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夜10恐怖乐园(出书版) by 璇儿(2)

分类: 热文
第十二夜10恐怖乐园(出书版) by 璇儿(2)
· ·      钟辰轩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挤出了一句·“若兰和采桦的事,跟我们现在的案子无关·黄园长的死,也跟我无关·”· ·      程启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向后一靠,深呼吸了两下,才放慢了语气,说:“我并没有认为你是凶手。
我了解你,也相信你·只是我始终不明白,这么些年了,你还是一直在隐瞒着什么东西·有什么值得你如此辛苦地去隐藏呢辰轩……你就不觉得累么什么事,讲出来了,弄清楚了,比搁在心里好得多。”
 ·      他抬起头,仰望着天花板·“就像我父亲和母亲那段往事·我一直把安然的东西,按照从前的样子,存放在玫瑰园的阁楼里。
多年下来,那个阁楼积满了灰尘,永远地、永远地没有阳光射进来,像另一个世纪的东西·我一直觉得在那里,有某种气氛萦绕不散……其实,那也是我自己的心结,自己的心魔。
最后,某一天,我把阁楼的门打开了,大大地打开了,把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搬走了,然后再把钉死了的窗户也撬开了·那时候……我看到阳光射了进来。
一切都亮堂了……包括我的心·过了几天,慢慢的,里面那股奇怪的霉味也散尽了,我闻到的,就是清晨的空气的味道了……所以,辰轩,那时候我明白了,心魔都是自己制造出来的,结都是自己打上的。
其实很多事,本来压根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是我们……作茧自缚而已·”· ·      钟辰轩默然地听着,过了很久,才回答:“你用了多久的时间,才能解开这个心结我也需要时间。
不要逼我,启思·你再逼我,我还是只能像以前一样,消失在你眼前·”· ·      程启思发出了一声苦笑·他看了看表。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要去机场接我表姨妈了,如果上头找我,你帮我顶顶·”· ·      钟辰轩微笑地说:“这时候知道我有用了”· ·      程启思做了个鬼脸。
“你一向都很有用·”· ·      06.· ·      程启思站在通道口,不停地看看表,又看看大屏幕·程如馨坐的那班飞机已经到了,但稀稀落落地出来了不少人,仍然没有看到程如馨的影子。
打她的手机,也是关着机的·· ·      终于,一个女人出现在了通道口·程启思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又吃了一吓·程如馨比起他记忆里面的样子,可是大大不同了。
原来,她是个普通的、长得还算不错的女人,可是现在,比起前些年,她活像是一个人翻了一倍,如果以前她有八十斤的话,现在她恐怕就有一百六十斤·程启思瞪着扑到面前的女人,一时间有点脑子发晕。
 ·      程如馨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地一阵乱摇·“启思启思罗景怎么样了他有生命危险没有他现在在哪里”她的声音分贝非常高,用力也非常猛,程启思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被她给震聋了,手也快被她给摇断了。
但她一连串的问题活像是连珠炮一样,完全没有给他回答的余地·直到程如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下一串问题的时候,程启思终于抓住了这个间隙,抢先说:“表姨妈,你小声一点,我耳膜都快破了。
还有,你放开我,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      程如馨这时才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在对自己侧目而视,有点讪讪地放开了程启思·“启思,我是着急啊……”· ·      “表姨妈,你着急,我又怎么会不着急。”
程启思无可奈何地说,“走吧,我的车停在外面·我们现在就去看罗景·”· ·      上了车,程如馨又扬起了嗓门,问:“我家罗景到底怎么了伊朗那鬼地方,就是不吉利,上次在那里闹失踪,这次更好,都进医院了这次我一定要把那死小子关在家里,不准他跨出门口一步对,我要把他的护照给藏起来”· ·      程启思虽然满心郁结,听到程如馨的话,仍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表姨妈,这些年不见,你精神还是那么好·不,应该是比以前更好了·”· ·      程如馨一瞪眼,说:“那是自然,以前有你们两个小鬼让我教训,现在你们都长大成人了,各走各的了,我没有人可以教训了,那精力该往哪用呢”她又看着程启思说,“启思,你跟我说老实话,罗景现在情况很严重么我怕得不得了……”· ·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程启思说,“您别担心·我想,捱过这几天就好了,你来了,他有人照顾,会好得更快的·”· ·      程如馨吸了吸鼻子,又掏出纸巾抹了一把眼泪,说:“是啊,是啊,有我这个妈在身边,他一定会好得更快的。
对了,他那个小女朋友呢没有陪他”· ·      程启思一呆·“小女朋友你说的是谁”· ·      “就是那个可爱的小鸟一样的小姑娘啊。”
程如馨脸上泛起了幸福的笑容,笑得像一朵大花似的·“罗景管她叫‘小雨’什么的,唉唉,多可爱的名字啊”· ·      程启思无奈地说:“表姨妈,她不叫小雨,是叫小槿。
木槿花的槿·”· ·      程如馨“哦”了一声·“小槿我明明记得是叫小雨啊·那就小槿吧,反正听起来都好听。
那个小姑娘呢没有陪着罗景”· ·      这个问题,实在让程启思没办法回答·“表姨妈,你让我安安静静地开车吧。
你不会想还没见到罗景,我们就撞车死掉了吧你……你别一说话就抓着我的手臂,我会撞车的呀……”· ·      程如馨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
“没办法,没办法,我养成习惯了,一说话就会拉着别人不放·”· ·      程启思翻了翻白眼·“表姨妈,你不止是拉着别人不放,你还会追着别人打呢。”
 ·      程如馨呵了一声,声音的分贝更高了上去·“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还好意思说把我的首饰刮一层金子下来拿去卖,我现在都还记得”· ·      程启思心里一动。
他一直有个问题想问程如馨,但是因为一直没有跟她好好地说上一次话(偶尔电话联系,程启思都因为受不了程如馨的机关枪攻击而匆匆地挂了电话,根本没有机会提出问题),这个问题也一直埋在了心里。
“表姨妈,那件首饰——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件——你究竟是在哪里得到的”· ·      程如馨说:“不是早告诉你们了么伊朗啊去那里旅游的时候”· ·      程启思说:“这我知道。
你能不能跟我说一下具体的经过从谁手里买到的”· ·      程如馨“哎哟”了一声。
“你这可是为难我了·那么多年前的事了,我怎么记得清楚不过……”她滚动了两下眼珠子,“我还真记得·因为那件事挺奇怪的,我后来一直埋在心里,埋久了,都快忘光了。”
 ·      程启思说:“你说说看·”· ·      程如馨忽然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笑得两眼弯弯,被脸上的肥肉都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启思,你知道,你表姨妈年轻的时候可是像一朵花一样,讨我欢心想追求我的男人一把把抓呢……”· ·      程启思几乎昏倒,方向盘一歪,差点撞上了一棵树。
“是是是,表姨妈·我知道,您老年轻的时候是貌美如花,人见人爱,倾国倾城,我如果早生了二十年,也会爱上你的行了吧您说正事行不行”· ·      程如馨一瞪眼,说:“那可不行这是一定要说的要不是我年轻的时候长得漂亮,我又怎么会去伊朗呢”· ·      程启思怔住。
“这……这二者之间,有必然联系么”· ·      “启思,你还是年轻人,你不知道我们那年头的情况啊。”
程如馨说,“那时候,要出国旅游,哪这么容易·哪像现在,办个旅游签证轻松得不得了,爱去哪去哪可是你表姨妈我,偏就在那年头出过很多次国,走过很多很多地方”· ·      程启思知道程如馨说的是真话。
程如馨年轻的那个年代,要出国,真是难如登天·“那……你是怎么出去的”· ·      “我是红光歌舞团的台柱”程如馨一挺脖子,相当神气地说。
“我们那个歌舞团,可是很红很专的·出国巡演,到处走,从没少了我们我想想,我走过哪些地方……哈萨克斯坦,伊朗,朝鲜,还有……”· ·      她还在回忆自己昔时的“荣光”,程启思听她这么一说,也隐隐约约地想了起来,程如馨家里,确实有不少的影集,甚至还有些老式的录像带,里面都保存着她少女时代的照片和影像。
年轻时的程如馨,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圆脸蛋,大眼睛,浓眉毛,高鼻梁,厚嘟嘟的红嘴唇,一身洋溢着青春活力,是那时候那种审美下的典型美人·程启思记得有一张照片,程如馨梳着两条搭在胸前的麻花辫,笑得真像一朵太阳花似的。
再看看程如馨现在的模样,程启思只能感叹——肥胖真是女人的最大敌人,现在在程如馨的脸上,程启思几乎完全看不到照片上的那个美丽轻盈的少女的影子了。
· ·      程如馨还在滔滔不绝地唠叨,程启思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表姨妈,我知道你以前很漂亮很会跳舞,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关于那件首饰的事”· ·      程如馨的回忆被他打断了,很不乐意。
“你表姨妈怀怀旧都不可以”· ·      程启思陪笑地说:“可以,可以·不过现在,你宝贝儿子还躺在医院呢。
表姨妈,我跟你说,罗景这次出事,就跟你那件首饰脱离不了干系·所以啊,拜托你别再怀旧了,先把事情告诉我行不行”· ·      他对他这表姨妈再清楚不过了,程如馨只要说什么说起劲了,那真是如黄河水滔滔不绝,根本让人插不进话去。
好在她还是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宝贝儿子罗景·果然,程如馨一听到他这么说,立刻换了话题·“什么那金首饰跟罗景有关怎么会,都这么几十年的事情了……”· ·      程启思说:“您讲,我听着呢。”
 ·      程如馨仰起头,似乎思索了一会,才开口说:“那一次,我也是跟歌舞团去表演的·我们来到一个地方,就会出去玩玩,看看当地的风景名胜,顺便买些纪念品回去。
我们来到了一个小镇上,那个小镇有个很热闹的集市,因为小镇的位置在什么……什么波斯波什么斯附近,所以人很多·”· ·      程启思心中一动。
程如馨说的小镇,难道就是那个一夜之间,所有居民都神秘消失的小镇他没有说话,只是探询地望着程如馨,等着她再讲下去·· ·      程如馨叹了一口气,她的眼神忽然变了,变得有些疑惑,有些迷茫。
“我在那里看到了海市蜃楼·”· ·      程如馨那时还是个年轻姑娘,是歌舞团的台柱·年轻人最好的便是新鲜,她在那一代人里,算是有知识的人了,但对于海市蜃楼这样的景象,也是从来没有看过。
按中国人传统的说法,海市蜃楼是一种叫做“蜃”的怪兽吞吐之间呼出来的景象,但是在西方人的思想里,显然没有这种观念·· ·      程如馨看到的,有水,有屋子,有骆驼,还有来来往往的人。
她在那里惊讶不止,又叫又跳,当地那些赶集的人,却一点也不惊奇·跟程如馨在一起的有个翻译,于是翻译就跑去问一个在那里摆摊卖些假古玩的老人·· ·      “这里常常都有海市蜃楼么”· ·      “有,常常都有。”
 ·      那个老人还向他们详细地说了海市蜃楼的现象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清晨,黄昏,雨后——这些都是容易产生海市蜃楼的客观条件。
老人还补上了一句话:“每次出现海市蜃楼后,也就是他们要来的时候了·”· ·      程如馨跟翻译对看了一眼·翻译问道:“他们是谁”· ·      老人瞟了他们一眼。
“跟你们说也说不清楚的·他们……他们是身份高贵而尊崇的一族,自几千年前就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了·他们就像是风一样……”· ·      程如馨抓着翻译的衣袖,满脸兴奋地说:“何兴中,我们也在这里看看怎么样”· ·      那位叫何兴中的翻译是个青年男人,戴了副黑框眼镜,一脸老实木讷的模样。
他常常会偷偷地看程如馨一眼,但程如馨一转过脸来的时候,他就会触了电似地把脸朝开·程如馨一撒娇,他就傻在那里,没了主意·· ·      “好不好嘛,何兴中,我们藏在附近,偷偷看看”· ·      何兴中一看,程如馨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红艳艳的嘴唇噘得老高,哪里还说得出半句不愿意的话。
他正想再跟那老人攀谈两句,却看到老人已经站起身来,准备收摊了·再一看,天色还早着呢,何兴中就问道:“怎么这么早就不做买卖了”· ·      老人伸手一指,说:“你看,大家这不是都在收摊儿了”· ·      何兴中问:“难道这里的规矩是早早的就不做生意了”· ·      老人望了一眼远处,那朦朦胧胧的海市蜃楼的虚景仍然是若隐若现。
“这是我们这里世代相传的规矩,只要他们来了,我们就得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会有祸事到来的·”· ·      何兴中把老人的话向程如馨转述了一遍,本来想让她知难而退,却没想到程如馨一听了却更加兴奋了。
“唉呀呀,这就像是一千零一夜写的那样啊,就像那个什么公主出门一样……”· ·      何兴中讷讷地说:“公主什么公主一千零一夜是什么”· ·      程如馨用手指重重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书呆子就知道看你那些莫名其妙的书,连一千零一夜都不知道那里面写着,有个公主,每次她要出游的时候,就要先让士兵把街道上给清理干净如果有人胆敢偷看的话,是会被处死的”· ·      何兴中声音更低:“既然这么说,我们更不应该留在这里偷看……”· ·      程如馨瞪了他一眼。
“你真傻,我讲的是古代的故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怕什么我们找个地方藏起来……”她左右一看,旁边都是些大大小小的房屋,有不少都是铺面,里面的商人一撤走了,就半个人影也没有了。
程如馨心里就像有只猫抓似的,拉着何兴中就跑到了一间小屋前面·小屋上挂了一面又脏又破的波斯门帘,原本应该是件值钱的漂亮货色,可如今早已经变得全是破洞了。
 ·      何兴中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只得跟着她跑·屋子里果然一个人也没有,那些商人显然离开得很是慌乱,还有几件小古董掉在了地上。
程如馨拣起了一只镶珠子的大耳环,用手帕擦了擦,又比在耳朵上试了试·何兴中见她一副小儿女的情态,很是可人,也在旁边看呆了·· ·      “我们就躲在这里。”
程如馨半蹲在窗前,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窗外的景象·她看见何兴中还楞在那里,瞪了他一眼,朝他招着手说,“站那干什么,过来,过来呀你直楞楞地站在那里,外面有人来了,一看就把我们给看到了”· ·      何兴中“哦”了一声,急忙挪到了程如馨身边蹲下。
两个人相距极近,何兴中只闻到程如馨身上一阵阵的幽香,脸当即就红了·程如馨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异状,只一个劲地往窗外张望·· ·      “听,听,何兴中,有人来了”· ·      何兴中也看到外面沙尘弥漫,倒像是有不少人冲了过来一样,隐隐还听得见沙尘里有人的呼喝之声。
何兴中因为学的是伊朗的语言,对这个国家的历史也有些了解,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一些相关的记载·· ·      即使是在二十世纪,在伊朗某些沙漠之上,仍然存在着沙漠盗贼。
没有人比这些沙漠上的盗匪更熟悉那块黄沙漫漫的土地,就算是军队想剿灭他们,也是力不从心·那些沙漠盗贼就像是风一样,他们残忍而冷酷,以掠夺为生存的方式。
他们抢夺商旅的东西,而且也会顺带着把商人们也给杀了·在他们的手里,很少能够有活口留下·· ·      如果说这些沙漠盗贼与过去有什么不同,那么就是他们的装备也更加现代化了。
不再是明晃晃的弯刀,而是最先进的枪支·· ·      何兴中想到这些的时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程如馨只知道跳舞,书也念得不多,她对这些几乎完全没有概念,也不会知道害怕。
但何兴中已经觉得害怕了,如果来的人真是那些传说中的沙漠盗贼,那么他跟程如馨是没有丝毫生机的·· ·      外面暗黄的沙尘逐渐散开,何兴中惊诧地发现窗外竟然是一队骑着骆驼的人。
每个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黑色的布料,甚至把头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在沙漠里并不奇怪,酷日可以把人晒得蜕掉一层皮·程如馨见到这队人,发出了一声小小的低呼,吓坏了何兴中,急忙一伸手按住了她的嘴。
 ·      已经太迟了·当中一个骑在骆驼上的人,一双眼睛像刀锋一样锐利地往他们的方向扫了一眼·何兴中立即将头缩了回来,不敢再看,一颗心怦怦乱跳。
 ·      风声很大,吹得驼铃叮叮当当作响·何兴中听到有人掀到了门帘,走了进来,心也差不多快沈到谷底了·他早已留意到,这些人身边不仅佩了刀,还带了枪,而他跟程如馨,都是手无寸铁的。
 ·      “你们是谁”· ·      那个声音很美,有些低,微微地有些沙哑,很奇特,像是某些神话里的乐器奏出来的调子。
他说的是当地的土话,何兴中听得懂·· ·      “我们……我们是……”他一急,中国话就冒了出来,想了想才转换成了当地语言。
“我们是游客,到这里来玩的……我们只是无意……来到……”· ·      “抬起头来·”那人的声音提高了些。
其实不用他说,程如馨早已忍不住了,她根本听不懂当地人的话,也并不知道危险就在身边·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浑身上下都裹着黑色斗蓬的人,站在面前·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黑而深,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在闪耀。
 ·      程如馨望着他的眼睛,有些呆呆地转不过视线了·· ·      “你看着我做什么”黑衣人问她。
程如馨茫然地望了望何兴中,何兴中觉得他的语气里并没有敌意,于是就把他的话向程如馨翻译了一遍·程如馨喃喃地说:“你的眼睛……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
 ·      那人的眼睛闪了一闪,他似乎在笑·程如馨的视线这时停留在了黑衣人胸前戴着的一个奇特的饰物上,那是一个黄金的大坠子,用一条金链挂在他脖子上。
鸟头人身的黄金饰物,精细而古拙,上面镶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那宝石就像是海水一样,深得足以把人心都给吸进去·· ·      “你喜欢它”裹着黑斗蓬的人问,他的手抚在胸前的那个鸟头人身的黄金饰物上。
他的手是琥珀色的,修长而美丽·· ·      程如馨怔怔地点了点头·那个人用力一扯,把那个黄金饰物从悬挂在颈间的金链上扯了下来,然后掰下了那颗蓝宝石。
他把黄金饰物递给了程如馨,把蓝宝石递给了何兴中··· ·      “拿着它们·保存好,永远不要扔掉·总有一天,我会找你们拿回来的。”
 ·      程如馨呆呆地接了过来,何兴中拿着那颗蓝宝石,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我不能接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不是我的东西……”· ·      “我并不是送给你们,只是暂时寄放在你们这里·我会拿回来的,也许一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许更久。
请你们保管好它们,它们具有无以伦比的意义·”· ·      那人把手放在唇间,吹了一声·“外面有匹骆驼,你们骑上它,一直往北面走,就可以回去了。
记住,不要回头·忘了你们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全部忘记·明白了么”· ·      “不……不明白。”
何兴中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走进了天方夜谭里,他的脑子里就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他感到自己进入了一个光陆迷离的奇怪世界里·“我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      那个黑衣人的眼睛又突然地闪烁了一下。
他侧过头,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声音·“你不需要明白这些·你们只要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就是了·离开这里”· ·      从外面进来了两个同样披着黑斗蓬、把脸都藏了起来的人,他们把程如馨和何兴中拉了起来,推上了一匹骆驼。
这时候,何兴中听到远处除了风声,还有些别的声音,像是大队的骆驼以相当快的速度冲了过来·他似乎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这个黑衣人为什么要催促他们离开了。
· ·      何兴中握紧了手里的蓝宝石,一只手抱紧了坐在身前的程如馨·骆驼直直地向正北方走去,夕阳的金红的光芒洒在广大无垠的黄沙上,让何兴中几乎睁不开眼睛。
 ·      07.· ·      程启思早已把车停在了路边,呆呆地听着程如馨的讲述·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黄金之眼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落到程如馨的手里的。
程如馨把它当作是一个天方夜谭在对他讲述,可是程启思却知道,她所遇到的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      “表姨妈……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一直跟我们说是在一个小贩那里买到的呀。”
 ·      程如馨的脸上,也蒙上了那种奇异而迷茫的神情·“因为那个穿黑衣的人告诉我们,要我们忘掉这一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我……我遵守了约定了·所以,我看到你们两个偷那个东西去卖,我很生气·好在你们没有卖掉……”· ·      程启思突然觉得惭愧。
程如馨不知道的是,虽然黄金之眼还在,但却已经丧失了它原本的作用了——就因为他们小时候的恶作剧·程如馨慢慢地说:“我等了很多年,等到罗景都长大成人了,我依然没有等到他回来拿。
这时候,罗景却去伊朗了,我想,也许这就是命运,注定了的命运·我让他带着那东西,或者会找到它原来的主人……”· ·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程启思攥紧了拳头,依稀地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惧之感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对命运的不可知的恐惧·他以前也曾经有过这种恐惧,但从来没有如今这么深刻过·罗景学了考古专业,来到了伊朗;而他的母亲,则是被托付了黄金之眼的人。
这一切就像是一个圆圈,命运的圆,无论如何总是要走到它的终点的·· ·      如果罗景不是考古学家呢如果他迷恋的不是伊朗的古文化呢那么这黄金之眼,就将永远放在程如馨的首饰盒里,不见天日么· ·      如果这样,纪槿是不是就不会存在了· ·      程启思越想,越觉得脑子发昏。
他问程如馨:“那个叫何兴中的人呢他到哪里去了你知道那颗蓝宝石的下落么”· ·      “不知道。”
程如馨答得很快,“他不是我们歌舞团的人,只是临时找来的一位翻译·那时候,你知道,不像现在通讯这么方便,我们留了地址,还互相写了几封信。
可是,后来他就不回我的信了·我给他一连写了好几封,都没有收到回音·我觉得很奇怪……”她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抹少女般的红晕,看得程启思直冒冷汗。
“我一直以为他喜欢我的……”· ·      这句话如果是十八岁的程如馨说出来的,当然没什么问题·可是她现在已经快五十了,还现出这种少女娇态,就让程启思有点吃不消了。
“那他把那颗蓝宝石收好了么”· ·      “我们在信里也提到了那颗蓝宝石·”程如馨说,“他说他在找一些相关的资料,说他已经有些眉目了。
我一直在等着他的回信,可是他之后再也没有回过信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      程启思双手握着方向盘,定定地注视着前方。
过了半天,他才重新发动了车子,说:“我们还是先去医院吧·”· ·      这一句话,才把程如馨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方才怀旧的幽怨情绪顿时荡然无存。
只听她“啊”地一声发出了一声锐利之极的尖叫,“天哪罗景,罗景我一说起来,就把他也给忘了启思,开车啊赶快开车啊我要去看我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啊”· ·      程启思苦笑一声。
他这位表姨妈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状态”,看来母爱果然是压倒一切的东西·· ·      程如馨一见到还在重症观察室的罗景,就到玻璃前,又哭又嚷。
程启思好不容易劝住了她,程如馨却坚持要留在这里陪着罗景·程启思想想这也是母子天性,也不好多说了·程如馨哭了一会,倒是反过来劝他说:“启思,没事的,我们罗景一定吉人天相,啥事都不会有的啊,你赶快回去,把那个打了罗景一棒的人给我揪出来,我要狠狠地揍他一顿出气”· ·      程启思看了看程如馨那当得上自己两个的身板,又听着她那气壮山河的话,心里有点替那个凶手担心,估计还没上法庭就已经被程如馨给揍得半死了。
他也确实挂心着案子,就说:“也好,表姨妈,你就留在这里,晚点我再来接你·”· ·      程如馨挥挥手说:“快去,快去,一定要把那个人抓到我要好好地教训下他”· ·      程启思回了警局,看到一群人还顶着熊猫眼在做事,就说:“别太拼了,还是回家休息一下吧。”
 ·      吴晴的小脸都有点泛青了,她用力搓着自己的脸,想搓出点血色来·“刚才,上头跑过来骂了一通,说这事影响很不好,叫我们赶快找出线索来。”
 ·      程启思左右看了看,没看到钟辰轩·“辰轩呢”· ·      “他去跟上头解释了。”
吴晴说·· ·      她话刚落音,钟辰轩就走了回来·本来一天一夜没睡,他脸色就很不好,这时候看起来更难看了·程启思赔着笑说:“怎么,连你都挨骂了”· ·      钟辰轩狠狠地说:“替你挨骂的”· ·      程启思继续赔笑。
“还好是你,最多小小地说两句·如果是我,还不被骂得狗血淋头呢辰轩,我知道你是好人……”· ·      “我可没说我是好人”钟辰轩恶狠狠地打断他,“你知道会被骂,就一溜烟地跑得没影了,让我帮你顶缸程启思,你也太讲义气了点吧”· ·      程启思继续扯着嘴笑,力图让嘴边的两个酒涡更深点。
“别气嘛,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      钟辰轩自顾自地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把门用力地摔了过来,险些把程启思的鼻子砸扁。
“好消息你还能有什么好消息你别开玩笑了吧我们现在还有好消息我告诉你,程启思,这次天王老子都保不了了,我们不快点破案,谁都落不了好纪槿是美国人,你懂不这会上升到外交纠纷的”· ·      “我知道。”
程启思讨好地把一杯水推到钟辰轩手边,“来,喝杯冰水,消消气·我刚才去接我表姨妈,却听到了一桩想都想不到的事·你要不要听”· ·      钟辰轩瞪了他一眼,端起那杯冰水喝了下去。
“爱说不说”· ·      程启思开始绘声绘声地讲起了程如馨的那段奇妙的经历,还在其中大大地加油添醋了一番,说得那一个天花乱坠,连自己都几乎觉得自己是在讲天方夜谭里面的故事了。
钟辰轩端着杯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半天都没落下来·· ·      “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确定你不是在编故事”· ·      程启思干笑一声。
“也许我有点夸大其辞,但我绝对没有胡编乱造·我表姨妈,我也不相信她会有那么丰富的想象力·”· ·      “不会么”钟辰轩有点怀疑地说,“你表姨妈是不是看了什么电影啊,小说啊,才会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来”· ·      “决不会。”
程启思肯定地说,“你忘了,我表姨妈拿到的黄金之眼,从来都是没有那颗蓝宝石的·可是,她却知道黄金之眼上原来是镶着一颗蓝宝石的,这一点,没有任何的电影或者小说能够编造得出来。”
 ·      钟辰轩点了点头·“这倒是·不过……再怎么着我听着都像是天方夜谭·”· ·      程启思有点古怪地笑了笑。
“说实话,我一直都有点觉得,我们当时在伊朗所遇到的事,全都是天方夜谭呢·”· ·      钟辰轩沉思了一会·“如果你表姨妈讲的都是真的,那么……她遇上的……是法德耶不……不会是……”· ·      “不太可能。”
程启思说,“法德耶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可表姨妈得到黄金之眼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年以前了·除非……”· ·      他突然笑了出来,让钟辰轩又给白了一眼。
“除非,那个法德耶是不老不死的,永远都是那个模样·”· ··      他说完这话,以为钟辰轩会跟着笑的·钟辰轩的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眼里隐隐地还有点恐惧的神色。
“谁知道呢……说实话,发生在那里的一切,都已经超过我们的想象力了……”· ·      他摇了摇头,说:“按你表姨妈的说法,黄金之眼的来龙去脉,现在我们都一清二楚了。
可是,那颗镶嵌的蓝宝石,却让人觉得大有疑问·罗景是从纪槿手里得到蓝宝石的,可你表姨妈说得非常清楚明确,蓝宝石交给了那个叫何兴中的人·”· ·      “何兴中消失了。”
程启思说,“他会不会跟纪槿有什么关系也许……”· ·      钟辰轩说:“你怀疑他到了美国你怀疑他就是纪槿的父亲年龄倒是对得上。”
 ·      “有这个可能性·”程启思说,“至少这个人有个名字在,何兴中·查一查,应该会有记录的·”· ·      他把电脑屏幕扳近了一点。
只要有这个名字在,在警察的内部户藉系统里查到是轻而易举的·不过,叫何兴中的人也很不少,程启思看得眼花·他站起身,走到门外,对吴晴说:“帮我查一个人。”
 ·      吴晴听了他的吩咐,说:“知道了,他是个翻译,又是小语种的,还有大致的年龄范围,这很好找·半个小时,我一定能找到。”
 ·      程启思得意洋洋地走了回来,关上了门·钟辰轩微笑地说:“你老是支使人家小女孩·”· ·      程启思耸了耸肩。
“锻炼锻炼她而已·”· ·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吴晴就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走了进来·“找到了,这个一定就是你们要找的何兴中。
因为他是国家事业编制人员,所以资料也非常齐备,一找就找到了·”· ·      程启思一边接资料,一边问:“那这人现在在哪里他的联系方式有么”· ·      吴晴奇怪地看了程启思一眼,说:“这个人早就死了。”
 ·      程启思一震·“死了”他急急地低下头,去看资料·吴晴说:“死了有二十几年了。
根据资料上的记录,他在一次出国任务之后,回来不到半年就死了·据说是失足落水,连尸体都没找到·”· ·      “出国任务……”程启思喃喃地说,他的眼光匆匆地在纸上搜寻着。
果然不出所料,吴晴所谓的“最后一次出国任务”,就是何兴中陪同程如馨那个歌舞园去伊朗的那一次·也就是说,在从伊朗回来之后,不到六个月,何兴中就淹死了。
难怪程如馨写给他的信,都如同石沈大海,一个死人,又怎么会回复她的信呢· ·      吴晴看着程启思捏着那几页纸,脸上的神色不断地变化,小声地问:“程哥,还有什么事要我做么”· ·      钟辰轩问她:“吴晴,别的人呢”· ·      “开头程哥不是交代过么莫哥和龙宇两个人一起去了现场,君兰姐去找动物园的一些负责人问话了。”
吴晴说,“我在等\法医那边的验尸报告呢·三个法医都在加班,大概也快了·我这就去问问看·”· ·      吴晴退出去后,钟辰轩望着程启思说:“他死了。”
 ·      “……不一定·”程启思慢吞吞地说,“不是说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么也许他没有死,而是……”· ·      钟辰轩说:“你还是怀疑他是纪槿的父亲。”
 ·      “也许他偷渡到了国外,然后发达了·”程启思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      钟辰轩思索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巧合也未免太恐怖了。
你想想,他娶到了纪槿的母亲——有马萨格泰族血统的女人——而他本人又是拥有那颗蓝宝石的人·这样的机率……简直比硬币转动立在桌上不倒的机率还要低”· ·      “确实……这个巧合太不可思议了。”
程启思说,“那你认为呢”· ·      钟辰轩说:“要我说,应该是纪槿的父亲娶了一个具有那种血统的女人,而纪槿也受她母亲和祖母的熏陶,一心想要找到居鲁士的宝藏。
所以,她刻意去找那颗蓝宝石——别忘了她出自一个珠宝世家,她有各种各样的渠道·如果她想全力去找一样东西,她很有可能找得到·”· ·      程启思表示异议。
“纪槿对我们说,那颗蓝宝石是她祖母留给她的·”· ·      “我不相信她的话·”钟辰轩简单地说,“她跟罗景接近,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纪槿整个人都是完全不真实的,我们应该相信她什么我们对她,应该一丝一毫都不相信,因为她本来就是个虚像我们现在找不到她的父亲,她又没有别的亲戚……我有时候都怀疑她这一家人是不是都是海市蜃楼里的人物了”· ·      “笃笃笃”,又有人敲门。
吴晴在外面叫:“验尸报告出来了,叫你们过去拿呢·”· ·      程启思立即站了起来·“走,去看看·”· ·      杜山乔正在等着他们,陈了则是已经倒在一张椅子上打呼噜了。
冯平在隔壁的房间里,正在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脑,他们进来了也没招呼·· ·      “先说说那具男尸·他是个三十五岁到五十岁的男人,身体健康,没有什么明显的生理缺陷。
他的死因,是被豹子袭击而死·我们平时,在动物世界之类的节目里可以看得到豹子撕咬自己猎物的景象,这个死者的死法与之类似·豹子很显然是发疯一样地咬它,用利爪抓他……不仅是他的脸,他的身上也被抓得很难找到一块完好的皮肤的。
可以猜想,在你们来之前,那头豹子至少对他抓咬了半个小时,才会造成如此可怕的伤口·而且他数次重重地碰撞在玻璃和墙上,大概是因为被袭击躲避的原因,连头骨都有被撞裂的现象。”
 ·      杜山乔一口气说到这里,喝了口浓茶,又接着说了下去·“昨天夜里发现的女尸,她的情况也跟这具男尸类似,只是伤口要比男尸少得多。
但是,她的死亡时间是在晚上八点到九点·这一点我觉得很奇怪,因为那头叫埃姆的豹子,它的死亡时间可以通过它胃里残存的食物检验出来——埃姆的死亡时间决不会超过八点。
所以,在女死者被杀的时候,埃姆已经死了·埃姆可能要对男死者负责,但这个女死者决不是它造成的·”· ·      这个结论让程启思和钟辰轩面面相觑。
吴晴在一旁听着,这时插嘴说:“可是,那具女尸的身上,很明显是豹子造成的伤口啊,跟男尸很像的·”· ·      杜山乔面无表情地说:“这就不是我负责的范畴了,我只能告诉你们我验尸的结论。
我比较了一下两具尸体上的伤口,爪子的大小非常相似,看起来好像确实是同一头豹子干的·为了确保准确度,我已经从两具尸体上提出了一些动物毛皮纤维,我会把男尸和女尸上的纤维分别跟埃姆的皮毛纤维进行比对。”
 ·      他看了一下手里的验尸报告,又说:“再说说那个叫王望年的死者·他的死亡时间,是在八点半到九点之间,实际上也就是你们离开他到莫明发现死者那段时间。
我们验尸也不可能做到更精确了·对于凶器,我们认为是一种非常大、非常沉重、而且表面比较光滑的东西,但是在现场我们没有找到凶器·”· ·      钟辰轩问:“袭击罗景的,跟袭击王望年的,是不是同一件凶器”· ·      “非常相似。”
杜山乔说,“大小、面积、力度,都极其相似,有理由认为是同一件凶哭·不过……”他似乎犹豫了一下,“那凶器很重,如果要抱起来,立即砸下去,还有可能,但是要从狮虎山那里,一直抱到爬行动物馆,我看……普通人是办不到的。”
 ·      程启思说:“凶手也许是举重运动员”· ·      杜山乔完全不欣赏他的幽默,冷冷地接着说了下去。
“那头叫埃姆的豹子,我们也作了一些检查·埃姆死的时候,是被麻醉了,麻醉剂大约是和在它的食物里吃下的·我们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一种食物,也不能确定是在什么时候投放的。
因为这种大型猛兽对于麻醉剂的抵抗能力,跟人类大不相同,也许吃了好几个小时发作也不一定·而且,它在此前还吃过一种药物,那是一种类似于兴奋剂的药物,学名和成份你们可以在验尸报告上看到。
埃姆突如其来的狂暴和对男死者的袭击,就是因为这种药物·”· ·      吴晴的肩头微微发抖,程启思安慰地揽住了她。
“别难过,小晴·埃姆死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对它是最好的·”· ·      吴晴嘴唇颤动,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个凶手太残忍了实在是太残忍了……”· ·      杜山乔脸上也有微微的不忍的神色·“确实。
凶手趁埃姆昏迷的时候,把它杀死了,然后把它的五脏剖了出来·有理由相信,凶手把埃姆的内脏器官拿在手里,一路走到了爬行动物馆·我们提取了滴在路上的血迹,证明确实是属于埃姆的血。”
 ·      吴晴捂着嘴,一面哭一面跑了出去·程启思叹了口气,说:“她好像真的很喜欢这只豹子·”· ·      杜山乔说:“这些女孩子都是这样的。”
说完这句比较“人性化”的话,他立刻又恢复了他的“专业性”·“还有就是黄祥林·他是氰化钾中毒,这也是我们几个人都亲眼看到的。
关于这一点,没什么好怀疑的,当然我们还是作了检查·因为他死在我们面前,所以他的死亡时间,大家都知道,我也不用再重复了·”· ·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验尸报告。
“目前就这些了·进一步的情况,要等我们再作些实验才能得出结论了·”· ·      程启思说:“辛苦了·”他把验尸报告接了过来,“我拿回去再看看,有问题再请教你。”
 ·      钟辰轩这时却走到了冯平那边·“怎么样,出来了么”·· ·      冯平正一心一意地对着电脑在摆弄,钟辰轩突然在她身后开口说话,吓得她几乎跳了起来。
“吓死我了,你过来也不说一声”· ·      钟辰轩笑着说:“我又不是轻手轻脚走过来的,是你太入神了。”
 ·      冯平叹了一口气,说:“快了,那具女尸的脸快出来了·她还好,毁损的程度不如那个男人,所以复原起来也容易。
今天晚上,我加个班,明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我大概就能给你们结果了·”· ·      钟辰轩说:“辛苦你了·”· ·      程启思走过来,看到冯平面前的一杯茶,一多半都是茶叶。
“你这茶可真够浓的·我看喝起来,会苦到不行吧”· ·      “不浓了·”冯平说,“这都是昨天泡的了,隔夜茶了,味道都变了。
我也懒得再去泡,将就着喝了·”· ·      钟辰轩听了她的话,突然说:“隔夜茶……”· ·      他的声调很奇怪,程启思和冯平都转过头来,对着他看。
钟辰轩慢慢地说:“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关于那三瓶矿泉水的可能性·”· ·      他看见房间角落里堆了一件矿泉水,就拿了三瓶,放在桌子上。
“如果让你们来选,你会拿其中的哪一瓶”· ·      “这个完全是随机的·”陈了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了起来,他被他们的声音给吵醒了。
他走过来,拿起来最靠近自己的一瓶·“也许我会拿这一瓶,但是不确定·”· ·      钟辰轩伸出手,拿起了中间的一瓶。
“我大概会拿这一瓶,因为里面那一瓶的瓶身有一点点扁,我看着不顺眼·”· ·      冯平说:“现在我没得挑了,所以我只能拿剩下的一瓶了。”
她把最后一瓶矿泉水拿在手里,问,“这又怎么样”· ·      杜山乔说:“验尸报告里说,三瓶水里,只有黄祥林喝下的那一瓶有氰化钾。
也就是说,辰轩随手拿的一瓶就有毒·这个机率,是三分之一的机率,黄祥林有三分之二的可能喝下没有毒的水,也有三分之一的机会喝下有毒的水·这个机率,我们谁都无法保证。”
 ·      钟辰轩点了点头·“之后,我也一再考虑过,这个机率产生的可能性·你们都应该知道,有时候,我们会不自觉地受到某些心理暗示,而作出自己的选择。
比如说……”他对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子,用力一捏,瓶子被捏出了一个小小的凹陷·“如果我们看到三瓶水之中,有瓶上面有点缺陷,我们也许会下意识地不选择它。
再打个比方……”· ·      他拿起了冯平的杯子·冯平有一对同样的白瓷杯子,样子一模一样·他把两个杯子分别举在手里,问:“你们会选择哪一个”· ·      陈了指着他右手的杯子说。
“这一个·”· ·      “对了·”钟辰轩说,“因为冯平不小心将这一个杯子碰掉了一块瓷·虽然是很小的一块,我们并不真的在意,但我们的潜意识里,或者会注意到,所以,我们挑到那个没有瑕疵的杯子的可能性,相对就要大一些。
注意,这不是百分之百的,挑选哪一个还要跟当时的特定环境以及个人的性格心态相关,我的意思只是说,在别的机会都均等的情况下,我们更可能选择某一个·”· ·      “我明白。”
程启思说,“那么你也受到暗示了”· ·      “我反复地想过这个问题·”钟辰轩说,“结论是——有可能。
我自己就是学心理学的,所以对这些东西特别敏感,如果有人给我设圈套,我会有所感觉的·但是,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突然地看到黄园长中毒了,我们都很慌张,我也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暗示的问题’。”
· ·      陈了说:“那你接受到的暗示是什么”· ·      钟辰轩说:“很简单,有一个矿泉水瓶子是没有瓶盖的。
而另外两个瓶子,都有瓶盖·我当时着急的情况下,当然会选择那个没有瓶盖的矿泉水瓶子·”· ·      程启思说:“可这种偶尔性仍然很大。”
 ·      “不·”钟辰轩指着冯平那个茶杯说,“刚才冯平一句‘隔夜茶’提醒了我·”· ·      几个人都瞪着他,钟辰轩笑了笑,说:“因为黄园长是在我们几个人面前死去的,这样的视觉冲击力太强大了,我们都本能地接受了这一点,再也没有往别的方面去想。
他就是在我们面前喝下了有毒的水,然后立即毒发身亡的,是这样么”· ·      冯平拿起了自己的杯子,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里面的茶水。
“隔夜茶……你的意思是说,死者在之前就中毒了”· ·      钟辰轩微笑地说:“一语中的,就是这个意思。”
 ·      “这不可能·”杜山乔立即说,“我们都知道,氰化钾的反应时间有多快·这是发作最迅速的毒药之一,以死者服下的剂量,两分钟之内就会发作。
如果他在此前服下……”· ·      钟辰轩叹了口气·“你忘了一件事·”· ·      他看见冯平的电脑前放了一盒药,那是一盒治胃病的胶囊。
干法医这一行,常常有加班,得胃病的机率是很大的·钟辰轩两指间拈着一颗胶囊,微笑地说:“如果他事先服下的氰化钾,是这样的呢”· ·      陈了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对,我怎么没有想到胶囊在胃里溶解,需要一定的时间·死者完全有可能是在事前服下了某种胶囊,而这胶囊里就掺进了氰化钾·然后,胶囊逐渐溶解,他正好就在你们面前倒下了……”· ·      程启思思索着。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可是……”· ·      钟辰轩打断他的话头,说:“肯定是这样的·黄园长有心脏病,药是随身携带的。
也许他在听到动物园里的豹子死掉的时候,就发作了一次,于是吞下了一颗药·但是,因为外面的胶囊,并没有立即造成死亡·算起来,从他来动物园、直到他死亡,大约也就半个小时的过程。
他是位老人,胃肠的消化功能不如年轻人,所以胶囊的溶解相对也比较慢,半个小时是相当正常的时间·”· ·      陈了皱着眉说:“可是,这么说来,是谁把死者救命的药换成了致死的毒药”· ·      钟辰轩摇着头。
“这个嘛,就需要调查了·我认识这位黄园长,他是单身一人,无妻无子,也没什么财产,所以我看可以排除他家庭方面的动机·理论上来说,在工作中能够接近他的人,都有可能接触到他的药。
他是用一个小盒把药装在衣袋里的,这个小盒,大概跟他熟悉的人,都能够拿到·”· ·      “他熟悉的人……”程启思喃喃地说,“这个范围有多大”· ·      钟辰轩说:“不会太大,我几乎可以肯定,一定是动物园里的人。
而且,一定是最近发生的事·”· ·      杜山乔一直在想着什么,这时候突然说:“但是有一点,完全说不通·”· ·      钟辰轩扬起了眉看他,杜山乔说:“在那个矿泉水瓶子里——他喝下水的那个瓶子,确实检验出了氰化钾。”
 ·      钟辰轩的眉宇间,出现了一种疑惑的表情·“这一点……也许仍然是凶手为了给我们强调黄园长是在我们面前中毒而死的。
不过,正如同启思如说的一样,这个偶然性,太大了·”· ·      08.· ·      下班后,程启思顺道又去医院看了一下罗景,罗景仍然在昏迷中。
程启思给程如馨找了间陪同房,让她在那里过夜,因为程如馨死活不肯离开罗景半步·· ·      这一晚,程启思睡得很香·他一天一夜都没合眼,这一眼睡下去,居然连个梦都没有。
醒来的时候,正好冯平的电话也来了·· ·      “我把两个死者的脸都复原了,你们过来看一下·”· ·      一路上,程启思大大地赞叹着冯平的效率,钟辰轩却一直有点木木的。
程启思终于注意到他的样子有点怪了,就问:“你怎么了”· ·      “昨晚没睡好·”钟辰轩说,“一直睡不沈,老做些奇奇怪怪的梦。”
他没好气地白了程启思一眼,“看你容光焕发的样子,一定是睡得很好喽”· ·      程启思笑笑,不答反问:“你在想些什么,会睡不着”· ·      “……我想了很多。”
钟辰轩说,“想这件动物园的案子,也在想几年前在伊朗发生的事·很多事,好像本来没有关联似的,可我总觉得隐隐地有些联系·纪槿她存在么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流沙里啊,我们都是亲眼所见……”· ·      程启思说:“马上就会知道了。”
他拐了一个弯,把车开进了警局里·· ·      冯平的办公室里,窗帘全都是放下的·她坐在椅子里,满脸疲惫,皱纹都多钻出了几根。
她的茶还是昨天那杯“隔夜茶”,大概冲得茶味都完全没有了·看到她疲倦成这样子,程启思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正想找几句什么话来表示一下,冯平已经指着放在打印机上的两张照片说:“在那里。”
· ·      钟辰轩拿起照片之前,略微犹豫了一下·程启思已经凑了过来,他就把照片翻正了·· ·      照片上只有一张脸,连脖子都没有,很是突兀。
因为是用某些特别的技术模拟复原出来的,所以这脸也看上去怪怪的,总跟真人有点区别·但是,辨认出一个人的面部特征,这照片完全能够做到了·· ·      第一张照片上,是个年轻的女人。
瓜子脸,五官小巧,绿眼睛·虽然程启思和钟辰轩心里都早已有了定论,但看到这照片的时候,都还是觉得一阵寒意涌了上来··· ·      现在已经可以确认,女死者就是纪槿了。
他们都见过纪槿,对她的容貌非常熟悉,虽说这种复原技术不可能百分之百地复原死者的容貌,但他们都能肯定那就是纪槿·· ·      冯平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就问:“怎么样是你们认为的那个人么”· ·      “……是。”
程启思艰难地说·钟辰轩把纪槿的照片拿开,下面就是那个男死者的脸·· ·      这是个接近五十岁的男人·方脸,粗眉,小眼睛,不好看也不难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
照片上的男人留了一部络缌胡,钟辰轩转过头,询问地望着冯平·· ·      冯平刷地一声,把窗帘拉开了,顿时阳光洒了进来·“你是想问我那胡子么他的脸虽然被毁损得十分糟糕,但上唇和下巴还有少部分皮肤残留。
这个人平时就是留着这样的胡子的,我可以肯定·”· ·      “我怎么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似的”程启思对钟辰轩说。
“好像在哪里见过·”· ·      钟辰轩说:“是么”他又看了两眼,“我没有印象·”· ·      程启思又对着男死者的照片看了一会。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相当浓烈·他可以肯定,他一定见过这个男人,而且就在这两天·但他在脑子里把这几天见过的人都给过滤了一遍,仍然想不出来他是谁。
 ·      钟辰轩看到他眉毛都快打结了,就笑着说:“你越着意去想,就越想不出什么的·别担心,灵感会突然降临的·”· ·      程启思耸了耸肩,只得罢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李龙宇、莫明、君兰和吴晴都在·莫明见到他们,就说:“昨天你走得真早,想跟你汇报情况都不行·”· ·      “我表弟那样子了,我去医院看他了。”
程启思无奈地说·君兰问道:“你表弟现在怎样了他是我们很重要的证人呢,也许他看到了凶手了·”· ·      钟辰轩轻声地说了一句:“我奇怪的反而是凶手怎么没有把罗景致于死命。”
 ·      李龙宇说:“也许那凶器太沉重,他举起来的时候有点吃力,所以打下去的时候,力度并没有达到他以为的那样·”他摊了摊手,“按理说,那么沉重的凶器,凶手应该不能带走的,可是我们在现场,偏偏就没有发现凶器。”
 ·      君兰突然格格地笑了一声·“也许人家用的是一块冰,或者冻得硬硬的骨头·冰化了,骨头吃了,就没有了。”
 ·      李龙宇哀叫一声·“小姐,这是现实,不是侦探小说·你去给我找那么大一块冰试试还没等到你杀了人,冰就化光了”· ·      程启思笑了笑,说:“你们有些什么收获都说说。”
 ·      君兰说:“我去跟动物园里的管理人员都问过话了·他们对这件事都非常震惊,也很难过,我觉得没什么可疑的·大家都很尊敬黄园长,因为黄园长是独自生活,所以大家都常常帮他买些东西什么的。
不过……”· ·      程启思问:“不过什么”· ·      李龙宇抢着说:“有一个人没有见到。”
 ·      程启思说:“谁”· ·      “狮虎山的饲养员·”李龙宇回答,“名字叫李怀云。
听他老婆说,他在埃姆死了的当天就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她以为他在加班,但是动物园的人说,李怀云在埃姆死后就请假了,他们以为他是为了埃姆难过,所以自然也准假了。”
 ·      程启思有点紧张了·“那么至今都还没有找到他”· ·      “对。”
李龙宇说,“根据他的同事和他家里人提供的他可能去的地方,我都找过了,仍然没有找到·我在怀疑,他是不是跟动物园里发生的谋杀案有关你们想想,李怀云可是饲养员,豹子会听谁的话当然是最听他的话了他要豹子去咬死男死者,豹子是会听话的吧。
现在发展到这一步,他害怕了,所以就畏罪潜逃了……”· ·      程启思说:“停停停·你那个‘发展到这一步’,也跨越得太快了吧你说埃姆死了当天他就不见了,那之后呢”· ·      吴晴插口说:“也许他在外面躲了一天,然后又回来杀人了。
他把埃姆杀了,又把王望年给杀了·”· ·      “他为什么要杀王望年”钟辰轩问·· ·      “这个……”吴晴想了想,“也许是因为王望年跟李怀云太熟了,对李怀云起了疑心,李怀云怕他说出来对自己不利,就把他杀了。”
 ·      钟辰轩微笑地说:“这个推论也不错,可是,埃姆不会说话啊,他干嘛要对自己那么听话的埃姆给杀掉难道埃姆还能跑出来证明李怀云是杀人凶手”· ·      吴晴张开嘴,呆住了。
君兰说:“小晴说的,也有点道理·如果我们反过来想呢也许那个不知名的男死者,原本就是李怀云想杀的人·他利用埃姆咬死了死者,这就是一个无理数了,我们怎么都没办法破案了。
但是,或者王望年知道点什么,所以李怀云把他杀了一不作二不休,把另一个‘证人’,或者说是‘凶手’——豹子埃姆也杀了黄园长,是不是也是一个知情者,才会被毒死”· ·      “有道理。”
钟辰轩说,“可是仍然没办法解释纪槿的问题·”· ·      他把两张照片放在桌上,说:“现在已经确认她是纪槿了。”
 ·      一群人都抢着看照片,君兰有点惋惜地说:“是个漂亮的女孩,怎么会死得这么惨”· ·      “看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知道男死者的身份。”
程启思说,“他是最先死掉的一个人,也是整个案子的症结所在·知道他是谁,我们才能知道这个案件的动机所在·否则,我们根本没办法去找嫌疑人。”
 ·      他指了指男死者的照片,“多复印几张,动用一切可能的办法,去查出他是谁·”· ·      “签证办下来了。”
程启思对钟辰轩说,“我们现在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了·”· ·      钟辰轩嗯了一声,不太热心的样子·程启思看了看表,说:“中午了,我想去接表姨妈一起吃饭。
你要不要一起去”· ·      “好啊·”钟辰轩说,“吃什么”· ·      程启思说:“看表姨妈吧。”
 ·      程如馨喜欢吃甜的,淮扬菜系·程启思就找了一家这样的餐馆,不过他不太喜欢太过甜腻的东西·钟辰轩吃东西一向都是挑的,只看到程如馨在那里大吃大喝,程启思和钟辰轩反而吃得很少。
 ·      钟辰轩悄悄朝程启思递了个眼色,言下之意就是:“怪不得你这表姨妈身材这样呢·”· ·      程启思凑到他耳边,非常小声地说:“你别看她这样,年轻时候可是个美女呢,还是跳舞的。”
 ·      “你们两个在嘀嘀咕咕什么”程如馨一抬头,就看到程启思和钟辰轩在交头接耳,声音响亮地问。
程启思早有先见之明,找了个包间,省得程如馨的声音干扰到其他客人·· ·      程启思陪笑地说:“没有,我们在说案情呢·”· ·      程如馨满满了舀了一大勺汤。
“这汤真不错,等会带点给罗景·”她也没想到她昏迷不醒的儿子现在是不是能喝这东西,程启思和钟辰轩也保持沉默·“启思啊,你有没有抓到那个打罗景的坏人啊”· ·      “没有。”
程启思有点沮丧地说,“不过,有点头绪了·”· ·      钟辰轩说:“伯母,我想再问一下有关黄金之眼的事·哦,就是你在伊朗得到的那个金饰。
那段经历,你除了启思,还告诉过其他人么”· ·      “没有”程如馨想都没想,一口就否定了。
“那个人叫我忘掉,我当然就忘掉了·要不是启思问起,我还真就搁脑子里了·”· ·      钟辰轩又问道:“这么多年,那个人就完全没有出现过么你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      程如馨皱起了眉头。
“怪事偶尔接到奇怪的电话也算怪事吗”· ·      “奇怪的电话”钟辰轩问道。
“什么样的电话”· ·      “就是打来了没人说话的电话·”程如馨说·· ·      程启思叹了口气。
“表姨妈,这是常常都有的恶作剧,这真不算什么怪事·”· ·      “我还没说完呢·”程如馨说,“我前段时间,老是接到奇怪的电话。
我接了,那边又不说话……我一直当是什么有神经病的人在打电话呢·”· ·      “大概什么时候”钟辰轩问道。
 ·      “就前两个月吧·”程如馨不经意地说·· ·      程启思开始隐隐地觉得这件事有点意思了。
“前两个月你还能记得具体的日子么”· ·      “这我可记不起来了·”程如馨夹了一大颗汤丸,放在嘴里嚼,程启思和钟辰轩也只有耐着性子等她“回想”。
“肯定是有人打着玩的,你们也太草木皆兵了吧·”· ·      “你就没去查过电话号码么”程启思问。
· ·      “我家电话来电显示坏了”程如馨理直气壮地说,“启思,既然说到这个了,你就帮我查查吧看是哪个神经病打来的”· ·      “好。”
程启思一口答应·钟辰轩却蹙着眉,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因为他没怎么吃东西,就一直在看验尸报告和一些相关的文件·程如馨看到了纪槿的复原照片,就说:“哎呀,好标致的小姑娘啊,怎么这么眼熟呢这是谁啊”· ·      程启思没好气地说:“是你宝贝儿子的女朋友”· ·      程如馨一听到这话,顿时精神百倍,抢过那张照片细细地看,恨不得扑上去亲一下里面的人似的。
“唉呀呀,我就说这小姑娘怎么看起来眼熟呢,前些日子罗景给我的信里就有跟她的合影啊多漂亮啊,多可爱啊,我家罗景找到她真是有福气啊他怎么就不带回来给我看看呢启思,这个就是那个叫小雨——哦不,叫小槿的女孩子么你也认识是不是带回来给我见见唉,这照片照得可真不好,怎么把好好的孩子照成这么一副死样”· ·      程启思被她这串连珠炮似的话弄得无可奈何,说又不说,不说又不是。
程如馨忽然咦了一声,说:“下面怎么还有张照片难道罗景的女朋友还不止一个”· ·      她把那张照片抽到上面,失望了唉了一声,说:“是个男的……”突然,她的眼光定定地停在了男死者的照片上面,脸色也变白了。
 ·      程启思看她脸色不对,也有点吃惊,问道:“表姨妈,你怎么了”· ·      “你们……你们怎么有他的照片你们认识他他现在在哪里”程如馨的手发颤,指着那照片上的男人,高声地问。
程启思心中狂跳,忙问:“表姨妈,你认识他这个人是谁”· ·      “我当然认识他我几十年前就认识他了”程如馨握着那照片,说:“这个人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何兴中啊”· ·      这句话简直像是一个炸雷,炸得程启思头晕眼花。
“什么他就是何兴中就是你说那个跟你一起去了伊朗的翻译后来失踪了的那个”· ·      “对,对,对,就是他”程如馨一叠连声地说着,满脸激动,脸颊都发红了。
“启思,你也认识他他现在在哪里原来他没死啊,这死家伙,我给他写了那么多信,居然也不回信我还以为他真死了,偷偷哭了好几场呢”· ·      钟辰轩望着程如馨,试探地问:“伯母,你跟他……”· ·      程如馨的脸更红了。
“唉呀,都一把年纪了,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如果他那时候没死……哦,没有消失,我才不会嫁给罗景他爸呢我们那时候写的信,我都还留着呢……”她越说越不好意思,程启思和钟辰轩却听得面面相觑。
 ·      “原来是他·”钟辰轩喃喃地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个人就是何兴中……如果这么说的话……”· ·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是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程如馨甜蜜地回味了一阵,又抬起了头,问程启思:“哎,你还没跟我说他在哪里呢你这家伙,还跟你表姨妈卖关子”· ·      “……表姨妈,我不是卖关子。”
程启思沉重地说,“如果你曾经跟这个何兴中是恋人,那么,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就得作好心理准备·”· ·      程如馨望着他。
她刚才还在发红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      “表姨妈,他死了。”
程启思无奈地说,“就在几天之前·而且,他的死,跟罗景被袭,可能有相当紧密的关系·”· ·      “死了……他死了他以前没有死,现在才死了……”程如馨喃喃地说,筷子也落到了地上。
 ·      程启思这时候已经没有心思来安慰她了·他的心里,可以说得上是翻江倒海·难怪他觉得看到何兴中的照片觉得很眼熟,原来他曾经在吴晴提供的何兴中早年的资料上见过他的照片。
只是身份证件照跟普通照片往往有些差异,而且何兴中的复原照片又多了部大胡子,所以程启思一时间没有联想到一起·· ·      灵感原来真是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的。
 ·      钟辰轩一遍又一遍在纸上写着三个字,然后划掉,然后又写·他还在纸上画着大大的问号,大大的惊叹号·直到把一张纸画得一点空隙也没有,他才把笔扔下。
 ·      “何兴中”·他一直在写着这个名字·· ·      程启思也坐在那里发呆·这个消息来得太重量级了,大家都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也就是说,除了粗心大意、不知轻重的程如馨之外,还有一个人也知道黄金之眼的存在·程如馨把黄金之眼放进了首饰盒,从此就再也不管了·但这个何兴中,从程如馨的叙述中可以得知,他是个有心眼的人,而且因为他的职业关系,他也在努力寻找跟黄金之眼有关的线索。
 ·      “也许他在这个寻找线索的过程中,被纪槿家族的人发现了·”程启思说,“然后……他被误以为落水而死了,但是他没有死。
他用别的身份重新活下来了……”· ·      他说得很犹疑,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这个推断·钟辰轩却说:“你先前说过,这个何兴中的突然失踪,或者就是他偷渡离开了,去了美国。
我本来不同意你这个推断,现在我却有点相信了·姑且认为你说的是对的,这个何兴中,他去了美国之后,娶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纪槿的母亲·因此,纪槿拥有了那颗蓝宝石。”
 ·      “也因此,她能够跟罗景在伊朗的博物馆‘巧遇’”程启思说·· ·      钟辰轩笑了一下。
“我一直就觉得很奇怪,纪槿为什么能找到罗景呢太巧合,实在是太巧合了·如果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黄金之眼在罗景的母亲手中,而刻意地去跟罗景接近,这样的话就显得不那么太过于凑巧了。
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一个人清楚地知道黄金之眼在你表姨妈手里,那就是何兴中·这差不多就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道理了——你表姨妈不见得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外面吧”· ·      “她有个首饰盒,放保险箱里面的。”
程启思叹了口气说,“不过,她的密码,钥匙,自然是瞒不过我跟罗景的·”· ·      “对了·”钟辰轩回答,“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们是程如馨最亲近的人,你们自然知道她有这个东西·可是别人怎么会知道我看你表姨妈的口气,她对这黄金之眼还是有点敬畏的,决不至于随便拿去给别人看。”
 ·      “那是肯定的·”程启思笑着说,“我表姨妈小气着呢,什么珠宝都是藏着的·”· ·      钟辰轩说:“那就更不用怀疑了。
启思,这么一想,这个世界上,除了何兴中,知道黄金之眼在你表姨妈手里的,可真是没别人了·对,给她的人自然知道,可是,毕竟是在两个国家,法德耶那一族的人,总归是藏在历史的阴影中的。
他们不可能轻易地来到我们国家,轻易地知道有关程如馨的一切·所以,现在我们有理由相信——何兴中,是他,是他把蓝宝石给纪槿的母亲的,纪槿也是从他那里知道罗景的存在的。
那些电话,经证实是从美国打来的,看来他一直没有忘记过你表姨妈·”· ·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只是,从今以后再不会有那样的电话了。
我相信,他是喜欢程如馨的,几十年来都没有变过·”· ·      程启思忍不住想笑·“我表姨妈你也见过她那个样子了……”· ·      “何兴中离开她的时候,程如馨还正是青春最盛的年华。”
钟辰轩有些慨叹地说,“程如馨留在他心中的,是最美最灿烂的容颜·你要知道青春是什么……何兴中从此再也没见到过程如馨,至死都没有见过。
所以就算他死,他心里的程如馨依然是最美丽的·也因为这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恋情,所以,会比实际的更美·”· ·      程启思也默然不语了。
过了好一阵,他说:“但他毕竟娶了别的女人,还有了一个女儿·”· ·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某些不能预知的事情·”钟辰轩疑虑地说,“为什么他会被说成失足落水而死他又为什么会出国他跟程如馨一直都有书信来往,我猜他们的书信也就是情书了。
没理由他连招呼都不招呼一声,就离开了·所以,我猜想一定是有什么突发事件……”· ·      他叹了口气·“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们现在可以确定他就是纪槿的父亲,这也解决了一个长久以来都让我想不通的问题·”· ·      程启思望着他,钟辰轩笑着说:“你难道就没想过,纪槿说她外祖母是伊朗美女,这一点我们可以相信。
因为她给我们看了照片,照片上的美女确实跟她长得有些像·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纪槿的身上,中国人的特征非常浓,除了她的眼睛,她几乎就是一个中国女人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她的母亲与她的外祖母隔了一代,中东血统已经少了一半,传到纪槿的身上就更少了。
而她身上大部分的血缘,是来自于她父亲的·她的父亲只可能是一个中国人”· ·      程启思瞠目结舌·他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这个问题,但钟辰轩这么头头是道的一分析,他也真是心悦诚服。
“没错,没错,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纪槿的妈妈是中东血统,如果她父亲是白种人,那么纪槿就肯定该长得像西方女孩了,白肤金发的那种,而决不会是黄种人的相貌”· ·      “所以这也算是给何兴中是她的父亲提供了一个旁证。”
钟辰轩说,“我倒不认为何兴中跟纪槿一样,疯狂地想着居鲁士的宝藏·”· ·      程启思问:“何兴中为什么要来国内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动物园而且,他是跟纪槿一起的哪。”
 ·      钟辰轩低声地说:“他到国内,一定会随身携带护照,否则很不方便·但我们在何兴中的尸体上没有找到任何身份证明文件,说明杀他的人是想到了这一点的。
纪槿的情况,也是同理……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死在动物园里我真觉得很不解……我现在只希望罗景能够快一点醒过来,他心里一定还藏着一些事,没有来得及对我们说。
解开这个谜底的钥匙,一定在罗景手里·”·· ·      程启思茫然地问:“你相信罗景所说的么如果黄金之眼有朝一日消失了,那么可以去寻找祭祀中的神兽,它会指引人们寻找到要找的东西”· ·      “……我不知道。”
钟辰轩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但我记得波斯波利斯,在风里,那座古老的灰色石头的建筑,就像是亘古不变一样,安安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那就是传说中居鲁士大帝的墓地,质朴而坚定。
我相信……我至今仍然坚持我的看法,他不会需要一个华丽而雕琢的死后世界,不会像埃及的法老给自己修建金字塔,也不会像秦始皇给自己一批庞大无比的兵马俑,以期统治他死后的世界。
如果说他真有什么遗憾……我认为,那就是不完整的躯体吧·他不会介意马革裹尸的最终命运,但是,谁也不会愿意自己的头和躯干分离的·我想,这也是法德耶那祭司一族,数千年来如此执着的原因吧……”· ·      程启思苦笑。
“你说得太虚幻了·简单地说,只有纪槿知道居鲁士的头在哪里,而她提出交换——用居鲁士那座神殿里所藏的宝藏来交换他的头·法德耶不得不同意,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      “对·”钟辰轩表示同意,“法德耶那种人,反而不会在乎宝藏的价值·这是他们作为祭司的职责。
你也看到了,在那块土地,宗教信仰依然深刻而神秘,占据着相当程度上的统治地位·”· ·      程启思说:“可是,毕竟这么几千年了,那头……难道还没腐坏么”· ·      “埃及有木乃伊,波斯也未必没有自己的保存方法。”
钟辰轩不经意地说,“这就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了·”· ·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开车出去旅游的时候,遇上的那桩谋杀案么”程启思缓缓地说。
“那几个凶手,他们都已经不是人了,是禽兽·他们为了掠夺那些藏民用以朝圣的宝物,杀了那么多个人·那纪槿……她岂不也是一样”· ·      钟辰轩静静地说:“她已经死了。”
 ·      “谁杀了她”· ·      这个问题让钟辰轩答不出话来·半天才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是谁杀了她,我……我也不想知道·”· ·      他后面的半句话让程启思非常诧异地注视着他·钟辰轩转过头,不愿跟他对视。
程启思忽然跳了起来,抓住了他的衣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是谁杀了她你……你以为是谁你……”· ·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钟辰轩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要说话就好好说,动手动脚地做什么·”· ·      “你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程启思大声地质问。
 ·      钟辰轩再次沉默·程启思看到他这种表情就生气,真想揪着他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倒出来·好在这时候,君兰进来了·· ·      “启思,确实有个美国人入境,到H市来。
因为他是拿的美国护照,但却是个中国人,而且会说好几国语言,所以酒店里的人对他印象也很深刻·”君兰把一份资料递给程启思,“他的名字是Andrew•Woolf,正是Iris•Woolf的父亲。”
 ·      她微微地蹙起了眉,睫毛给白净的脸颊上投下了一抹淡淡的阴影·“他是跟他的女儿坐同一班飞机来的·真奇怪,他们既然一起来了,为什么不住在同一家酒店呢……”· ·      “他们父女二人是坐同一班飞机的”钟辰轩问。
 ·      “抵达B市的是同一班飞机,座位都是在一起的·”君兰说,“但是纪槿直接就飞到了H市,而Andrew•Woolf——何兴中——却先去了F省。
我想,他也许是去怀旧的他的老家就是在F省……他飞抵H市之后,也跟纪槿一样,是在凌晨去动物园的·”· ·      程启思说:“他大概是跟什么人约好的。”
 ·      君兰疑惑地问:“约在关豹子的笼子里而且,那时候动物园没有开门吧·”· ·      钟辰轩的手猛地一动,险些碰翻了水杯。
 ·      “启思,我们再去动物园看看·”· ·      09.· ·      动物园的大门锁着,却没有人看守。
程启思说:“怎么办翻进去”· ·      钟辰轩左右看了看·“会不会有人把我们当成小偷”· ·      程启思伸手摇了摇铁门上的锁。
“我开始明白你为什么在刚才突然震动了一下了·当君兰说到‘那时候动物园没有开门吧’的时候……”· ·      “对,她提醒了我。”
钟辰轩说,“没错,那些老人可以在早晚进去溜达,但是他们都是这附近住的居民,对什么地方有个小门再熟悉不过了·可是,何兴中不一样·他这辈子都没来过H市,更没有来过动物园。
他怎么可能知道哪些小门晚上开着,能够进动物园呢就算他叫个计程车过来,计程车司机认得路,也只会将他载到动物园的正门·可是,他偏就进去了”· ·      程启思说:“那么就一定是有人将他领进去的。”
 ·      “我们可以更进一步设想·”钟辰轩说,“既然有人约他来这里,那么很可能就是有人在这里等他的·这个人将他放了进去……”· ·      程启思缩了一缩肩头。
这时候又是傍晚了,跟他们那天晚上来这里的时间差不多了·夕阳的金光,似乎透不过园里密密层层的树叶,加上飒飒的风声,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这个人是……”· ·      “王望年。”
钟辰轩说,“很可能就是他·我一直想不通,王望年怎么会死也许就是因为他也是这件事的参予者,所以他才也会被灭口·黄园长也可能是同一个原因,被列入了要灭口的范围之内。
而那个姓李的饲养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早就不在人世了·可能就是在他失踪的时候……”· ·      “为什么”程启思高声地问,“这一切是为什么杀这么多人,为的是什么”· ·      “我不知道。”
钟辰轩说,“我只知道,一定与纪槿的身份脱不了干系·罗景一定知道……可是他现在还在昏迷中……”· ·      程启思从地上拣了一根铁丝,对着铁门上的锁摆弄了没几下,只听“嗒”的一声,锁开了。
钟辰轩笑着说:“你这套本事还真没生疏呢·”· ·      程启思左右看了看·“还好,一个人也没有·”· ·      “现在哪还有人敢来这里啊。”
钟辰轩走了进去,说,“我们也快进快出吧,我一样的不想在这里久呆·”· ·      程启思瞪着他·“不想久呆我还以为你是来这里找气氛的呢”· ·      忽然,他们听到了车喇叭的声音,一回头,开过来的居然是一辆警车。
吴晴从警车上跳了下来,见到他们两个,就甜甜地笑着说:“程哥,你们两个果然在这里呢·”· ·      “小晴,你到这里来做什么”程启思问。
“下班了就回家吧·”· ·      吴晴从挎在肩头的花花绿绿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叠东西·“这是钟哥急着要的东西,最近的入境记录。”
 ·      钟辰轩接了过来,翻了一翻·他没有说什么,但眼神里露出了一种很恐惧的表情·程启思却没有注意到,只笑着说:“不是特别重要的,明天再给我们也一样。
你胆子可真不小,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      吴晴伸了伸舌头·她看着园里树影婆娑,小声地说了一句:“你们要进去”· ·      “去现场再看看。”
钟辰轩笑着说,“怎么,不敢进去”· ·      “白天还好,现在天晚了,好吓人的·”吴晴声音更小。
程启思觉得好笑,就说:“那可不行,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进去·你是警察,不好好练练胆量,怎么行”· ·      “好……好吧。”
吴晴嗫嗫嚅嚅地说·· ·      于是,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吴晴走在程启思和钟辰轩的中间,一路上都是左顾右盼的,好像生怕旁边的树阴里会突然窜出个人来似的。
 ·      他们先去的是狮虎山·那些猛兽们又恢复了如常的慵懒无比的生活,不过,见到有生人来了,居然老虎狮子豹子们都对着它们一通狂叫。
程启思摸着头,说:“我们就这么讨人嫌”· ·      “大概是有同类死掉了,它们也知道,所以反应跟平时有点不同。
那天晚上,埃姆死的时候,它们不也有感觉么”钟辰轩说·那些狮子老虎确实都感觉十分紧张,一双双眼睛在暮色里闪闪发光,很是警觉,与平时它们那副慵懒无比的神态大不一样。
“野兽对血都是非常敏感的·”· ·      他们沿着石板路走到了埃姆陈尸的笼子·程启思不小心撞上了一个刷了绿漆、漆成一个熊猫模样的大铁皮垃圾筒,那个垃圾筒一个猛摇,程启思慌忙将它扶住了。
“什么玩意,这垃圾筒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就有了,好歹也有二十来年了吧居然还在用”· ·      钟辰轩没好气地说:“你没听见黄园长说吗经费紧张,没钱好歹也还是用漆将这些垃圾筒新刷了一遍,你该知足了”· ·      程启思忽然噫了一声,蹲下了身,去看那个垃圾筒的侧面。
吴晴在旁边说:“程哥,你干嘛你也要掏掏垃圾去卖”· ·      “少胡说·”程启思斥责了她一句,依然歪着头在那里认真地看。
吴晴跟钟辰轩也凑了过去,钟辰轩说:“上面好像有血迹,而且还是很新鲜的血迹·”·· ·      吴晴一拍手,说:“我知道了,这一定是凶器”· ·      程启思说:“你们让开一点。”
 ·      吴晴和钟辰轩退开了,程启思戴了手套,双手用力去举那个垃圾筒·那垃圾筒是用铁皮做成的,又高又沈,他力气不小,而且也是常常锻炼着的,但还是很费了点力气。
钟辰轩和吴晴在旁边看得哧哧地笑,程启思满头大汗地把垃圾筒给“砰”地一声放回了原处,回头瞪着两个人说:“笑什么笑我是在做实验”· ·      吴晴不敢笑了,钟辰轩也强忍住笑,问他:“怎么样”· ·      “很沈,有百八十斤吧。”
程启思说,“跟陈了和杜山乔的估定是差不多的·刚才我举起来的时候,你们有注意到底部么”· ·      “有。”
钟辰轩忍着笑说,“你费那么大力气举起来,我怎么能不看呢·这个铁皮熊猫绿皮垃圾筒的底下,有大量的血迹,也是很新鲜的·我看,我们得把这东西作为证物抬回局里去了,那些血迹尽早化验的好。”
 ·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凶器·”程启思端详着那个熊猫垃圾筒,“凶手真是……有创意,随手拈来——不,是随手举起。”
 ·      “那这是不是说明凶手并没有准备凶器,而是临时起意杀人呢”吴晴问·· ·      “不管是不是临时起意,我都得同意启思说的——凶手实在是太有创意了。”
钟辰轩淡淡地笑着说,“居然想得到用这样一个垃圾筒来杀人”· ·      程启思说:“也怪这个动物园的设施确实太落后了,垃圾筒按理应该是固定在地上的,这个因为年久失修,一摇晃就会跌下来。
我猜,凶手可能也是像我一样,被垃圾桶撞了一下,才发现它是个好凶器……”· ·      吴晴说:“那这个凶手,一定是个力气很大的人。”
 ·      程启思看了看自己的手·“没错,反正我举起来是吃力的,要砸下去也吃力·”· ·      “等等”吴晴忽然叫了起来,“难道这个凶手是从这里把这个熊猫垃圾筒一路举了过去,杀了人,再弄回来的吗”· ·      钟辰轩笑了。
“那自然不可能·这个动物园里的垃圾筒大多都是这一种,他可以在任何一个角落‘随手取用’·我记得在爬行动物馆里面,也有不少类似的垃圾筒。”
他瞟着程启思,“一会得劳烦你把两个垃圾筒都给搬出去了,我们带回去化验一下,就知道了·”· ·      吴晴在旁边吃吃地笑,程启思也不理会,只是说:“辰轩,你再往上走走看。”
 ·      钟辰轩说:“怎么,想案情重演一次我可不要进去喂老虎狮子·”· ·      “你就去那个空笼子,里面又没老虎又没狮子又没豹子,怕什么。”
程启思推他,钟辰轩叹了口气,“你去,我不喜欢那味道·”· ·      程启思无可奈何,只得沿着那条石板小路,慢慢地走上了狮虎山。
狮虎山上到处也是浓密的绿树,虽然因为是秋天,落了不少叶子,但大半还是有的·他踩在那些枯黄的树叶上,那声音让吴晴和钟辰轩听着都寒毛直竖·因为这园子里太静,静得就只有落叶的声音。
钟辰轩对吴晴招了招手,示意她也下来,两个人走到了正路上·· ·      “那天那个姓严的老伯,他说他是在哪个方位看到的”钟辰轩问吴晴。
吴晴想了一想,走了几步站定了,说:“这里·”· ·      钟辰轩走到她身边,向上望去·程启思已经走到了笼门旁,伸手去推。
钟辰轩突然叫了一声:“不要动”· ·      程启思果然不敢动了·钟辰轩说:“从我这里,看不到你。”
 ·      “什么”程启思冲了下来,说,“吴晴,你上去,到我刚才的位置去”· ·      吴晴还没弄明白为什么,只得答应了一声,走了上去。
程启思走到了钟辰轩的身边,向上仰望,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凉·从他这个角度,也就是当时姓严的老人所站着的地方,根本看不见有人“推笼门进去”· ·      “他……那位老人家在说谎……”程启思喃喃地说。
钟辰轩却摇了摇头,说:“不,他没有说谎·他只是看到了凶手想要他看的东西而已·”· ·      吴晴站在上面,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有点怯生生地问道:“我可以下来了么”· ·      钟辰轩对着她招了一下手,说:“下来吧,我们换个地方去看看。”
 ·      吴晴一步一步地挪了一下,还不断地回一下头,看着后面,仿佛身后的阴影里会随时钻出些什么怪物来似的·好不容易挪到了程启思和钟辰轩面前,吴晴小声地问:“你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      “……没什么。
我们换个地方走走吧·”钟辰轩慢悠悠地说·“小晴,你对这里最熟,你说这里哪里比较漂亮”· ·      吴晴不假思索地说:“前面那个鱼池里有很多漂亮的金色大鲤鱼,喂得肥得不得了,很多很多。”
 ·      钟辰轩说:“我们去瞧瞧·”· ·      程启思嘟哝着说:“这么黑沉沉的天色,看什么鱼鱼也睡觉了。”
 ·      钟辰轩却不理会他,说:“走吧,小晴,你带路·”· ·      那个鱼池其实离爬行动物馆很近了,就在金鱼馆的前面。
金鱼馆其实是一个建在水池上的曲曲弯弯的长廊,而鱼池就是下面的那个水池·程启思只瞟了一眼,就看到那鱼池里隐隐的有无数红红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些吃得很肥的金色大鲤鱼了。
 ·      钟辰轩正想对吴晴说什么,吴晴两眼死死地盯着鱼池里,脸色变得惨白·她指着池子,尖叫起来:“你们看……里面有东西”· ·      确实,那些鲤鱼密密麻麻地遍布在池里,但在靠近一个转角的地方,却一条鱼也没有看到。
程启思弯下腰仔细去看,果然隐隐约约地看到里面有个什么大大的东西·他抬起头来看了钟辰轩一眼,钟辰轩的脸色也很凝重·· ·      “启思,我想,我们找到那个失踪的饲养员李怀云了。”
 ·      10.· ·      三天后,程启思和钟辰轩辗转飞往了伊朗·跟他们一起的,还有罗景·他总算是醒了(程如馨坚持是在自己“母爱”的感召之下),却一直脸色苍白,恍恍惚惚,不管程启思和程如馨怎么问,都问不出半句话来。
问得急了,罗景只说:“不记得了·”· ·      程如馨又哭又闹,去找医生·医生的说法是罗景挨了一下重击,神经还有些紊乱,慢慢地就会恢复的。
程如馨又缠着要一起去伊朗,好在她的护照过期了,签证一时间办不下来,想去也去不了,只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送到了飞机场,又一再叮嘱程启思一定要好好照顾罗景·· ·      一路上,罗景几乎都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的云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钟辰轩也一直在闭目养神,程启思找不到人搭讪,只得在那里发呆·· ·      来接他们的是当地警官伊齐德·几年以前,他们来伊朗的时候,追查老馆长之死的就是伊齐德。
那是个长得相当英俊还带点杀气的男人,程启思一直觉得他与其当警察还不如去拍电影,一定更合适些·· ·      伊齐德跟几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见到程启思就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你们怎么又来了”看到一脸苍白的罗景,伊齐德明显地呆了一下,说,“你这是怎么了我上次见到你,你脸色还很好,这一回去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      罗景勉强地苦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还真不如不笑,笑得比哭还难看·钟辰轩问:“你开车来了么”· ·      “开了·”伊齐德回答,“你们来之前跟我说,是想到波斯波利斯为什么”· ·      程启思迟疑了一下。
那是钟辰轩交待的话,他并不知道为什么·钟辰轩抢在他面前回答了·“因为我们想见法德耶·”· ·      伊齐德皱着眉,他的眉毛本来就又黑又粗,这一皱更是浓浓地聚在了一起。
“可是,你想见他,未必他就会出现·”· ·      “他会出现的·”钟辰轩含着笑说,“他一定会出现,相信我。”
 ·      到波斯波利斯的路很长·程启思把头转向车窗外,有些茫然地看着那灰色的荒原,那偶尔出现在路边的帐蓬和白色的羊群,以前少数几个穿着民族服饰的人。
有时候还会看到几个来旅行的背包客,匆匆地走在路上·他们下飞机的时候,是清晨,而一路开到这里,已经从红日高升变成了暮色低迷·· ·      “这里真美。”
钟辰轩喃喃地说·“荒凉而苍茫的美,像是从远古到现在都没有变过似的·”· ·      罗景一直在发呆,听到这句话,微微地动了一下。
“对,这里有着悠长而古老的文明,而且这种文明跟它们的宗教一起长长久久地保存了下来·不像我们的国家……反正逐渐地忘却了自己五千年的文明……”· ·      程启思反驳说:“我们不是忘却了,只是发展了。”
 ·      钟辰轩却说:“罗景说的没错·我们的文明的光辉,在时间长河里已经被慢慢磨灭了·”· ·      伊齐德一边开车,一边支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只可惜他的中文毫无进展,半个字也听不懂,只能用本地话在那里嘟囔。
程启思虽然也听不懂,但想来也必定不是什么好话儿·再开了一阵,罗景伤后初愈,精神很差,已经仰在靠背上睡着了··· ·      “到了。”
 ·      伊齐德把车停下了,直直地注视着前面那座石头的高大的建筑物·钟辰轩也屏住了呼吸,注视着前方·自从几年前来了这里一次之后,这座居鲁士的石头陵墓,总是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钟辰轩一再地想过,为什么他会不断地梦见这陵墓结论是,一方面源自于伊朗的未解之谜,一方面也是这座孤零零的石墓几乎有种“永恒”的感觉,留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过于深刻了。
 ·      几颗稀稀落落的星星镶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风呼呼地吹过荒原,这样的景致是荒凉而美丽的,让人几乎有种空幻的感觉·· ·      “走,我们进去。”
钟辰轩说,一边想去扶罗景·罗景却神经质地将他的手一摔,说:“不,我不进去·”· ·      程启思奇怪地看着他,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      罗景忽然像是如梦初醒似的,跳了起来,一撞却撞到了车顶,他也像是不觉得痛似的。
“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为什么我不想再到这里来我不想来回去都回去我们都回去”· ·      他喊完这番话,又摇晃着坐在驾驶座的伊齐德,用伊朗的语言高声叫道:“回去回去回去不要进去不要进去……”· ·      伊齐德跟罗景这几年并没少过交情,虽然伊齐德脾气暴躁,罗景这么一阵乱摇乱晃,他居然也没有生气,吃惊地望着罗景看。
“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      钟辰轩冷眼地看着,也不再理会,自顾自地开了车门,便下去了。
程启思也只得跟着他下去了,问:“怎么办”· ·      “伊齐德跟罗景有交情,让他去对付罗景吧·”钟辰轩有点漫不经心地说,“我们进去看看。”
 ·      程启思对他的态度有些不解,但也并没有多说·因为这时候,他也看到了在墓室里,隐隐地有着光亮·按理说,这个时辰,墓室里应该是一片黑暗才对。
程启思的心也一下子提了下来,竟不由自主地把脚步给放轻了·· ·      不管他再怎么放轻脚步,走在墓室的石板上,仍然有着清脆的声响。
他一进墓室,就闻到了一股香味,这种香味唤起了他某种朦朦胧胧的记忆·那是一种神秘而缥渺、充满了异国情调的香气,他曾经也在这块土地上嗅到过·· ·      这个墓室并没有多少曲曲折折的弯路,走进去几步,就一览无遗了。
也许是因为已经闻到了那股香气,程启思对于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并没有觉得惊奇·· ·      他记得这座灰色石块砌成的墓室里,是空空如也的。
但是这时候,墓室里却多了一些东西·四盏几乎有一个人那么高的烛台,金色的,镶着葡萄那么大的绿莹莹的宝石,放在墓室的四个角落·一个金色的香炉,雕成一个不知名的怪兽的形状,从那怪兽的嘴里,慢慢地吐出一缕缕淡淡的、幽幽的烟雾。
 ·      一个穿黑衣的人坐在一个绣着金色莲花的黑色软垫上·乌黑的卷曲的头发,柔软地散落在肩头上·墓室里没有月光,而他的肌肤的颜色就像是月光一样皎洁。
那双眼睛,一只是金色一只是黑色的眼睛,就像是白昼和黑夜交缠,随着他眼珠的转动而不断地闪耀·· ·      他的身旁坐着四个人,有的拿着古老而美丽的乐器,有的捧着盛着酒的杯子。
每个人都裹着黑色的斗蓬,连头带脸都一同裹住了,只能从嫋娜的身形上看得出是年轻的女人·· ·      罗景跟伊齐德在墓门口的争执声,打破了这迷幻一般的境界。
虽然程启思和钟辰轩都听不懂他们两个人在说些什么,但很显然是罗景不愿意进来,而伊齐德却在劝着他进来·终于,伊齐德似乎是不耐烦了,一把拽住罗景就拖进来了。
罗景哪里是他的对手只得被跌跌撞撞地拖了进来·· ·      罗景一看到法德耶,就怔在那里·法德耶抬起头,微微一笑,轻轻地说:“你终于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      钟辰轩低声地说:“罗景,他说什么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翻译给我们听。”
 ·      罗景说:“他说他知道我们会来的·”· ·      钟辰轩的眼神,游移在法德耶和罗景之间。
“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么”· ·      罗景把他的话翻译了一遍·法德耶脸上淡淡的笑容,更深了,嘴唇也弯成了一个新月一样的弧度。
“是的,我得到了·我们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了·”· ·      程启思已经注意到了放在法德耶身前的一个黄金的盒子。
那个盒子一定是用一整块纯金雕成的,又厚又重,上面雕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花纹·罗景的视线也落在了那个盒子上,他的脸色,突然地变了·· ·      “你得到了”· ·      法德耶只是微笑,没有回答他的话。
钟辰轩却转向了程启思,问道:“你想不想知道,在动物园里发生的那一系列案件是谁干的”· ·      程启思勉强地笑着说:“想,不过在这里说那些,感觉似乎太遥远了。”
 ·      “没关系·”钟辰轩微笑着说,“在这里,听得懂中文的只有我们三个人,所以,我可以把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好好地讲上一遍。
还在国内的时候,我就已经想通了,如今,我是来求证的·”· ·      他在墓室的地上坐下了,程启思看他摆出了要长谈的架势,也跟着坐了下来。
伊齐德手臂环抱着胸,靠在石墙上,一双眼睛鹰一般警惕地扫视着墓室里的每一个人·只有罗景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地呆在那里·· ·      “其实,很多事的发生,都并不是一个开始,而是一个结束。”
钟辰轩缓缓地说·他的声音,在石室里回响,让他的声音跟平时听起来也很不相同·“发生在动物园里的那一系列凶杀案,都是如此·我们从程如馨那里,知道了何兴中的存在,这对于我们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否则,我们将永远查不出他的身份。”
 ·      程启思说:“何兴中为什么要回国为什么会出现在动物园”· ·      钟辰轩抬起眼睛,他的眼神相当的古怪。
“为什么他回国当然只是因为一个原因,就是想要见一见他以前曾经爱过的女人·那个女人,就是你的表姨妈,程如馨·”· ·      程启思张大了嘴,罗景也瞪大了眼睛。
钟辰轩说:“这一点也不稀奇·何兴中就是纪槿的父亲,他从纪槿那里知道了罗景的存在·纪槿一定有罗景的详细的资料,于是,何兴中知道了程如馨的下落。
一个男人,已到中年,走过了大半辈子,他的激情、热情都早已被磨得消失殆尽了,但这份非常纯洁的初恋,却是一直保持在他心里的·所以,他拿到了程如馨的地址,回来了。
他想见她·并不为了什么目的,也许只是想见她一面·那是种非常单纯的想念,非常热切的期望……一潭死水,突然地被搅动了·”· ·      程启思茫然地望着钟辰轩。
钟辰轩低低地叹息了一声,说:“他回来了,但是他在见到程如馨之前就已经死了·有人不愿意他见到程如馨,于是,他杀死了何兴中·”· ·      程启思握紧了拳头。
“谁”· ·      钟辰轩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这个人在动物园见到了何兴中。
埃姆不会袭击人,这是在平常的情况下·可是,如果给予它足够的刺激,或者是给它吃下某些药物呢所以,何兴中死了·我们知道他头部受过创,但他面目全非,后脑的皮都被扯了下来,而且他的头部和身体别的部位都有撞击造成的伤口,这大大地干扰了我们验尸的准确性。”
 ·      他的声音更低沉·“谁能喂埃姆吃了掺了药的饲料只有埃姆的饲养员,李怀云·谁能打开动物园的大门,让何兴中进去当然就是保安王望年。
所以,他们都死了,被杀死了·他们不得不死,因为他们是帮凶,帮凶知道凶手是谁,所以帮凶不能活下来·”· ·      程启思大声地问:“谁是凶手究竟谁是凶手纪槿呢又为什么要杀她就因为她是何兴中的女儿”· ·      钟辰轩突然笑了。
他这一笑,笑得很神秘·他作了一个手势,一个类似地“请”的手势·· ·      “我看,就请她自己来说明吧·”· · ·      程启思完完全全地呆住了。
坐在法德耶右侧的一个黑衣的女人,将自己的斗蓬扯了下来,露出来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那双眼睛,绿莹莹的眼睛,像一只猫,也像是最美丽最神秘的绿宝石,让她的整张脸似乎都在发光。
 ·      纪槿·· ·      程启思跳了起来·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没死你没有死在流沙里,也没有死在豹子的利下你没有死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      纪槿面对他的一连串问题,慢慢地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清脆,像风里响动的铃铛·她开始说话,她的声音也是程启思记忆里的那个声音,清亮而悦耳·“我是人,我当然是人·我从来都没有死,既没有死在流沙里,也没有死在豹子的利爪下。
这么回答,你满意了么”· ·      她说的是英文·程启思记得很清楚,纪槿的中文,远远不如她的英文流利。
难怪她家里人——她的父亲没有去找她,因为她本来就没有死·“你……是你杀死你的父亲的”· ·      纪槿的眼神变了一变。
她微微地仰起了小巧的下巴,脸上有股倨傲的神色·“如果你愿意这么想,那就这么想吧·”· ·      钟辰轩望着她,缓缓地说:“我想知道,你是怎么从流沙里逃离的。”
 ·      “我以为我会死·”纪槿简单地说,“可是,我没有死·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湖泊里面,而且已经离我陷进去的地方很远了。
我那时候想起来,在沙漠里流传着一个传说,那就是流沙是会移动的,而流沙下面的空间往往是水·也许是在它的移动过程中,我幸运地被挤压出去了·”· ·      “是的,流沙下面本来就是水,而流沙本来也是流动的。”
钟辰轩说,“可是,你未必太幸运了,一千个人里面未必会有一个·”·· ·      纪槿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她穿着伊朗本地的服装,戴着镶红宝石的额饰,肤色晒得黝黑,很有点本地女孩的味道,鲜艳而动人。
“也许是因为我是马萨格泰族的后代,沙漠也不会吞噬我·”· ·      程启思怒吼道:“你杀了你的父亲,没有人会保佑你的”· ·      纪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她的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漠骄傲的态度·“这不干你们的事·你们为什么要追到这里来这里的一切,都与你们无干。
这属于这片古老的土地,你们完全是局外人我跟法德耶所做的交易,那是我们的事,我们各取所需而已·”· ·      程启思不自觉地瞟向了法德耶摩挲着的那个黄金的盒子。
法德耶的动作很温柔,似乎是在抚摸着情人的头发·他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      钟辰轩说:“这么几千年,你们一直保存着居鲁士的头颅。”
 ·      纪槿扬起了脸,她的脸上有种冷艳的美丽·“当然,那是我们这一族最大的荣耀·不过,正如你们所说,时代也变了,我们也不必再执着。
现在不是都说要和平么好吧,我也可以跟法德耶和平共处,他要居鲁士的头颅,让那个皇帝的身体完整·而我,我想要居鲁士留下来的宝藏·”· ·      程启思问道:“你得到了”· ·      纪槿的眼睛里,一瞬间迸出了火花,但火花突然间又消逝了。
“没错,我得到了·说实话,那不是一个普通人想象中的地方,但是,在某种意义上,它确实是一座宝库·”· ·      她这句话说得很是怪异,让程启思和钟辰轩一时都来不及消化。
法德耶说了一句话,但两个人都听不懂·罗景却显然是懂了,因为他的脸上突然地出现了奇怪的表情·· ·      “人都是我杀的,你们满意了么”纪槿说,“你们拿我没有办法的。
我满足了你们的好奇心,你们也可以回去了吧”· ·      “不满意·”钟辰轩说,“人都是你杀的,那么,那个纪槿呢我们认为是纪槿的那具尸体呢她的脸部复原出来,可是跟你一模一样的”· ·      纪槿的脸上现出了惶惑的表情,她第一次似乎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钟辰轩又逼问了一句:“世界上,难道有两个纪槿吗”· ·      “……”纪槿仍然保持着沉默。
法德耶从身边一个披黑斗蓬的女人手里,接过了一把竖琴,轻轻地弹拨了起来·他弹的是一支优雅而古老的曲子,与四角里一人高的金烛台、与那烟雾嫋嫋的香炉,相配得如此美妙。
 ·      程启思看了看罗景·他觉得奇怪,按理说,罗景看到纪槿,早应该扑上前去了,可是罗景却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呆呆地注视着纪槿,却一点都没有过度的反应。
程启思只能想,那一下重击把罗景都打得有些糊涂了,至今还没恢复·· ·      钟辰轩却转过了头,正视着罗景·“罗景,这个世界上,有两个纪槿吗”· ·      罗景的脸,骤然地扭曲了。
程启思跟他从小玩到大,从来没有看到他这样的表情·罗景的五官痉挛着,眼睛也开始充血,手也猛烈地颤抖着·“你……你说什么你在胡说什么什么两个纪槿”· ·      “那个不是纪槿。”
钟辰轩静静地说,“那个死去的女孩子,不是纪槿·这几乎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道理了,因为纪槿现在好端端地在我们面前·”· ·      程启思有点糊涂地说:“可是,面部复原……”· ·      “面部复原不可能达到百分之百的相像,这一点我们都明白。”
钟辰轩说,“我们看到复原图很像纪槿,身材肤色都相仿,我们也想当然地以为是纪槿了·其实,不是的……那个复原,最多有百分之八十的相像度。
但我们能够接受这个相似度……”· ·      程启思叫了起来:“那她是谁”· ·      钟辰轩叹了口气。
“这就得问罗景了,你要我说出她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也许,她叫小雨,如果你表姨妈的话可信的话·”· ·      这句话如同一个炸雷,震得程启思半天回不过神来。
罗景神经质地跳了起来,高声地叫道:“你说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认识她”· ·      “你认识她。”
钟辰轩沉静地说,“我非常确定这一点,就跟我能够确定是你杀死了何兴中一样·”· ·      程启思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又一个炸雷在自己头顶上不停的劈开。
“你……你说什么……”· ·      罗景的脸扭曲得更厉害,程启思几乎认不出他的样子了。
纪槿的脸上像是罩了一层霜似的,两眼直直地瞪视着前方,却没有说一个字·· ·      “启思,罗景是杀死何兴中的凶手·我在出入境记录里,发现了一件令我非常震惊的事。
你还记得我们去机场接罗景吧我们都以为他是从B市转机到H市的,飞机刚刚落地·可是,根本不是·他大概在给你通了第一次电话之后,就来到H市了。
而且,他还带着一个人,就是那个‘小雨’·你表姨妈没有说错,不是‘小槿’,而是‘小雨’·罗景认识了一个女孩,她长得跟纪槿非常相似。
但罗景在发现了真正的纪槿的时候,他发疯一样地回了国,全然不顾这个‘小雨’了·”钟辰轩叹了一口气,“不过,我不认为他是刻意要谋杀何兴中,也许是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谈话,谈着谈着起了争执。
于是,罗景推了何兴中一把,或者是用力打了他一下,撞在了何兴中的后脑上,造成了他的死亡·”钟辰轩说,“但是罗景决不是一个优秀的谋杀者,他非常害怕,根本无法面对这个结果。
他转身逃走了,最后出现在了机场,告诉我们他是才下飞机的……”· ·      他望着罗景:“这实在是一个非常拙劣的不在场证明,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入境记录和航班情况就能知道。
我一直都有点怀疑,因为你的反应有点奇怪,所以我才会让吴晴去调查·结果,我不仅知道了你到H市的真实时间,我还知道你带了一个女孩到这里来·那个女孩叫雨琳——也就是程如馨口里的‘小雨’。”
 ·      程启思反驳说:“何兴中的死法,我们都很清楚·他是被豹子撕咬而死的”· ·      钟辰轩转向了纪槿。
“纪槿,你来解释吧·”· ·      纪槿的声音,冷漠而清脆·“解释什么我说过了,是我杀的人,你们为什么还要继续追究对真相的追求,就那么重要么罗景毕竟是你的表弟”她最后一句话,是对着程启思说的。
 ·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不知道真相·”程启思一字一顿地回答·· ·      “……你们知道吗在自然界,有很多东西是很奇妙的。
一种蝴蝶,不管它们怎么遗传,它们身上的花纹,也注定了是那样的·这种定律,往往适用于很多动物·”纪槿终于开口了,可她说的却是另外一桩事了。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包括一直抱着手臂靠着墙的伊齐德,都在听着她说下去·“大约十年之前,有一只波斯豹,跟一只大熊猫交换,被送到了H市的动物园·可是,这些年来,因为战火,也因为生态环境的被破坏,因为物竞天择……我们不管有多少原因,我们也必须得接受那个结论,那就是——波斯豹是越来越濒危的动物了,在世界上的数量越来越少了。”
 ·      听到这里,程启思又想起了罗景第一次来的时候所说的话·他隐隐地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又听着纪槿继续说了下去·· ·      “据说它的花纹能够给我们启示。
因为它曾经是神兽·”纪槿的声音,幽幽地浮在缥渺的香气里·“我去找了一些波斯豹的图片,很遗憾,没有一张图片特别清晰·但我在那只被送往H市的波斯豹身上,我看到了我想要找的东西。
所以,我决定亲自去把它找回来·我没有能力带走一只活生生的波斯豹,我只能……”· ·      程启思有些发寒地说:“于是你剥下了它的皮”· ·      “我只剥下了它的几块有用的皮。”
纪槿的声音,冷得刺骨·“我也不可能带着一整张豹皮出境的·事实上,只要拍下照,拓下上面的花纹,就足够了·真是不可思议,传承几千年的血脉,依然能够跟数千年前一模一样。
就像几千年的花,几千年后,仍然有着一模一样的色泽和脉络·是的,也有不一样的;但那是一种变种,如果血统不够纯正,它就可能变异·埃姆一定是一头最纯种的波斯豹。”
 ·      她瞟了面前几个男人一眼·“不用为埃姆难过·它是属于法德耶那一族的神兽,它应该为他们献出鲜血·”· ·      钟辰轩摇头,说:“不,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像你们这么想的。”
他沉默了一下,又问道,“你买通了王望年和李怀云”· ·      “我原本只是想要埃姆昏迷,让我进去好好地拍照。
我编了一套话,告诉他们我是从伊朗来的女记者,又给了他们一笔钱,他们相信了·”纪槿说,“我并不想杀它·但是,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我改变了想法。”
 ·      钟辰轩说:“你看到罗景误杀了你的父亲·”· ·      纪槿闭了一下眼睛·“那并不是我愿意看到的事。
我父亲回国,是因为从我那里知道了罗景的事,和罗景母亲的地址·我没有权利阻止他,虽然我的心中,一百万个不情愿·不过,他毕竟是我父亲,我的身上也流着他的血。
我父亲跟我通过电话,知道我要去面对一头豹子,他不放心,所以就跟来了·那个姓王的保安把门打开了,但自己却溜掉了——这样的话,即使发生什么意外,他最多也只是‘忘了锁门’。
我父亲从那道开着的门进来了……他比我到得要早,在我来的时候,我看到罗景匆忙地、满脸慌张地离开·”· ·      程启思和钟辰轩都没有说话。
纪槿又说:“我了解罗景,他不是能够应付这种事的人·我吩咐李怀云,给埃姆吃下药,让它发狂似地对我父亲的尸体又抓又咬·因为这几乎是发生在同一时间段,所以你们验尸也没有结果。”
·· ·      “你没有能力杀死李怀云和王望年·”钟辰轩说·· ·      “我怎么知道我没有”纪槿淡淡地说,“我把他们都杀了,一个扔在鱼池里,另一个因为他一直跟着你们,所以我就偷偷出来把他杀了。
埃姆的内脏,也被我扔在了鱼池里·”· ·      程启思冷笑了一声·“你把屋角那盏烛台举起来试试如果你举得起来,我就相信你。”
 ·      这时候,法德耶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话·纪槿听到了,脸上有些犹豫的神情·这个时候,只听见伊齐德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了起来。
“不用猜了,是我做的·”· ·      钟辰轩脸上却没有惊讶的神色·伊齐德望着他,问:“你早已经知道了”· ·      “我原本没有往那方面想。”
钟辰轩说,“可是,在我查入境记录的时候,我竟然发现了你的名字·你来这里,不算什么怪事,但你在见了我们之后,却只字不提,这就让我感到奇怪了。
想来想去,你一定是跟这件事有关联的·”· ·      伊齐德笑了·他的眼睛像鹰,而他的笑容像狼·“你说我是谁”· ·      “如果说法德耶是祭司一族,纪槿拥有马萨格泰女王的血统,那么你可能就有居鲁士皇族的血统。”
钟辰轩淡淡地说,“所以,你对法德耶的作法很不了然,而你对纪槿恨之入骨·纪槿最开始并不知道你是谁,但法德耶一直知道·你也拥有你自己的族人……只是你隐藏得更深而已。
想到这一点,我终于想通了以前一直想不通的几件事·帕罕是谁杀的当然是你·所以他死的时候,脸色才会那么惊骇,那么恐惧·你憎恨背叛者,虽然你也对法德耶一族那么执着的作法并不认可。
你跟居鲁士的想法差不多——人死了,就化尘化土吧,那么多的讲究作什么奈吉为什么倒毙在那里当然也是你做的。
那半截金链,就是你用来转移我们视线的·”· ·      伊齐德笑着说:“我既不喜欢法德耶,也不喜欢爱丽丝(Iris)·法德耶做的事,我们并不赞成。
人都死了,那么执着做什么呢至于爱丽丝,她原本就是我们永远的仇人·”· ·      钟辰轩说:“是你和纪槿把何兴的尸体放进笼子里的。
当埃姆终于撕咬完了,疲倦地躺回到笼子角落,这时候,也已经快六点了,陆陆续续地有些老人进来了·你故意在石块上走动,发出声响,引得有老人往你这里看·其实,从那个角度,是看不到有人‘进去’的,我们已经做过实验了。
你只是在那里做出了开门的姿势,而有意地让人看到罢了·而且,笼子里的玻璃非常厚,能够传出来的声音是很微弱的,那些老人都年纪很大了,耳朵也背,居然还能听到清清楚楚的呼救声,这本身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你是在笼子外发出的声音,有意诱使他们‘看到’。”
 ·      伊齐德白了罗景一眼·“但这个傻瓜给自己造的不在场证明,实在是太愚蠢了·这分明是给自己找麻烦,让你们不怀疑都会怀疑”· ·      钟辰轩淡淡地说:“从埃姆的‘撕咬’结束,到老人们‘看见’,最多只有五到十分钟的时间差。
否则,血液的凝结程度会有变化的·你跟纪槿真是好搭档啊,配合得天衣无缝·不过,我不理解的是,你以前不是很恨她么恨得一定要她死在流沙里你们最后——你们三方居然又联手了,这是为什么”· ·      伊齐德耸了耸肩,笑了。
“因为我们三方,最后达成了共识·大家继续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各偿所愿·我恨过爱丽丝,她毕竟是杀了我祖先的人·所以,看着她消失在流沙里,我很解气。
气消了后,我愿意帮她,其实我也想看看那里是个什么样·那个放着居鲁士躯体的地方……那毕竟是我的祖先,是不是”他仰起头,说,“我的前几辈人跟沙漠盗贼也没什么两样,他们想找法德耶一族拿回黄金之眼,可法德耶他们却不愿意。
最终,那黄金之眼却落到了外人的手里,也算是对我们争斗的一个报应·到了我这一代,我看开了,所以,我只想看看最后的结果·”· ·      “后来的那一个恐怖的杀人之夜,也是你把埃姆杀死,然后把死了的雨琳搬进去的。
因为饲养员李怀云失踪了,埃姆一天没有东西吃,很饿,你扔进一些有麻醉剂的东西,它一定会吃的·”钟辰轩说,“你还顺便把王望年也杀掉了·我这时才明白,王望年看到埃姆死了,他一直说的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残忍’,他却没有说‘是谁杀的’因为他知道凶手是谁,但是他跟凶手也有交易,所以他不敢说。
你用钱收买他,他不想失去那笔钱,所以不敢说出来·可是,你为什么要杀罗景”· · ·      “那不是我的意思。”
伊齐德说,“我跟罗景是朋友,我不想杀他·那是爱丽丝叫我做的,但我下手的时候,我是留了情的,否则罗景决不可能现在还活着·”· ·      程启思相信他的话。
王望年的尸体,连颈椎都是被击断了的,如果伊齐德存心要罗景死,罗景一定会当场毙命·· ·      罗景的身体一直在不停地抖动,这时,他对着纪槿,颤抖地问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为什么……”· ·      纪槿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悲伤的神色,但却一闪而逝。
“我说过,我对不起你·我愿意帮助你,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 ·      “你帮他毁灭了有关你父亲的罪证,这是你在帮他。
但是,你却杀了另外一个女孩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她骗到动物园的,不过,用罗景的名义,就很容易叫她出来了·”钟辰轩说·· ·      罗景再也站不住,一跤就跌在了地上。
“我……我早知道是你……你在黑暗里走过来,然后有人对着我的头敲了一下·我看到你了,小槿……小槿……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还活着……你为什么要杀死雨琳为什么……我刚才甚至不敢进来,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在这里的……”· ·      纪槿冷冷地说:“因为我恨她。
你爱的应该是我,而不是她·”· ·      钟辰轩几近怜悯地看着罗景·“你还不明白你曾经说过,你爱上的纪槿,只是一个海市蜃楼一样的幻景,她根本不存在,更不要说爱你了。
可是,你错了·纪槿是爱着你的,一直爱着你,只是大约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罢了·最后,她知道了,你在流沙之前说的那些话,石头人都会被感动的·她残忍,她冷血,可她终究是个女人。
她爱你……爱你这个书呆子”· ·      纪槿把两手搭在膝上,她笑了,笑得居然有股很天真很纯净的味道。
“没错,我爱你·我出现在伊朗,也是想看看你·可是,你却喜欢上了别的女人,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杀她正好,我已经被他们给盯上了,我就给他们一具尸体,你那个女友真的长得跟我很像,实在是太太太适合不过了。”
 ·      程启思看着罗景血红的眼睛,实在是忍不住了,大声说:“他喜欢那个女孩子,也是因为她跟你长得很像”· ·      纪槿站了起来,扔开了那袭黑色的斗蓬。
一袭红色的长裙裹在她的身上,颜色鲜艳而夺目·“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还是恨,恨她也恨罗景·所以我杀了她,不可以么马萨格泰族的女人,眼里只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抢夺我的东西的人,不管是谁,我都要她死”· ·      她的声音尖利而响亮,听得程启思身上一个寒颤。
只听钟辰轩说:“那么黄园长呢他是怎么回事”· ·      “那个园长起了疑心·”纪槿说,“有些钥匙,要他那里才有,我让王望年去偷,又套问密码,却引起了他的怀疑。
正好,王望年去帮园长买药,我就把药给更换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吃药,不过,我猜想他看到动物园里发生了那么多事,一定会心脏病发的,那就一定会吃下药。
事实证明,我似乎料得不错”· ·      钟辰轩说:“可是那矿泉水……”· ·      纪槿说:“我身上还剩了一些氰化钾,总不能乱扔吧我就随手掺在一瓶开了盖的矿泉水里了。
如果有人喝到,那更好,谜团又多了一个·”· ·      “难怪黄园长临死之前,说着‘药’……他说的是钥匙,而不是药……”程启思瞪着她,说,“你的父亲……你难道就不为他难过吗他死了,你还那样对他的遗体你……连普通的人性都没有么”· ·      “他跟我母亲的结合,是不得已的。”
纪槿淡淡地说,“那时候,是个什么年头,我不清楚,总之他是被人逼得跳水的·没死,于是逃走了,终于辗转到了美国·我母亲是个富有的珠宝商的女儿,他们的婚姻算得上幸福,可是,他从来没有爱过我母亲。
他的心,还留在那个十八岁的梳着两条辫子的女孩身上·他的思想也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他以为时间会因为他的希望而停止么”· ·      程启思把罗景揪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杀他”· ·      “……他,他打电话给我妈,却打到了我的电话上·”罗景呆滞地说,“我不是想杀他,我只是觉得他很讨厌,就像是还活在过去……他的几十年就像是在白活似的,只是喃喃地念叨着,他以前跟我母亲怎么样,这几十年他活得有多少辛苦……他要我同意他跟我母亲见面,说他对不起我母亲……我打了他……他死了,我就跑了……我很害怕,很害怕……”· ·      他的声音,越来越凄凉。
“小槿,小槿,你为什么要把雨琳杀了你要杀,来杀我啊,是我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杀她你为什么要杀她”· ·      纪槿秀丽的脸庞,忽然起了一阵狞恶的痉挛。
“你就那么重视她”· ·      程启思一放手,罗景重新跌坐在地上·他的眼神像是一个孩子的眼神,茫然而迷蒙。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小槿,小槿,你为什么那么做……”· ·      纪槿慢慢地走到了罗景面前。
她赤着脚,脚踝着戴着一只金镯,上面坠着铃铛,发出清脆的互击声·她跪在了罗景的身前,伸出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脖子·“罗景,你说过,你爱我,是不是”· ··      罗景茫然地点了点头。
纪槿又笑了,她笑得天真而纯净,仿佛是个不解人事的少女一般·“你要记得,罗景,爱这个字不能随便说的·马萨格泰族的女人,你爱上了,就决不能背叛,决不能放弃。
你明白么罗景·”· ·      罗景再次点了点头·程启思自纪槿抱住罗景,就觉得有些不安了,这时听到她最后那句语调古怪的话,心里猛地一沈,几乎沈到了谷底。
他正想有所动作的时候,只听到“砰”地一声闷响,墓室里顿时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      罗景依然痴痴地注视着纪槿的脸。
他的眼神,突然地清明了起来·“小槿……你终于不再是我脑子里的幻影了……”· ·      纪槿放开了搂住他脖子的手。
罗景缓缓地往后倒下,他的腹部正在慢慢地流出血来,迅速地染红了灰色的地面·罗景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对于自己小腹上的弹孔,他就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似的。
他伸出一只手,去摸纪槿的脸·· ·      “小槿……对我而言……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只有你……才是真实的。
如果可以……我宁可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海市蜃楼……只有你……纪槿,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我爱你……超过别的一切。”
 ·      纪槿怔怔地看着罗景的手猛地垂下,忽然仰起头,狂叫了起来·她的叫声,像是一只豹子的利爪,把波斯波利斯的黑夜都撕裂了。
她忽然拔出了腰上一把弯刀,一刀割断了自己的咽喉·· ·      鲜红的血,立刻喷溅了出来,喷在了罗景的脸上·· ·      钟辰轩看着那些鲜血,依稀地想到,那个叫雨琳的女孩子,她的致命伤也是被人割断了喉管。
马萨格泰族的女人,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杀人方式么· ·      法德耶也站了起来·他的竖琴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当”的一声。
他的眼睛,黑色和金色的瞳仁,交织着白天和黑夜·· ·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柔软,而低沉,带着某种音乐的韵律。
 ·      钟辰轩怔怔地问:“他在说什么……”· ·      伊齐德的声音,低沉而黯然。
“他说,我们都不懂爱·”·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第十二夜10恐怖乐园(出书版) by 璇儿(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