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异志 by 顾曲流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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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谈异志 by 顾曲流觞
 ·走路的人· ·人的一生中,会有很多种朋友,有的是喝酒吃肉,有的是工作同事,有的是发小同学,在一起总有一个共的同爱好与动机,而对于许何来说,他这个朋友却是在网上与他聊天结成好友的。
·然而,这个朋友,许何除了知道他每天晚上8点上线11点下线,其余对他一无所知·每天三个小时的聊天风雨无阻,那大段大段的文字发过来,与其说是聊天,不如说是讲故事,或者是倾诉。
·“今天我要说的是我的亲身经历,想要听吗”··“当然想,现在每天晚上不听你的故事,我就睡不着觉·”··“呵呵,我怕你听了,更加睡不着。”
·“说吧,为了这故事,就算一晚不睡,也值了·”··“这还是要从我读书的时候说起了,高三因为要升学,所以常常晚上要补习,那个时候不像现在的学校都有晚自习的,特别是在我们农村,想考上学校飞出山沟的只有请任课老师给自己开小灶,都是吃了晚饭自己背着书包到老师家里去,然后补习完了再自己回来。
·那个时候因为年轻,胆子也大,常常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来,从来也不觉得有什么·直到有一天,还记得那是月中初几的时候,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去的时候天色还好,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天暗得像浸在墨水中一样,我从老师家里借了个手电筒,一路走了回来。
·从老师家到我家要翻过一座小山坡,山坡上有个废弃的祠堂,电筒的能见度很差,只能照到一两米远的地方,我清晰的记得,在经过祠堂的时候,就听见一小男孩跟一个小女孩打闹玩耍的声音,当是我没往别处想,只是觉得奇怪,这个地方平时白天都冷冷清清的,谁家的小孩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万一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于是我便拿起手电筒四处寻找,听到这两个小孩打闹的声音一会跑到了前面,一会又跑到了后面,似乎玩得兴起的样子,但是就是找不到人,于是我急了,这么晚了还玩得这么疯,大人就不管吗便往那两个声音一路找去,但是那声音似乎越来越远,最后竟然觉得好像是山坡的对面发出来的,当时自己我仍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自以为是的认为是回声的作用,毕竟高三的孩子学到了点东西总是希望能够运用到生活当中去,来证明自己不是白痴吧,于是我便放弃了找寻,一绕过祠堂走到了大路上来。”
·“幸好你没有跟上去,会不会像电视里那样,跟到了悬崖边呢……”许何开始联想着···“我想,我如果跟去,应该也不会到悬崖边,因为我觉得那对小孩的声音很天真,所以当时根本就没有害怕的意思。”
·“哦,那然后呢”··“我走上了大路,但是虽然说是大路,其实到今天来说,也就是比山路平整一些宽敞一些的黄土路,两边都是水田,交错着很多田埂,但是视野倒是开阔了很多。
·没走多久,便发现前面四五米处有个身材高大穿白色丝绸衣服的头发花白老人也在赶路,我的第一感觉确定他是穿着丝绸,因为丝质的衣服很飘很垂的,他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只是这个老人手里没有提灯,却走得很稳健很轻快,如果不是他的衣服料子太显眼,我想以我手电筒的光亮也很难发现他···一路上我一直在奇怪,想走上前去打个招呼,但是想又是不认识的怕太冒失,于是便想走到他前面去,然后等他先看到我,再结伴而行,于是我加快速度走到了他前面,在拐弯的地方想等他一下,但是等了半天没见有人走过,便回头拿手电一照,人不见了,我当时挺气馁的,因为我那个时候不善言辞,现在也是,为自己这个性格还郁闷了好久。
·后来回到了家,便向父母说起这个事,先是说到祠堂里,说我发现那里晚上竟然会有回声,果然是因为地方太空旷了···我父母却呆愣了半天才说,那个小山坡以前是乱葬岗,就是专门埋葬未成年就夭折的小孩子的。
因为农村里有规矩,未成年的孩子是不准立碑的,所以这么久以后也只觉得那里坑坑洼洼,并没有怀疑那里曾是一座坟山···我听完以后,汗毛都竖起来了,又战战兢兢地说了在大路上遇到的那个老人,父母却吓得面如土色,说周围几十里都没有个白头发的身材高大的老人,以前有一个,不过在五年前去世了。”
·“这种事情就是事后知道,才觉得可怕·”许何回复着,鸡皮疙瘩有点冒···“是啊,我也是听父母说了以后觉得很可怕的,可能当时自己没有害怕的意思吧,所以那些东西也没有怎么样,我总是想,如果当时害怕了,可能情况又不同了。
不过我当天晚上就发起了烧,我母亲杀了一只鸡,拜了几天的菩萨才慢慢好起来·可能现在来说是心理作用或者只是普通感冒,不算严重,要不然也不会不吃药就好了。”
·“是啊,万一要是弄个什么非典啊甲流啊,怎么会这么快好,呵呵”许何开着玩笑,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故事还没完呢,我从那以后就不晚上补课了,大概是过了一年以后,我考上了大学,然后放暑假回家,这件事在我心里慢慢淡了一些,因为考上了自己喜欢的学校,于是放假什么的我都带一些城里的特产啊什么的送老师和朋友,那天也是在老师家玩得晚了,我便拿了老师家里刚买的蓄电电灯回家。
你知道蓄电电灯光线很亮的,就像现在电梯房楼梯口的那种应急灯一样,所以心里踏实了很多···路过祠堂没有发生什么,一路很平静的,但是在大路上的时候,我又看见了那个老人,穿着一套深色的丝质衣服,也是感觉很飘逸的那种,但是裤脚卷到小腿,穿着那种草编的草鞋,我开始还有些怕,但是看到他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走着,步子很稳重,电视上不是说那东西是没有腿的或者是飘着走的吗,所以我当时在想,是不是父母弄错了,毕竟谁家来个亲戚什么的又不可能马上知道。
·于是我非常热情地上去打招呼,毕竟在大学里都是靠自己生活,与人打交道都得靠自己,所以性格也稍微开朗了一些·那个老人很和蔼很慈祥的,问我是哪里的人,问我在哪上学,什么专业,还要我好好读书造福整个村子,我还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出来走路又不拿灯,他说走了很多次都习惯了,不要灯都不会摔着,晚上出来空气好,适合出来散步,白天太闷了,因为那正好是夏天,确实白天很闷热的,我们聊得很投机,于是心里困扰了一年的心结也算终于打开了。
··回到家里跟父母大声说着,怪父母大惊小怪,吓了我一年,我记得当时父母一晚没有说话,然后第二天晚上,就拿了张黑白照片给我认,是那个很慈祥的老人的相片,最后,我记得父母的脸色完全都变了,说这就是那个老人六年前的遗照……”··“这么说,那个老人是没有恶意的,只是在那边走走路,你父母也不用吓成那样吧”许何笑。
·“是啊,后来我才知道,死去的人如果一直流连在某处迟迟不愿超生的,一般会分为两种,一种是一直不相信自己已经死去,仍像活人一样做着生前的事,这种亡灵是无害的,让他留流不走的是对生活的热爱。
而另一种,就是意外死亡并有怨念不化,这种执念就束缚他在死亡的地点不得超生,还常常会出来做恶,找替死鬼,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地方常常出车祸,有些河里常常淹死人,而且那些地方大多都是路况良好河水也不深的,世上有更难走的路也有更深的河,但是就是那些看似很无害的地方常常出这种事。
而这种亡灵,就叫地缚灵·只要有人帮助他完成了心愿,就会升天·”··“这么说,那个老人是因为有心愿未了吧·”··“谁知道呢,都这么久了,后来我一直也没有遇到过那个老人了。
我只知道他的执念应该很深的,一个人的执念越深,也就会具像得越逼真,我记得那个时候与他说话的时候,他的胡子我都觉得看得非常清楚·”··“看来人的心就是滋生鬼的地方,人的执念真可怕。”
许何感叹着···“你真是常常让人惊讶呢,这个就是鬼的本体啊·今天就到这吧,明天我再跟你说个故事,也是地缚灵的故事,只是却没那么友善了。”
·“今天不能说吗你把我味口吊起来了……”许何还没发送,就看见对方的头像已经黑了,看看时间,刚刚11点整,许何无奈地叹了口气,悻悻地关了电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的故事,原来鬼在人的心里,我们和鬼竟然这么近呢……·· · · · ·屋顶上的天花板· ·“来了吗朋友。”
还才七点四十多,许何就守在电脑边,发了条信息···8点整,那个人的头像亮了起来,紧接着闪动起来:“我来了,今天还想听故事吗”··“当然啦,我都等了好久了。”
许何迅速回复着···“我今天要说的,是有关天花板的事故,只要住过楼房的人都有这种经历,特别是到了晚上,天花板上就会传出像玻璃弹珠掉落的声音。
·以前很多人对这种声音进行过猜测,有人说是鬼差经过,有人说是心理作用,最有根据的就是建筑学上的解释,说是预制板中的钢筋在霉菌腐蚀后形成的中空管中弹动声音。
·我二伯家的房子就是这样的楼房,只不过比较老旧,隔音效果也很差,所以这种声音听起来特别清晰刺耳,那个时候根本不知道有这样科学的解释·最开始,我二伯以为是楼上的小孩半夜不睡觉起来恶作剧,也没太在意。
直到那年年关的时候,楼上全家都出去走亲戚串门了,那天晚上很晚了,全家都是喜气洋洋的,看着春晚放着鞭炮,很热闹·后来一直到了凌晨两点多,大家都去睡觉了,忽然,就在我二伯卧室的正上方,传出了一声玻璃弹珠掉落的声音,二伯虽然很累了,但是还是被这种声音一下子惊得清醒过来,明明楼上那家里今天全都出门了,怎么还会有小孩的恶作剧,正这么想着,那种声音陆续多了起来,就像一盒玻璃珠全倒在地上的那种声音,我二伯吓得赶紧坐了起来,打开灯后,这种声音就没有了。
·第二天,我二伯跟全家说了这件事,大家都笑他昨晚喝多了,在我们那个地方,过年喝酒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我二伯也认为是听错了,而且当天家里也来了很多拜年的客人,便也没有太在意了。
·到了晚上,我二伯睡得迷迷糊糊的,却被一声巨响惊醒了,那玻璃弹珠掉在地上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倍,我二伯确信不再是听错了,想着这么大的声音,竟然没有人醒来。
便打开灯,想去隔壁把我伯妈叫起来·别笑话,年纪大的人了为了能够睡个安稳觉,晚上都是分床睡,我们那大部份都是这样·后来伯妈起来后,却没有听到那个声音了。
为了这个事情,伯妈还对他对了一阵脾气·”··“……”··“那后来呢”看着朋友半天没往下接,许何催促道。
·“你让我静一下,因为下面的,我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朋友接着往下说:“毕竟过年说这种事,还是不太吉利的,如果真是那种东西,总觉得兆头不太好,于是,第三晚上,二伯还是硬着头皮自己单独睡一间房,开着灯坐在床上到了一两点,但实在是太困了,想着一直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应该没事,便关灯睡下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种声音让我二伯不得不醒过来,不同于前一天的那声巨响,也不像是玻璃弹珠掉在地上的声音,听起来像什么东西裂开了。
我听我二伯后来形容,那声音就像鸡蛋壳裂开的声音一样·但却是从天花板上传来的,忽然一块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哗”的摔得稀烂,接着就大大小小的一块一块的掉下来,有的砸在床上,床都震得发抖,当时我二伯想再这样下去,就会被砸死了,于是慌忙打开灯一看,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什么掉下来的东西,什么开裂,都没有。”
··许何屏住呼吸看着他接下去的文字···“那个晚上,我二伯就是这样在床上开着灯坐了一个晚上,天亮了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白天楼上的那一家终于回来了,二伯便上楼问问他们的情况,楼上确实是有个孩子,但是现在的孩子哪个还玩玻璃弹珠这种东西,而且看楼上的地板也没有什么开裂的痕迹。
于是二伯只有求助于已经大学毕业回家过年的儿子,我堂哥到网上查了好久,玻璃弹珠的声音倒可以找到科学的解释,但是顶面开裂倒真的找不出原因,没有办法,只有找到他们的老居委会,但是过年放假只有一个年青人值班,于是他们便请求去他们的档案室里翻翻看。
·最后翻到几乎想放弃了,我堂哥才惊叫起来,那是一本那栋住宅的建筑工程验收报告,里面详细记录了施工情况和出现问题的处理情况,里面有行小字写着:‘施工过程中,因工负伤12人,死亡1人,伤者施工方已赔付医药费***元,死者陈大青,19岁,因在操作搅拌机时方法不当,右手卷入机器中,挣扎中失足掉入地基中,被钢筋刺伤肺部而死亡,经调查,死者负主要责任,施工方赔付家属***元……’··其实如果按说,哪栋建筑在施工中没有人死过,但我二伯却觉得这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于是便找到当年的施工方,正好我二伯有个老同事是管理建筑施工档案的,便到那里要来当时的施工检测记录和施工人员登记册,而陈大青是机器操作员,还留有操作资格证,但是看那相片上像个十五六岁的人,一点都不像成了年的壮小伙子。
经过询问,当年的施工项目组都不在这个城市了,有些人,早几年就去世了,很多事情根本不可能问得到,更何况,这还在过年···后来没有办法,只有找那年的报纸,看看有没有什么头绪,因为那个时候死一个人而且死状这么凄惨的,还是很引人注目,所以还有在报纸上找到了关于这件事的文字和图片,图片上看,陈大青的身体整个都是反常规的扭曲着,一块一块就被压碎了一样,根本就不是验收报告里说的那样只是右手卷入机器中,而且,那根钢筋整个穿过他的身体,就像电视剧里的武侠片一样,穿膛而过。”
·“太惨了……为什么工程验收报告上这么轻描淡写的”许何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我也不知道,这可能是施工单位常常会做的事情吧,故事把事情淡化而减少责任,只是这件事情被我们发现,觉得有点惊讶罢了。
·因为事情过了那么久,很多事情也无从查起,但是从那以后,我二伯再也没有听到那种天花板开裂掉下来的声音,就算偶尔听到玻璃弹珠掉落的声音,二伯便抬起来,笑着轻声说‘小陈,你又来看我们了吗’那声音就会消失。
今年七月半我二伯还给陈大青烧了纸呢·”··“那为什么只有你二伯家里会听到天花板开裂的声音,别人没听到过呢额~你说,会不会那根刺穿陈大青的钢筋刚好是用在你们天花的预制板上呢还有,你二伯听到天花开裂的一块一块往下掉,大概陈大青当时被机器碾压也是这样一块一块裂开的感觉吧……”许何努力分析着,快速把心里的疑问输入到对话框中。
·“呵呵,姑且可以这样认为吧,你还是很善于思考问题·有些事情不要认为做过了就可以掩饰,再陈再久的事情也总有被发现的一天,我想,那早几年去世的项目组成员,也与这件事脱不开关系吧。”
·“做事一定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有些事情是会有报应的·”许何飞快地回复着,马上快到11点了,他还有个疑问一直没问出口:“朋友,你叫什么,总不能老要我朋友朋友的叫你吧。”
·“我没问你的,你反倒问起我来了”感觉得出那边有些玩味的笑意···“哦,忘记了,我叫许何,何许人也的许何,呵呵。”
许何愉快地回复···“我姓言,家中排行老二,就叫我言二吧·”··“我都告诉你全名了,你告诉我个排行干什么啊”许何有些气闷,朋友不是你来我往的吗。
·“记住下次可别这么直接地告诉别人你的名字,名字对于人来说只是个代号,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性命,名就是命·”··许何愣住了,看着那边又回过一条信息:“这样吧,我明天跟你讲个姓名的故事,你就会明白了。”
·许何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11点整,言二的头像变黑了··· · · · ·姓名· ·许何早早地就在线上等着,可是今天,直到8点,也没有看到言二的头像亮起来,正等得心慌的时候,忽然“滴、滴”两声,这是许何设置的邮箱提示,打开信箱,便看到一个叫“姓名”的定时邮件赫然贴在最上面,许何迅速点开后认真地读起来。
·“许何,你好,我今天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上可能来不了,既然昨天答应了把这个姓名的故事告诉你,就给你发邮件吧···人一生下来到死去,名字总是伴随一生的,很多相命书上也说,姓名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运势,这话并不假,但是我今天要说的,不止是运势,还有生命,姓名就是性命。
·以前还住在老家大宅的时候,曾有个半瞎的风水先生,据他自己说,是因为泄露了太多天机而导致眼睛差点全瞎·那个时候,我们一群大孩子常常跟在他身后丢石头,嘲笑他是个骗子,他也不冲我们发火。
·忽然有一天,这个半瞎子好像变得非常有钱,全身的名牌衣服,还买了大哥大,那个时候大哥大是个稀罕物,一般都是城里的生意人才买得起,村里的人都眼红着,便风传半瞎子挖了别人的祖坟,卖了赔葬品,捞了不少油水。
·但是似乎半瞎子更加风声水起,不仅在村里修了砖瓦房,还讨了个漂亮媳妇,结婚那天宴请了我们全村的人,酒都喝到了第二天早上·照理说房子也修了,老婆也讨了,做的什么生意门道发了财大伙也会知道的,但是半瞎子却越来越神秘,常常不是呆在家里几天不出门,就是一出门就是好几个月。
他的老婆虽然漂亮,但是性格很内向,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邻居打个照面都会低下头匆匆走开···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一直是我们几个大孩子当中最高大的二虎,满脸是血的跑来找我,好像是摔破了头,但是却一脸的兴奋:“言二,我发现半瞎子发财的秘密了”说着也不顾擦擦头上的血,便拉着我到了后山。
·后山其实是个不高的山丘,上面种了很多柑子树,那个时候南方就是种这个最省事,基本不用管它,只要品种好,年底就可以卖个好价钱·这本来就是我们常常玩耍的地方,二虎把我拖到那里,我有点发愣,谁知道,他便拉着我往山崖边去,虽然山不算高,但是从上面掉下去不死也会残废,所以那边都是大人不让我们去的地方,我当时吓住了:“二虎,那边是山崖,摔下去会死的。”
·“谁要你摔下去,从这上面爬下去,在山腰上有个洞,里面就是的了”二虎笑得一脸狰狞,血糊了半面边,看起来很吓人···我拼命想挣开他的手,我觉得他简直是疯了,用尽全力挣开后,便拔腿就跑,气喘吁吁地奔回家后,脑子里全是二虎那恐怖的笑脸。
·一大早,我就被一声声悲呛的哭喊声吵醒,一推开门,就看见很多人围成一团,好奇的走近,便看见二虎妈抱着二虎的身体哭得天昏地暗·当看清楚二虎的身体时,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身体不自觉地抖起来,双腿似乎都没有力气站得住,因为二虎的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吃过一样,一块一块的凹陷着,衣服下散落着很多碎肉,脸上干瘪着,要不是那身衣服,我实在想像不出那是我们当中最壮实的二虎。
··众人纷纷劝说着二虎妈,说二虎被山上的野兽吃了,是上天显灵·在村子里住了这么久,我从来没听过山上有什么吃人的野兽,只记得昨天二虎带我去了后山,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
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身边哭声敲敲打打声似乎越来越远,越听越不清楚,我连怎么哭都似乎忘记,后来还是我妈扶着我到中堂里坐了大半天,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不仅是整件事情不对劲,二虎的尸体也不对劲,但是就是说不上来。
仔细回想一下,才明白,不对劲的是二虎的身体虽然支离破碎,但是却没有血迹,连昨天满脸的血都没有了···这件事有些诡异,于是我便赶往几个好友家中,想邀他们一起到了后山,当然没有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只是跟他们说,一起去找宝贝。
谁知二虎出了这个事后,家里大人都不允许孩子上山了,说不把吃人的野兽捉住就不能上山···于是,我只有一个人往后山走去·还是昨天的原路,泥巴路上有很多脚印,像是有很多人踩来踩去的痕迹,但是没有血,在路边的一棵柑子树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还连着树皮一半的枝桠垂在地止,我顺手找了根最粗的,如果真的有野兽出没,也不至于手无寸铁。
·来在山崖边,我有点胆小的往下面看了看,不算高,但是也足够摔死的了·我在山崖边转了半天,忽然发现了一条很隐蔽的绳索,全是由藤蔓搓成的,跟山崖边的植物混成一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出来。
·我狠了狠心,把树权插在腰带上,就顺着绳子往下滑·一路上都很顺利,没有什么野兽袭击,甚至连条毒蛇都没有,只是越往下就有股味道越刺鼻,我顺着那股味道往下看,果然看到了二虎说的那个山洞,大概一人高左右,洞口被很多杂草掩盖着,如果不是那股特异的味道,我想就算到了洞口,我也不会留心。
·我抬头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的滑到洞门口,屏住呼吸往里看,如果不这样做,我想我会被那股味道熏得立即晕过去,后来才知道,这个举动救了我的命···洞内昏昏黄黄的,但是看得清很宽敞,中间并排摆着四口棺材,再往里,有一个大炉子,下面架着红红的炭火,炉子冒着热气,那个味道就是从炉子里发出来的。
正觉得奇怪,就听见一个声音嘤嘤地响起来,脑子里正拼命搜索着这个熟悉的声音,就看见四具棺材腾起一股白烟,接着炉子的火更旺,炉子里“咕嘟咕嘟”响的非常厉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煮干了一样。
·接着便听到那个声音又说:“刚刚好四个·”这次听得非常清楚,我立刻想到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半瞎子···原来不是出门,是窝在这里搞古怪。
·气味越来越浓,呛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差一点要咳出来,稍稍缓了一口气,便听见洞里一个警觉的声音:“谁谁在外面”··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因为我看见洞里的四口棺材渐渐晃动起来,就好像一个人非常生气的时候气得发抖一样。
我一把抓起腰带上的树权扔了进去,然后没命的往上爬,那个“喀喀”的声音就像在我脚边一样,我全身颤抖着,大白天我都觉得全身冰冷,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离开这里在这种意念的驱使下,我全身绷得紧紧的,双手在山崖上胡乱地摸索,脚拼命地蹬上一切可能蹬上的地方,膝盖被划破,手掌磨出了血,混然不觉得痛,我慌乱地翻上绳索,几乎是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逃回了家。
·看见我一脸失魂的样子,我妈吓得面如土色,我结结巴巴的说了事情的经过,我妈立刻带着我到村长那里,说明了情况,村长便召大家一起聚到祠堂,于是有些人把家中的八卦镜,黄符,桃木剑,大蒜,都背在身上,有些人则扛着锄头,铲子,浩浩荡荡的出发。
··我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在父母的陪伴下呆在祠堂等消息·我在母亲的怀里瑟瑟发抖,那个夜里就只看到山崖那边亮着一片红光···一早,大伙抬着什么东西回来了,说到那边的山崖下找到了那个山洞,但是半瞎子已经不见踪影,只看到四口棺材,还有那冒着热气的铜炉,炉子里面不知道煮着什么,打开以后,味道很恶心。
而四口棺材里什么都没有,每口棺材里都有用红纸写的人名,一个是王仲虎,另外三个不认识,可能不是村里的人,大伙忙了一夜就是把那四口棺材弄了出来···我顿时呆住,王仲虎就是二虎的姓名,走进去看那四口被撬开的棺材,贴在棺底的红纸红得有些异样,有的鲜红,有的发黑,当看到写着王仲虎的名字的红纸时,纸片似乎都还是湿的,一想到那天二虎满脸鲜血和后来尸体像被抽干了的样子,便觉得脚底升起一股凉气,喉咙里有种想呕吐的冲动。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种失传了很久的禁术,旨在转移他人的灾祸·任何禁术的施行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种禁术的代价就是减短施术者的阳寿·一旦把人的姓名和那人身上的东西放在一起,对于懂得禁术的人来说,就相当于是那个人性命。
·这就是为什么中国汉代的巫蛊要在草上人贴上那人的名字,而草人里要塞入那人的头发,或者指甲,或者浸染那个人的鲜血,才能够有效·而用棺材盛住那个人的姓名与身上的东西,也就是束缚住了人的灵魂,如果以此与鬼物达成契约,然后再以那人的肉身为代价,便可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用禁术束缚灵魂代他人受过,已经是有损阳寿,再用束缚的灵魂与鬼物达成交易,就是违逆天意的事情了·半瞎子铜炉里练的,可能就是能延年阳寿的丹药。
·两天后,我们在后山的山崖底下找到了半瞎子的尸体,身体被什么东西吃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腐烂的味道让人想吐,唯独稍微完好的,就是他的眼睛,仿佛在死前看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而惊恐的睁着,但他的眼睛似乎有被什么东西打伤的痕迹,我想到那天我扔进去的树杈,忽然觉得,世界上真的是有因果一说。”
·看到这里,许何已经是一身薄汗,忽然看到邮件里还贴着一个附件,便点击打开···“人的姓名就是束缚人的最短且最有效的咒,而姓名与人之间有条看不见的纽带,如果你把名字告诉了别人,就相当于你把纽带的一端交给了那个人,如果你们的信任越大感情越好,纽带的羁绊也就越深。
很荣幸能拿到你这条纽带的一端···言二”·· · · · ·饿· ·“昨天晚上真是不好意思了”8点整,言二的头像准时闪动着。
·“呵呵,昨天的故事不错,谢谢你还特地发邮件过来·”许何顿了顿,接着又发了信息过去:“你说你拿到我的纽带,但我却没拿到你的,那我不是很吃亏。”
·“拿到我的纽带对你没好处,相信我”过了半天,才看见言二回了这样一条信息···许何有些气馁,愣了半天,毕竟问别人名字被再三拒绝,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碰到。
·“这样吧,我把我昨天晚上遇到的事情告诉你,怎么样”看到许何没回话,言二适时发了这样一条信息,言语里颇有安抚的意味···许何觉得有些好笑,迅速回复:“好吧,我听着。”
·“你听说过一个笑话吗有只蛇很贪吃,什么东西都能够吃下,有次看到自己的尾巴,便也一口吃了下去,后来觉得味道不错,越吃越多,自己也越来越短,吃到最后只剩下一张嘴巴。”
·“这就是贪心不足吧,但是它吃到自己,不觉得痛吗”··“食欲,是动物的本能·但有时候,食欲是比任何感觉都来得强烈的,强烈到不知道疼痛。
·我昨天之所以没有来,是因为以前大学同学的一个聚会·说起来惭愧,我很多同学都混得比我好,有的生意做得很大,有的是政界要员,最不济也是事业单位的小领导。
我们在市中心的酒楼开了个大包厢,边喝酒边聊天,菜凉了又热,少了又加,从下午一直吃到晚上···快9点的时候,已经走得只剩四五个人了,我被当年的班长拉着,因为我读书的时候是副班长,所以根本就没法走开。
·这顿饭,做东的,是个在政府机关工作的同学,读书的时候他家庭条件就比一般的同学优越很多,他的家人似乎是省里的某位高官,才大二就到市里的一个政府机关实习。
要说同学情谊,也就是短短的两年不到的时间·他能请我们这些同学吃饭,我们都觉得很惊讶···整个聚会上,只有他最平静,一路吃得优雅,饭量似乎也很少。
然而当人越走越少的时候,他却表现得惴惴不安起来,呼吸都似乎急促了,我们当时根本就没注意,还以为是他喝多了,任他一个人端着碗埋头吃着,我们就在边上高声谈笑。
·直到快10点的时候,人走得就只剩下我和班长还有他了,才发觉,他一直没说过一句话,一直在埋头吃着,边上两个木桶中的蒸饭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要知道,因为我们人多,我们要的米饭是一个大桶盛放的,比一般的水桶还要略高些,我记得9点多的时候,我们才加了两桶新的米饭,其它人都没怎么动过,难道他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吃了这么多··我马上觉得事情不太对,凑近一看,那个同学已经面色发青,眼睛直往上翻,手却在不停里往嘴里塞着米饭,嘴大张着,还在不停的咀嚼,不停地咽,每咽一次,脖子就艰难地梗扯着,眼睛翻得就像吊死鬼一样,肚子已经明显鼓起来,衬衣的扣子撑掉了,皮带也松开了,一眼就可以看见胀得几近透明的肚皮,但是他的手和嘴还是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个场面太过诡异,班长看清楚以后连连大退几步,差点跌在地上,表情慌乱中带着惊恐···我因为见过的怪事多,只是稍稍愣了一会,便一把夺过他的碗,把他身边的饭、菜、酒等凡是可以吃的通通甩到地上,他呆了一会,抬头看着我,在包厢灯光的映衬下,他的眼睛似乎发着类似狼一样的贪婪的绿光,那种目光让人心里一寒,我拉着班长退到门边,顺手抄起餐椅护在身前,在这样的对峙下,他渐渐不安起来,发出一句听起来模糊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饿……。”
然后似乎放弃什么似的开始啃食桌子,没错,是木制的餐桌···那让人快要疯掉的“嘎嘎”声传来,我和班长都呆住了,只见那个同学满嘴血肉模糊,唾液连着血丝,从下巴粘黏着滴到地上,桌子被他啃掉一块,还在拼命的咀嚼着,就像被饿了很久的人饥不择食一样,扯着脖子艰难的咽着。
他似乎不太满意这桌子似的,又把头转向我们,现在的他已经不像是个人了,那血肉粘满了半张脸,目光就像动物看到了食物一样···我警惕起来,转头对已经跌在地上的班长说:“快打电话打110”喊了半天班长才反应过来,哆嗦着按着手机,按了半天话机锁都解不开。
那个同学已经渐渐逼近了,我迅速抄起一张餐椅扔过去,想拉着班长一起打开门跑出去,可是手忙脚乱的怎么也打不开门,班长急得都快哭了,我急中生智把手缩到袖子里隔着外套一拳打碎了门上的玻璃。
你知道的,一般的包厢房门,上面都是有一块玻璃的,方便服务生随时关注包厢内的情况···我的举动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于是几个服务生涌进来一齐制住了那个同学。
看见有这么多人,那个同学似乎有些害怕,缩在角落里发着抖,我叹了口气打了120·”··“后来呢”许何追问着···“后来,我跟酒店的人说他喝醉了,发酒疯摔了一跤嗑破了嘴,众人才退了出去。
在等120的时候,他连连喊饿,等医护人员到了,发现他竟然把自己左手的指头咬下来吃了···医生认为他是精神失常,便给他打了镇定剂,抬上车就走了·我联系上他的家属便自己回了家,实在没有勇气陪他去医院。”
·“你说,这会不会是鬼上身啊”许何回复···“我后来回家查了资料,这个可能是他的心魔作怪,特别是像他那种政界人士。
如果没有收受贿赂,得人好处,哪来那么多钱买房买车大吃海吃·还是那句话,人的贪欲,是没有尽头的,有时候这种欲望会把自己都吃掉,就像那只贪吃的蛇一样。”
·“……”许何细细地思考着这句话,全然不觉得已经快11点了···“我要下了,11点了”一条信息发了过来···许何蓦然反应过来:“言二,你为什么每到11点就下线啊,那么准时,晚一分会死啊”··信息还没发过去,言二的头像就黑了,许何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把这条信息发了过去,不用看,11点整了。
· · · · ·两张脸· ·“今天给我讲什么故事呢”许何一上线就问···“你还真是很有兴致啊,晚上都不用做其它的事情吗”言二的头像跳动着。
·“天天工作头晕脑胀的,但是晚上一听到你的故事,就觉得脑子清醒很多了,呵呵·”许何微笑着回复···“那好,那我今天说个让你脑子更加清醒的故事。”
言二的语气似乎有些挑衅的味道···“我有个朋友,年轻又有才华,我当时都说他当医生浪费了,只是遂父母的愿念了医科大学毕业成了外科医生···但是不要认为医生就真的那么禀承科学,很多医生都碰到过怪事,而且,有些还在家里还供着神佛。
因为离生死太近,所以一般老一辈的医生都相信一些非自然的力量,大部份医院在建的时候,停尸间都还要看方位,一定不能够选极阴的位置,手术室要放在生位等等,这些在台湾那边尤其注重。
·那次,我去朋友的医院看望我一同事,闲聊完了以后,便到他的科室,因为快下班了,所以便想约在一起去吃晚饭,正聊到去哪里吃,就见门口的透明的空调帘子一掀,一个长头发的高挑女子走了进来。
这个女子生得容貌清秀,皮肤白皙,即使不施脂粉,看起来仍然很舒服,长得很像韩剧的女主角·只是那是个夏天,外面温度都有三十几度,她不仅披着头发,还穿着厚厚的高领衫。
·她一看到穿着白大褂的朋友,便焦急地坐到他身边的问诊台,又转头看看边上的我,一脸的犹豫,好像不知道怎样开口···“小姐,哪里不舒服”朋友拿着那个女子的病历看了看,职业性的微笑着。
·那个女子又看了看我,朋友朝她笑着开了个玩笑:“他是我的助手,有什么不舒服,就说吧,这里又不是妇科·”··那个女子脸一红,垂下眼沉默了一下,像是狠下心来似的,把披散在后背的头发撩开,再拉低已经到下巴的高领,低下头,示意我们看她的后颈。
·我好奇的扭头去看,如果现在可以选择,我一定不会被那该死的好奇心驱使,那次我看到的景象,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长在那个女子后颈的东西像个突起的肿块,但是形状就像一个婴儿的脸,有鼻子有眼睛有嘴巴,这样看过去,那个人脸闭着眼睛,似乎很安详的样子。
··我震惊地呆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疑惑地望向朋友·此时,我这个朋友眉头紧蹙,他仔细地检查了她的后颈,然后拿起一根棉签,轻轻触碰肿块,柔声询问着女子的感觉,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那个人脸似乎在皱着眉,好像被谁打搅到的样子,当棉签接触到嘴巴的位置时,突然那个人脸张口一下子咬住了棉签我差点惊叫出声,朋友也没有意识到会这样,手一松,我们便眼睁睁地看着那张人脸把棉签咀嚼着吞了下去··“难……吃”一种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那女子的后颈传来,这张人脸竟然会吃东西,还会说话··我不自觉地退后几步,只有我那个朋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个女子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看着我的朋友,用几乎绝望的声音哀求着:“医生,求你救救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朋友扶着她的肩,安抚着她:“别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似乎看到朋友没有害怕的感觉,女子呜咽着,慢慢说起了经过:“这是一个月前,我一觉一起来就觉得后颈有些痛,刚开始还以为是落枕,也没怎么管它,过了两天以后,就觉得好像有些肿起来了,照镜子一看,像是一块肿瘤似的红红的一片,我就买了些消炎的软膏涂了涂。
直到一个星期前,在我梳头发的时候,它咬住了我的梳子……”··女子微微颤抖着,似乎竭力回想着:“后来……我才再照镜子仔细去看,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么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是已经有眼睛嘴巴了,我很害怕,怕家里人知道这件事,便拿口罩捂在后颈,用带子扎得紧紧的,谁知道第二天,它竟然说话了,第一句话就是‘憋死我了’,第二句话就是‘我要吃东西’……这几天它越长越大,现在都快有手掌大了,而且吃的也越来越多,它几乎什么东西都吃,再这样下去,我怕……”··说到这里,女子已经抽泣得说不出话来。
朋友眉头紧锁着,我也呆着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小姐,要不,你回去等两天,你的病例不寻常,这个要从长计议,考虑的因素有很多……”朋友安抚着她的不安。
·可是那个女子忽然就像疯了一样,一下子跪在朋友的腿边,抱住朋友的脚:“医生,我知道你是外科医生,用刀……用刀割掉吧……有疤没关系……割掉吧……我受不了了……”··我和朋友用力想把她扶起来,可那个女子死活不肯松手,朋友叹了口气:“这样吧,我为你安排手术,但是手术排得很紧,最快要到明天了,你明天再来,好吗”听到他这么说,女子的眼中似乎绽放着看到希望有光,慢慢止住了哭泣,松开手,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把衣领拉高,再把头发严严实实地遮住后颈,连声道着谢出去了。
·望着女子走出去的背影,我问朋友:“你怎么看”··“这事不简单,怕不是一个手术能够解决问题的·”朋友沉思着。
·“那你还叫她明天来”我疑虑道···“不急,我们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朋友笑笑:“今天晚上怕不能去吃饭了,陪我去找资料吧。”
·于是我们到了医院的资料室,那里就像个图书馆一样,左边是病历档案,右边是书籍资料,都分门别类的码放着·我一路看着书名,除了现代医者撰写的研究论文,《本草钢目》、《千金方》、《伤寒杂病论》一类的白话译本也占一部份,还有一些是不知名的线装古书。
··朋友翻了皮肤类也翻了肿瘤类,都没有找到相关病症,直到我随手翻到一本线装书《外科正宗》,看到里面“人面疮”的章节时,顿住了目光。
·上面用蝇头小楷书写着:“人面疮,疮像全似人面,眼鼻俱全,多生膝上,亦有臂上患者· 据古书云:积冤所致,先须清心忏悔,改过自新,内服流气饮,外用贝母为末,乃聚眉闭口,次用生肌收口,兼服调气药。”
·我大呼朋友过来看,“积冤所致”朋友仔细看着疑惑地说···“但是这上面的描述不就是今天所看到的吗……”我嘟嚷着。
顺手把这本书拿在手上,又在那一排线装书里翻着,但却一无所获···“要不,就按上面的方法试试吧·”我几乎气馁了·看到朋友不为所动,“难道你真的想用手术切除吗”我吃惊地问。
·“这上面说,是冤气所致,这样的解释你认为能让患者信服吗”朋友顿了顿:“这毕竟是个科学的时代,病症一定是有病根,有病灶就一定有病因,手术虽然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但是却是目前防止病灶扩大的最好方法。”
·看见我没说话,朋友放软语气:“再说了,书上面不是说生于膝上和臂上么没说长在后颈啊这些古书把很多病因都妖魔化了,以前不是把一些癌症也看做是鬼怪所致吗”··“但是那个脸,说话了,也吃东西,这个,不是一般的病症所能表现出来的。
不是吗”我极力辩解着···“确实不是一般的病症,我怀疑是寄生瘤,就像动物身上长着寄生虫一样,应该是可以通过手术切除的。”
朋友思考着···第二天,那个女子如约而来,心情似乎很好,有种解脱前的释然,她迅速办好术前手续,乖乖躺上手术台,等着麻醉···而我,也因为昨天的心结也按时到了医院,看着那个女子被推进手术室,朋友坚定的目光望着我,抬手向我做了个OK的手势。
·手术室外异常安静,我坐在长凳上,就像一个等待女人生孩子的父亲,有种马上要知晓答案的无措···大约过了十分钟,手术室的门开了,朋友一脸大汗淋漓的惶然,跟着他出来的护士小姐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女子被推了出来,平躺着,睡得很熟···这么快就做完了我这么想着正想迎上去,就被朋友一把拉到楼梯口,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全然不像印象中那个稳重的外科医生。
·“怎么了”我有些困惑···朋友看着我,眼睛中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恐惧,半天,他才压低嗓声说:“确实……是那个东西……”··“什么东西”我一头雾水。
·朋友叹了口气,问我要了一支烟,微微发抖地点燃了,深吸一口,淡淡的烟雾又从鼻间呼了出来·从来不知道他也抽烟的,正准备询问,他幽幽地说:“做了这么多手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在护士把病人固定好位置后,就去准备器械,那个东西比昨天又大了一些,我想看看病人有没有完全麻醉了,于是便拿着手术刀在那个肿块上轻轻划了一刀,想问病人痛不痛,如果不痛,就可以马上开始手术了……”朋友深吸一口气,好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谁知道,我还没开始问,那个人脸竟然又说话了,夹杂着尖笑,说‘你不能阻止我的,我就是要一直跟着她……’我吓着手术刀都掉在地上,护士听到声音还认为是麻醉没有到位,病人还有痛觉,便过来询问,那个人脸说完了这句话,病人就晕睡了过去……”··我定定地看着朋友,他额上的青筋突突跳着,汗水都湿到了睫毛,一脸的苍白,“那……按那本书上方法试试,看行不行。”
我试探着问···“那本书……那本书上是怎么说的”朋友好像看到希望似的急忙问···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本书,昨天我就一直把这本书放在身上,翻开那页给朋友看。
朋友一把抓过,仔细地翻看着:“等病人醒了,我再去问问情况·”··到了第二天,那个女子才悠悠转醒,手术室的事情完全都不记得了·朋友正色问她:“你有没有与人有过节,或者让别人受到冤屈或者是有没有害死过别人”这样单刀直入的问法,让那个女子愣了半天,她好像竭力回想着什么似的抚上自己的后颈,突然便嘤嘤地哭起来。
·我和朋友冷眼看着她,她哭累了,才断断续续地说起来:“我没有害死过人,两个月前,我和我的男朋友分了手,但是过了一个月,我才知道我怀孕了,毕竟才四十多天,而且孩子的爸爸也不可能会要他,我不想让他出生后就被人耻笑,带个孩子,我怎么跟别人结婚……于是我选择了流产,就是现在最流行的那种无痛人流……手术很成功,真的就像睡了一觉一样,然后,等我在家休息了几天,醒来之后就发生了这种事……”她的眼睛肿肿的,继续说:“在看到它有眼睛嘴巴的时候,我曾经怀疑过,是不是我的宝宝不愿意离我而去……但是,现在有那么多人都去人流过……怎么会出现这种事,为什么偏偏要找上我……”··“你知道吗人生在世是多么难得的,在万物之中要降生为人,而且要在此时此刻,还要与你结成母子,这需要多少可遇不可求的缘份,而你,就轻易把这个生命抹杀了……”我上前给她递了片纸巾,柔声说:“没错,孩子没有了可以再生,但是那个生命,只来一次,下一次,你怀上的,就不是这个生命了……”··女子放声大哭起来,看着她悲痛的样子,不知道她是为她未出生的宝宝哭泣,还是为她的遭遇哭泣。
只是觉得,不管是做为一个女人,还是做为一个母亲,她真的很可怜···后来,我听说朋友按照书上的方法,让她斋戒沐浴,用川贝研成粉,敷在疮口处,几天,疮口便结痂掉落,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是啊,现在的年轻人只顾着自己的生活,从来没有想过给别人带来的伤害,包括那些末出世的孩子……这种怪事,是要世人引以为戒吧”许何敲打着键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姑且可以这样认为吧,但是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没找女朋友,那个人脸,让我印象太深刻了”言二的头像闪动着···“额,也不是不用找女朋友吧,如果结婚在一起,也没有关系啊”许何八卦着,丝毫不觉得在谈及别人的隐私。
·“呵呵,今天就到这吧,11点了”言二岔开话题,立刻关黑了头像··· · · · ·陌生人· ·“言二,你每次都那么准时下线,是有什么事情吗你是做什么的啊为什么不找女朋友啊,你多大了”八点刚到,许何就喋喋不休地追问着。
·“这么多问题,你让我先回答哪个呢”言二不急不慢地回复着···“要不,我们见个面啊,说实话,我对你挺好奇的,除了你叫什么,我对你简直一无所知啊”许何快速地敲着键盘,想了想,后面又加了一句:“连我知道的名字都只是排行呢…”···“你就这么想和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见面吗”言二似乎气定神闲。
·“结交朋友啊,要知道SOHO一族朋友大多都是来自网上,而我的朋友本来就不多·”··“见并不是不可以,这样吧,我先给你讲个见网友的故事,你再考虑要不要见面吧。”
·许何立刻正襟危坐地等着屏幕出现的文字···“那还是我读大学时候的事情了,在我们学校后面有一栋家属楼,从前学校还在建的时候,计划是分给在校老师的住房,普通的两间一套的统子楼,当年那房子还很抢手,有关系的老师才能够住在那里面,毕竟离学校近,食堂澡堂什么的都方便。
后来学校慢慢改革后,老师的待遇也提高了,资历高点的老师都纷纷在外买了商品房,这里就成了在校单身老师的宿舍,但毕竟是那么多年的老房子了,门窗都是木制的,房子外墙都斑驳了,而且没有厨房和厕所,时间一长这里就成了对外的廉价出租房。
·我读大学的时候,那里面住的都是在外打工的外地人,因为并不是学校的毕业生,所以学校为了方便管理,就用铁艺栏杆把那栋房子与学校隔开,进出也是从学校的后门。
·记得那时候才刚刚兴起网络,那栋楼里也从学校里牵了根网线,有几户自己上起了网·住在里面的,有个女孩,大学刚刚毕业,长得很漂亮,只是一直没找到工作,所以天天在网上的用人企业投自己的简历,期待能有条件好工资高的单位看上她。
可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收到企业单位的面试通知,但是却加了不少好友,其中有一个男孩跟她聊得特别投缘,那个女孩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个男孩可以看到她的内心,因为她心里想什么,喜欢什么,想说什么,他都能够准确无误地说出来,那个女孩认为真的找到了生命中的另一半,于是,那个男孩不失机的提出见面的请求。
·‘那我们在哪见面呢’女孩心如鹿撞,紧张而羞涩地等着男孩说出地点···‘那就在市中心的公园吧·’男孩说出了一个最适合约会的地方。
·‘好是好,只是离这边远了点·’女孩有些担忧···‘放心吧,我会送你回去的·'男孩非常绅士地回答···约会是个美好的过程,女孩精心打扮一番,在市中心的公园见到了一身白色西装的男孩。
男孩高大英俊,彬彬有礼,女孩非常满意,甚至马上就把男孩当成了自己的白马王子···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毕竟第一次见面就太晚不是淑女的印象,女孩提出要回去,因为市中心离出租房太远,坐计程车太贵,女孩提出了坐公车回去,男孩也同意了。
一路上很沉默,男孩在车上没怎么跟女孩说话,女孩还以为他是不舍得这么早分开,心底还有些暗暗的开心···在公车离出租房还有三四站的时候,车子忽然停住了,此时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乘客,一直坐在前方的司机转头过来对女孩说:‘车子没油了,你坐计程车回去吧。
’··‘啊这么晚,你要我到哪去搭计程车’女孩很惊讶也很气愤···‘你让你男朋友帮你拦车,你们拦到了我再走,总行了吧。
’司机也没好气地说···没有办法,女孩只好求助地看着男孩,男孩礼貌地笑笑,转身下了车去拦的士···见到男孩下了车,司机马上一踩油门把车开动起来,女孩在车上尖叫着,惶恐的对着司机喊:‘你干什么他还在下面呢’··司机抬眼望着后视镜头也不回地说:‘姑娘,下次不要和这个人出来了,你没看到他一路上不管车子怎么转弯颠簸,他都是纹丝不动的吗’司机叹了口气:‘最近不太平啊,很多年轻姑娘都是晚上被人勒死,而有几次报上登的死者前一天都是跟他坐过我的车……’··听到这里,女孩瑟瑟发抖地说不出话来。
·但是到了第二天,还是在学校与那楼出租楼之间的铁艺隔栏边发现了女孩的尸体,被人掐住颈部窒息而死···这件事轰动了整个学校,为了在校那么多学生的安全,学校还是选择了报警,因为已经有几个女孩也是一样的死因,警方成立了专案组,从这个女孩的聊天记录查到她接触过的人,还是一无所获。
最后根据那个司机的现场口述和面部拼图,才查到了那个男孩,资料是从学校的档案室里找到的,但是这个男孩是早就死去的人了·这个男孩出生在农村,家境并不是太好,但是在这个大学的时候却是个不可多得的高材生,在学校的时候处了一个女朋友,那个女孩有着长长的睫毛和明亮的眼睛,但是那时门当户对的爱情观念是根深蒂固的,由于女孩家里的强烈反对,那个女孩也渐渐对他冷淡下来。
终于在那个女孩跟他摊牌的当天晚上,用一卷电线在一棵树上吊自尽,那棵树就是那根网线联接出来经过的地方,其它几个受害的女孩家中的网线也都经过了那棵树·”··“这么说,那个男孩之所以知道女孩所思所想,是因为他一直在网络线里面”许何有些心惊,毕竟网线,自己家也有一根。
·“他跟那些女孩谈恋爱,也是认为她们通通都是嫌贫爱富的吧,因为他一直在这样的心境中挣扎着放不开手,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这样的事情·”··他也是个可怜的人吧,许何不禁感慨。
·“是啊,我们这么投缘,你会不会也害怕呢”言二揶揄着···“我是男人,我还怕你吃了我吗说什么也要见上一面。”
许何不依不饶···“那好吧,明天城东有个画展,我正好有两张门票,如果你有兴趣,晚上8点,我就在画展门口等你·”··“好,不见不散”虽然心里有点毛毛的,但是许何还是高兴得差点欢呼,正想问穿什么衣服什么暗号,言二的头像就准时黑了。
· · · · ·画· ·华灯初上,许何准时站在城东画展厅的大门口,其实这个画展的地方有些难找,他下了车以后问了不少人,走了几条巷子,才到了这个画展厅。
这个展厅的外观像个博物馆,飞檐翘脊,红墙碧瓦,门口还有两只石狮子,只是占地面积不算大,也不是正当街···站在展厅前,许何有些紧张,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就像是少年时与初恋女友约会的心情一样,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许何有些自嘲地笑笑,有点懊恼昨天为什么不早点问问对方穿什么衣服或者有什么暗号,看着自己一身清淡的休闲服打扮,也不知道言二会不会认出自己。
 ··就在许何翘首张望路过的行人时,肩上被轻轻的一拍,许何下意识地转过头,一个笑意盈盈的男子长身玉立的站在身后,这个男人至少比许何高一个头,一身深色的休闲西装衬得身材更加修长,微长的头发在灯光中泛着些许的光泽,脸型轮廓分明,下巴削尖,淡色的嘴唇微微向上勾着,笑起来的样子就像空气中都开满了花,周围都耀眼了起来。
只是一副金丝眼睛挡住了眼睛应有的神采,不过就算这样,即使在夜色下这个人也显得分外的出众,最主要的是看起来很温柔,让人不自觉的产生好感···“言二”许何惊叫着,言语中带除了惊讶还带着狂喜。
·“见到我就那么高兴吗”言二依旧笑着,声音淡如清风,润若明月···“呵呵,你怎么知道我是我的”许何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
·“直觉·”言二笑意更深,他推推眼镜,转头望向展厅内:“画展十点就结束,晚点就来不及了·”··于是许何便亦步亦趋地跟在言二身后,许何抬眼望着言二的背影,这个男子虽然看起来这么瘦,肩膀还是挺宽的,又这么高,这样的身材很适合穿西装啊。
转头看着自己,天生骨架小,穿西装根本撑不起来,就算吃很多长些肉,也给人婴儿肥的感觉,穿西装总觉得怪怪的,就像小孩穿着大人的衣服一样别扭·这么想着,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你在我身后看得到画吗”言二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却夹着一些玩笑的意味···许何忙闪出来,“呵呵,我是跟着你呢,不知道往哪走。”
·言二淡淡地笑着看了他一眼:“并排走就是了,总共有两个分展厅,水墨山水画,油画,你想从哪边看起”··“从中国山水画看起吧,我还是更喜欢传统的东西。”
许何的眼睛闪着光···言二微笑着又看了他一眼,便一起走到山水画分展厅,因为大多是古画,离墙一米左右的位置都有警戒线,人不算太多,但是很多画面前都有人驻足,一个分展厅就是一路宽敞的走廊,两面墙满满的都是篇幅不一的水墨画,多为卷轴挂画,也有用画框装裱过的,很多都是梅兰竹菊这样的传统题材。
许何一路走马观花的看着,言二一路也很安静,也只是对一些画稍作驻足,便跟上许何的脚步···直到快到走廊尽头时,一幅不起眼的卷轴挂画,让许何留住了目光。
画上近景怪石嶙峋,落笔苍劲有力,远处有山黛淡如烟雾,在近景与远景之间,又有一条石径斜坡直上,石径边树木林立、郁郁葱葱,那酣畅淋漓的潇洒笔墨,让人真想起了那句“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的意境。
·许何站在警戒线外向画探头近看,隐隐约约看到石径上有个小红点,因为画在走廊最里面,光线不比展厅中间,许何好容易才看清楚石径上的小红点是个背着背篓的红衣人,正想招手让言二也过来看看,忽然,觉得石径上的小红点动了起来,就像一个人真的一步一步往山上走一样,许何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这时耳边渐渐飘来一阵阵空灵的山歌,声音由远至近,音量也由小到大,许何便觉得眼前慢慢模糊起来,四周的陈设渐渐淡化,白茫茫的一片,只有画上的红点越来越大,许何看清了,眼前真的是个穿着红衣的女子,背上背着一篓青草,好像知道许何在后面一样,转过头来对许何粲然一笑,那淳厚朴实的笑容让许何心里一阵亲切,便跟上那名女子:“小姐,请问一下,这里是哪里”··女子的脸被山风吹得红红的,但是笑容还是非常灿烂:“这里是寒山啊。”
·许何一愣,抬头放眼望去,刚才还白茫茫的周围好像有滴墨水滴入一样,飘舞的墨丝渐渐连成了山脉、怪石、树木、白云,慢慢的具象成了细节,远处淡紫烟树隐在雾霭中,白云深处的草屋炊烟袅袅,近处矮松杂生,绿草铺地,不知名的野花在草中闪现。
·“原来是寒山啊……”许何心里也不知道寒山是什么样的,自己有没有去过,但是就是觉得这里是寒山···“先生,你第一次来吧,”女子笑得质朴而真诚:“我家就在山上不远,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也好有力气下山。”
·许何被女子的真诚所打动,想不到在这样的山沟里还有这么淳朴的人们,便非常高兴的答应了···远远地看着云雾里一座小小的草屋,长长的石径好像是通到了云端,许何有些气馁,从来体育成绩不好的他,就算能走到上面,也会累瘫在地上。
那女子似乎看出了许何的心情,在旁边割了一把青草扔到背篓里,便唱起山歌来·这山歌空灵飘渺,许何惊叹着生活在山里的人,也会这么好的一副嗓子,如果到自己那个社会,包装一下,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大明星。
···自己那个社会许何惊讶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自己不就是生活在这寒山中的人吗大明星这又是什么··正当许何努力回想,头痛欲裂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温润的声音:“许何,许何……”··这个声音是谁,为什么会这么熟悉许何再次的努力回想着,可是只是让自己越来越头痛。
·“许何,不要上去……”那个声音更加大了起来,清晰得仿佛就像是贴在耳边说话一样···“言二”许何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今天见面的那个男子,那个身材好得穿西装穿得让人嫉妒,个子修长,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家伙,是那个天天在网上给自己讲故事的人。
·“言二,你在哪里”许何望着空寂的天,环视着四周的怪石树木大声询问···身边的红衣女子顿时变得呆愣,身形就像纸片一样显得越加单薄。
·“许何,你听我说,你现在在画里,就在刚刚那副山水画里……”言二温柔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画里我在画里”许何困惑着,心底慢慢浮现了那幅画,那些笔迹苍劲的怪石,那飘渺如烟的远山,还有那石径上的小红点……许何张望着四周,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是的自己正是在那幅画里··许何的心里刚刚出现“自己在画里”的想法,身边的景物就摇晃游移起来,渐渐化为点、线的墨迹,刚刚在身边的红衣女子也像被人撕碎一样,变成一片一片的漫天飞舞的纸片。
许何惊愕着,耳边只听见纸张碎裂的声音,眼前的一切支离破碎,树木、岩石、房屋、花草都成了一片一片的画纸,就连身下站立的石径也断裂成单薄的纸张,望着石径越断越近,许何惊慌着都快站不住了,就要觉得整个身体都要掉下深渊的时候,忽然,一股强风吸往纸片,朝天空中的一个地方旋转着,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数不清的纸片像薄刃般刮过皮肤,许何还没有感觉到痛,便觉得身体一轻,眼睛强光一耀,便失去了知觉。
·“许何,许何,醒醒……”谁的声音这么好听,就像拂在脸上的暖风一样,许何觉得自己就像泡在一潭温水里,怎么也不想醒来···“许何,再不醒来,我就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了……”不管什么不管脑袋里电光石火地闪过言二的脸,许何惊觉的睁开眼睛。
·模模糊糊地对准了焦距,一张满含笑意的脸就在眼前,跟刚才脑海里闪过的一样,“言二”许何觉得喉咙干涩,说话的声音都哑了···“你还记得我啊你要再不醒来,我真的就把你丢到马路上不管了呢。”
言二言语温和,但语气里却带着笑意···耳边渐渐传来马路的喧哗声,许何定睛一看,原来他们在展厅门外的长椅上,画展已经结束了,而自己靠在言二的怀里。
·……··刚刚那泡在温水里的错觉,原来是言二的体温,那拂上脸颊的暖风,原来是言二的气息·许何愣了愣,头一次觉得自己犯了知觉上的这么大的错误。
·还没等许何回过神来,言二便一把扶他坐起,拍拍他的肩:“回去好好休息,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刚刚……那画……怎么了”许何回想着刚才的事,睁大了眼睛。
·“你体质很弱呢,看画的时候都会晕过去·”言二嘴角噙笑的回应着···“是吗”刚刚在画里明明听到了言二的声音,在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时候,独独记得这个人,如果不是他,说不定就会一直呆在画中了吧,这到底是幻觉,还是做了一场梦··望着许何困惑的眼神,言二笑了笑,扶他站起来走下台阶:“你还真是个善良的人呢,下次看画的时候别这么用心了,每幅画,特别是年代久远的作品,每一笔每一墨,都有作画者的执念在里面。
你看的那幅画是溥儒的作品,他的画所倾注不人仅是精力还有很深的执念·”言二放柔了声音:“他曾是清皇室的贵裔,清恭亲王之孙,他曾用血画过一幅释伽牟尼佛像,你今天看到的红衣女子,怕也是他的精血之处吧。”
·“执念吗”许何回想起那个红衣女子,那真诚而朴实的笑,如果真是作者的执念,也是美好而淳朴的吧···“那种对生活的留恋,对和平的向往,甚至于对爱情的执着,也都是一种执念呢。”
言二微笑着望着许何···“上车吧·”言二拉开车门,许何望着那部黑色的本田车,有点吃惊地望着他···“看你的眼神有很多疑惑,有什么想问的吗”言二坐上驾驶室系着安全带,侧头向许何问道。
·“昨天的几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许何坐在副驾驶上一脸期待···“那你问吧·”言二认真的望着许何···“你多大做什么的为什么下线那么准时”许何一口气说了出来。
·“好像还有一个问题啊”言二玩味地笑着···“先回答这三个就好了·”许何有点脸红,如果问到“为什么不找女朋友”那么私人的问题,会不会让人觉得太三八了,一个男人,老是打听别人的私生活。
而且,那个问题以后可以在网上问啊,时间多着呢···“嗯,好吧,我比你大,做风水生意,准时是因为有工作要做·”言二微笑地看着许何,也是一口气说了出来。
·“……”许何有种无力的挫败感,但这个答案又让人挑不出毛病···看到许何不说话,言二淡淡地笑着发动了车···快到自己家的小区时,许何看了看表,11点差15分,车子停到小区门口,“谢谢你陪我看画展”言二还是那么淡淡地笑着。
·“额,不……不用·”对方的道谢让许何有些无措···言二望着许何的反应笑意更深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半天,许何才说了这么一句,稍稍顿了顿,给了言二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让我回来·”··望着许何欢快的下车,看着后视镜里对着他的车子一直挥手道别的人,言二无声的叹了口气,微笑起来。
· · · · ·看见· ·“言二,你的风水生意一般是做什么的啊”8点,许何准时坐在电脑面前,昨天见了面之后,疑团却越来越多。
·“怎么今天问起我的生意了,不想听故事了吗”言二的头像跳动着···明明是质问的语法,但因为见过言二,许何脑海里一直是那个人微笑时的样子,这看似凌厉的话语再与昨天的人一重合,竟然不觉得有多严厉。
·“就是想问下你的生意呢,听说风水生意也分很多种的,你是帮人看地基呢,还是帮人看相啊”许何觉得自己有些死皮赖脸···“有关风水的都做,主要是住宅风水,面相也略知一二。”
言二似乎有些无奈的回应着···许何正觉得赚到了一点实质内容感到雀跃,这时门铃响了起来·许何觉得奇怪,这房子一直是自己一人住,朋友也少来,这么晚了,谁会来呢··于是急忙在网上设置“离开状态”,起身去开门。
——小区的物业站在门口,职业性的微笑着,递过来一只盒子,让许何在一张表上签收·办好手续敬了一个礼,转身就走了···许何摸不着头,拆开盒子一看,是一串精美的白色珠链,每颗都带着几缕金丝,闪着温润的光泽,但是看质地,不像玉也不像石头,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但是很漂亮。
许何翻遍了盒子也没找到送东西的人留下的一个字·许何看着盒子努力回想着,生日情人节什么都不是,那,这是什么东西这是谁送的为什么送呢··一脸纳闷地坐到电脑面前,看到言二的头像一直在闪着,点开一看,“东西收到了吧,我让他们8点送到你小区。”
·许何一阵欣喜:“是你送的”··“是见面礼·”··“见面礼不是见面的时候就应该送的吗”许何调侃着。
·“确实是应该见面送,但是像砗磲这种有灵性的东西,还是见过你本人再送好些·”··“砗磲为什么要见过本人”··“砗磲是佛教的七宝之一,避邪保平安之用。
昨天看到你的磁场很弱,那么安逸的画,都能够在你身上作祟,根据你的情况,只有金丝砗磲才能够互补·”··“这么说,以后我就是百邪不侵咯”许何非常开心。
·“别的不敢说,不过像昨天那种程度,是不会再发生了·”··“谢谢你,言二·”许何感激着:“那,磁场是什么你是怎么看见的”··“……”··言二停了停,当许何正要追问的时候,言二的头像闪起来:“那今天我就给你讲个与“看见”有关的故事吧。”
·“看见”许许不解···“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高中的时候在山路上看到的走路的人吗”言二的头像闪烁着。
·“记得,你说那是地缚灵·”··“世界上有三种人能够看到灵魂,一种就是你这样磁场低的人,也就是俗称的阳气低的人,但可以通过加强体质或者佩戴互补的磁场石,来消灾避祸;另一种,就是通过修习与灵魂相关的术,当与灵魂的感应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看见他们了;还有一种,就是磁场正常,但天生就能够看到灵魂的人。”
·“你说的就是传说中的“阴阳眼”吧”许何插嘴道···“差不多吧,第二种人在从前往往被称做巫师,如果还能够观天象堪地理,那在古代都可以在钦天监谋个一官半职,为民造福,为民消灾。
第三种人大部份到了二十岁,也就是古人所称的弱冠,就会慢慢看不见了,只有极小部份是终生可见灵魂的,这样的人,一生都生活在与常人不同的世界里,现代的社会不比古代,这样的人是很凄凉的。”
·言二接着往下说:“我告诉过你,我是做风水生意的是吧,其实做风水这一行涵盖面很广,从寿木定做到古董收藏都有涉及,遇到的客户也是各种各样·这个故事,就是发生在我一个收藏古董的客人身上的。
··其实说起来,收藏这门学问很大,从瓷器到木器,从画纸到墨水,甚至从织物的纤维到铜器的蚀锈,都要非常精通的了解色泽,质地,手感,有些收藏家终其一生都不能够把这些全部一一学会,毕竟市场上作假的手法太高明,有些赝品真假难辨,再资深的收藏家,都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但是我那个客人,在短短两年中靠收藏古董发了家,而收藏到的,全都是真品···那一次,约我去看他家住宅的风水,其实,对于风水来说,住宅风水是最简单的,在装饰中,只要遵巡几个法则,然后根据主人情况,在合适的方位放置相宜相生之物,或者在建筑结构有禁忌的地方,给予破解之法即可。
风水与人的身体一样,讲究阴阳五行相生相克,从家居的配色到质地,都有讲究,他是做古董的,应该在修房的时候就会相当的注意,但是我到他家,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却不知道什么原因,直到当我看到他的书房时,我才明白···那天正是傍晚,我是吃过晚饭到他那里的,但就算是天没有全黑,他的书房还是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整个房间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书房的窗帘厚厚的,即使开了灯也觉得视线不清晰,他的书房很大,有一个整墙的书柜,书柜上全都是他收藏的古董,有的安置了玻璃门,有的放在盒子里,看得出来他都是很小心的。
·“书房需要有什么改动的吗”他满脸堆笑···我把书房从顶看到地,然后拿下眼镜看了一眼,便了然地戴上·我笑着问:“这些古董,都是从哪来的”··“大部份是朋友卖的或以物换物,还有小部份是自己竞拍所得。”
他虽然奇怪,但还是如实回答了···我在那些古董面前转了几圈,随手指了几个:“这些都是朋友卖给你的吧”··“是啊,是同一个人卖给我的。”
那客户很是吃惊···我笑笑,把眼镜脱下了,放到衣服口袋里:“这么好的房子,为什么想到要改造呢”··“这……”他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最近觉得身体不太舒服,经常头痛,而且一天比一天厉害,去医院也没看出个结果,有人说可能是房子的风水问题,所以想找你过来改动一下,如果实在是不好动,就请你再帮我看座吉宅。”
·他在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其实我也没太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知道他说身体不舒服要改动住宅风水的意思,因为在我面前,一排书柜的古董,几乎都发着淡绿色,或者淡蓝色的荧光,在这阴暗的书房里显得极其壮观··我把他家的每间房都看了一遍,最后还爬上他们家的天台观看四周的环境与山脉,总体来说,不管从房子的格局,还是四周的状况来看,都不至于凶到煞气入主,有些甚至还是趋吉行运的布局,看来,最主要的,还是那一书柜的古董了。
·于是,我提出了想见卖给他那些古董的朋友···本来这个客户是十分不愿意的,因为毕竟看风水牵涉到他的生意合伙人,似乎有些公布隐私与财源的意思,我反复劝说,他还是不愿意,后来,我只好把那一柜子的古董一件一件地区分开。
·当我指着十几件放在一起的古董问他:“这恐怕都是那一个人的东西吧”··他仔细的翻看了一下,随即脸色惨白:“你怎么知道”··“因为,这就是你一直头痛的原因了。”
我很直接地说···在那个客户的引荐下,我只身拜访了那个老者,我的客户唤他为朋友,看来似乎是忘年之交·初次看到那个老者的时候,我心里一惊,这个人骨骼清奇,眼角入髫,但鼻若鹰勾,眉如垂帚。
五行很是怪异,骨骼清奇、眼角入髫,是福蔽子孙的长寿之兆;而鼻若鹰勾、眉如垂帚,又是祸及人命必入法场的面相·更奇怪的是,这位老者的身上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泥土腥气,就像是死亡的气息。
·我强压住心里的震憾,不动声色地与他握手交谈,老者声音清越,中气十足,我从天气、茶水开始,聊到了家具居室,再到风水古董,老者的目光牟利,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笑着问我:“年轻人,来我这,不是只为聊天喝茶的吧”··见老者快人快语,我便也不再拐弯抹角,拿下眼镜,也笑着说:“我这次来是想看看你的古董,听说你这里的全都是真品。”
·老者看了看我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收敛了笑容:“你看出来了”··我没回答,只是一直看着老者的眼睛···老者叹了口气,:“你竟然看出来了,那我也不瞒你,我家是盗墓世家,我的爷爷父亲都是盗墓高手,因为盗人祖坟,有损阴德,所以我们也用青鸟之术让自己活得更好一些。
到我我父亲那一代,古董风行,因为跟盗出的古董打交道多,自然识得哪些是墓中之物·”··我豁然开朗,原来,就是靠青鸟术来改动命格,让优势更突出,让劣势更隐晦,造就了这位老者怪异的五行。
·老者又笑着说:“年轻人,能够看得到异物,是件好又不好的事情,如果我像你一样天生能够看得见这满屋子的东西,我也不至于能够活到现在·”··我一愣,原来这位老者知道这屋子里有“东西”但是,老者不是说看不到吗我疑惑地望着他。
·他微笑不答,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上,然后跟我点了点头:“时间不早了,请回吧·”便转身走回房间···我有些惊讶地站起身,再环视这屋子一眼,戴上眼镜,顿时满屋子的淡蓝淡绿的荧光消失不见,眼前只有古香古色的家具装饰。
回想着刚才那老者有意的一指,那是常人看不见的一团黑色,薄如烟淡如雾,环绕在老者的头顶和肩上,散发着淡淡的泥士腥味,就像沉浸在地里很多年的气息·如果老者真的看不到的话,怎么知道自己的头顶上和这满屋的东西如果看得到,面对这样震惊的场面,又如何能够做到这样坦然··后来我告诉了我那客户,让他尽快变卖那些古董,以后也尽量不要把古董都收在一间屋子里,还要时常放置在光线充足的地方。
我那个客户头痛的毛病也慢慢好转,但是我一直没跟他说我那天在他家看到的一切——那些古董上附着的灵魂·”··许何屏住呼吸:“那你看得见,是……”··言二似乎知道他想要问什么:“我很不幸,属于第三种人极小部分的一个。”
·“嗯”许何猜测着:“怪不得昨天你知道我在画中……怪不得,你戴着眼镜·”··“有时候,世界上的一些事情,看不到是最好的,俗话说眼不见为净,看不见自然不会有心理压力,能看到某些别人看不见的,虽然是属实,但在别人眼中,就很怪异了。”
顿了顿,言二又发来一条信息:“然而世界上仍有很多人想看清事情的本相,就像那个老者一样,但当好不容易看清了后,还是会选择视而不见,灵魂如此,人生亦是如此。”
言二的头像闪烁着,黑了下来··· · · · ·香水· ·“昨天怎么那么早就下线了·”一到8点许何便发了条信息。
·须臾,言二的头像闪烁起来:“没注意就到了11点,所以来不及和你打招呼·”··什么工作这么重要啊……,许何想着,却又不敢问:“这样啊,难怪。
昨天谢谢你的礼物,想请你吃顿饭,你有时间吗” ··“这个时候”言二的头像闪动着···似乎太晚了呢,许何想着,“那明天有时间吗”··“那就这个时候吧,明天会很忙,今天就当宵夜吧,我来接你。”
言二似乎很高兴···“好”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不多时言二的车到了小区门口,许何欣喜地跳上车·今天言二穿着浅色的毛衣,一副眼镜戴在微笑的脸上,与上次相比,显得书卷气的温柔。
·车子直奔市中心,8点多,正是热闹的时候,许何选了一个安静的茶餐厅,服务员引他们到了落地玻璃前的双人桌·这里的视野很开阔,窗外便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个时候吃宵夜还嫌早了些,于是两人便要了一些茶水,服务生刚把东西端上时,两个穿着入时的女子从他们身边飘然走过,坐到旁边的一桌,淡淡余香还缠绕在鼻尖,许何失神地望了一会,那边的女子注意到这边的目光,也对着许何微微一笑。
·这一切被言二看在眼里,他轻咳一声,戏谑地说:“怎么了看到美女了”··许何脸一红,窘迫地说:“不是……,好香。”
·“你知道吗香水这种东西,不止是是花、草做为香料,还会用动物的某些成份做原料,据说,有动物成份的香水会更迷人·”言二微眯着眼睛,勾起嘴角,端着杯子,轻轻喝了一口。
·“动物”许何吃了一惊,不过对于香水可以说一窍不通···“跟你说个香水的故事吧·”言二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娓娓道来:“这个故事,是我一个客人跟我说的。
那是几年前,那时沿海城市里打工的大多都是内陆去的年青人,有个内陆农村去的女孩叫小英,她身材高挑,只是长相属于典型的东方人特点,细眉细眼,塌塌的鼻子,皮肤也不是很白,所以在一大群南下的女孩当中,只是属于中人之姿。
·好在小英工作能力很强,很有主见,人也勤快,工作不到两年便被调到工厂管理层的写字楼,做起了办公一族·但是到了办公室,毕竟还是跟工厂不一样,工资待遇提高,办公室的女孩子个个争奇斗艳,今天比外套,明天比包包,女人本性都有一种攀比的心理,小英也学着写字楼的人买起了品牌衣服、品牌包包,把自己打扮起来。
·因为办公室的女孩子年纪相差都不大,有些女孩子渐渐在本地找起了男朋友,幻想着有一天能够可以做这沿海城市的外来媳妇·但是小英却一直没男朋友,虽然生活圈子里朋友不少,但不管是本公司的人,还是外公司的人,却没有一个能够到做男朋友的程度。
小英也明白是因为自己的长相,没有她们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肤、挺翘的鼻子,让她在人群中那么不引人注目·她也试过很多种美白的方法,但都不见效;甚至想过去整容,但是一看到手术刀,还是退却了。
·日子一天在过去,又到了周末,办公室的女孩们都打扮得光鲜靓丽,还没到下班时间,便三三两两的到卫生间补妆或是打着约会电话·看到楼下帅气的男孩来接那些女孩,心里很是羡慕。
小英气馁地叹了口气,今天又得一个人独自回去了···正漫无目的地走在回出租屋的小巷里,忽然,一阵奇异的香味飘来,小英记得那个方向是一家餐厅,小巷就是餐厅的后门。
但是那个香味却不像食物的味道,小英闻着仔细分辨,这气味幽香迷人,像花香又像草香,却又好像都不是,却散发着神秘的蛊惑,让人想起了漫天的花瓣和少女娇柔的肌肤,正当小英陶醉在这如梦境般的气息中时,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身边响起:“小姐,这味道好闻吗”···小英猛的回过神来,眼前站着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子,一身得体的西装,一丝不苟的头发,朝着自己微笑。
小英脸涨红了脸,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男子盯着小英看了一会,微笑着递上自己的名片:“小姐,我是香水公司的经理,这次就是来试验一下本公司的最新产品,如果小姐对这款香水有什么提议,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小英的心突突直跳,毕竟被这么英俊的男人真视,是一件很让人动心的事情·她接过名片:“很好闻啊·”··男子向前一步,看着小英的眼睛:“我觉得这款香水很适合你的气质,想请你做我们这款香水的形象代言。”
·小英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一脸的震惊和不信·毕竟自己的样子自己最明白,为什么会选自己··男子彬彬有礼的指了指自己的名片,仍旧微笑着:“小姐您可以考虑一下,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是双休,小英在家一直是魂不守舍,看到那个男子的名片上的名字叫石翔,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个英俊男子的脸还有那迷人的香味,可以做那款香水的代言人,很多女孩是想都想不来的吧。
于是拿起手机,拨打了过去,那边很快就接听了,听到小英说愿意,那个叫石翔的男子似乎很高兴,于是约小英出来吃饭,预祝他们合作成功,小英也愉快的答应了···就这样小英做了这款香水的代言,但并没有想像当中的要换很多服装拍相片、拍广告,而是石翔总是拿很多不同的香水让小英试闻,让她感觉哪款好,小英也会根据自己的感觉说出哪些好闻。
·而在生活中,石翔常常请她吃饭,教她保养皮肤的方法,每次吃饭都不让她吃辣椒,说是这样会让皮肤变白,作息时间要科学,这样会让皮肤有光泽·石翔还常常开着他的高档小车到小英的写字楼下接她下班,他的高大英俊谈吐不凡让办公室的那群女孩都羡红了眼,都在偷偷询问小英在哪里找到这么好的男朋友,而小英也非常得意,毕竟石翔的身份和地位不是那些女孩的男朋友可以比的。
·时间相处得久了,小英也慢慢觉得自己不同了起来,不仅皮肤变得白皙,五官也微妙的变化起来,虽然仔细看跟以前没什么区别,但是就是多了一种特别的韵味,让人觉得小英与之前是判若两人,加再上她身上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幽香,那种香味给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连上街的回头率都增加了不少。
小英觉得,这可能是女人恋爱了的结果·而随着小英的变化,石翔看她的眼神也慢慢痴迷起来,这让小英非常满足···快到五一假,小英和石翔商量着去哪里玩,石翔痴痴地看着小英,手抚上小英的脸:“五一节,你等我,我给你一个惊喜。”
··于是小英非常期待着假期的到来···五一假前一天,办公室的同事们都早早下了班,小英也在写字楼门口远远地看见了石翔的车,石翔抱着一大束玫瑰递到小英面前,小英捧着花高兴的上了车,车子在缓缓地开着,小英沉浸在喜悦当中,并没有发觉车开得比平时都慢,车厢里弥漫着玫瑰的香味,这让小英似乎看到了近在眼前的未来。
·直到天色渐渐变黑,车子还没有停下来,小英诧异地问:“要去哪啊”··石翔头也没回地答道:“说了要给你一个惊喜的·”··小英抱着花束笑着,他是想向自己求婚吧。
小英这样想着,并没有说出来···不知道开了多久,车终于停了下来·小英下车一看,这是在一处密林之中,他还很浪漫呢,小英心里甜甜的···石翔拉着她的手向林子深处走去,远远地看到一栋白色建筑物,就像座破旧的工厂,小英纳闷地望着他。
·石翔笑笑,没有回答,径直把小英带到了建筑中间···“你把眼睛闭上·”温柔的声音附在小英耳边···小英心里一阵甜蜜,听话的闭上眼睛。
·忽然,一种熟悉的香味传来,“他不会是送我香水吧”小英这样想着,偷偷地把眼睛眯开一条缝,她想让他知道,耍这样的小把戏自己是可以猜得到的。
·黑黑的林中,只有月光照在地上,眼前空无一人,正在纳闷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几声响动,“想捉迷藏吗”小英顽皮的笑起来,朝响声走去,月光下,一只人手扒在地上,白白嫩嫩的,像只女人的手,那种熟悉的香味就是从这里弥漫出来的。
小英屏住呼吸上前一看,那只人手竟动起来,小英吓了一跳,随着那只手向前张着,一张人脸在草丛中露了出来,小英定睛一看,立刻惊叫一声,瘫坐到地上·那张人脸已经不能算是脸了,脸上整块皮肤都被人割去,只留下眼脸部份,没有了皮肤的脸上鲜红的肌肉□着,肌腱吊着几片碎肉,红红黄黄的一脸,一滴一滴的淌着粘稠的黄色脓液,那张脸痛苦地眨着眼睛,嗤嗤的呼吸声粗重而刺耳,手已经摸上了小英的鞋。
小英拼命地踢着鞋子,她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冰凉,不住的颤抖着,冷汗已经湿了额前的头发,头脑也越发空白起来,她想试着叫石翔,可是怎么也张不开嘴,声音像被堵在喉间似的,她拼命地想爬起来,但是站了几次都没站稳,就在快绝望的时候,无意间一转头看到石翔就站在身后不远,小英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正想朝他奔过去,但石翔好暇以整地抱着双臂,那事不关已的微笑让小英毛骨悚然。
·“差不多可以了·”石翔不知道是对谁说了这么一句·旁边出来了一个手持木棍和绳索的大汉···“要活生生的,弄死的了皮不新鲜。”
石翔说完这句,便退开,那个大汉渐渐逼近小英,刚刚经历恐怖和背叛,现在又要经历生死,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小英豁出了性命,她把随处可拿到的石头向那个大汉砸去,大汉咆哮着想冲上去,一边的石翔又说话了:“不要弄伤她”大汉只好耐着性子用手挡住小英的石头,慢慢向她贴近,想伺机捆住她。
·小英大叫着,手边的石头已经摸完了,身边除了手袋,再没什么东西可扔,大汉露出喜色,大步向小英走来,正在绝望之际,小英摸到身上的一个小突起,她什么也没想,一把拿出来,拧开就朝大汉眼睛喷去,那是小英随身带着的香水,那瓶气味神秘迷人的香水,顿时,空气中弥散着这独特的味道,在草丛中奄奄一息失去了脸的女人,此时也不知原因的精神起来。
小英看到她踉踉跄跄地想爬起来,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来,认命地闭上眼睛···而那个女人却越过小英,直朝石翔扑去,石翔一阵惊呼,就被那个女人闪电般的抱住,小英战战兢兢地看清楚了,那个女人几乎是□,除了眼脸和手还完整,全身的皮肤都没有了,从腿开始,她的皮肤就像被什么东西溶解过一样,粘粘乎乎的一片黄色,就像没有完全成型的液态橡胶,接触过的地面都留下像蜗牛一样的痕迹。
石翔惊叫着挣扎,而那个女人却死死地抱着他,他的身体跟那个女人身体接触的地方就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也渐渐地溶解成粘稠状的半液体,散发着一股腥臭味,石翔也渐渐地停止了挣扎。
·而那个大汉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看到这么诡异的画面,拔腿就跑,小英呆呆地看完这一切,也跌跌撞撞地奔出密林·”··“那后来呢”许何忘了吃茶点,也忘了手上的茶已经冰凉。
·“后来,小英回去后查了石翔的名片才知道,那家香水公司是家地下公司,专门为一些名贵香水找一种极秘密的香料,就是年轻女人的油脂·而且越年轻皮肤越好,这样的皮肤提练的油脂最昂贵,听说如果在提练前让皮肤的血流充分,情绪波动增加,那提练出来的油脂就更多。”
言二淡淡地说···“真有这回事用年轻女人的油脂做香水的香料”许何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也不知道,是我那个客户告诉我的,据说他几年前在沿海地区混过,然后回老家后做起了寿木批发生意,这几年也赚不了少钱,但是大部份都捐给慈善机构了,眼睛不太好也一直不愿意治。”
言二捧起茶杯,试了试温度,弯起好看的眼睛:“我们是不是可以吃宵夜了,我讲故事都讲饿了·”··许何这才回过神来,这个时候天都全黑了,刚才热闹的大街也渐渐地安静下来,旁边那桌的两位女子早已经走了,只是空气中似乎还飘着那缕香味。
· · · · ·减肥· ·“抱歉,今天晚上不能上网了·”七点多,许何正准备上线的时候,收到了言二的手机短信···真奇怪,这个人在自己的印象中,8点到11点从来都是风雨无阻的啊。
许何诧异着,给言二拨通了电话···“工作还是那么忙吗”许何试探着问···“今天都忙完了,不过左手的手指受了点伤,一只手操作键盘真的是很辛苦呢。”
言二似乎很轻松···“受伤了”许何吃了一惊,“去医院了吗”··“皮肉伤,没那么严重,在家休息就好了,只是不方便上网。”
言二的话语里隐隐藏着些许笑意···“在家那我来看看你吧,你家在哪”不知道是一到8点就养成的习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许何就这么不经思考的说了出来。
·电话那边似乎愣了一会,沉默得让人尴尬,就在许何差点要为自己的莽撞而道歉时,言二说出了地址···许何下了的士,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映入眼前的是一座带花院的三层住宅,其实这里离自己的小区并不太远,只是没想到言二的房子在市中心又闹中求静地段。
第一次去他家又是看望伤者,许何临时也备不上什么礼物,只是买了些水果,然后把上次去杭州带的一盒龙井茶叶也顺路带来了·昨天看言二喝茶的样子应该不讨厌茶叶的吧,许何是这样想的。
·言二亲自来开的门,一身随意的家居服,没有戴眼镜,清亮的眼睛里似乎闪着流动的光,嘴角还是那样淡淡的笑着,只是看起来有些疲惫·许何愣了愣,这样子的言二让许何差点认不出来。
·“坐吧,喝点什么”言二领许何来到客厅,像老朋友一样的招呼着···“随便好了·”许何环顾着四周,“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一个人住啊”··“是啊,有时候请钟点工来打扫。”
言二微笑着,为许何倒了杯绿茶···许何接过杯子,才注意到言二的左手食指缠着纱布,“怎么弄伤的啊现在感觉怎么样”··“工作中一个小失误,没什么的。”
言二笑了笑···“工作失误会受伤的吗风水生意这么恐怖”许何忍不住好奇。
·“关于灵魂吧,有些麻烦·”言二似乎不太想说···“你不是看得见灵魂吗那应该好处理多了吧·”许何继续问着,从来不知道男人的好奇心也可以重到如此的地步。
·“呵呵,其实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真正与灵魂有关还是很少的,绝大部份的事情主要还是人的意念所为·”言二笑着坐到许何的边上····“意念所为”许何不解。
·“这么说吧,比如说水,在旱季时,它是甘霖,在洪涝时,它是灾难·又或者说火,在黑暗与寒冷时,它是温暖与光亮,但在火灾时又是吞噬人与财产的恶魔。
水与火,它只是一种存在,本身并没有善恶之分,到底是善还是恶,全是人心的判断·”··“似乎有些懂了·”许何好像能够理解,但是又觉得更迷茫。
·“这跟信者有、不信者无意思差不多,自然界的东西都是一种客观,如果人把意念强加进去,结果就会不一样·”言二起身踱到客厅外廊的推拉门前,客厅的外廊是连着花园的,他指着花园里的一块石头:“比如说,一块石头是平凡无奇的,但如果雕成了神佛,那就是有了人类信仰的意念,如果信仰它的人多了,供奉祭拜、香火不断,信的人越多就会变得越灵,这其实也是人的意念所致。”
·“那对于人的意念,岂不是没有办法·”许何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被言二成功岔开话题···“有时候,人的意念是很可怕的,特别是当很多人在给一件事物增加意念,或者加给一件事物的意念相当顽固时,这样事物的能量就越强大。”
看着许何一脸倾听状的茫然望着自己,言二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终于明白了,你今天不是来看我的,是来听故事的·”··许何有些窘迫,但是不可否认,眼前的这个人有太多的秘密,让人不得不想去了解、去倾听。
·“那我告诉你,我的手指是怎样受伤的吧·”言二望着他,“你对你的身材满意吗”··“身材”许何不明白言二怎么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好吧,反正吃什么都胖不起来。”
·言二笑笑,“你这样的,很多女孩子都很羡慕呢,但是生活中却有那种怎么减都肥,怎么调节饮食都胖的人·”··“这跟你的手指受伤有关系吗?”许何有些疑惑。
·言二不置可否:“这要从前天说起了·”他推开拉门,坐到外廊的藤椅上,此时天已全黑,花园的地灯昏昏黄黄,好像整个外廊都熏上了一层氤氲的金色,伴着花园假山的水流声,言二清润的嗓音显得格外清晰。
·****··“我有一个远房的亲戚,那还是在老家的时候,很多年都不来往了,如果不是昨天突然来我家,我想我大概会忘记还有这样一个亲戚···他是带着他的女儿小静一起来的,如果按辈份算起来,那个女孩还是我的侄女,虽然年龄相差只有几岁,但是我还记得在她满月的时候我还抱过她。
他初来城里对什么都不是很熟悉,辗转找到我,请求我帮他的女儿找个工作·只是小静的身材,让我有些吃惊···她父母都算得上瘦弱了,但是小静却胖得很离谱。
身高差不多1米6,体重据她父亲说,也有160斤·要知道在这以瘦为美,以骨感为漂亮的年代,这样的身材意味着什么···昨天下午,我们一起吃晚饭,小静似乎没有什么味口,一脸厌食的样子,我不禁有些担心:“小静,吃这么少,身体怎么受得了。”
·小静人如其名,内向而腼腆,听到我这么问她,脸红了红,低下头捧着碗喝汤···她的父亲却是一筹莫展的样子:“兄弟,你看,静儿这个样子,工作好找吗”··我没有回答,只是礼节性的笑了笑,小静的头却垂得更低了。
·如果说身材不好,只要性格不错,一样可以找到工作,看到小静这个样子,我决定跟她谈一谈···“小静,你东西吃得不多,怎么会这样的·”我故意避开那个敏感的字眼。
·小静没有说话,愣愣的发着呆,一勺一勺的挑着碗里的汤,就像没有听到我说话一样·她父亲急了:“静儿言叔在跟你说话呢”··我对她父亲的叫法有点汗颜,但是还是一直镇定地看着她。
小静似乎被他父亲的声音吓了一跳,像刚刚回过神来一样,眼睛的焦距慢慢对准,声音艰涩地说:“我也不知道……”··她父亲对我抱歉地牵起嘴角:“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前几年还是个很窈窕的姑娘,她娘去世之后才慢慢变成这样的,不知道怎的,身子胖了,脑子也迟钝了……”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哽咽起来。
·我安慰地拍拍她父亲的肩:“身体偏胖的人反应是稍微迟钝些的,想想办法减肥就好·”··她父亲摇摇头:“我们那地方你还不知道,哪有什么办法想……”··我叹了口气,正准备劝小静调整一下饮食结构,再增加运动量,忽然,小静目露凶光,咬住自己的左手食指拼命吸吮着。
我大吃一惊,忙出声阻拦,却被她父亲拉住,“没事的,她一到这个时候就这样,一会就好了·”··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这怕是什么心理疾病吧,要不要找个医生看看。”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小静像是吃饱似的满足,用手背抹抹嘴,仿佛在留恋什么美味一样,望了我一眼,又捧起了汤···我被那一眼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因为那眼神分明有种戏谑的意味,那种气场不像那个内向的孩子。
我再细细地打量着小静,她安静地坐着,刚才那一幕就像幻觉一样,让我怀疑她刚刚是不是真的看了我一眼·就在我困惑的时候,看到小静左手滑下的袖口,那里的皮肤有种说不清的怪异,一般来说,肥胖的人皮肤应该是饱满而富有光泽,手臂也应该是丰满圆润的才对,可小静前臂的皮肤却像泛着褶皱的橘皮一样,干瘪而没有生气。
·我不动声色的看向她的右手,那光洁圆润的手臂,跟她的左臂完全不像是长在同一个人身上···我稍稍坐定,目光如炬的看向她的父亲、那个我的远房亲戚:“你对小静做了什么”声音沉着而冷静。
·她父亲的身体稍稍颤了颤,随即便佝偻着腰背,一只手用衣袖糊乱地擦着眼角,待他抬起脸,两只眼睛已经通红·他端杯喝了一大口水,声音有些嘶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静儿这个样子,怎么嫁得出去,该想的办法都想了,托人到城里买高价的减肥药,天天干活不吃饭,甚至是吃番泻叶,该想的办法都想了。
我就只这么一个女儿,我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这样下去啊……”··我冷眼看着他:“就是因为这个,你竟然让你女儿……”··“在来之前,机缘巧合,我知道了这个方法,可以让人快速的瘦下去,开始真的有效,只是没想到,静儿她睡一个晚上又会胖起来,都七天了,一直没有瘦成功……”说到这里,他的眼里已经一片疯狂。
·我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桌上,声音大得让自己都觉得不敢相信:“如果不是小静她娘在保佑,小静现在怕早就死了,早就瘦成了一堆骨头”··他愣住了,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压低声音,耐心地解释:“小静现在精神越来越差,这样下去,就算是活着,也跟死了没有区别,你是要小静胖还是要小静死”··“真……真的吗那怎么办我只有静儿一个女儿啊,她娘死后除了静儿我再没有别人了,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啊……”说完他已经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我叹了口气,看了看还在那里发呆的小静,把他扶起来:“也并不是没有办法,先观察一个晚上吧,等我准备好了,明天再说·” ”··****··“怪不得,你昨天晚上说今天会很忙。”
许何忍不住插嘴···“是啊,那个时候心情还是很烦的,后来上线听你说要请我吃饭,我也正想出去走走·”言二微笑着,温和的声音就像夜风拂过树梢一样。
·许何也微微一笑:“那后来呢”··****··“今天上午,我把生意交待了一下,拿好准备的东西独自赶往他们的住处,昨天吃了饭给他们到酒店开了房间,看到我来了,他的表情很意外,可能以为昨天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我真来了。
·见到了小静,她的情况似乎比昨天晚上要好些,竟然还懂得对我笑,叫我言叔叔·我撩起她左边衣袖,一夜之间,左手似乎恢复了以往的丰腴,我示意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只带盖的白瓷碗和一枚银针,让她父亲去盛半碗清水,再拿银针刺破小静的食指取了一滴血,血的颜色很浅,夹杂着些许淡黄色,滴入水中竟然还隐隐泛起了一层油光。
·我皱了皱眉,他父亲忙上前问我:“怎么样有什么办法吗”··我把碗放在旁边,瞥了他一眼:“这种方法你竟然给你女儿用……”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只手电筒和一片柚子叶。
·柚子叶燃烧起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味,我把它放到小静的鼻端,再把烧成灰烬的柚子叶放入了瓷碗里·看着小静茫然的望着我,我笑笑,拧亮手电,轻声说:“把嘴张开。
啊—”··就像我们小时候看医生一样,小静大大地张开嘴,发着一个“啊”的元音,我拿着手电筒照着她的喉咙,一盏茶的样子,从小静的舌根慢慢爬出一个多脚的像蚂蚁一样的黑色虫子,只是体积比蚂蚁大很多,而且光用眼睛看就知道它的腹部圆鼓鼓的,跟庞大的肚子比起来,它的嘴却小得可怜,像个针尖一样,真不知道那小小的嘴要吃多久才能够把那么大的肚子胀满。
·就在它快要出来的时候,那个虫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肯再出来,而小静的腹部也一起一伏,就像要呕吐一样,我忙把那只白瓷碗放到了小静的嘴前,那个虫子就好像看到什么可口的食物一样欣喜地跳入碗中,我迅速把盖子盖好。
而此时的小静就像被什么抽干了力气一般,直挺挺的往后倒去,幸好她父亲及时扶住了她···我擦了擦汗,待她父亲把小静安顿好,我铁青着脸:“也只有你,为了让你女儿变瘦,竟然把饿鬼放到你女儿的肚子里”··“饿……饿鬼你说这蚂蚁是饿鬼”小静的父亲吓出了一层冷汗。
·我冷冷地指指那个白瓷碗:“所谓鬼,都是人的意念所致,鬼本无形,你觉得它是什么它就像什么·”··“我只是让静儿吃掉了她食指的指甲……”他喃喃地说。
·“你知道为什么人的食指叫“食”指吗”我愤然,“食即是吃,为什么人在看到好吃的东西会“食指大动”呢吃掉她食指的指甲也就相当于吃掉了自己的食欲,而饿鬼就是吃掉食欲的东西,它们嘴巴很小,但是胃口很大,所以只有不停地吃才能够吃饱,它需要食欲来一直不停地吃。”
·“我让她吃掉了食指的指甲就是让饿鬼来吃掉她的食欲”他瞪大了眼睛····我看了他一眼:“而食指连心,小静吸吮食指的时候,我就知道是饿鬼在吃她的血肉,只是她的血肉被吃掉后,脂肪却有了生长的空间,小静身上一夜之间长起的脂肪和血中带的淡淡油光都说明了她身上脂肪含量越来越高,其实真正的变瘦是把这些无用的脂肪变成血肉。”
·“只是小静的潜意识里还是很痛恨自己的一身肥肉,所以,她宁愿像蚂蚁一样,虽然胃口大,非常想吃,但还是愿意长个小嘴巴,吃不下东西·”我叹息:“小静的这种想法,让我们看到的饿鬼就像蚂蚁,这是小静的意念。”
·小静的父亲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擦着眼睛···我看看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瓷碗里的血水可保饿鬼不死,但柚子叶的灰烬又镇压着它不能作恶·我轻轻揭开盖子,碗里已经变成了清水,那个虫子静静浮在水面上,果然已经安静了。
我笑笑,就在把盖子再次盖上时,水里的虫子一个跃身,在我左手的食指上狠狠咬了一口,我忍痛把它放回碗中,食指已经被吃掉一块肉·我苦笑,小静对吃掉肥肉的执念真是强大呢,不知道会不会还有饿鬼找上她。
这样的人总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变瘦的·”··****··“咚……”客厅的钟声响了起来,打断了言二的故事,已经11点了·许何还没回过神来,忽然想起言二说过11点都有工作要做的,便仓促的起身想要告辞。
·“这么晚了,已经没有车回去了,我还有工作,也不能送你,如果不介意,你今天晚上就在我家凑合吧,二楼有房间,你好好休息·”言二优雅的起身,轻轻的关上拉门,倒了一杯水往楼上走去。
刚上了一级踏步,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记得,不要到三楼来·”说完对着许何微微一笑,便上楼去了···许何呆了呆,从钟声响起后一直没有说一句话,不知道是真的没有车回家,还是确实太晚了,但他似乎真的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或许是今晚的夜色太美,还是刚才言二的声音太好听,许何心底泛起一些温暖,欣然地走上二楼。
· · · · ·镜子· ·清晨,斜斜的日光透进窗帘,虽说是在家办公一族,许何还是有早起的习惯,昨晚的觉睡得特别安心,早上的心情也不自觉的好起来。
可能是床太舒服了吧,许何这样想着···打开房间的门,只见房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早上晨练,早餐在微波炉里·”想不到这个人的生活习惯这么好,许何笑笑,把纸条揣进口袋下了楼。
·早餐很简单,一杯牛奶,一块面包,一个鸡蛋·许何边吃边张望着房子的布置,昨天晚上来的,没有太注意房子的装潢,白天来看,这屋子里的设计确实是让人格外的舒适,色调是原木的古典风格,配饰也是恰到好处,落地玻璃门外的花园是设计精美的假山流水,人工草皮上是蜿蜒的鹅卵石小径。
许何正兴致盎然的环顾着,突然,听到楼上隐隐地传来“咣当”一声···许何愣了愣,抹抹手诧异地走上楼梯,那声音像是玻璃摔碎的声音·言二不在家,不会是窗户进小偷了吧 ··许何上了二楼,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许何困惑着:“难道是什么东西没放好摔碎了”正在纳闷时,又是一声“咣当”声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大,许何吓了一跳,半天没挪开脚步,因为那一声是从三楼传来的。
·许何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正想往三楼走去,耳边却回荡着言二昨天临睡前的话:“记得,不要到三楼来·”许何犹豫了,但是巨大的好奇心却让许何止不住内心的狂跳。
许何在三楼的楼梯口踌躇着,心里挣扎得厉害,拳头握得指节发白,就在许何的理智与好奇心做激烈斗争的时候,忽然又是一声“咣当”的巨响,这一声震得房子似乎都要塌了,许何终于忍不住的往三楼奔去。
·三楼的格局跟二楼没什么两样,也不见有什么可疑的人影,小偷没这么大胆吧,许何想着,呼了一口气·他一间一间的房间寻找着,期待能找到言二没放好而打碎的东西,但是找了半天,一个碎片都没找到。
许何叹息着,不知道是放松还是失望,就在许何想放弃下楼的时候,一眼瞥到黑暗角落中的一片光亮,许何疑惑着走过去,那是在走道尽头的房间,半开着门,一整面墙的装饰镜反射的光。
·一般来说,这种宽度的玻璃制品是不可能通得过楼梯拐角的,一定要裁开再拼接才对,可是这一整面墙的镜子竟然没有一丝接缝,而且镜子是挂在墙上的,这种重量竟然也没找到一颗用来固定的镜钉。
·然而许何却没有精力去注意这些细节,他被这镜子的泛出的光吸引住了,这不像一般家用的水银镜,因为这镜子带着点淡淡的青色,就像雨过天晴后天空的青白色,映出的人影也像在水中的倒影一般模糊不清。
许何疑惑地环顾着这间房的四周,这是一间空房,四壁都是雪白的墙面,除了窗帘没有任何家具摆设···“真是奇怪,难道这间房是用来当库房的”许何自言自语,再回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镜中那个模糊的人影也同样做着疑惑的神色。
许何耸耸肩,又挑挑眉,大概是自己太紧张了吧,怎么觉得镜子中的人若有若无的泛着一丝笑意·而且这镜面就像激起涟漪的水面一样,一层一层的晕开着水纹·许何诧异地伸手摸了摸光滑的镜面,正在这时,一声巨大的“咣当”声在身后响起,那声音清晰得犹在耳边,许何反射性的跳起来迅速回头,还是刚才雪白的墙壁,什么东西也没有。
··“太……太奇怪了”许何喃喃着,额头已经湿了一层冷汗,呼吸也不稳起来,刚刚那犹在耳边的巨响让他的耳朵现在还有些发麻,脑袋里还一直是“嗡嗡”的耳鸣声,许何一边四下打量着,一边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余惊未定,隐约觉得触摸着镜子的那只手,手腕处像被羽毛轻轻划过一样,许何猛的一回头,眼前一阵晕眩,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湖光山色,自己则站在一片草地之中···许何惊叫起来,忙回头再看,哪还有那个带镜子的房间自己身后是一片密密的丛林,花朵绽放,蝴蝶蹁跹,而自己的叫声则惊起了树林中飞鸟一片稀稀拉拉的扑翅声。
许何彻底崩溃,自己到底来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方··呆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一定要找到出口才行,许何暗暗的想,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手腕有些异样,低头一看,那串本戴在手腕处的金丝砗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断了,砗磲珠散落了一地,还有几颗仍连着线挂在手腕上。
许何慌忙把散在地上的砗磲珠一颗一颗捡起,小心翼翼的收进口袋···回去了一定要重新穿起来,可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许何苦笑着。
·如果不是进来这个地方的方式太过怪异,这里确实是个仙境般的地方,四周充满着清新的草木香气,天特别蓝,草特别绿,空气都似乎特别干净·不远的湖上缠绕着袅袅烟雾,湖水清亮而平静,仿佛泛着淡蓝色的荧光,远远看去就像一块通透的琥珀。
丛林里也不是想像中的恐怖,虽然到处藤曼枝节、荆棘密布,但开在丛林深处的不知的花和偶尔掠过耳边的昆虫声、鸟叫声,让这里就像童话里森林一样,处处彰显着神秘和未知。
·许何深深吸了一口气,剔透的空气流入肺中,仿佛还有股清甜的味道·刚刚都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腿都开始酸了,还是没有见到一间房子或者一个人·一路上看到很多不知名的动物,而且它们似乎都不怕人,有些看到他来都有想和他亲近的举动,这让许何一路上心情高兴了不少。
·实在是走不动了,许何叹了一口气,气馁地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这样或许也好吧,世界上哪里能够找得到这么美这么干净的地方···正打算既来之则安之,躺下准备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时,有什么东西把眼前的光亮挡住,许何睁开眼定睛一看,言二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很惬意嘛,这里真的很适合你呢·”言二笑着,坐到了许何旁边···许何忙坐起来,急切地大声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你的房间那么古怪”··言二没有回答,口气似乎带着点责备:“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来三楼吗”··许何有些心虚,自知理亏的不再说话。
·言二看了许何一眼,又望向那片平静的湖面,依然淡淡地微笑着:“想不到你的内心世界竟然是这样的·”··“什么”许何没有听懂。
·言二回过头望着许何,他今天没有戴眼镜,眼睛里仿佛流动着五彩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睛:“那面镜子,是镜妖·”··“镜妖”··“它是一种可以看透人内心的东西,它可以把你内心的恶变得更可怕,也可以把你内心的善变得更美好。
这里,其实就是你被放大的内心世界·”··“我内心的世界”许何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每个人照镜子都会照出自己想要看到的一面,这里就是你的潜意识里想看到的地方,也只有你自己才能够到达。”
言二微笑着解释···许何愣了愣:“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言二笑起来:“如果不是借着你掉落在镜子前的砗磲珠,我根本无法进入你的世界,更加找不到你。”
·许何突然想到那次画展上的经历,不安地问:“那现在我是不是在镜子中”··言二没有说话,拍拍衣服站起来,朝许何伸出手:“现在,我们也应该出去了,毕竟在自己的世界里呆太久,会让周围的人很苦恼呢。”
这个人背对着阳光,发丝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让许何觉得眼前这个人前所未有的耀眼,那种可以信赖的安心感觉让许何不由自主的伸出自己的手,任由言二拉自己起来。
·“那串砗磲还在吗”言二问···许何小心的把那些珠子拿出来,有些心虚地低着头:“只找到这些珠子了·”··言二抽出穿在珠子中那根红色细绳,对着许何安抚似的笑笑:“我只要这个就可以了。”
·许何有些茫然···“用这个我们就可以回去了·”言二接着解释···“这根细绳吗”··“这串砗磲本是一体,这根绳是连着掉落在镜子前那几颗砗磲珠的,这是我们与外面联系的东西。”
言二把红绳的一端交给许何:“拿着,记得一定要抓牢”···许何不明就里地看着他,言二笑笑说:“因为你是一个人进来的,现在我们要两个人一起出去,所以,我们之间必须要有联系才行,要不然,你出去了,我就只有呆在这里了。”
说着,言二把细绳的另一端系在自己的小指上···许何脸上有些微红,两个男人牵着一根红绳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但是看到那根短短的细绳,除了自己握住的长度也只刚刚够系在言二的小指上,许何抬眼看看言二,言二一脸严肃的样子。
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许何自己嘲地笑笑····言二拉着许何来到刚刚进来的那片草地上,眼前一片湖光山色,许何有些失落,那不舍的眼神被言二看在眼里:“没事的,既然是你内心的世界,只要你还有这种心情,这个地方就一直与你在一起。”
言二拍拍许何的肩:“闭上眼睛,心无杂念的想着外面的世界,我们就能回去了·”··许何依言闭上双眼,可是脑海里仍是那一片湖水草地,那清新的空气,那甜美的花香,许何用力想着做不完的工作,那些烦人的客户,可那美丽的景色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半响,许何放弃地睁开眼睛,不出所料,他和言二还站在草地上。
··“不行啊,刚刚经历这么吃惊的一幕,怎么能够说不想就不想的·”许何求助地望着言二···言二叹了一口气,怎么就没想到他的集中力会有这么差呢,“慢慢来,你是一个人进来的,你靠着这根红绳是一定能够出去的,现在要带上我,难度确实更大些。”
言二顿了顿,正色道:“你再试一次,如果你出去了,记得一定要把手中的红绳放开,我自己再想办法·”··这怎么可以,这个人为了找自己而来这里,还想办法带自己出去,而现在却因为自己不能集中精力要让他一直留在这里许何一时激动起来,大声说:“不行你一个人在这里,你怎么出去”没等言二回答,二话不说把抓在手中的红绳也系上了自己的小指,在言二愕然的目光中握住他的手,一脸坚决地说:“你一定不要放手,就算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出去,我也一定把你带出去,如果我不能把你也带出去,那我们就一起呆在这里算了反正两个人也没那么无聊。”
·看着许何气得鼓鼓的脸颊,言二禁不住的大笑起来,那爽朗的声音显得十分愉悦,平时看到言二都是温柔的微笑,这样爽朗的笑脸让许何觉得他整个人都增添了色彩。
·许何不解地看着言二:“笑什么”··“呵呵,你真是让人很意外呢·”言二笑得有些微微喘气,用力回握住许何的手:“好,我们就一起出去”··许何再次闭上眼睛,耳边的风吹起他的发丝和衣角,环绕在耳旁的昆虫声和鸟叫渐渐远去,安静到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因为看不见也听不到,感官的缺失让许何觉得自己像掉在一团棉花里,晕眩的感觉再次袭来,他不禁紧紧握住言二的手,仿佛那只手的温度就是他的唯一的感觉。
正在暗暗庆幸这次能够成功的时候,忽然感觉小指上的绳子越拉越紧,绷到似乎都要陷到肉里,许何咬着牙,拼命想着外面的世界,可是黑暗中手指的触觉更加敏感,就在许何认为小指可能会被勒断的时候,听到了言二急切的声音:“这样下去不行的,快把红绳扯断”··不行,忍一会就可以了,一定可以的。
·大概是看不到许何的回应,被许何拉着的手开始挣扎起来,感觉到言二在用力扯着系在手上的红绳·许何心里一阵紧张,不行的,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慌乱中许何不自觉地抓紧言二的手,往自己怀里一拉,因为惯性的作用再加上本身已经眩晕的感觉,让许何死死的抱住言二整个人向后倒去,只听到“嘭”的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再就是腰背后脑勺相继传来的火辣辣的痛……··……··“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耳边传来言二戏谑的声音。
·许何茫然地睁开眼睛,眼前赫然是言二放大的笑脸:“我们回来了·”··许何松了口气,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竟然还紧紧地抱着言二,许何慌忙松开手,双臂都已经麻木了,也不知道刚刚用了多大的力气。
·言二翻个身坐在许何旁边,好气又好笑:“刚刚差点你的手指就断了,没想到你这个人这么固执·”··许何笑笑,想抬起手拍拍言二的肩,却发现那根红绳还系在他们小指之间,而自己小指上的红绳已经深深掐进肉里,许何小心地解开,从口袋里拿出砗磲珠,和红绳一起放到言二手中,勉强地牵起嘴角:“只有麻烦你再穿一次了。”
·言二不说话,微笑地接过,和许何在地上坐上好一会,到了最后两个人竟然相视大笑起来···“我说这镜子怎么这么奇怪,原来是镜妖,是妖怪吗”许何大口地喝着汤,早上遭遇了那么怪异的事,从那里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了。
·“不能算,它虽然可以窥视内心,但却是人的好奇心生成的东西·”言二优雅地动着筷子,淡淡地说···“哦……”许何顿了顿,又继续喝汤:“那它怎么在你家里的”··言二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凉凉地说了一句:“难怪镜妖会找上你。”
看着许何满头黑线的不再说话,言二忍到内伤不让自己笑出来,他镇定地指指自己的眼睛:“你没见我今天一直没戴眼镜吗”··是啊,许何抬眼看了看,可能是看习惯了没太注意,被他这么一提真有些奇怪:“为什么啊,不是没戴眼镜就会看见那些东西吗”··“等你吃完,我再跟你说个故事,你就不会再问为什么了。”
言二抬起筷子,注视着许何,微微地勾起唇角··· · · · ·留海· ·待言二把桌面收拾好以后,天色已经黄昏,远远的晚霞像烧红了半边天,晚风徐徐,有些温暖的味道,三月了,天气慢慢好起来了呢,许何想着,坐在外廊的藤椅上,虽然眼前的景致不一样,但是同样有身在镜中的惬意感受,许何望着远处的云霞,美美地眯起了眼睛。
·“在想什么呢”言二递过来一杯绿茶,在他的对面坐下,两个藤椅的中间是个小小的木质茶几,清新的原木的味道···“在等你的故事呢”许何回过神,捧起杯子,眼神无比期待。
·“今天为了你,我可是连正常的工作行程都放下了呢·”言二无奈地叹口气,望着许何缠着纱布的小指:“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吧。”
·言二舒服地靠着椅背,望着花园深处:“你知道我不戴眼镜的感觉吗”言二似乎在自言自语,“有时候真不知道能够看到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件好事,每个人身上都发着独一无二的光芒,有些人的光芒偏绿、有些人的光芒偏红、也有些偏黑,强烈的,微弱的,有的形状像火焰,有的形状像烟雾。
每天看到这些,让我对人的外表本身都忽略了···人的光芒的可以流露出他的性格气质和欲望,颜色偏红的一般热情开朗,颜色偏绿的一般光狡诈阴险,颜色偏黑的一般凶恶狠毒。
光芒的强弱就是他的生命力,形状就是他表达交流的方式,所以很容易就可以看透一个人·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与人打交道更麻烦的事情了·”言二回过头,朝许何微笑:“可能你不相信,因为这个,我曾经呆在家里不敢出门,害怕与他人相处。”
··许何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你想知道你身上的光芒吗”言二望向许何的眼睛···“我的,什么样子的”许何微笑着。
·“呵……呵”言二笑着又望向花园,似乎在回想着什么:“那次见你的时候,其实本来只打算看到你就离开的,但是我观察了你很久,后来才决定和你打招呼。”
言二的眼神飘忽着,“因为你的身上散发着非常温柔的光芒,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光,五彩的,像层层的星云一样环绕在你身上·”言二看了许何一眼“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那有多美。”
·“是……是吗”许何的脸有点微红···“所以和你相处,不戴眼镜是种享受呢·”言二调侃着。
·许何没有作声,但却觉得自己的脸似乎有些发烫···言二喝了口茶,接着说:“人的光芒在额头最为强烈,亮度也是最高,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司空之处,今天我要说的就是关于这个的故事。
·记得那还是我读大学时候的事了·那个时候,因为刚上大一,课业很轻松,因为都是刚刚走出家门,所以也带着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和期待·抽烟、泡吧、找女朋友,我想很多人都是在大学的时候学会的吧。
由于我们那个系女生比较少,所以很多男生渐渐的都在别的系甚至是外校找了女朋友·到了大一下学期,有几个男生便和自己的女朋友在学校外租房子过起自己的小生活。
·而我自从高三那年在老家见过那个走路的老人以后,便常常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有时候是黑气,有时候是人影,渐渐的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那时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说不怕那是假的。
而能看到却要装做看不到让我那段时候真的快要疯掉·我只希望好好读书,快点毕业,所以一直以来我的成绩都是名列前茅·也许,那个时候,我在同学眼中是个不随大流的怪异的人吧。
·那是大一快结束的时候,面临放假,学校都已经没课了,就等着班主任把考试的分数排出来再写上评语就可以回家了·可能由于那个时候大家的心都飞了,也没有课,考也考完了,大家便一大早就窝在我们班小林的出租房里一起看影碟,小林他是个长得很帅气的男生,身形高大、青春阳光,打扮得也很潮,是我们班女生缘最好的男生,他的女朋友也换得比谁都快,我见过的都不下十个。
我们几个男生买了一件啤酒,边喝酒边讲着笑话,直到快中饭的时候,小林便提议约几个外校的女孩子来玩,几个男生便欣然同意···小林约来的几个女生都很漂亮,吃完晚饭,几个女生说要去唱歌,于是他们便三三两两的打车出门,我本来就不太喜欢那种地方,再加上喝了点酒头有些晕,便留在出租室里睡觉,跟我一起留下的还有一个男生,因为醉得不成样子,直接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一直到了很晚都不见他们回来,我就这么靠在床背上睡过去·到了半夜,我突然被冻醒,那是个夏天,窗也没有开,房间里也没有空调,但就这么被冻醒了,迷迷糊糊地觉得怎么这么冷,感觉仿佛在地窑里一样,那种阴冷阴冷的空气像是从四面八方散发出来的。
我定定神下床想给自己倒杯热水喝,我淡定的绕过衣柜一角,再平静的拍拍挂在墙上的衣服,这些东西都是刚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的,只是在屋子里这么久也没见有什么其它举动,就视而不见吧。
我喝了几杯热水,还是不见暖和,于是我干脆把一杯热水抱在手上·转头看见睡在床上的同学身子蜷曲得厉害,还在瑟瑟发抖,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气氛似乎不太对,我抬眼看看四周,果然,越来越多的荧光渐渐聚拢,柜角的那个原本安静的白色蜉蝣灵也蠢蠢欲动起来。
随着荧光越来越多,空气似乎也越来越冷,我试图把那个同学叫醒,但是怎么叫他都没有醒来的迹象,而且好像在做着什么恶梦似的,表情痛苦,呼吸也很急促·我退到墙脚,竭力让自己镇定,就在我无计可施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不轻不重、不缓不急的三声敲门声··这让我更加毛骨悚然,试问谁会在半夜这样敲别人的门,然而,正当我快要惊叫出声的时候,那一团一团的荧光好像看到了什么目标一样,一齐向门口飘去,那柜角的蜉蝣灵也慢慢走出来,消失在房门口。
·屋里的温度一下子又恢复了正常,在床上的那个同学表情也慢慢平静起来,我有些好奇,犹豫着要不要打开房门看看,可刚走近门口,隐约又听到敲门声,还是不急不慢的三声,但是敲的似乎是旁边住户的门。
这里的房子是专门建来给学生出租的,一个走道两边都有房间,就像酒店一样,只不过房间是被隔成一室一厅的两间,那敲门声似乎一间一间地敲过去,就这样,慢慢地听不到声音。
··等到所有声音都消失的时候,那个白色的蜉蝣灵也回来了,静静地站在柜角,零星的荧光也回到了挂在墙上的衣服上·我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背上已被汗湿,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一大早,就看见小林他们杀气腾腾地冲进屋子,一个个顶着堪比熊猫的黑眼圈,一看到窝在床上发愣的我,便冲我咆哮:“昨天晚上敲了半天的门怎么叫你也不开,用钥匙也开不了,你是不是把门反锁了害得我们昨晚玩了一夜的游戏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我呆了半天,我昨天晚上明明只听到那怪异的三声敲门声,一个晚上都安静得可怕,怎么可能没听到他们的叫门声呢,但是看他们的气势汹汹的样子又不像是开玩笑。
我沉默了,昨天晚上一定有问题···小林见我没说话,上前一步,语气有点担心,但依旧大得吓人:“是不是生病了生病了也给我们打个电话啊没见有人喝啤酒也能生病的……”··后面他们说了什么我实在没听清楚,我一直回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吃完早饭后,我便回到寝室从箱子底翻出一本发黄的蓝皮书,那是刚上大学的时候,爷爷交给我的,说是我们言家传下来的,如果言家有子孙看得到一些怪异的东西,并要出远门走出山里,一定要带上它。
我曾经粗略翻过,里面的文字都是手写的毛笔字,年代似乎很久远了,尽是一些不知名的鬼怪解说,所以我在开学的时候便一直放在箱子底再也没去动它,没想到真会有求助于它的时候。
我在学校的后山上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仔细翻看着·一直到了下午,小林气喘吁吁地找到我:“上午班主任公布了成绩排名,今天下午就可以回家了·”··我应了一声,没做声继续在翻着书。
小林急了:“今天晚上寝室就没人了,你自己想办法啊·”··正好我心里一亮,直直地看着他:“今天晚上我住你那里吧,我等会就去清东西。”
·就这样,我下午又搬到了小林的出租房内,不同的是小林因为我住他房子的原因,把他原本已经退了的房子又延了一天·在我陪小林到房东那拿钥匙的时候,看到了房东太太身边那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眼睛黑黑亮亮的,微黄的头发额前梳着齐齐的留海,扎着粉红色的发带,一直抱着一个脏脏的洋娃娃。
看到我们进来的时候,有点胆怯的看着我们·我玩心大起,蹲下来跟她说话,但是她似乎对我特别害怕似的,一个劲在往房东的身后缩,眼睛里尽是惶恐·怎么叫她都不过来。
就在我拿了钥匙要走的时候,在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一个影子在小女孩的身后闪了一下,我猛的回头,仔细端详着小女孩,那双眼睛很漂亮,但是却黑亮得过份,就像没有瞳孔一样当我发现了这一点时,自己也吓了一跳,而这个时候,小女孩也大大方方地走出来,冲着我微笑,那漂亮的眼睛就像琉璃一样,映着我的脸、我的眼睛。
那一刹那,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那双眼睛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又像一个掉不到底的深渊,我忽然觉得全身渐渐的麻木,步子也迈不开,身边的人和景物都在快速的倒退,我看到了那年到老师家补习的路上遇见的那个老人,我看到了他在跟我笑,很慈祥的,然后又看到家人惊慌的表情,还有那张黑白照片上老人和蔼的脸……··这些本来我竭力想忘记的事情就这样一幕幕出现在我眼前,而我却不能动也不能出声,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事情又在我眼前重演一次。
恐惧、害怕、不安、层层把我包裹住·可虽然我的身体不能动,但脑子里还是飞快的转着,这个东西跟我在书里找到的有一点相似,我努力回想着解决的方法,从来没有哪个时候有这么渴望可以有退灵的本事,就在我的心理防线快要崩溃,全身都要僵硬的时候,我想起来了,拼着最后一点知觉,我奋力把拿在手中的钥匙举到眼前。
感谢老天,那片钥匙是亮晶晶的不锈钢材质,在眼前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就在这时,我听到一声“哇”的大哭声,接着我全身像散了架似的倒退一步,那个小女孩不知什么原因跌坐在地上,布娃娃抛得老远,而小林也回过头来,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看什么啊,不想走了是吧。”
·我诧异地看着他,而小林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嘟嚷了几句,拖着我就走,边走还边讲着些有的没的·仿佛刚刚我经历了的十几分钟,小林一点感觉也没有,就好像我只是回头看了小女孩一眼的时间。
·回到屋里我努力让自己镇定着,把那本蓝皮书拿在手上迅速翻看着,如果我没记错,那是“镜妖”,手中的书正好翻到“镜妖治退”那一章·看着小林一筹莫展地把刚清好的东西又堆在一起,我笑着对他说:“如果你买好车票就快点回去吧,我可能假期要留下来打工,所以这房子假期我可能要住下了。”
·听到我这么说,小林仿佛很高兴,伸了伸懒腰:“那刚好,我昨天一晚上没睡,今天真想家里的床和被子啊,还有老妈做的汤……”··看着他一脸希翼的样子,我推了推他:“那快回去吧,不用陪着我了。”
·于是到了傍晚,我一个人呆在了出租室里,准备好一切等着夜幕的降临·可是到了半夜,却仍没有昨天的动静,不仅没听到敲门声,连屋里的气温也没有变化。
我等得有些迷糊,毕竟前一天没有睡好,在这样安静的夜里,竟渐渐地沉沉睡去···一直到天亮,刺目的光线照进了屋里,我悠悠睁开眼睛,环顾一下四周,什么异常的东西也没有,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我耸耸肩去浴室洗漱,刚踏进浴室的门,忽忽然警觉起来,是啊,什么异常的东西也没有,那个从白天起一直呆在柜角的灵体,还有喜欢附在墙上衣服上的荧光都通通没有了我又四下看了一遍,没错,都不见了,这个屋子干净得可怕,这就是说,昨天那个镜妖来访过了那为什么我一点感觉也没有难道真是因为睡得太沉了吗正在疑惑着,浴室里传来“咣当”一声巨响,当我正以为是浴镜掉下来转头去看时,昨天那种怪异的吸力伴随着全身渐渐的麻木让我几乎无法动弹,我看到完好的浴镜慢慢变得不再通透清亮,里面混浊着像慢慢升起了一个黑色漩涡,而且越来越大,眼前变成一个巨大的黑洞,那种头晕的感觉让我想呕吐,我竭力忍住自己的惊叫,拼命动着手指,拿出昨晚一直藏在身上的小镜子,用尽全力往漩涡中扔去,只听得一声清脆的玻璃开裂的声音,眼前的一切戛然而止。
那原本完好的浴镜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以一个点为中心,开着像蜘蛛网似的裂痕,但却没有碎开,虽然我的腿软得快要站不住,但我知道还没有结束,忙咬破自己的食指,在那个裂开的中心写下一个“言”字,刚写完,一阵阵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声从镜中传来,那蜘蛛网似的裂缝快速地合拢着,待到整块浴镜光亮如初的时候,一个像兔子一样半透明的东西从镜子里跌落下来,我呆了呆,看到那个小东西笨拙地爬起来,抖了抖一双尖尖的长耳朵,额前赫然一个血色的“言”字。
那个小东西似乎垂头丧气的,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书上说镜妖是可以根椐人的想法改变它的形态,难道是我潜意识把它想像成兔子吗我不禁哑然失笑,折腾了半天,以为是什么可怖的妖怪,没想到是这么一个惹人怜爱的小东西。
·我用手托起它,记得书上说过,如果在妖物的额头上写下姓氏,就相当于已经结下了契约,接下来,就可以为它起名了,因为名字是最短的咒语,如果它接受了你起的名字,那么就会终生效忠于你。
我摸了摸它的头,又摸了摸它的下巴,我只接触过小狗,对动物应该全都是这样来表示亲热的吧·那个小东西似乎也挺受用的眯起眼睛,用它的小脑袋也蹭着我的手心。
我满心欢喜,看着它歪头享受的样子,又回想起昨天晚上那诡异的“咚咚咚”的敲门声,有些情不自禁的想笑:“咚咚,就叫你小咚吧·”那个小家伙好像是听到了,鼻子里发出“唔唔”声,像极了猫咪撒娇的样子,那额头上突兀的血色“言”字,渐渐沉淀消失,像是渗透到了肉里。
··我洗漱完毕后,准备到了房东那里续交房租,因为这个暑期我得在外打工赚钱,要住在这了·房东出去还没回来,只有那个小女孩在那里,她今天穿着一套花裙子,也梳着齐眉的留海,大眼睛扑闪扑闪,样子甜美可爱,不像昨天那个胆怯的样子。
我看了一眼蹲在我肩膀上的小咚,轻声说:“你是附在她身上晚上来敲我们的门的吧·”小咚有点愧疚地垂下头,但那个可怜的样子却又让人不忍去责骂它。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跟小女孩打招呼的时候,看到了远远走来的房东太太···就在我看到房东太太的那一眼,我愣住了,房东太太身上像是闪耀着一层微微的红光,夹杂着些别的颜色,像小火焰一样升腾着。
我吃惊得嘴都张开了,不自觉地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我们结下契约,你也拥有了我的力量,能够看到人身上的光芒就是其一·”脑海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声音平静而缓慢,听不出是男是女,我诧异地转头看向小咚,肩上的小东西却在那里吃吃地笑。
·能看到人的光芒吗但是那个小女孩却没有这样的光芒·我疑惑的看了小女孩一眼,又望着小咚,小咚了也看了我一眼·“因为那个女孩留着厚重的留海,遮住了光芒的本源,我才会有机可趁的。”
那个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我瞪大了眼睛,因为整个过程没看到小咚张嘴说过话,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意相通··这几天遇到的事情也真够怪异的了,我无奈地想,微笑地递上两个月的房租,房东太太是个很热情的人,让我在这里安心住着,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她,我道了谢,跟房东太太扯了些闲话家常。
临走的时候,望着小女孩跟房东太太说:“这小姑娘很漂亮,不过可以常常换一下发型,把留海梳起来会显得更活泼呢·”房东太太愣了愣,随即连声应着,送我出门。
·****··“原来镜妖是个这样的东西啊·”许何感慨着···言二笑笑:“镜妖本身就是一种无害的东西,是靠人的好奇心与恐惧心来生存的,如果好奇心与恐惧心理越强烈,那么它的能量也就越大,这就是为什么它会附在小女孩的身上敲门了,小女孩之所以被选为附身的对象,我想,不仅是因为小女孩对世界的好奇心和对陌生人的恐惧心,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她的留海遮住了司空之处。”
·“但是现在满大街的女孩都是留着这样的留海啊,似乎现在很流行这样的发型呢·”许可不解地问···“所以,我们的生意最近越来越好了啊,呵呵”言二笑着,“现在你不会问为什么了吧,这算是满足你受伤后的好奇心了。”
许何也跟着笑起来···许何看看自己的手指,忽然想起昨天来的时候言二的食指也是受伤的,但经历了这么多,自己倒一时忘记了,然而当许何看到言二的手指,却没看到受伤的痕迹:“你的手指没事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当然好得快。”
言二轻描淡写···但是,才一两天,一点疤也没有,也太快了吧,许何疑惑着···天色似乎暗下来不久,花园的地灯也亮了起来,衬着摇曳的影子显得很是怪异,许何转头看了看大厅的钟,快9点了。
·言二看着许何有些着急的眼神,笑笑说:“想回去了要不要我送你”··许何连忙摇头:“我一个人回家就可以了。”
·言二也没有勉强:“那你回去吧,我们明天到网上再聊·”··许何应着起身,朝言二点点头,走到门口换好鞋子,看着言二仍旧坐在外廊的藤椅上,端着早已冷掉的茶杯,望着花园深处。
这个人是寂寞的吧,许何想着····室外的风稍微有些凉,许何走出大门缩了缩肩膀,到坐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路呢,一路上想着,这样的人是怎样只身做起自己的生意,又是怎样只身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他似乎没有什么朋友,虽然有那些契约妖怪的陪伴,到底还是孤独的吧。
·正失神地想着,忽然听到一声巨大的刹车声,就好像近在身边一样,正想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只觉得身子一软,眼前一片黑暗……·· · · · ·见鬼的少年· ·迷迷糊糊,许何被从背上窜上来的阵阵冰凉冻得打个了激灵,睁开眼,是一片耀眼的星光,晚风吹过,许何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躺在马路上,刚刚,好像是被车撞了吧,许何挣扎着爬起来,却没有觉得任何的不适,只是头晕得厉害,每走一步就像踩在弹簧上一样,或许刚刚那车子只是带了自己一下吧,所幸没有受伤。
·许何不自觉地转身回头看,一阵眩晕让许何睁大了眼睛,半天半天没有回过神来·那原本就在身后的三层住宅不翼而飞,只留下一片宽敞的空地,怪石错落,杂草丛生,许何注意到自己脚下不是来时的水泥街道,而是一片崎岖的黄土路,四周的景致也不像来时的场景,自己记得这里虽然安静,但也是在市区啊,怎么会有这么荒凉的地方。
难道,言二是以前聊斋里面的鬼许何不禁打了个冷颤···许何拖着脚步,踉踉跄跄朝着记忆里来时的路走去·拐了几个弯,终于到了市中心,但是越走越不对劲,不光是言二的房子不见了,周围的很多高楼建筑都不见了,来往的人穿着与举止也跟平时看到的不一样,衣服的款式看上去很土气,那些以前在街上随处可见的留着卷发画着浓妆的女孩现在看不到了,那些时髦的东西似乎通通都看不到,路上的车似乎也没有平时看到的多,但是街道依旧喧哗,整个市中心有种盎然的生机。
·许何茫然着,慢慢走上了市中心的天桥,当他抬头看向这座城市标志性的建筑上的电子钟时,顿全身僵硬地呆在那里,脚下的车流和人流依旧往来如梭,人们交谈的嘻笑喧哗声还在耳边回响,只是许何却再也没有心思去想为什么会这么不对劲,此时的他正张大了嘴,望着大钟上显示的时间,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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