却冲不破坚实·的壁垒,只能发出刺耳的哀鸣··    “妈妈妈妈妈妈……”·    随後而至的易向心被那声音揪住了心底的柔软,不禁觉得猫仔封印蝶妖的行为有些残·忍。
    “猫仔……”·    “捂住你的耳朵,不要让它影响你”猫仔立刻分神提醒她··    可惜,易向心听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因为走得过近,她就像一块被磁石吸引的铁块一·样,被蝶妖拽进了铜镜里··    易向行想拉住她,却扑了个空··    “呲——”伴著一声尖细的呜叫,猫仔的封印完成了。
椭圆形的铜镜完好如视,再也没·有任何裂缝··  猫仔耗尽了体力,缓缓地滑倒在地上··  萧慎言连忙跑过去,将外甥抱起来,确定他并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易向行没那麽好运,因为他的妹妹已经与蝶妖一起被封进了铜镜里·他冲上去拍打铜·镜,像疯了一样大叫妹妹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搞什麽你快把向心弄出来呀”抓著猫仔的小胳膊,易向行急得两眼通红。
    虚弱的猫仔无奈地摇著头,表示无能为力·· ·    “摇头是什麽意思”易向行无法接受··    萧慎言怕他伤到外甥,连忙解释说:“猫仔用的封印是不能由本人解除的,他也没办法·把向心弄出来。”
    “不能由本人解除那就是说别人可以吧那你来,你把这个封印解了·蝶妖如果再作·怪,我就一剑砍了它”易向行把希望放在萧慎言的身上。
  萧慎言被得看得全身发毛,不得不羞愧地说:“我没有能力解开猫仔下的封印,必须要·强过他的人才能做到·”·    “那……—易向行当即回房把钝剑捡了出来,说:“我再把这境子劈开一次。”
    “不行一猫仔挣扎着站起来,挡在了镜子前面,“向心没有蝶妖强悍,你这一剑下·去,她一定会魂飞魄散的。”
  进退不得,易向行气得浑身发抖,用力挥剑将一旁的矮柜砍缺一块,同时吼道:“我不·管你们用什麽办法,总之一定要把向心给我弄出来”·  萧慎言吓得不敢吱声,猫仔则是镇定地说:“你先不要急,天下这麽大,总能找到人解·开我的封印的。”
  这句话怎麽看都是安慰的成分居多··  澄黄的铜境立在那里,映射出易向行的神情,格外昏暗··  无奈地叹了口气,萧慎言把注意力集中到外甥身上。
  “你怎麽又突然聪明了”·  “刚才蝶妖想用幻术对付我,结果让我意外冲破了体内的障碍·我去查了家里的百科全·书,才知道封印它的方法……”·    “你刚才又哭又闹,是因为蝶妖让你产生了幻觉”· ·“嗯,它让我以为你又想掐死我。”
“……”·“那是什麽一易向行的询问打断了萧慎言和猫仔的对话··他俩定睛一看,发现铜镜中竟然显现出不属於这里的画面……· · ·第十章·    白雪皑皑的山林中有一块不大的空地。
空地上立著一大一小丙座坟头··    坟前跪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她穿著灰色的斜襟长袄,长长的辫子结成圆髻,·用式样简单的银簪固定在脑後,留出搅梢温柔地垂在耳旁。
看装束既不是很现代,也不是很·古老··  不知道已经跪了多久,她带来的纸钱都已经烧尽了,在雪地上留下黑灰的一团印迹,好·似疮疤一样狰狞·当她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裤管都湿了,裤脚边甚至结起了冰渣,不过,她·一点也不在乎。
  离开坟头,女人在不远处的树林里转了转,挑了一棵最粗壮的大树,然後搬来一块不小·的石头放在树下·踮脚站在石头上,她取下腰间的布带子,将它绕过大树的枝干,系了个绳·圈,然後将绳圈套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接下来的事情,却没有如她所愿地顺利进行下去,布带不够结实,无法承受她的重量,·在吊死她之前就断成了两截·女人掉在了雷地里,被她压弯的树枝反弹回去,震落了树干上·附着的雷花,也震落了一个土黄色的包裹。
  那个包裹砸在女人的背上,不硬不软的,有些温度··  女人看见包裹的缝隙处,伸出一条婴儿的手臂,顿时忘了自杀这回事··  她屏住呼吸,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发现那只小手臂还能动弹,於是鼓起勇气,撕开了好·似蚕茧一样质地的包裹。
  里面果然有个婴儿,是个女娃,三个月或者五个月大,粉粉的,正睁著无辜的大眼睛看著她·抱起孩子,女人四下张望,并没有发现第三个人在场,不禁自言自语道:“是哪个狠·心的把你丢在这里”·  “这是……”萧慎言指著镜子里的画面,一脸疑惑。
  “这应该是蝶妖刚刚修炼成人形的时候,它也许想把这些告诉易向心·”猫仔回答··  “那个是向心阿姨,不准叫她的全名,太没礼貌了”·  萧慎言突然插进来的文明教育让易向行有点想骂人。
不过他还是压下了内心的烦躁,询·问猫仔:“你说那个婴儿是蝶妖它为什麽要向心看这个”·  “我不知道。”
  没有得到答案,易向行的眉头不由拧成了死结··  易向心很疑惑·前一秒她还在萧慎言的家里,後一秒却萁名其妙跑到了一个女人的怀·中,而且,她的身体还缩小了。
·  现在的她,手掌还不如一块饼乾大··  “乖孩子,不要怕,我带你离开这里·”女人很善良,看着易向心的眼神是完全的疼·爱。
  易向心想跟她说话,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单音··  “饿了吗”女人摸了摸易向心的嘴角··  易向心摇头,有些无力。
  “再忍一下,回家我就给你弄吃的·”·  下山似乎有段不短的距离,女人疾步走著,常常因为糟糕的路况脚下打滑·但每一次· · · · · · · · · · · ·她都会小心地护住怀中的易向心,用她纤细的手臂,牢牢护住她。
  风不知道什麽时候刮了起来,很快就卷来了雪花··  怕易向心受寒,女人时不时地检查一下她的状况,偶尔用脸颊贴了贴她的额头··  她的皮肤很凉,表面被冻得红红的。
  白色的气团不断随著她的呼吸冒出来,模糊了易向心的视线··  不知为什麽,易向心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虽然母亲故去多年,但那种沉浸在母爱中的感觉,从来不曾离开易向心的记忆。
现在,·被这个女人抱在怀中,那段记忆又被启动了··  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她不可思议地感觉到了一股小小的幸福··  天快黑的时候,女人终於把易向心带到了一个十户人家不到的小村落。
  她住在一座破破的茅草屋子里,屋顶上有厚厚的积雪,好像随时会把屋子压塌似的··  屋里很冷,直到女人在屋子中间生了一堆火之後,情况才稍好一些。
  女人去弄吃的,把易向心放在一个简易的摇篮里,然後几乎把屋里所有可以用来保暖的·东西,都盖在了她的身上··  这个家一贫如洗,唯一算得上新的东西,恐怕只有桌子上那两块牌位。
  牌位上写著李大牛和李石头·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女人的丈夫和孩子··  易向心想到了山上的那两座坟,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的··  没多久,女人就端著吃的回来了。
可刚刚尝到那东西的滋味,易向心就吐了··  不是她挑三拣四,而是那些黄黄绿绿的糊糊实在是太难吃了··  糠,野菜,也许还有一点点米。
没有盐,更不要说糖,这样的组合,能好吃才怪·· ·  见易向心吃不下去,女人显得有些伤心·易向心很内疚,打算等她再喂时,无论如何都·吞进去一点。
可是女人没有再试,而是抱著易向心出了门··  在一座稍微结实一点的房子里,女人央求另一个女人分一点乳汁给易向心··  易向心真的想说不用了,可处在婴儿状态的她根本无法表达。
  “小红,求求你·这孩子在雪地里不知道待了多久,如果不吃东西会死的·”·  自己的孩子也正是喝母奶的时候,被唤作小红的女人明显不太愿意,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於是问:“月秀,这孩子是哪里未的”·  月秀老实回答说:“山里捡的。”
  “这麽大的雪,你又跑到山里去了”·  没有再回答,月秀继续哀求道:“小红,算我求你,喂她一点吧我、我可以帮你挑·水、洗衣、做饭、带孩子。”
    “月秀……”·    见小红迟迟不肯答应,月秀想到了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她的银簪··    拔下簪子,把它送到小红面前,月秀说:“这个给你,求你救救她。”
    见她如此关心这个捡来的孩子,小红心软了,“簪子你自己留著,孩子给我·”·    就这样,易向心在出生二十四年之後,被迫重试了人奶的滋味。
    “月秀,你把她捡回来,是想收养吗”小红一边奶孩子,一边问··    摸著易向心的小手,月秀有些不确定,却还是点了头。
    “既然你想抚养这孩子,那就好好养著·只要我有多馀的奶水,我可以帮你喂她·”·    “谢谢·”小红的慷慨让月秀感激万分。
 ·    “但是,你要答应我—件事·”·    “什麽”·    “不要再到山里去了。”
    小红的要求让月秀怔了怔··    “这种雪天还往山上跑,难说你不怕像大牛和小石头一样……”·    听到这话,月秀的脸上顿时血色全无。
    “对不起·—意识到自己失言,小红尴尬地低下头,随後喃喃说:“就算你不为自己著·想,也该为了这个孩子把日子过得像样点吧”·    “我……”·    看出月秀的恍惚,小红将不肯再张嘴的易向心塞回她的怀里:“你捡回来的可不是一只·小动物,如果你有什麽三长两短,这孩子也活不成。
你要是不能振作,就趁现在把她送回山·里去,不要在这里浪费我的奶水·”·  虽然觉得小红的态度有些生硬,但易向心还是很赞同她的激将法·毕竟在山上的时候,·月秀差点就自杀身亡了。
    “我知道了·”抱紧易向心,月秀轻声许下了承诺··    看到自己的存在让月秀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易向心真的很高兴。
而她不高兴的是,她·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为什麽会变成婴儿··  难道她已经转世投胎了·  如果投了胎,为什麽她还留有前世的记忆·  一连串的疑问让易向心头大如斗。
  “乖孩子,吃饱了吗”抱著易向心,月秀的眼神柔和得好似十五的月光·· · ·  担心她再让自己去喝奶,易向心赶紧配合地打了个嗝。
  听到嗝声,月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等她们走了,小红的丈夫忍不住疑惑,“这附近就住著我们村的人,那孩子到底是哪里·来的”·    “一定是外村的人,养不活了或者嫌弃她是个女娃娃,就乾脆扔了吧”·    “可是大雪都封路一阵子了。”
    “谁知道·也许是怕被人发现,想扔远一点,就冒险跑过来了·”·    易向心跟在月秀身边,不知不觉就过了好几天。
山里厚厚的积雪都开始融化了··    小红的奶水并不是很多,所以易向心还是要经常吃那些难吃的糊糊··    即使是那种难以下晒的东西,月秀也总是舍不得吃。
常常是喂完易向心之後,再往里面·掺些水,弄稀了才拿来给自己充饥··  每次见到这样的情景,易向心都觉得心酸不已··  生活的艰辛,远不止体现在这一个方面。
  从小红与月秀的交谈中,易向心勉强拼凑出一些有关月秀的事情··  她的丈夫李大牛算是半个猎人,夏天的时候耕种,冬天才以打猎为生·她的儿子小石头·已经十二岁了,是个活泼好动的男孩。
  今年冬天下过第一场雪,李大牛拗不过儿子的要求,带著他一起进山打猎·谁知,父子·俩没多久就遇上了雪崩··  等村里人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尸体己经冻得比石头还硬了。
 ·  丈夫和儿子的死亡,让月秀在成为不幸之人的同时,也成了不祥之人··  保守封闭的村庄里,克夫克子这样的罪名,比贫穷或疾病更加可怕。
除了受过李大牛恩·惠的小红一家,村子里的其他人对月秀都十分冷漠··  经历了多舛命运的洗礼,月秀开始将全部的感情倾注在易向心的身上·为了不让易向心·在寒冬里受冻,她甚至不惜挨家挨户去求、去借,磕头作揖也要弄来干燥的柴火。
  受她如此厚爱,易向心不禁迫切希望能够有所回报,只是受限於现在的婴儿外貌,她根·本什麽忙都帮不上··  这天夜里,月秀又送易向心去小红家喝奶。
  小红把她抱在手里掂了掂,忍不住嘟嚷说:“你捡到小雪也有两个月了吧她怎麽好像·一点都没长大呀”·  小雪是月秀给易向心取的新名字。
  “女娃娃长得慢吧不能跟你家虎子比·”摸著易向心的小脸蛋,月秀也觉得她太瘦小·  “那也长得太慢了一点呀”回头看看自家儿子,小红越看越觉得奇怪。
  就在这时,一直乖乖躺在一旁的小虎子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小红连忙把易向心递给月秀,然後开始哄儿子·只是小虎子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无论小·红怎麽哄,就是哭个不停,月秀试著帮她,也同样哄不好。
  小红无奈,只得开口喊丈夫:“少东,你快来进来哄哄儿子啦少东”·  不一会儿,刘少东从门外走进未,身上感觉湿漉漉的。
  一外面下雨了吗一小红忍不住疑惑·· ·  刘少东嘴巴一张一合地说了点什麽,却没有发出声音,似乎是在嫌妻子笨手笨脚。
  小红对他扮了个鬼脸,然後将儿子往他怀里一塞,说:“决管管你家这个磨死人的小祖·宗吧”·  话音未落,只听“咚”地一声,小虎子头朝下摔在了地上。
  几个月大的孩子,头骨还未闭合,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撞击,脑袋当场就砸出了一个血窟·窿,连脑浆都迸了出来··    “啊……”小红惨厉的尖叫像一把尖钩,撕裂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全身发软的月秀觉得自己怀中的孩子都沉了不少··    “你这天杀的你到底干了些什麽呀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缓过气来,小红开始·呼天抢地,完全无法原谅丈夫的失误。
  这时,月秀突然发现面前的刘少东有些诡异··  看他的样子明明是在呐喊,在咆哮,却听不到他的半点声音·还有他的双手,就像被糨·糊黏在了一起,完全看不到五指的线条。
  油灯下,连他的五官都不太清晰··  月秀回忆起刚才,小红把虎子交给刘少东的时候,他明明就有伸手接住·只是小红收回·手的瞬间,虎子就这麽掉了下去,彷佛刘少东的双手只是一个虚像。
    “小红,不好了不好了”有人从门外飞奔进来,高声叫喊著:“少东打水的时候掉·到河里去了,你快去看看吧”·  这个消息好似晴天霹雳,将月秀和小红同时劈得一身焦糊。
  如杲屋外的刘少东掉进了河里,那屋里这个刘少东是谁·· ·    易向心闭上眼睛,唏嘘不已··    很显然,刘少东已经在河里淹死了,屋里这个只是他的魂魄。
小红误把魂魄当成活人,·当她把儿子递过去的时候,没有实体的魂魄根本接不住孩子,所以虎子才会意外摔死··  为什麽刘少东的鬼魂能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活人面前·  是哪路妖怪在作祟吗易向心警惕地看著四周,想分辨出一点蛛丝马迹。
  月秀死死抱著易向心,哆哆嗉嗉地依靠在床沿··  刘少东的鬼魂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鬼魂身分,他想抱起儿子,又想抱起小红,却统统·落了空。
不堪忍受这样的刺激,小红像疯了一样狂奔出屋子··  进来报信的人看清了屋内的一切,也吓得屁滚原流地跑了出去··  月秀没有错过他最後投来的那个目光,不祥的预感自脑海一闪而过。
  刘少东的鬼魂跪在儿子的身旁,掩面大哭,可惜流不出一滴眼泪·易向心知道那种难受·的感觉,泪腺就像被堵住的水管,强劲的水流在里面一冲再冲,却还是突不破那道关口。
  不忍见虎子的尸体就那麽躺蓍,易向心挣开月秀的怀抱,拿起床上的一块小毯,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就在这时,虎子小小的魂魄从他的躯壳中爬了出来。
一看到自己的父亲,就立刻扑进他·的怀里撒娇,完全不明白死亡的意义··  如此憨直可爱的儿子,让一脸悲伤的刘少东停止了哭泣·短暂的呆滞之後,他终於抱起·虎子,转身离开了易向心的视线。
  看著父子俩的背影,易向心下意识地挥了挥手··  “小雪……”·  身後传来月秀颤巍巍的声音,易向心猛地回过头,迎上她的是难以置信的目光和无法言说的恐惧。
  易向心想解释,可所有的辞汇到最後全变成两个字:“妈妈·”·    “……”·    一妈妈。”
    “孩子……”·    一直将小雪视为己出的月秀,听到她喊第一声“妈妈”,难免激动万分·甚至忘了自己·看到的诡异景象。
    “妈妈—迈步走向月秀的时候,易向心终於发现了自己的变化·她居然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用襁褓就能裹住的小婴儿,而是两岁左右的孩子了。
  这个变化让易向心惶恐不已,於是本能地向月秀求助·“妈妈·”·  按常理,月秀应该狠狠地推开她,然後像小红那样飞奔离去。
  可是她做不到·失去丈夫和儿子之後,眼前这个孩子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寄托··  所谓唯一,就是不可取代,不能失去··  不再迟疑,月秀张开双臂,将易向心抱进了怀里。
像是要告诉她,又像是告诉自己,月·秀坚定地说:“不管你是什麽,你都是我的孩子·”·    “妈妈……”易向心感动得无以复加,立刻搂住月秀的脖子,真的像撒娇的小孩一样,·在她的肩头蹭了又蹭。
  感觉此地不宜久留,月秀努力调节全身仍在发软的肌肉,抱著心爱的孩子飞快向门外走·去··  她没想到是,闻讯赶来的村民已经堵在小红家的门口,用数支火把囤出一块半月形的包围圈。
  “丧门星”·  “你克死了自家人不算,现在又来克别人真是太狠心了”·  “那就是她捡回来的小怪物”·  “虎子一死,那个小怪物就长大了是她害死了我的虎子”小红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明显。
    “烧死月秀和那个小怪物”·    “对烧死她们,别让她们祸害整个村子”·    面对此起彼伏的辱骂与责难,月秀想辩解,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蒙昧的村民们已经将刘少东与虎子的死全部归罪於她·眼见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流露出·令人胆寒的恶意,月秀下意识抱紧了易向心··  一开始,村民们对她还有些忌惮,但很快,铲除不祥之人的念头就占据了上风,包圆圈·开始逐渐缩小。
  月秀想退回房子躲避,可一察觉到她的这个意图,村民们就立即行动了··  大把大把的白色颗粒物从四面八方洒过来,月秀看不清那是什麽,只是本能地护住怀里·的易向心。
可是,注意了头顶就忽略了脚下,那些颗粒落到地上,就像给地面铺上了一层滑·动的地毯,月秀没走两步,就被它们弄滑馏了··  如果在平地上滑倒也就算了,偏偏小红家门口还有两级台阶。
月秀要顾著怀里的孩子,·只能任自己仰面摔下去,结果後脑磕在了台阶上·· ·  青石板做的台阶,硬度可想而知·月秀当场就昏死过去,易向心幸运的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妈妈”·    小虎摔死的阴影还未退去,见月秀一动不动,易向心顿时吓得面如死灰··    不经意间,她看清地上的白色颗粒,竟然都是大米。
村民居然把她们当成了恶鬼,在用·白米镇压驱赶··    “快把这两只妖孽抓起来”·    村民们扑上来,强行分开了易向心和月秀。
    有大胆的人试了试月秀的鼻息,发现她还活著,立刻找来绳索把她捆了个结实,然後向·年长者请示该如何处理··    “到祭坛去,烧了她们祭神。”
    冷酷无情的声音,将易向心全身的血液瞬间冻成了寒冰··    “妈妈妈妈妈妈”无论怎麽叫喊,冲出口的都只有这两个宇。
易向心又踢又踹,·想摆脱钳制,救月秀於水火,可惜心有馀而力不足··    “把这小崽子的嘴堵上”·    不知是谁下的命令,易向心的嘴巴立刻被一团破布堵了个严实,接著,有人把她当成布·偶似的夹在腋下。
在她前面,月秀则像牲口一样被人群拖向山中的祭坛,失去知觉的身体在·雪地里留下深深的痕迹··  所谓祭坛,不过是个圆形的平台,台面上刻著太极阴阳图。
  易向心和月秀被粗鲁地丢到坛下,然後有人爬上祭坛,开始念诵祭文·· ·    山中北风呼啸,把他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也将人们手中的火把吹得东倒西歪。
阴森诡·异的气氛在空气中飘荡著··    “妈妈……”易向心用额头顶了顶月秀的脸,想将她叫醒,可惜不见成效·最後,还是·村民们当头浇下的一罐冷水拉回了她的神智。
 · ·    空气中弥漫著刺鼻的气味,易向心很快意识到,那不是水,是油··    “烧死她们烧死她们”·    祭文已经念完,村民们群情激愤,叫嚣著下一步。
    “求求你们,小雪还只是个孩子·不关她的事,不关她的事”仍然有些迷糊的月秀,·还在本能地保护易向心。
    “闭嘴”有人重重扇了她一个耳光··    “祸害”状态疯狂的小红冲上前,吐了月秀一口唾沫,“你克死了大牛和小石头,又·弄来这个怪物害死我的少东和虎子,真是太恶毒了”·    “我没有”·    “你就是看不惯我一家过得幸福对不对枉我那麽帮你,你居然这麽对我”·    “我不是……”·    月秀看著伤心欲绝的小红,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太清楚这种伤痛了,小红只是·被刺激得失了神智,才会将一切都归究在她的身上··  月秀不知道该如何化解这样盲目的仇恨··  易向心则是愤愤不平。
这也太冤了吧如果她能言语,她一定要大声抗辩:刘少东是自·己掉进河里淹死的,虎子的死追根究只是因为小红的粗心·村民们根本旱就看月秀不顺眼,·才会瞅准机会铲除她。
 ·    “快动手吧不要耽误时间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村民拉开激动的小红,将火把伸向月秀和易向心。
    “不要不要”月秀彻底慌了,用身体护住易向心,大声求饶道:“不要伤害她,不·要伤害她”·  “去死吧”·  火光映照著村民的脸孔,个个阴险狰狞。
  月秀的衣服被点燃了,火势瞬间蔓延开来·易向心看到她痛苦的脸庞··  “妈妈——”·  前所未有的愤怒在易向心的体内横冲直撞,她不能原谅这些狠毒的村民·  不知道是不是火烧过未了,她感觉背上一片滚烫,皮开肉绽的痛苦接踵而未。
随後,有·什麽东西穿破了的身体,在寒冷的空气中舒展、绽放··  突然,四周响起了数不清的惨叫,还有仓皇逃窜的声音··  “啊——”·  “救命啊”·  “雪塌了,雪塌了山神发怒了”·  “不要、不要——”·凌乱过後,是死一般的寂静。
已经死了吗感觉火油的味道还在一直往鼻子里钻,月秀有些迷惑··四周的光线很暗,只能藉著白雪反射的微光,勉强看清周围的景象·· ·  还是刚才那片雪地,村民们也都没有离开,只是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
  离月秀最近的人是小红·她面朝下趴著,弯曲的五指僵硬地抠著地上的雪花,手脚保持·著向前爬行的怪异姿势··  蹲下身,月秀推了推她,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冷得跟遍地的雪花一样了,而且还硬得像块·石头。
大牛和小石头的尸体被找到时,正是这副样子··  月秀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雪地的低温都赶不上她内心的冰寒··  “啪啪——”·  身後侍来轻微的震动声,月秀回过头,看到她的小雪正站在神坛上。
  她又长大了,现在已经是四、五岁的模样,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她撑破了··  不仅如此,她的头顶还长出了一对触须,脖子到肚脐覆盖了一层淡黄的绒毛,背上贴著·一对薄薄的、半透明的蝶形翅膀,在黑暗中闪著妖异的莹光。
  这样的小雪,只能让月秀联想到"妖怪"两个宇·她甚至不能肯定"它"是不是小雪··  印堂发黑,眼角高吊……·  月秀不用靠近,也能感觉到这个孩子身上强烈的戾气。
再看看周圈那些无故身亡的村·民,她好想逃走··    “妈妈·”目光与月秀接触,小雷头顶上的触须立刻讨好般弯曲下来,嘴角也浮起了柔··软的笑容。
    月秀深吸一口气,指著地上的小红,问:“他们……是你害死的吗”·    小雪不说话,只是神色突然转变,好似顷刻凋谢的花朵。
·    月秀没有再问,只是捂住自己的嘴,泪流成河·· ·  小雪爬下神坛,飞奔著扑到月秀的怀里,紧紧地抱著她,再次唤了声妈妈。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一记重锤击在月秀的心头,让她痛得眼冒金星,却也击碎了那·里的坚冰··    “不管发生什麽,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不知道是为了安抚小雪,还是为了说服自·己,月秀再次许下承诺··  从死人身上扒了件衣服裹在小雪身上,月秀抱著她逃离了这个与炼狱无异的地方。
  “那些人都死了吗这到底怎麽回事”萧慎言用力拍了拍镜子,为里面的凄凉景象震·惊不已··    “蝶妖制造了雪崩的幻觉,让他们以为自己被活埋了。”
    猫仔冷淡的陈述让萧慎言有些不舒服,刚想开口说点什麽,却被易向行抢了先··    “为什麽没有看见向心蝶妖把她弄到哪里去了”易向行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妹妹。
    “应该就在附近的什麽地方·”猫仔将双手抱在胸前,陷入了沉思··    刚才蝶妖发威的时候,镜面明显有些波动。
他担心自己的封印也许不是那麽牢固··    易向心不敢照镜子··    她知道头上的触须已经消失了,背上的翅膀也没有了,肚子上的黄毛也不见了,但她还·是没勇气照镜子。
    当了二十多年的人类,却突然试了一回变成妖怪的滋味,而且还是一只完全失控的妖·怪,这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 ·  她清楚记得愤怒出闸的那一瞬间,理智被情绪操纵,就像是潜伏在心底的恶魔冒出头·来,冷眼看著那些村民挣扎於生死之间。
  没有同情心,没有罪恶感,只有完全的畅快淋漓··  人类对死亡的恐惧转换成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易向心的体内,让她感觉越来越强大,·然後……她就长出了一对翅膀。
    易向心总算明白过来,她并没有投胎转世,而是变成了蝶妖·但新的问题是,她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小雪,喜欢吗”·    月秀慈爱的声音打断了易向心的思绪。
    低头看著身上艳红的小袄,易向心露出了笑容··    “你喜欢就好·”·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布庄的老板终於同意月秀用头上的银簪,来支付这套新衣的费用。
    “妈妈—突然长大的易向心的确需要新衣,但是身上这件小袄实在是太奢侈了·易向·心想提醒她,却还是只能说出“妈妈”两个字。
    “没关系,妈妈想让我的小宝贝漂漂亮亮的·”像是了却了一桩心愿,月秀抱起易向·心,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能受到如此疼爱,易向心自是心怀感激,但这样并不能为她去除心头的怪异感觉。
  月秀带著她离开村子,在风雪中疾走了一天两夜,好不容易才到达这个小镇·按理说此·刻该做的第一件事情应该是填饱肚子,然後再找个地方落脚,而不是用身上仅有的财物换一·身童装。
 · ·  天空又下了大雪,月秀抱着易向心,慢步走在小镇的街道上··  “妈妈……”易向心想知道月秀打算何去何从。
  轻轻地拍著她的後背,月秀喃喃说:“小雪是妈妈的乖宝贝,妈妈不想害你·”·  什麽意思·  “妈妈喜欢你,可是杀人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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