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来袭+番外 by 轻宝/薄裘/QBA(2)

分类: 热文
黑暗来袭+番外 by 轻宝/薄裘/QBA(2)
·狂喜刹那间吞没了我,甚至连呼吸也无法再平稳,我啪的合拢日记本,猛抬头注视眼前洋洋自得的家伙· ·“你是怎么……”·“普拉多神父没有说谎,霍夫曼主教的确留下了记事簿。”
年轻人早有准备的截断我,声音轻快又从容,“在杜克警官你去追凶手的时候,我到书房里找到了它们,当然按照规则必须交给局里才对,不过第一我就是负责这个案子的探员,第二,”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认为这些日记交到你手上会更有用些。”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而手指在日记本的硬质外壳缓缓摩挲,感到秘密燃烧的灼热··“别这样严肃,肖恩,”乔纳斯笑出声,“我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打算报告我的越轨行为,”他突然睁大眼睛,“你不会真这么想的,对吧”·我稳住心神,书房里的场景在脑海逐一晃过,每一明处,每一角落,还有书架上的每一格,我确信当时自己并没有遗漏这些如此醒目而豪华的记录本。
我默默思忖片刻,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在哪里找到的”·年轻人正忙着把自己裹进毛毯中,头也不抬,“保险柜里·”·“保险柜” ·“最低一排的书架后面。
我想你已经注意到那里摆的是用来装旧物的木盒子,可却没有什么灰尘,所以我猜可能有些古怪,结果就发现了壁式保险柜,可还有些别的麻烦事·”在终于成功的把自己包成一团后,乔纳斯满意的在身上四处乱拍,“这个年代还真是……连侍奉上帝的人都开始用二十四位密码的电子保险柜了。”
 ·==================================·哔哔两声,微波炉停止了转动·我打开炉门,取出热好牛奶递给餐桌旁正狼吞虎咽的家伙。
“嗯,谢谢·”乔纳斯接过刚刚热好的牛奶,口中啧啧赞赏,“这个味道真不错·”说着手中的叉子朝桌上的披萨一指,那还是两天前剩下的外卖,难得高级探员并没有挑剔。
“抱歉,冰箱里只有这个·”我启开一盒牛肉罐头,推到他面前··“没关系,呜,你的家真干净,我打赌你想不到我那里是什么样的·”·是么我兜着手,环视四周,发现年轻人的到来为这套一向冷清的公寓平增几分活泼。
 ·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到如今,主教记录的文字共有八大本之厚,我在车上粗粗估计一下,就算三个小时查完一本,找寻有用的信息起码也需要整整一天一夜,我实在需要个帮手一起寻找答案。
年轻人想必早已料到这一点,还没等我开口相邀他已主动请缨,“我们来一起看看这些日记本,可能会找到些有用的线索·当然前提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比如,肖恩你家里。”
这是第二次他对我直呼其名,我有点不太适应,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谢谢,你最好也来点,真好吃·”乔纳斯头也不抬,吃得忘乎所以,如同面对满桌美味佳肴。
我本来急着去翻日记,并没有什么吃东西的心情,可年轻人胃口十足的饕餮模样却能把任何一个人的食欲都勾起来,何况到目前为止我还不曾拥有和一位能在瞬间破解二十四位密码的天才同桌共餐的经历,即使食物只不过是些残羹冷残炙。
略一踌躇,我还是转过身,再度拉开冰箱的门·· ·============================· ·笔迹学是一门很深奥的科学,对此我所知不多,然而尽管素昧平生,普拉多主教的字迹仍旧能够给人烙下强烈的印象。
那一排排力透纸背紧凑无比的正体字象整齐有序的列兵,干净清晰一丝不苟,透漏出记录者严谨仔细的个性··我先翻查最后几页,发现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索性沉下心,从第一个字开始浏览,有丝失望的发现这所谓的日记其实不过是较为私密的工作记录。
上面记载的全是些每日公务以及行程安排,末尾则必是例行反省与祈祷,简洁而枯燥,看过几十页后便着实让人有些头晕脑涨·我揉揉太阳穴,抑制强烈的倦怠继续在字里行间展开昨日之旅。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感觉越来越迟缓,睡意越酿越浓厚时,几行突然潦草起来的字迹陡然闯入眼帘,霎时间攫取了我全部注意力·· ·  ·今日发生了不可思议之事,不知是神迹或恶兆,然而我更倾向于此事乃是对个人意志与信仰之考验。
眼下内心迷惘无比,失去判断,手中的笔亦软弱无力,这是心志消耗和削弱的表现,愿主宽恕我,并赐我力量· ·又及:似乎更早洞悉此事,并劝阻我将此事汇报教庭,理由怪诞无法信服。
 ·相比与之前笔迹的分明清楚,这几行字来得是如此突兀,仿佛一排慌乱的鸟忽自整齐华厦中齐齐惊出· ·倦意刹那间无影无踪,我急急跳到下一页,然而发现日记又恢复到一贯的枯燥乏味,连扫十几页都是如此,并没有一字涉及到“不可思议之事”。
·记录这些文字的人有多么小心,即使对着最亲密的日记也不曾完全敞开心扉·这种类似士兵的特质固然使我感到亲切,然而也将照亮前路的最后一缕微光几乎完全遮蔽,看起来后来者只能揣摩猜测这些代词与缩写了。
我摩挲着日记本,陷入深思··指的会是曼宁修女吗很有可能,毕竟那个时候,主教还是西赛多修道院的院长··答案就存在这些日记中,还有主教昏迷的大脑里。
 ·有了这次经验我开始一目十行,飞速寻找那些字迹变化的日子,终于在约日记三分之二厚度处又发现连续三篇有着相似特征的文字·· ·  ·今日看到报道:多尼森高中发生命案,几名少男少女被害,死状凄惨,想到五月之事,心绪烦躁,不能成句。
 ·愿主怜悯枉死者的灵魂,阿门·· · 的 ·今日有客来访,语出蹊跷,句句匪夷所思,然而种种关窍又依稀符合·对他的口中“不情之请”,必须仔细斟酌。
 ·又及:此人似与相识·· ·  ·一早突然收到教会调令,下午即离开西赛多前往圣开斯特··面对魔鬼的试探,我当心意坚定,做暴风雨中的磐石。
愿主安抚我动荡不安的灵魂·· ·匆忙之间,主教最后一句话并没有划上标点符号,无穷未了之意在微微发黄的纸张上透出,一派悚然· ·日期是 ,,而一九九二年七月二十四日西赛多修道院发生大火,当中相隔五天。
我的视线在日记上急速滑过··号这日的记录占了整整一页,在诺大空白页面上,一个大大的单词兀然而出,惊心动魄··火劫· · ·这页纸面被尖锐无比的钢笔字划破,破损处露出的毛边整齐如裁,可以想见当年的记录者的心情究竟到了怎样激愤疯狂的地步,然而最终只留下这样一个词――火劫。
究竟有多少秘密沉淀在主教心底,如今已不得而知,但是此刻我终于相信当年修道院的大火定是不同寻常,而那些关于黑暗的传说也很有可能是真的···日记捏在手中,我忽然感到凉意彻骨。
在这天记录之后,整本日记再无只言片语涉及任何古怪事宜,也许其他日记本还有记录,我记得普拉多教士提过主教知道我逮捕阿兰顿姆的行动,也就是说三年前日记里对此事应该有所记载。
八本日记被我分成两半,我手上有五本,剩下的交给乔纳斯·粗粗翻看了一下,我发现--年的部分在乔纳斯那儿,想必他现在正在客厅里查看··我走入客厅,有点意外的发现虽然灯光大亮,可倒在沙发的年轻探员已经陷入了梦乡,日记本正平摊在他脸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到底小孩子,需要充足的睡眠··我转身想进卧室取条毯子为他盖上,就在脚步将拧动的一瞬,突然有什么在视线里一滑而过,有片很亮的纸轻轻从遮在年轻人脸上的日记本里滑到了沙发脚边。
这是 ·我走上前俯身拾起那片亮纸,发现是张照片的白色背面,看样子年代久远,边缘已有些发黄·我小心调过来,一道风景顷刻间闯入眼帘。
 ·秀美的青年身着教袍手执圣经盘坐在绿地上,眉目异常清秀舒展,唇角微微扬起,仿佛在微笑,可海蓝色的眸子却终究是淡漠的··这个人……我见过,是的,我在哪里见过不,不应该,不会的,这照片明显年代久远,可能比我的年龄还大。
 ·松开手指,我发现在右下角有一排墨水笔题写的花体字-它们是如此细小,使人几乎错过··――给我的 //· ·访客· ·时光滞留在深秋和初冬之间,落叶大片大片的将小路覆盖,颜色黯淡的枝桠缝隙里隐约可见灰白色的石砖。
 ·干涩的寒风打着哨声卷过,朗费罗的诗集拍出簌簌的响声··碾过叶片的脚步声渐渐接近··我合拢手上的书籍,眯起双眼望向灰白头发的老者,“你好,检控官。”
他在我身边的长椅坐下,“记者们都散得差不多了,你大可不必在法院的花园里继续躲藏·”·其实不过想在这个有着温煦阳光的冬日里,读一读海华沙之歌,然而对方同样清楚我并不是畏惧媒体的人。
 ·我们一时沉默无言,并肩望着阳光从高处的枝干中射落,将缕缕稀薄的树影压在石板上,风中流出一地的明暗不定··身旁人静静开口,“庭审比我想像中顺利得多,看起来陪审团对你印象很好,也许该说成是名人效应” ·我将诗集卷起放进大衣口袋,“希望这不是恭维。”
他泛出满意的微笑,“你的证词陪审团一定会完全采信的·相信我,肖恩,”他补上一句,“就象苏珊,我也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律师·”·就象苏珊,我恍惚的想,是的,就象苏珊。
“苏珊的小女儿还没有找到对吗·”他轻轻叹口气,并未等待回应,显然早已清楚答案,“如果苏珊在这里,我想她一定会为我们骄傲的,你知道她有多恨那些把毒品卖给孩子的混蛋。”
梧桐叶片中穿梭而去的的风,依稀仿佛谁的歌声··他站起身面对我,目光炯炯口气笃定,“这次审判我们一定会大获全胜,相信我,肖恩·”·我望向他,看到那饱经风霜的面孔神色如此庄严。
“是的,我相信·”·“真的么”他伸出手,重重压上我的肩膀,“可你眼中的迷惘让我担心·”· ·夜神的翅膀遮蔽了整个天空,黑暗沉沉来临。
人声早已流散,喧闹了一天的法院此刻异常安宁·然而我知道就在某个角落后也许就有埋伏许久的摄影记者,不眠不休只为抓拍几张耸人听闻的照片·眼下自己低头从法庭后花园转出来的一幕可能明天就上了报纸头条,人们会在早餐桌上读到这样的大字标题,“畏惧黑帮手段毒辣,警方证人趁夜离去”,然后便开始老调重弹,再度猛炒重案组警官和最近系列谋杀案的冷饭。
是的,冷饭,将近一个月过去了,即使加大力度调查,苏珊的案子也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公众的注意力已转移到棒球明星的车祸肇事案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局面并不坏,然而对于寻找金发小女孩的回应信息也越来越少了。
 ·我最后还是会失去你么,黛西·我沿着铁栏拾阶而下,而思绪如潮,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直到被一个低柔的声音截住··“嗨,你好吗”· ·石阶的最后一级,有个穿着花呢大衣的少女婷婷而立,正笑着向我打招呼。
我停下脚步,有点疑惑的打量她· ·这女孩最引人注目的是垂膝的浅金长发,它们那么长那么美,在风中飘飘洒洒仿佛一面明亮的旗帜·而女孩的脸孔在长发的映衬下显得更小。
夜色冰凉如水,将她翘起的鼻头冻得通红,无框镜片后的蓝色眼睛也因为寒冷而变得水意溶溶··眼前的女孩不会超过二十岁,我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年纪的女孩,做为记者显然年轻了些,而看衣着也不会是招揽生意的流莺―――当然我没忘记这是法院。
法学院的学生·“你好·” ·“肖恩杜克警官”她的声音很动听,说话时有白色的哈气在面前浮荡。
“是的·我认识你吗小姐”·她朝手心里呵了口气,然后仰头看着我,稚嫩的目光犹如春草的芽须··“不,不认识。
可我认识你,天气好冷啊,我们可以马上走吗”·最后一句话令我反射性的要去拔枪,然而理智立即又扼杀掉这股冲动·女孩看起来是如此的柔弱和善,没有半点威胁―――就算有也没有关系,周围路灯明亮,暗角又埋伏着便衣,可以排除冷枪的威胁,至于面对面的交锋,她难道会胜过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小姐。”
她用力揉搓双手,同时不断跺脚,显然冻得厉害,“天很冷,我们该赶紧上车回去·”说着忽然瞪大眼睛,目光满是惊讶,“你穿得真少,这样不行,会生病的。”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匪夷所思的事情经历多了,可能我现在唯一会做的便是面无表情的绕过她自行离去,再给打个电话让他们接走这迷失少女·然而此时此地,我伫立在原地,暗自警惕。
这女孩身上有些什么东西不同寻常··“我不冷,谢谢·我只想知道有什么理由要跟你走,小姐,而且,我们要去哪里”·她迷惑的盯住我,“你不和我走吗可他说你一定会走的。
他说只要你看到……·对了”她猛的拍一下额头,自顾自的咯咯笑出声,“他说只要给你看看夜鬼的东西,你就会跟我回去的。
我真笨,居然不记得了·”笑声中把手伸向大衣口袋去摸索着什么··还没等她手消失在衣袋后,我已手搭枪柄防止突如其来的袭击··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女孩只是单纯的在找东西而已。
她低着头翻了又翻,从一口袋到另一个口袋,折腾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出来··我神经绷得越来越紧,她显然也越来越着急,反复嘟囔着“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他明明交给我了的,是夜鬼的,不会错。”
 ·夜鬼的东西的 ·就在我怔忡的时候,女孩忽然啊了一声,“想起来了,在这里”她一边笑一边解开大衣的领口,从里面掏出一条项链,如释重负的嘘了口气,向我举起那项链,“他说你一定记得夜鬼这条项链,你会和我一同回去的。”
 ·那是条纯铜的细链子,圆形的鹰坠镶在正中·刹那间那凶怖夜晚再度袭·红发的疤面人,惊人的犬齿,被贯穿躯体的神甫……一切一切如海啸一般呼啸而来。
 ·我仿佛又听到那声戾笑·“我们马上会再见的杜克警官我保证”· ·在什么也没有意识到之前枪已抄在手中,食指扣上扳击,子弹已上膛,我逼视那少女,声音冷厉如同一把刀子。
 ·“你是谁” ·少女小心翼翼的将项链放回衣领内,抬头微笑如初,仿佛不曾意识到自己就在枪口下,·“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对的。
你果然认得夜鬼的项链·”·夜鬼……黑夜中的吸血鬼……·他…… ·“他让我对你说,除非你跟我走,否则我什么也不说,而且马上离开;你是不会在背后开枪的,他是这么说的。”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你要我去什么地方”·“不是我要,是他要·”少女举起食指,金发在不知何时飞起的细雪间闪闪发光,她看着我,手指慢慢调转方向,最后与地面成了垂直的角度。
“下面·” · ·这个手势所代表的含义再清楚不过··枪在手中抓得更紧,我冷冷的反问,“什么下面” ·对面的少女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插进口袋里,然后仰头望着夜幕下的联邦法院,脸上满是专注与怀念,忽然冒出一句毫无关系的话,“这座建筑一定很古老,样子好像西塞多修道院。”
 ·我心中一凛,不知她为什么在此刻突然提起这座早焚毁了的修道院··女孩视线垂落··穿过渐渐大起来的雪片中我们目光相交,我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眼中微微的暖意,“我还记得那是座很漂亮的修道院,尤其最左边那条橡树道,人们好心又有礼貌,要是可以回去就多好了。”
 ·她的话清晰入耳,却偏偏难以理解,我脑中一阵混乱,忍不住追问:“你去过那儿” ·见鬼,这问题实在太蠢了,修道院大火的日子和这女孩的年龄差不多一样长 ·女孩却点头,“是的,我去过,很多年前的事了,其实也没那么久。”
她又跺跺脚,“不过现在不该说这些,你见过了夜鬼的项链,那我们走吧·” ·一时千百个念头涌了过来,还没来得作出任何反应,我忽然发现有几个人从转角里冲出来。
这些是局里派来保护我的便衣,一直埋伏在暗处,此时想必发现事态有异奔跑的身影异常迅速,他们的手上也在作出抄枪的姿势··容不得多想,我两步跨下台阶,一把拉住女孩的胳膊,“我的车在那边,走” · ·众目睽睽之下擅自摆脱局里的安全部署绝不是个好主意,何况还是在这大雪纷飞的夜里。
只是现在什么也顾不上,前面就是野火,我这只飞蛾也要闯一闯 ·不知是否感染到我激烈的情绪,旁边的女孩晃了晃手腕,将其禁锢在车门上的钢拷哗啦一阵脆响,“杜克警官,可以把手铐解开么,好冷啊。”
 ·我一言不发,继续开车·照她刚才指点穿过隧道一路驰向城外·很聪明的办法,隧道可以屏蔽一切追踪信号·  ·“我不会逃走的,你打开手铐吧。”
 ·我充耳不闻,从后视镜里朝她的方向斜瞟一眼,看到女孩垂下头,重重叹了口气,模样十分沮丧,“难怪大家都不愿意来,真是个苦差事·” ·大家  ·我刚想开始侦讯,腰间手机突然嗡嗡震动,我不打算理会,略一转念,索性干脆关机。
 ·女孩的视线通过后视镜折过来,眼睛又大又亮,“你不接电话吗好像很不礼貌·” ··乔纳斯现在正在华盛顿的总部陈述案情,这个时候打电话的只可能是火冒三丈的局长。
既然坦诚相告的结果肯定会被当作精神崩溃,那么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我并不打算跟警局的任何人通气,何况我作为重要证人的功能已被充分利用,前方的生死更是无关紧要。
 ·“你真的不接吗到了下面电话就没有用了·” ·我忽略掉她声音中的遗憾,“谁派你来的” ·女孩警惕的望我一眼,“不能说。”
 ·早料到会是这种回答,我不再追问,只是专心开车· ·车外雪花飘飘洒洒,在路灯下亮晶晶的飞舞着· ·无数的雪花粘落车前窗,随即化开,我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漫无边际的时光之旅。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 ·女孩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闲聊,愣了一秒才重重点头,“是的·” ·我皱眉,“希望雪停了路不会很滑。”
 ·她肩膀瑟缩一下,打个冷战,脸上却泛出笑容,“滑也没有关系,你看这些雪花多漂亮·” ·“看样子你很喜欢冬天” ·“是的。
你不喜欢吗” ·“还好·”我暗自微笑,“当然我更喜欢有阳光的日子·” ·她笑起来,“所有的季节我都喜欢,当然有阳光更好。”
 ·“你很少见到阳光” ·“是的·”镜子里的女孩垂下眼帘,似乎有些难过· ·“很可惜,你知道吗多尼森的春天阳光非常好,尤其是纪念公园。”
 ·“我知道·”女孩一脸憧憬,“我记得很清楚·” ·“纪念公园,你去那里” ·“是的。”
 ·“喜欢那里” ·“当然,会有人不喜欢吗” ·“我也喜欢,对了,你们有几个人” ·“五个……啊” ·女孩突然大叫一声,随即伸手紧紧掩住嘴巴。
 · ·我扭过头,看到自己的影子投在侧窗上,双唇勾勒出一个无声的微笑· · ·==================================== ·这一路上女孩再没开过口,我也没做进一步的逼问。
这样在缄默中开了两个多小时后,终于行经冈洛山谷时喊了停· ·“这里”  ·女孩盯着我,既不摇头也不点头,眼神充满戒备。
 ·我打量一下黑黢黢的山谷,想起这里有几座废弃的矿井,心里约略有了底,探过身解开把手铐从门把上解开,女孩嘘口气,终于再度出声,“就是这里,谢谢你解……你干什么”最后一句已转成不满的惊呼。
 ·我揣好钥匙,晃晃右腕上的手铐,“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女孩看看把我们联在一起的手铐,似乎想说什么,终于闭了闭眼睛,跟我下了车,深一脚浅一脚的向谷内走去。
 · ·长长的甬道里黑沉沉的,缆车上也没有装配照明设备,偶尔井壁上未曾损坏的小灯窜进一点微光,很快便溜开了·在缆车咣当咣当的响声中,我打开微型手电朝四处照了照,发现这里与其他废弃矿井的情况差不多,周围井壁参差不齐,不时有突兀的石块碰到缆车的铁杆上,还好缆车速度下降得不算快,撞击并不剧烈,身体也可以承受。
看这种建筑程度想必最初开采的时间离现在十分久远,也许还是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的工程·我收回电筒,借着一掠而过的亮光看到身旁的少女正用警惕的眼神打量我,视线在半空中一碰,她飞快的将头掉转,力量之大几乎要把脖子拗断似的。
 ·关闭电筒后一切又再度陷进黑暗··我将脊背靠上一侧的铁栏,默默估量了缆车的下降速度后,掏出手套戴好,将手掌探出栏外,趁着间不容发的瞬间在墙壁上粘上些特殊的玩意儿。
这样向地底下降了二十多分钟以后,缆车速度渐渐慢下来,脚下也开始泄出一片微光,等到灯光大亮时,缆车终于在一片平台上停下来··这片平地比甬道的直径宽上好几倍,和垂直而下的通道连在一起,大体形状类似圆形烧瓶。
顶部吊着不少射灯,虽然近半已经熄灭,但剩余的灯光足够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我发现平地是以吊车落下的地点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去的,绝大部分区域都被厚实的侧壁所包围,之间被许多黑漆漆的入口所间隔。
这些入口数量惊人,恐怕不少于数十个,象野兽之口正等待下一个牺牲者··少女推开铁门,率先走出去·我跨出缆车环顾四周,正暗暗猜测这里究竟安装了多少微型摄像机,突然感到臂上震动,左胳膊已经被拉成直角,这才发现一时忘记了两个人的手腕是被一副手铐锁住的,女孩显然也忘记了这一点,被拽的一个趔趄,忍不住回头用力盯我一眼,似乎想发点牢骚,可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站直身体继续向前走。
“等一下,”我反手握住她的小臂将她定在原地,随意挑个漆黑的入口指了指,“不从那个地方进” ·女孩有点吃惊的睁大眼睛,“不,为什么”·“我觉得应该是。”
说着拉起她向手指的方向走去,“没错,就是这里·”·女孩拗不过我的力气,被拽得一溜向前,挣扎着叫起来,“不是,不是不要去那边!”·我漫不在意的拖着她继续走,“直觉告诉我是。
来吧·”·看起来女孩真急了,她死命推搡着我,急得直叫,“别去那边那边不对有枪,我们都会被打死的” ·我止住步伐,回头看到她急得通红的脸孔,忍不住好笑, “原来是这样,那么你继续带路吧。”
 ·她一下子呆住,怔怔的望着我,目光就象看着··我耸耸肩,“你刚才指的是这个方向”说着沿原路折回··女孩终于反应过来,刹那间怒火将眼睛烧得明汪汪的,猛的抬脚在我小腿上狠狠踹了一下,“你这个混蛋” · ·看起来她是的确很生气,步子迈得很大,胳膊拉得很直,尽力我和保持最远的距离。
我记下真正入口的特殊之处,跟在她身后进入这片神秘区域,发现面前闪出一条曲曲折折的狭道,让人有丝意外的是通道中居然会有同样曲折的铁轨,旁边还有几辆不太大的漏斗形铁车,没有车厢,看起来应该是以前用来运送深处铁矿的工具。
尽管前路叵测,眼前这一切仍旧让人腾起少年时代的兴奋,我忍不住吸口气,“看样子要来一次夺宝奇兵了·”女孩哼一声,拉开墙壁上的手闸,轰隆隆的响声随之充斥四周,铁车也缓缓开始缓缓前行,她手足并用爬上最近的一辆,我当然也只能跟上去。
铁车里的滋味并不舒服,缩在狭窄的一角任身体颠簸不已,耳旁满是咣当咣当的刺耳声音,还要不时低头躲开各种各样的障碍物,稍一不慎就会被碰得头破血流,也许当年的电影都没此刻这么惊险。
 ·两侧小灯发出昏暗的灯光,一切都影影绰绰,长长短短的阴影自身旁流过,仿佛旧日时光倒错驰来· · ·不止乔纳斯,其实许多人都对我毕业前一年退学入伍表示惊讶。
其实我不过是在追寻父亲的步伐前进而已· ·父亲也曾是位士兵,退役后成为特警,然而对此我所知不多·记忆中他在家的时间很少,偶尔会带我看场电影。
在影院里不断变幻的光影中,我凝视父亲的侧脸,那么刚毅冷峻,比银幕上的印第安纳?琼斯更加充满男子气概·不过这样的回忆实在太少了,他总是形色匆匆,错过我生命中的许多个第一次,包括第一次参加棒球比赛,第一次作为毕业生代表……。
母亲去世后我再没回过家,一个人熬过大学新生必经的兴奋与烦恼,还加入鲜有人感兴趣的预备役,在课余时间接受军事训练,几乎与父亲失去联系,直到三年级将要结束的那个夜晚,接到来自警方的电话,告诉我父亲被黑帮分子暗杀。
驰往故乡的飞机里灯光也是这样灰暗,从窗子望下去,偶尔可以望见灯火辉煌的城市·我凝视黑夜,意识到自己从未向父亲正式告别··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出席葬礼,我却几乎一个也不认识,棺木下葬的一瞬眼眶火辣辣的痛,然后想起父亲的话:要流泪时,先把头仰起来。
葬礼结束时,有位身着上校军服的军官来到面前,将一个很大的锡皮盒子递到我手中,我惊讶的发现那一瞬所有人都在向我敬礼,极其正式庄严的军礼·· ·盒子里装着包括紫心勋章在内的各种徽章和嘉奖令,还有一个厚厚的簿子,里面纪录着父亲从入伍到殉职的每一次历程,不同人的笔迹为我描绘出一个自己不曾认识的父亲,包括冒死营救险境中的战友,维和行动中的无数血战,甚至还夹了张普通士兵的信笺,叙述了父亲是如何替他寻找丢失的配枪免于被责罚的故事。
纸簿的后一半则贴满从报纸中剪下来的报道,都是描述罪犯如何被歼灭的反恐行动,虽然没有明确的指出姓名,然而那抓拍的身影无疑是我所熟稔的··记忆中的空白被一一填满,我合拢剪贴簿,从未如此深刻的感到父亲终于真正离我而去。
然而我知道他并不后悔,我清楚的明了这一点··人只能活一生,他追求了他想要的,那么我呢·我的人生目标一度非常明确,大学主修生物,然后进法学院,出来后做个专门跟大公司打官司的环境律师,然而这就是我真正想要的么·在血与骨的深处,一直有股停歇不了的冲动不断撩拨着,焚烧着,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也想如同父亲一样没有留下哪怕一丝悔恨。
然后便是退学,入伍,受训,战斗··许多年就这样过去了··身体猛然向右倾,我从回忆里醒过来,忙伸手撑住车壁,发现铁车向左急绕,速度突然加快。
 ·故人·坐在对面的女孩子对速度突然变化显得有所准备,她单臂拢住屈起的膝盖,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靠紧车角,清澈的蓝眼睛盯住我不放,让我想起那个叫黛西爱默森的小姑娘也有如此湛蓝无暇的双眸,只是不知如今这双眼睛是否能见到阳光。
迅速扯住滑向阴霾的思绪,我看了一眼夜光表,认真估量着车速,开始对多尼森地下城的规模有些惊讶,不知这样规模的地方要多少年才能建得起来,这么长得时间在不见日光的地底又会发生多少罪案――纯粹警察的惯性思维。
 ·十几分钟以后铁车速度慢慢开始下降,前方灯光也开始逐渐明亮,不久便驶至铁轨尽头,铁车完全了停下来·我看到左侧陡然凹进一片平地,大约十几米宽,两米多高,水泥石地面十分平整,还停了几辆同等规模被漆成不同颜色的铁车。
而在平地深处则有一条漏斗形小径伸向远方,看起来应该是一种地下深层市政工程··我尾随少女跳下车,两人之间相连的手铐磕在车壁上,桄榔一声响··走入这条通道后我发现它出乎意料的逼仄,只能勉强容纳两人,并且没有安装任何照明设施,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我打开微型手电扫了一圈:“这里没有装灯”·少女对我的问题耸了耸肩··“电力问题”·她的声音有些黯然,“这里的资源很紧,我们总是能省一些就是一些。”
说着放缓脚步,转头望来一眼,混沌光影中的眼眸晶莹异常,“我听说你曾一个人在亚马逊雨林中埋伏十二天就为了完成狙击任务·杜克少校,而现在只是没有电而已。”
·我将手电调得更亮了些,“很高兴马上要看到军中熟人·不过我现在已退役了,小姐,还是称呼警官更合适·” · ·在走了足足几英里后,前方终于透出些许光亮,这条漆黑的路总算走到了尽头。
这是一片和足球场大小相仿的圆形地下室,因为有不少路灯而并不昏暗,有点象古代君王的圆形墓地·而无数圆形洞口四通八达延展开去,每一个洞口后面都毗连着另一重世界。
这里就是多尼森地下城,斯坦的故乡··平地上空荡荡的空无一人·身前的少女刚要迈出通道,我止住她,“等等·”伸手掏出钥匙打开手铐,少女惊讶的瞅着我。
将手铐别回腰间,我向她笑一笑,“我不习惯藏在女人身后·”·她瞪大眼睛,目光惊诧,“什么”·身体迅速朝旁一偏,我贴上墙壁,右手飞快的掏出枪,瞄准正前上方的一隅。
“多尼森警察,你被捕了,夜鬼”· ·有道投在地面上的影子突然一动,有人在高处放声桀笑:“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警官,我可没杀那人。”
伴着骤起的风声,一个身影直坠下来,在接近地面的一瞬忽然凌空打个盘旋,劲风扑面而来,随即一个脸上带疤的红发人笔直的立在数米外··我面无表情的逼视他,手中枪口纹丝不动。
红发的年轻人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姿态,“喂,我说警官,你没听到我说话吗可能你觉得这样更安全些”说着两只手高高举起来做出投降的动作,眉毛示威似的一挑,“你也知道这样对我没用,不用我提醒你上次的事吧。”
 ·一瞬间有点后悔没把母亲留下的十字架戴上,不过考虑到物种不断进化的特性,十字架或大蒜等大概也早失去了远古的效力,最重要的是我并不认为这些人费尽周折把一个警察引到此地就是为了要完成一桩谋杀案。
 ·但我的手指依然绷紧,准备随时扣下板机··象是为了证实我的揣测似的,对面人翻了翻白眼,忽然掀开双唇,用舌头舔了舔森森发亮的牙齿,“你很棒,杜克警官,不过如果想杀你的话我有一百次机会,上帝,”他吧嗒吧嗒嘴,继而咧嘴一笑,“你的表情有点惊讶,没想到我也这么说上帝,老天,主啊,随便他妈的什么,总之我没杀那老头,对你眼下也不打算这么干。
所以别用枪指着我,上次它可把我打得很疼·”·他说的是真话,然而眼下依旧不容松懈,盯住他的眼睛,我一字一顿,“这一切将由法庭判决·你有权保持沉默,可你必须首先跟我回警局备案。”
红发人哼了一声,张嘴刚想说什么,另一侧的角落里忽然有人低低笑起来,“如果我是你,夜鬼,我就选择服从·要知道,肖恩杜克永远不会向任何人妥协。”
 ·这个声音…… ·垂下枪口,慢慢将枪送回皮套中,我转回头,目光随着那个人从角落中慢慢走出··黑暗自他身侧不断退却,高悬的灯光逐渐将他包裹,从发梢到足底,不曾稍有遗漏。
该死· ·我暗自咒骂一句··“瑞恩柯林斯,你真让我吃惊·”·―――――――――――――――――――――――――· ·必须承认肖恩杜克与瑞恩柯林斯完全没有共通之处,他们彼此就象冰与火一样不能相容。
从多年前在萨尔瓦多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 ·那是一次萨国防部的晚宴,作为一名训练萨政府军特种部队的高级教官,我被引荐给许多政府要员,而柯林斯的位置被安排在餐桌的正对面。
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留着一头蓬松长发,脸上明显留着过度纵欲痕迹的年轻人,禁不住好奇这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摇滚歌星的家伙怎么会成为整个雇佣兵部队的头儿,同时也为自他身体里散发出的淫靡气息暗自皱眉。
席间有几名官员开始大肆吹捧上次围剿游击队的辉煌战果,身在其中的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老人与孩子的血,妇女的哭泣声,许多无辜者的生命·这样的话题让我窒息,然而作为以服从为天职的军人,唯一的选择是不动声色的听下去,并且还要耐心回答旁人提出种种细枝末节的问题。
柯林斯软塌塌的摊在高高的樱桃木椅背上,象一条悠然自得的蛇在旁若无人的晒着太阳,他指间的雪茄也从未断过哪怕一秒··缭绕的白色烟圈中他半敞开棕色衬衫,现出形状优美的锁骨与胸膛。
纵然常年在沼泽密林中打滚,然而许多士兵可以为捋平裤脚上一道皱褶而努力上几个小时,军人就该保持他应有的荣誉,这是我们一向的信条与守则·所以当我即使竭力忽视,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现在这个人的胸前除了表明战斗经历的几道伤疤外,还残留着口红印和被指甲划出的细小伤口时,一阵深深的厌恶之情瞬间充塞了胸口。
他似恍然不觉,浅灰色的眼睛一直微微的眯起来,仿佛游离在一切之外,对这个世界漠不关心·· ·那并不是我们唯一一次邂逅,事实上,它只是个开始·· ·鉴于游击队的反击日趋剧烈,为了维护自己盟友的统治,五角大楼从国内塞来了不少士兵。
这些年轻人都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可错综复杂的热带环境和无处不在的反抗依旧使他们手忙脚乱·这时柯林斯和他的雇佣兵便凸现出其重要的地位,最终连我也不得不开始与之日益密切的合作。
尽管已竭力摒弃个人情绪,面对这样一个人,我依旧时常会产生拔枪的冲动··他会随随便便把手搭上我的肩头,头俯过来,鼻唇中的气息滑过脸颊,声音低沉而暧昧,“嗨,我说肖恩…” ·我迅速的闪过身体,“叫我杜克上尉。”
“那又有什么分别呢,肖恩·”他慵懒的笑笑,双眼迷离,似乎终年笼着一层不散的云翳,遮挡住那对瞳孔中真正的世界,而修长骨感的手指却灵活的摩挲着我的肩章,“有人告诉过你你又多么适合这身军装吗十分英俊,不过橄榄叶可能与你更相配,我相信不久你就会晋升的,到时候我又要改口称你杜克少校,所以,不如叫你肖恩。”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几乎有些沙哑,“肖恩,肖恩……”·对这种露骨的挑逗我最想做的就是掏枪把他漂亮的前额砸个头破血流,不,我暗自诅咒,有的是更好的办法,比如把这种时时刻刻都能发情的动物送到南极呆上十年去冷却他的荷尔蒙。
·关于柯林斯的流言蜚语从来就没有断过,话题永远离不开各种各样的女人,有时也包括男人··我甚至在一片茂密的树丛里亲眼撞见他正在与一个男子所进行的亲热行为。
撞上我的眼光,他身下的男子显得惊慌失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他牢牢扣住双肩··柯林斯抬起头望过来,赤裸的身体沐浴着林间洒落的阳光,映出斑斑驳驳的光圈,坦荡而魅惑。
他的唇角勾出一个同样令人迷惑的笑容,似乎在安抚着情人,可迷离微醉的眼光却锁在我的脸上,“嗨,别这么害羞·我猜肖恩只是路过,他马上会走的,对吗”·我可以理解军中由于缺乏异性而发生的相互慰藉,但是如此厚颜无耻的行径实在让人忍无可忍,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叫宪兵,然而柯林斯发生关系的对象只是个普通人而非士兵,就连这个人本身严格追究起来也并没有被纳进军队这个系统中,所以即使怒火中烧,我唯一能够做的便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几天以后我和柯林斯在靶场中进行一场严肃的交谈,警告他必须收敛自己荒诞不经的行为··他吹了吹还在发热的枪口,依旧展开厚颜无耻的笑··“可是,”他耸耸肩,“为什么”·遏制住一枪爆头的冲动,我冷冷的回答,“军人的荣誉。”
“军人的荣誉吗”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让它回荡在午后的风里,听起来缥缈异常,“你所说的荣誉是指这些” ·他的枪口瞄准了靶场外一个正在拾垃圾的小孩。
 ·即使到了如今,我仍清晰的记得自己在那一瞬间从心底涌出的挫败与痛苦··是的,与小小的触犯风纪的个人行为相比,在另一个广阔的世界中,我们所犯下的罪恶才真正玷污了军人的荣誉与灵魂。
这次谈话至此结束,从那以后,我再未试图干涉过任何人的生活,自然也包括柯林斯,直到四年之后退役· ·说起来我的退役与柯林斯也颇有些关联,只是那段记忆更加令人不愉快,近乎不堪回首。
――――――――――――――――――――――――――――――――――――――· ·“怎么,你的脸色很不好看,莫非看到老朋友不高兴”·这真是种新奇的说法,我冷冷的横他一眼,没有心思去纠正。
岁月的风霜并未在柯林斯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依旧如同多年前那场衣香鬓影的晚宴一般有着让女人们心动的英俊与优雅,只是栗色的头发剪短了些,随意的披散在肩上,穿着一如既往,衣襟半场,衬衫下摆胡乱的塞进腰间。
他也同样注视着我,眼睛里汪着抹奇异的笑意,少顷后忽然不住摇头,口中啧啧有声,“嗨,肖恩,别摆出这么严肃的表情,对老朋友别这么冷漠,毕竟我们已很久没见了,我可总是在惦记你,朋友。
对吧,安” ·他的头转向伫立在一旁的女孩,后者露出肯定的笑容··原来她叫安· ·一瞬间许多种念头在脑海里打转,我隐隐约约相通了一些事,不过还是掏出了手铐。
“我猜到可能会看到熟人,但没想到居然是你·”·他将手抄入裤袋中,眼睛再一次微微咪起来,声音深沉一如竖琴拨响的低音,“怎么不高兴” ·“是的。”
我坦率的承认,决定不再废话,“但这无关紧要·柯林斯·你最好马上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牵扯到这件案子中,你和嫌疑犯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派人引我到这里来。”
我凌厉的直视他,“你该是他们的头儿·”·他笑容更深,瞄了瞄手铐,“如果我告诉你一切,能把那玩意收起来吗”·“我从不跟涉案人做任何交易。”
他凝视我片刻,目光深沉有如冬天的海洋,有些微波浪起伏不止,忽然间他从胸膛中爆发出一阵大笑,直笑得肩头乱颤,“的确,肖恩,我早猜到你会这么会说。”
他的眸子水色淋漓,闪动着彩玻璃般的异彩··“我知道你急切想要知道答案,可我还是觉得应该请你喝杯酒,再坐下来慢慢谈,哦,忘了你从不喝酒,那么冰水如何”·――――――――――――――――――――――――――――――――――· ·这座地下城远比想像的还要雄浑得多,各种小径犬牙交错,蜘蛛网似的伸向远方,仿佛多尼森折射入地中的镜面。
 ·我跟在柯林斯一行身后,走在灯光微弱得小径上,穿过许多岔路口,绕过无数转角,最后来到一座房子里-严格说,它只是安了门的洞而已,尽管里面布置得十分舒适,已区分为起居室等功能区。
目送着安和夜鬼消失在门的另一侧,我全身的肌肉都有些绷紧·· ·“嗨,别那么严肃,肖恩,我保证谁也跑不了·”柯林斯递过一个装满水的高脚杯,冰块坠在杯底。
 ·“不,谢谢·”·然而他依旧保持着递水的姿势,笑容笃定,“你的唇有点干,肖恩·”··僵持了一会,我不得不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这才发现自己的确有点渴。
他接过空杯子,又注满水送过来,而为自己斟了杯白兰地,我注意到那是八零年份的路思卡··“其实这里不错,”他品尝着珍贵的美酒,缓缓环顾四周,“虽然最开始不习惯没有阳光,不过住久了就会变好的,我要是你就试试看这种生活,真的。”
我有点不耐烦,截断他的话茬,“别绕圈子,回答我的问题·”·于是他再度绽出笑容·· ·“我离开枪林弹雨的日子已经很久,既然你这种如此热爱军队的人都能走,我自然也更有理由。
嗨,别用那种眼光看着我,好吧,我知道废话你根本不想听·”·“人总得活下去,我自然也不得不发挥自己雇佣兵的专长维持生计·”·“几年前,我想想,是的,就在你抓到那杀人狂不久之后,他叫什么来着,对了,顿姆,阿兰顿姆-这件事很轰动不是吗有人找到我,希望我能找件东西。
最开始我拒绝了,毕竟雇佣兵不是私家侦探,不过他带我来到这座地下城,又讲了一个冗长又神秘的故事,于是我被吸引了·你知道,这个世界有趣的事并不多·”·他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猜猜看我要找的是什么”·我有点不快,本想打断他的故弄玄虚,可忽然间心思一动,回答已脱口而出,“圣器”·“是的,圣器,显然你知道这个故事,天晓得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轻轻转动着酒杯,端详盛于其中美丽的紫色液体,神情熏然··“我以为这会很简单,可事实并非如此,实际上就算回到战场也未必有这艰难·肖恩,你甚至想不出多少次我曾与死亡擦肩而过,而每一次有了线索,却又总是莫名其妙的断掉,这样拖了几年,我开始觉得自己会生活在这种追寻里而永远一无所得,直到多尼森城再次发生命案。”
柯林斯的眼神深不可测··我拢起双肩,“你好像讲了很多,其实什么也没讲·”·他目光一凛,耐人寻味的笑笑,“不,我已讲了很多。
现在仔细看看这栋房子,不要小看它,它已有上百年的历史,是这个地下城最早的一批建筑之一·”·“事实上,肖恩,最初我也是被带到这里来,听了这个故事。”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妥协· ·最初它只是一片无尽的原野,平原的风呼啸而过,捎来远方狼群忧伤的长嚎··然而在更久远的时光之前,这里曾栖息着一个印地安部落,它的名字叫矛吕特在印地安语中那意味着守护者。
 ·沧海桑田,无数部落来来去去,矛吕特部落却始终不曾迁徙··无人知道他们在固守什么··漫长的岁月过去了,部落人丁愈来愈伶仃,与自然的搏斗,与瘟疫的搏斗,艰难的环境不断削弱着这古老而固执的部族。
终于有一天它神秘的消失了,仿佛筑在海岸上的沙煲,一个巨浪拍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成为一片荒芜··数百年后,美洲大陆涌入许多贪婪的探险者。
他们在此地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城镇,后来又将它扩展成为巨大的城市··按照传说中矛吕特部落的英语发音,这座城市被命名为多尼森·· ·“我的故事怎么样”柯林斯抽出根烟,开始在杂乱无章的桌子上摸索着打火机。
透过玻璃窗能够望得到门前的通道,在两旁墙壁顶镶嵌的若干壁灯下它显得异常幽深,对比来时经过的那些甬路,这房子无疑显得相当奢靡··“历史讲解员是份有前途的工作。”
柯林斯用拇指缓缓摩挲着光洁的下巴,笑得有些放肆,“不,要知道这只是个开头而已·”他夹起打火机冲我晃了晃,“介意吗”·“不。”
 · ·如同许多大城市一样,随着工业的不断发展,多尼森开始拥有自己的地下城··最初只是小小的一隅,然而随着越来越多被抛弃者的进入,小型社会的雏形逐渐形成,地下城不得不被迫扩大,相应得各种区域也从初时的随意划分发展到有目的的向外拓展。
一切都很平稳有序的进行着,直到百余年前的那场战争爆发,而多尼森被迫卷入其中··和现在不一样,那时两个世界还时有联系·为了避难,地上世界的居民开始大量涌入地下,急剧增加的人口使原本就不宽阔的空间被压缩得更加局促,几乎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在这种境况下,一个很有势力的家族决心探索并且占据西北侧那片传说的禁忌之区··所谓的禁忌区据说是神秘的矛吕特部落规定的,他们甚至留下了许多已无法识别但明显极其凶险的符号来警示后世。
可与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相比,谁又会在乎一个来自早已消失的土著部落警告呢更何况它还不过仅仅是个未经证实的谣传而已··于是,在经历了各道艰苦的工序后,这个庞大的家族正式移居到此。
 ·“所有的恐怖事件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到如今差不多一百年了·”柯林斯斜叨着烟沉吟半晌,忽然蹲下身在地面上扣动手指,在松木铺就的地板敲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头望向我,眼神难得的凝重,“这里就是他们越界的第一幢房子·”·我的心脏猛跳了一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好笑的看着我,摇了摇头,“行了,肖恩,我理解你维护部署的心理,但你和谁谈过话并不是秘密。
事实上你绝对想不到自己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从你抓住那个阿兰顿姆开始就是如此·”·我抚住眉心,企图转换话题,“这个家族怎么样了”·他站起身,恢复了一向的漫不经心,“哦,和后来那些人一样,或者说,”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几乎透着恶意,“遭遇了和苏珊斯派德一样的事。”
苏珊· ·我不知道他为何要提起这个名字来故意激怒我,然而他无疑成功了··一股怒火倏的冲上胸膛,几乎抑制不住把这个混蛋塞进马桶里去的冲动,我全身绷紧,冷冷瞪着他。
 ·他回视我,神色漠然·· ·就在这时,我们同时听到喀的一声轻响··他目光下滑落在我的右手上,微微皱起眉头,“肖恩·”·不用看也知道玻璃杯被握碎了,但掌间并未感觉到疼痛。
我手一扬,将碎成几片的杯子掷在地上,“这就是你知道的全部”·他的目光依旧捉住我的手不放,答非所问,“你变了很多,肖恩,居然会这么轻易就被激怒,完全没有想到。”
的 ·“我到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说废话,柯林斯·”我不耐烦的打断他的感慨,“既然你相信这一切是因为触犯了什么印地安部落的禁忌,可证据在哪还有,圣器是怎么回事西塞多修道院又跟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他嘘了口气,转身走进敞开门的洗手间中,几分钟后又重新站回到我面前,手里提了小医药箱,“最好处理一下,这里不比地上,细菌多到机关枪都打不死。”
我夺过箱子,“谢谢,我自己来就好·请你回答问题·”·他无奈的摊开手示意妥协,“好吧,其实答案很简单·那个家族姓曼宁。”
曼宁· ·我愕然之至,实在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听到这个姓氏,忍不住迟疑的重复一句,“曼宁”·他拉着我坐在沙发上,打开不知何时接过去的医药箱,懒散的接着话茬,“是的,曼宁。
对这个姓不陌生吧·” ·“我不明白……”·柯林斯一边喷云吐雾,一边掏出红药水和绷带,“这事几乎没人知道·毕竟时间太久了,这里的人都以为作为始作俑者他们已彻底灭绝。
后面发生的事,嗯,你知道,就是那个修女勇斗恶魔的童话,里面的修女也姓曼宁·”他抬头向我咧嘴一笑,“想到什么了”·这次冲击更打,我脑海乱哄哄的一片,不得不努力消化着他的话,“那么说,修道院的圣器……” ·“虽然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想那应该并不是我主的救赎,而是来自另一种宗教,是另一种神意。
显然曼宁家族触动了某种禁忌,或者说某种机关,他们因此遭遇不幸,但同时他们也得到了某件可以制约它的东西,虽然道现在我还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你不知道”·“是的。
我不知道,嗨,别这么看着我,没人知道那所谓的圣器是什么东西,事实上甚至没人敢接近这房子,我也是接手之后才查到的,就算它是只叫春的猫我也不会感到奇怪·”·我迫使自己镇定下来,迅速将柯林斯的叙述滤了一遍,捕捉到其中的不合理之处,“如果他们有圣器,为什么又会隐藏自己的踪迹西塞多修道院怎么会发生大火”·“我不知道,肖恩,这就是我们寻找的谜底。”
柯林斯啪的一声扣上医药箱子,从唇边摘下烟蒂拧在桌子上·此时我才查觉到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包扎好我的伤口··“从那时起曼宁家族就彻底消失了,要知道我的委托人可是这个地下世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可他也仅仅听说过最早罹难的家族姓曼宁而已,更没人注意过火灾中的幸存者也拥有相同的姓氏。
如果我不是极其运气的查到一份教会的档案才发现那位牺牲的修女也姓曼宁,这一切根本不会被联系到一起·” ·我不动声色的抽回手,仔细思索片刻,“你找到了她了吗”·他自然明白我口中的“她”指的是何人,“不,这很神奇,我怀疑她会隐身法。
但是我找到了另外一个人·” ·“霍夫曼院长”·他打个清脆的响指,脸上浮现出固有的讥诮神情,“是的,神圣伟大的霍夫曼主教,守口如瓶的霍夫曼主教。”
他伸出四根手指在我面前摇了摇,“四次,我前后共找了他四次,可这老家伙什么也不肯说,最后干脆来了个避而不见·我甚至遣了非常有威摄力的夜鬼去,不过他的心志倒真是坚定,不愧为侍奉上帝的人。”
我哦了一声,强忍住自己不去追问吸血鬼和十字架的交锋结果,同时意识到他并不知道主教日记的存在,或者不了解其中的内容··这家伙的嗅觉比狗还灵,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我,又点了根香烟,“肖恩,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不,”我断然否认,“多谢你的坦言·”·柯林斯不置可否,仅是轻笑了一声,走到我窗前与我并肩而立··“真是不可思议,肖恩,”沉默了一会之后他再度开口,“我们居然这么平静的谈论这些关于神魔的东西,我可从不是有什么信仰的人,你也是这样的人。”
 ·我十分反感他自己与我归为一类的笃定,但另一方面却也的确心有同感··军中的日子并不好过,栉风沐雨,危机四伏,稍不留心就会被冷枪夺去性命,还必须克制自己对别人产生亲近友好的感情,因为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突然死去,而那令你心碎。
但一切终究是可以把握得住的,只要你比别人更强··然而在多尼森的日子并非如此,连某一个细节也让人战栗,有时我甚至在怀疑如果重新投入战争,自己是否会因为橡树在午夜摇曳的影子而惊恐万状。
我不承认自己已被击垮,可毫无疑问,二者不过一线之隔·· ··“夜鬼是……”·柯林斯嗯了一声,“没错,是吸血鬼,严格说是吸血鬼与人的混血儿,地下世界这个种族并不算罕见,不过别担心,他是改良的一代,还不至于象电影里那样茹毛饮血。”
他映在玻璃上的影子掩映在烟草燃烧的白雾中,显得有些朦胧··虽然早有准备,我仍不免小小的震动了一下,“夜鬼是他的名字”·“他没名字,这里的人都叫他夜鬼。”
“很高兴看到你适应良好·我很好奇他怎么会成为佣兵头子的手下·”·柯林斯发出囫囵不清的笑声,“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肖恩,但佣兵头子……眼下在你身边站着的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私家侦探。
夜鬼也不是我的手下,只不过协助来追查这件事的同伴而已·”·我可不认为事情有他讲的这么简单,“但普拉多教士的死与他有关·”·“不,肖恩,他只是跟踪你们去的。
我刚刚说过曾派夜鬼去拜访我们的神职人员但却一无所获,所以当你们-你和那位可敬的追到教会里去的时候,他自然也跟去好打算分一杯羹,没想到却碰到了突发状况·” ·“听起来倒真清白。”
“肖恩,你该了解我没必要说谎·事实上他看到并不比你更多,只是时间上早了一点而已·这事唯一的结果就是夜鬼对你大为赞赏――过去他常常认为关于你的事我是在吹牛。”
忽略过他话中的暗示,我不禁悚然,“你是说你们一直在跟踪我,但我却对此一无所知”·“并非时时刻刻,比方说你出车祸的那天夜里就没有,肖恩,何况他是吸血鬼,生理上就与人类不同。
你完全不必为此烦恼·”他侧过脸望着我,苍白的脸孔上眸光深邃,“很高兴看到你的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 ·“谢谢关心。”
我压抑住心头腾起的烦闷,尽量平缓心情,“但他得跟我回警局留下口供·”·“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肖恩·”柯林斯骤然转过身,神色冷峻,距离这样近,几乎看得清从太阳穴斜到鬓角的那道伤疤在微微跳动。
 ·---------------------------------------------·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肖恩·”·愤怒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我一把抽出枪猛抵上他的脑门,“所以你这杂种就把柯尔特留给了他” ·“对他来说有什么不好”瑞恩柯林斯神色不变,一双浅灰色的眼睛斜睨着我,冷冷的反问。
“好不好不由你判断,杂种”扣着板机的手在细细的颤抖,我差点就要一枪崩了这混蛋,“你害死了我的士兵”·“难道就由你吗杜克少校”枪口下的人微微嗤笑,一脸轻蔑,“你把自己当成了上帝,事实上你不过是具教人杀人放火的战争机器。
是的,我把柯尔特给了乔,但轰开脑壳是他自己,不是我·而你,我亲爱的少校,甚至连别人决定自身生死的权力都要剥夺·”他的脸凑过来,笑容奇特,而声音低得近乎耳语,“看看他们把你变成什么了,肖恩忠诚的国家机器,刽子手。”
 · ·那道伤疤而今清晰可见,并不为流逝的岁月而消失··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不知是否也被触动了同一段记忆,柯林斯肩头一颤,凌厉的表情慢慢消退,继而泛出一个笑容――如果那可以被称之为笑容的话。
刹那间我们都陷入了沉默··“夜鬼不能去,肖恩,你我都清楚这一点·身为警察你有自己的行为准则,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你该明白,有时这世界并不是条条框框就可以勾勒出的。”
他眼睛中浮起种捉摸不定的光,“我一直期望你理解这一点·”·一瞬间我想到很多东西,覆盖着国旗的棺木,蹒跚而行的斯坦,苏珊的笑容,葬礼上的那对父女,还有母亲留下的十字架……这些彼此不相关的回忆交织缠绕,渐渐迷惘,渐渐窒息。
“算是某种协议,好么,肖恩,我坦承一切所知,并保证会协助你了解这事·”柯林斯的声音柔和而低哑,却听不出多少祈求的意味··这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个契机。
我深吸了口气,下定了决心,“别告诉我几年里你就查到这些·”· ·“看看这里,肖恩·”他卡着腰环视四周,我的目光也随之扫动,从堆满杂物的旧金属架上移倒角落里叠得高高的老式黑胶唱片,“这里不是很有魅力的地方吗真是奇怪,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却让人有家的感觉。”
对他的感叹我并没有产生认同感,也毫不关心,“我是在问……”·“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过去以后我打算一辈子里留在这里·”柯林斯自顾自的说下去,“我不是在开玩笑。”
他深深的凝视我,“但我已尽力,不是所有人都象你那样幸运·”·“幸运”我咀嚼着这个词,心里一阵苦涩。
“是的,幸运,肖恩,也许你自己并不这么看,可谁又能想到一个新调来的警官会侦破多年的悬案呢”柯林斯坐在一堆杂乱无章的书籍中,舒展开长长的腿,“知道吗,在这地下世界中你被视为英雄,我猜就算阿咯琉斯重生也未必会享有你能获得的荣誉。”
英雄 ·我并不想对这个人倾诉那些无可派遣的绝望和潮水一样的恐惧,这个称谓唯一带来的感觉就是荒诞· ·“我们到底是怎么被牵扯倒这件事里来的,肖恩”他望着天花板,身体前后来来回回的摇晃着,“我可从不相信什么所谓的信仰,结果现在被狠狠的报复了一下。
但是你……你不该忍受这些,不该遇到这些,有时我宁可……”·“别说了”我粗暴的打断他,“好吧,就如你说的,作为协议的一部分你必须帮我找到一个五岁的女孩儿,她叫黛西爱默森,苏珊的女儿,我想你知道。”
他点点头,双手交叠在脑后,脸上什么神色也没有··有时我怀疑这个人的脸上一直扣了张面具··“我不仅知道,而且觉得很奇怪,除了当初的曼宁家族还没听说过整个家庭遇害的事情,难道你从没想过吗,肖恩,无论是法官还是陪审团,死亡的都只是个体,可为什么苏珊斯派德的家庭会遇到这种事,何况他们已经离婚了。”
这问题我曾追问过自己一千遍,但没有任何答案,望着窗外微弱的灯光,我又想到那个搂着布娃娃的小女孩,心中突然针扎般的痛苦··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那凶手,那魔鬼”·在无风的地下城,这个问题又一次呼喊在心底。
 ·番外:伤痕·“……所以,你们应该把性虐待尽可能理解为一种侦讯手段,虽然对军人和男人来说,它对精神层面的打击远远超过生理上的·记住我们常常重复的那句话,世界上没有不投降的人,作为俘虏你要做的是如何把这种投降的过程延长,在掩盖真实情报的情况又取得敌人的信任。
简单说就是不做叛徒又能保命·” ·“好了,这节课就到这里,现在是自由提问时间·” ·课堂上三十名士兵普遍二十出头,正是精力旺盛惹是生非的年纪,即使被灌输几个小时的作为俘虏将会有怎样的遭遇,却依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真让我怀疑他们到了战场能有什么用处。
 ·有只手举了起来“长官,我有问题·” ·“请讲,二等兵·” ·“我对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性虐待的问题。”
提问的是恶作剧乔,这是他的绰号,和本人倒名副其实,“我认为与其开解自己那只是种物理攻击,不如去放松去享受,比如说如果对方象长官您这样英俊,我倒不介意多来几次类似的拷问。”
 ·教室里一阵骚动,不少人开始鼓掌,更多的士兵跺脚拍桌子,有几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还吹起了口哨,旁边的副官好气又好笑的摇着头· ·这帮该死的菜鸟。
 ·我整理着课本,“今天的话你们可以做为玩笑,也许战争在你们眼里就是一个玩笑·对此我只能说,最好你们能够永远保持这种心态,并祈祷自己永远不要面对这种拷问方式。”
 ·乔笑哈哈的跟旁边的士兵挤挤眼睛,“难道真有人碰到过这种事吗” ·我盯住他,“你忘记加上称呼。”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对不起,长官,我只是好奇有过这种第三类接触的人,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 · ·一年后我到科特迪瓦陆军医院探望他,发现躺在宽大的病床上,四周雪白的墙壁抵不过脸孔的毫无血色。
他的身体埋在层层叠叠的管子和仪器中间,象一只被折断双翅的雏鸟· ·身旁的医生在低声诉说病情,“他已经试图两次自杀,我们不得不动员医院至少半数的警卫。
可是杜克少校,要知道您的队员戴的可是绿色贝雷帽……” ·我举手阻止他说下去· ·病床上的乔慢慢睁开眼睛,向我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 ·“对不起,长官·” ·我拉过凳子在他身边坐下,“什么” ·他努力张大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阻挡瞳孔中的迷茫似的,“您曾警告过战争不是玩笑,但我搞砸了。
对不起,长官·” ·“是的,你们这帮菜鸟总是惹麻烦·”我无意识的摆弄着滴液管,看到维系生命的液体一滴滴从透明的胶管注入乔裸露的小臂,同时竭力忽视着上面各种各样的痕迹。
 ·“长官,”他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开了口,“我有问题·” ·“请讲,二等兵·” ·“长官,我很好奇,那些曾有过第三类接触经历的士兵,他们如今怎么样了” ·我站起身去拉窗帘,仿佛不做些什么就无法掩盖自己的焦灼与无可奈何。
 ·“听着士兵,任何事都可能发生,这正是战争·身为战士,我们必须要更坚韧一些,身体只是生命的一部分,虽不是微不足道但不足以动摇我们的根本。”
 ·“熬过去,乔,治好伤,然后去看心理医生,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凝视我片刻,移开了目光· ·“长官,你一定没经历过这些,对吗” ·“我很累,请您让我一个人呆着好吗” ·“谢谢你,长官,我很感激一直以来你为我,不,我们所作的一切。”
 · ·不久以后,他死了· ·自杀,用一把科尔特手枪杵进嘴巴,直接轰开自己的脑袋· · ·这些伤痕,深与浅,愈合或挣裂,都在岁月的风霜中,渐渐被淹没。
 ·以至肖恩杜克以为自己已然忘却·· · ·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黑暗来袭+番外 by 轻宝/薄裘/QBA(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