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夜11惊魂嘉年华(出书版) by 璇儿(2)

分类: 热文
第十二夜11惊魂嘉年华(出书版) by 璇儿(2)
·袁老太太一拍桌子,拍得程启思和锺辰轩都一个激灵·“你们自己没本事,怪谁你那宝贝儿子,连个名牌大学都考不上,好不容易花钱弄出国去,结果呢哼,结果还是语言不通,灰溜溜地回来了。
你好意思跟小怡比”·一个瘦精精老鼠一样的男人,看样子是那个胖女人的丈夫,忙对著她小声说:“你就少说两句吧……”·程启思这才知道吴晴的八卦都是真的,袁家上下已经对袁心怡看来是恨之入骨了。
袁心怡居然还能在这个家住下去,倒是他觉得奇怪的·大概因为袁心怡的个性有些奇怪,她相当特异独行,也不管人家怎麽看,怎麽想·而且她有钱,独立,谁又能拿她怎麽样看来,袁老太太欣赏的,也是袁心怡这种类型的女孩子。
袁老太太总算想起程启思和锺辰轩还站在面前,也想起“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就挥了挥手,把包递给袁母,说:“还给他们·你们快点把那两个丫头找回来,不然……”··程启思和锺辰轩哪里还敢听她那句“不然”,一溜烟地就出去了。
程启思在袁家的门口站定了,说:“她不会还要来大闹警局吧算我怕了她了·袁家的那些人,看样子日子也不好过吧”·“程警官,锺警官。”
袁母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两个人这才想起袁母是送他们出来的,居然在她面前这样议论,确实是很失礼的事·程启思尴尬地说:“袁太太,有什麽事”·袁母朝他们走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问道:“我女儿有没有事告诉我实话好吗”·程启思怔了一下。
“袁太太,目前我们没有更多的发现·你为什麽会这麽问你知道些什麽吗”·“老太太……她立了遗嘱,把大部分家产都留给了心怡。”
袁母低声地说,“我害怕……我害怕会不会……”·锺辰轩问道:“你是害怕袁家别的人会谋害心怡”·袁母迟疑著,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充分地说明了,锺辰轩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程启思点了点头,郑重地说:“袁太太,你放心,我们会尽一切努力保证心怡的安全的。”
 · · ·第十二夜之惊魂嘉年华14· ·14·离开了袁家,锺辰轩正想向车的方向走去,程启思却说:“我们到海边走走吧·”·锺辰轩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在冬天的海边散步实在不是一个太好的选择,风凉凉的的,透过大衣浸到了皮肤里·锺辰轩再次看了一夜沐浴在月光里的大海,那种幽蓝色是神秘而美丽的··锺辰轩没有再说话,随著程启思一同向海滩走去。
“我最近总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程启思把手插在大衣的衣兜里,慢慢地说,“听说,这是人老了的一种表现·”·锺辰轩虽然心情不佳,但还是被逗得笑了出来。
“没错,老人总是更容易记起年轻时候的事,而容易忘记最近发生的事·不过……你三十都还不到,离老还早得很呢·”·程启思说:“那我为什麽老会想起以前的事就像触景伤情一样”·锺辰轩停下了脚步。
“比如说”·“比如说,走到海边的时候,我就想起了一首诗·那首诗,还是你告诉我的·”程启思眼里带著一点点奇异的怀念的神情,慢慢地念道:“‘我的耳呵,是贝的壳,怀念著海的声息。
’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喜欢到海里捡一大堆贝壳回来·可是,自从见到卢雪尸身旁的贝壳之後,我再也不想看到贝壳了·我甚至讨厌珍珠的首饰,讨厌牡蛎……”·“你说你不喜欢吃牡蛎。”
“以前喜欢·”程启思说,“可是现在不喜欢了·我曾经以为我是吃腻了,并没有去深想·那一天,我看到君兰吃牡蛎的时候,我才突然惊醒:不是我吃腻了,也不是我的口味变了,而是卢雪耳朵被割下来的情景和在她尸体旁边发现的贝壳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所以,我潜意识里就开始厌恶所有与之相似的东西。
对不对,辰轩”·“……对·”锺辰轩缓缓地说,“你的分析非常正确·”·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侧耳倾听著海浪的声音。
月色静谧,把岩石都映成了大理石一样的颜色·沙滩就像是用珍珠碾细的一样··在光与影与黑暗里才会呈现出来的奇迹··“我最近总是会想起林明泉……不,不是想他,他已经死了并且离去了,他扮演的只是一个变态杀手的角色而已,他不再重要。”
程启思的声音似乎是从远方传来的,几乎也消失在了海浪的声音里·“我天天晚上都做梦,梦见秦颜,梦见施思·但是,这段时间,我却总是梦见另一样东西。”
锺辰轩回过头来看他·“什麽”·“镜子·”·锺辰轩浑身震动了一下·“镜子什麽镜子”·“你知道得很清楚。”
程启思耸了耸肩说,“挂在卓嫣家里的那面镜子,後来被她的妹妹卓紫砸碎了的那一面·你的同事,那位赵所长说,卓嫣是自他手里得到那面镜子的·同样的,苏雅也是在维也纳遇到他的,因为他,苏雅打算离开未婚夫朱锦,朱锦因此而疯狂,杀害了她。”
锺辰轩皱著眉说:“都过了那麽久的事了,你还提这些做什麽呢”·程启思用鞋尖在地上的细沙上胡乱地画著·“我不想提,但是我总在梦里见到它。”
他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可以再多了解一些关於那面镜子的事麽”·锺辰轩说:“什麽意思”·“我提的是镜子本身。”
程启思说,“比如它是什麽时代的产物,它原来属於谁,它是个怎样的风格……”·锺辰轩发出了一声笑·月光下他显得出奇的年轻,一双眼睛却像蒙上了雾气一样朦朦胧胧。
“上次你不是说要去弄清楚十二相面具是什麽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专家,结果我们从他那里了解到的东西对我们没有任何帮助·这次你又想要去弄清楚一面镜子的陈年往事我可不要帮你了,要找你自己找去。”
程启思没有就这个问题再纠缠下去·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珍珠色的细沙,让沙粒从手指里一点一点地漏出去··“我送给你那个沙漏呢”·锺辰轩明显地在想著别的什麽,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哦,在,当然在,在我房间里,你没看到吗我放在床头柜上了·”·“小心早上睡得不清醒的时候把它摔碎。”
程启思说,“沙漏是个水晶的,很轻薄,不那麽结实·而且,玉屑掉到地上了,就像沙落在了沙滩上,要想再捡起了可就困难了·”·锺辰轩笑。
“你送我的礼物,我怎麽会那麽不小心放心好了·”他停顿了一会,又问道,“你为什麽突然对镜子那麽感兴趣就因为你的梦是什麽东西一直在纠缠著你,久久不散”·程启思说:“我倒指望你来替我回答这个问题呢。”
锺辰轩笑了笑,没有答话·他又说:“当时,我们没有在林明泉的家里找到他所保留下来的人体器官·他是没有时间去销毁的,因为你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并杀了他,是他没办法预料到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决不忍心把这些他一手搜集起来的最美丽的人体器官毁灭,就算他死了,他也会把那些东西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因为那是他的成果,他最大的‘辉煌’。”
程启思说:“所以你觉得奇怪了”·“我一直觉得奇怪·”锺辰轩接下来的话非常坦白,“但不管怎麽说,我跟林明泉的案子是脱不了干系的,我并不希望有人继续查下去。
所以,我也把这个疑问藏在了我的心里,并没有对任何人说出来·现在,你似乎很希望弄清楚这个谜团你可别忘了,你也是有案底的人·”·程启思僵硬地说:“你是在威胁我”·“我怎麽可能威胁你呢”锺辰轩微笑地说,“你手里有我的把柄,我手里有你的把柄,我们谁都不可能是威胁对方,不是吗”·程启思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转过身,大踏步地向车子的方向走去。
沙滩上,留下了他的一串脚印··“海边的景色很美,你为什麽这麽快就要走了”锺辰轩在他的身後喊,程启思却没有回答,也没有回答。
锺辰轩慢慢地低下了头·沙滩上,留下了程启思刚才用脚在沙地上留下的痕迹··他画了一个圆圈·很圆的圆圈·看不到起点,也看不到终点的圆圈。
 · · ·第十二夜之惊魂嘉年华15· ·15·L城的某艺术博物馆··程启思锲而不舍,几乎动用了所有的社会关系,也花了不少的钱(要让一个古董商对你透露某些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狠狠地买他的东西)。
程启思一向是个不懂得心疼钱的人,但这一次不太一样·那些古董都是天价,买得他实在有些心痛不已了··“这是打进那个圈子的唯一方法·”一个老朋友对他谆谆教诲,“这不是心疼钱的时候。
放心,这些东西都会增殖,你不会亏的”·程启思苦笑·他压根不是一个艺术收藏者·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一件事──找出那面镜子的来源,以及它是怎麽落到卓嫣的手里的。
他相信卓紫所说的话──镜子是有人送给卓嫣的──因为以这面镜子的价值,它不可能落到一个舞女的手里··终於,他在这个艺术博物馆见到了一个所谓的“古董级”的古董商。
他是个亚洲人,究竟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还是韩国人不详,操著一口极其流利的英语,完全让人听不出他的口音·只是他长了一个鹰钩鼻,肤色也有些暗沈,程启思怀疑他有点犹太血统。
程启思跟这位李彼德先生坐在博物馆里的一间特别贵宾室里·这里装璜得几乎像是宫殿,丝绒的地毯,一幅幅装著精美画框的画(当然肯定是复制品)挂在墙上·贵宾室里的温度调到了一种最适宜的温度,几乎是温暖如春的。
李彼德的面前放著一杯纯净的白水·用他的话说,“我在鉴定古董的时候,不会喝任何的酒和饮料·它们会干扰我的判断·”·程启思把一张照片推到了他的面前。
“李先生,我想知道关於这面镜子的一切·”·“我已经看过了·”李彼德说·“一切你说的一切,指什麽”·“它的来历。
它曾经属於谁·一切·”·“它的来历我可以很详细地告诉你·”李彼德说,“这面镜子原本属於简?格雷·程先生,你对这个女人不陌生吧”·程启思点了点头。
李彼德继续说:“一提到断头女王,人们总是会想到法国路易十六的王後玛丽?安托瓦内特·其实,她并不是唯一一个被处死的女王·简?格雷因为皇室当时内部的极度混乱和倾轧,她被莫名地推上了皇座,并在不久被在伦敦塔内处秘密处决。
这面镜子,就是属於她的·”·“据说她原本没有什麽政治野心·”程启思说,“只是迫於父母的压力而被迫登上了皇位·”·李彼德耸了耸肩。
“这个,历史学家们会更关心·而我关心的只是──因为这面镜子在简?格雷的手里保存过,是她的梳妆镜,所以,它的价值大大地提升了·当然,它很美。
我记得它是黄金框子的,虽然年久日深,黄金已经褪色,上面镶著的蓝宝石和红宝石也黯淡了,但它仍然是很美的,是一件值得收藏的艺术品·它之所以只是一件艺术品而不是珍品,是因为它在镶嵌工艺缺少一些足以让它扬名的特色。
所以……我很奇怪,你为什麽对它如此感兴趣”·“李先生,你已经把它的历史讲得很清楚了·”程启思说,“我知道,它是从你的手上被卖出去的。
我想知道,你把它卖给了谁”·李彼德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笑意·“程先生,我是个生意人·你知道,干我们这一行,是要讲职业道德的。
你也应该知道,我们所经手的商品,有些并不是那麽见得光的·所以,为客户保密是我们的义务·我不能对你提供任何有关他的线索·”·“李先生。”
程启思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我不是因为好奇,我也不想知道任何人的隐私·这件事,跟谋杀相关,而且是一连串的谋杀·”·李彼德又笑了。
“程先生,在艺术品,尤其是珍品的流通过程中,在它转手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涉及血腥和暴力·那几乎是一定的,没有例外·”·程启思早就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声,李彼德的“职业道德”在圈内是众口一词地好,但也是出了名的难缠。
他早已作好了心理准备,也想过了一堆方法来面对这个家夥·程启思直截了当地问:“多少钱能让你开口”··他看到李彼德的口型又要吐出“professional”这个词时,程启思立刻决定选用二号方法。
“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我喜欢听故事·”李彼德喝了一口白水,说··“一个女人从一个男人那里得到了一面镜子。”
程启思缓缓地说,他的脸在手里的香烟升起的烟雾里,渐渐模糊·“那是一面美丽的镜子,一面可以让女人对著它不停地凝视的镜子·那个女人为什麽会得到这样的一件礼物因为她拥有世界上最美丽的鼻子──跟卢浮宫里的普西克雕像一模一样的鼻子。”
李彼德微微地有些动容·“普西克的鼻子一个中国女人”·“对·”程启思回答。
“在这个女人的身上,脸上,这鼻子最美丽的部分·这也是那个男人把镜子送给她的原因·”·“然後呢”·当一个人对你的故事感兴趣的时候,你就可以接著讲下去了。
程启思吐了一串烟圈,继续说:“有一个男人看中了她的鼻子·一个以猎取女人的美丽器官为乐趣的男人·他把她杀了,把她的鼻子割了下来……作为自己的收藏品。”
程启思作了个手势,“像这些墙上挂著的画一样·”·李彼德沈思著,然後说:“你想知道什麽”·“你的这位顾客,他从你的手里买走镜子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想把凶手引到那个女人那里,镜子就是死神的先驱·”程启思说,“现在,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几年了,镜子也被摔成了碎片……”·程启思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拎出一个塑料袋,“哗啦啦”地倒出了一大堆碎片。
这是卓紫自杀後,警局所保存的证物·李彼德吃了一惊,拿起一块碎片,用他的放大镜检查了起来··过了大约十分锺,李彼德放下了放大镜·他的声音里,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真可惜,十万英镑就这样化为乌有了·”·程启思望著他·“我想知道你究竟卖给的是谁·”他看到李彼德还在犹豫,就说,“我可以把镜子的碎片送给你。
这样的话,等於你从来没有卖出过这面镜子,你也不需要对任何客人负责·”他又拿出了支票本,“你想要什麽价钱,你开·”·李彼德终於点了点头。
“这只是在这里说而已·以後,我决不会承认的·”·“当然·”程启思一口答应,“那桩案件也早已尘埃落定,我只是为了解开我心里的谜团而已。
我也需要你给我仿制一些差不多的碎片──否则我回去没办法交差·”·“这个很容易·”李彼德说,“我的价钱──就是这面镜子的估价。”
程启思倒抽了一口气,心里大骂这个李彼德真是狮子大开口·但他也什麽都说不出来,大笔一挥,签了支票,递给李彼德·“还好,最近汇率下跌了。”
李彼德拿过支票,看了看,仔细地收了起来·这一刻,他身上那股优雅褪去了,流露出来的完全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本质了··“买这东西的,是一个中国人。”
程启思的手已经在桌子下攥成了拳头,手心里都是汗津津的·“他的名字是你记得吗”·“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李彼德此话一出,程启思直想骂人·但是,李彼德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他的火立刻消退了··“因为知道你的来意,所以我特地去查了以前的记录。”
李彼德拿出了一页纸,推到了程启思的面前·“这就是我当时的记录·“·程启思抓起了那张纸·纸上打印著日期,古董的描述,成交价格。
他的眼光,迅速地落到了“姓名”的那一栏··他的心顿时沈到了谷底·一个不见底的深渊··纸上,打著“W?CHONG”··锺辰轩英文名字的开头就是W,这是安昕告诉他的。
在来L城之前,他曾经跟安昕见过一次面·安昕跟文桓一样,是锺辰轩的老同学,曾在颜茜的案子里跟程启思有过接触··“我想问你一件事·”程启思单刀直入地说,“关於文若兰的事。”
他看到安昕的面上现出了惊讶的表情,又说,“你曾经告诉过我,文若兰的画作,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你由此分析,她具有某种程度上精神不平衡的现象。
你说的是真的麽”·安昕回答:“她具有人格分裂的某些典型特征·这一点是无须置疑的·我对文若兰很感兴趣,但因为她的身份,又不能太多地接触她。
文桓和锺辰轩都一直很小心地保护著她·不过,我常常有一种设想,虽然我这种设想常常被我自己都视为荒谬·”·“什麽设想”·安昕沈吟了一下,才说道:“我设想过,除了一个文静、端庄、如同兰花的文若兰之外,还有一个属於黑夜的文若兰。
只是,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我的这个理论,因为文桓和辰轩决不会给我这个机会·”·“属於黑夜的文若兰”程启思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那个文若兰是什麽样子的”·“通常来说,人格分裂的患者,他的两个人格可能是截然相反的·”安昕说,“如果按照这个原则来判断,这一个文若兰可能就是个很放荡的女人。
因为她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端庄、文雅、纯洁……如果你见过她,你也会有同样的印象的·”·程启思紧紧地咬住了牙·“辰轩自己怎麽想”·“我不会知道他怎麽想。”
安昕说,“但是我能想到的,他一样也能想到·文若兰突然的死令我们都很吃惊,我跟琳娜的分析结果,是认为她无法平衡这两种人格,最终选择了属於‘水’的美丽死亡。
但是事实究竟怎麽样,我们也永远不会知道了·”·他说到这里,忽然盯著程启思说:“你怎麽会突然对文若兰的事这麽感兴趣你是不是还怀疑她的死因”·“也许。”
程启思并不想把自己的怀疑告诉安昕·毕竟,文若兰的死已经成了定局,文若兰的遗体早已火化了,葬在H城的一座墓地·他曾经看到过锺辰轩去她的墓上献过花。
花当然是美丽的洁白的兰花·· · · ·第十二夜之惊魂嘉年华16· ·16·两天後,程启思回了国,面对的是上司暴风骤雨一般的怒吼·程启思时差还没倒过来,一直坐在上司面前耷拉著眼皮养神。
上司的攻势好不容易停下了,程启思眼皮也不抬地说:“我辞职,行不行”·程启思也不等上司回过神来,一转身就走了出去,顺便还把门轻轻地关了过去。
吴晴正要外面探头探脑,一见程启思就跑过来说:“程哥,你这两天去哪了我们等你好久了,有新情况……”·“以後别找我了。”
程启思打断了她的话头,“我已经向上司提出辞职了·”·吴晴抱著一叠卷宗呆在那里,怔怔地看著程启思走开·程启思也没回办公室,直直地就走下了楼。
他走到车前,却吃了一惊··锺辰轩正靠在他的车上,显然是在等他·锺辰轩的气色很差,看样子也是几天没睡好了,眼里满是愠怒的神情·一看到程启思,锺辰轩就没好气地开了口:“你这几天上哪去了要不是查到你的出境记录,我还以为你像尹雪和袁心怡一样失踪了呢”·“我有事。”
程启思拉开车门上了车,“我辞职了,不管了·”·锺辰轩楞了一下·“你怎麽了”他跟著上了车,关好了车门。
“启思,这个节骨眼上,你连尹雪都不管,出国去干什麽”·“找人·”程启思回答得十分简单··锺辰轩也察觉到他情绪十分之不正常,沈住了气,问道:“找谁”·程启思从後视镜地瞟著锺辰轩。
一如既往地,从锺辰轩的脸上,他什麽都读不出来·“那是我的事·”·锺辰轩不易觉察地蹙了一下眉头,但他并没有流露出不开心的表情·“你打算上哪去”·程启思继续从後视镜观察著锺辰轩。
他突如其来地开了口·“你怕了”·锺辰轩明显地怔了一下·“怕我怕什麽”·程启思拉起嘴角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发动了车子。
“这两天发生了什麽事刚才吴晴跟我说有新情况,我没有答理她·”·锺辰轩往後座上一仰·“袁家出事了·袁老太太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摔成了脑震荡,现在还在医院。
医生说,她年纪太大了,很可能会醒不过来了·袁家这两天可炸开了锅,忙著抢遗产呢·”·“不是说袁家的遗产是留给心怡的麽”·“没错。
可是,原本放在袁老太太书房保险箱的遗嘱不见了·如果找不到遗嘱的话,就应该由袁家的几兄弟姐妹继承·”锺辰轩说,“心怡因为是隔代的曾孙女,反而是没有份的。
袁老太太在医院躺著都没人管了,一家子都盼著她早点咽气呢·”·程启思不易觉察地笑了一下·“真是俗套的争遗产大戏·”他突然把车转了一个弯,锺辰轩奇怪地问,“你这是往哪去这是往郊外的路啊。”
“我就是要到郊外·”程启思说··程启思走这条路的目的地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他在郊外的那幢别墅:玫瑰园·自从安瑶死後,别墅等於废弃,後来程启思在锺辰轩生日那天弄了很多盆兰花来,但因为兰花受不得寒,又急急地送走了,所以别墅还是继续废弃中。
锺辰轩坐在後座里,目光落在从窗外飞掠过来的景致上,一脸若有所思的神色··程启思开著车,见锺辰轩一直没有说话,终於忍不住问道:“你为什麽不问我为什麽要去玫瑰园”·“我不用问。”
锺辰轩微笑地说,“我已经猜到了·”·程启思冷冷地笑了一声·“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说完了这句话,他跟锺辰轩就再没交谈了。
直到车停在了玫瑰园的门口,两个人下了车,程启思走了进去·走上了客厅与花园交界的台阶,程启思却没有推门,而是用力地敲了几下门··很快地,门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居然是袁心怡·她一脸百无聊赖的表情,看到程启思,就“哇”地一声叫·“你总算是来了我都快在这里闷疯了”·她退开了,把程启思让了进去。
锺辰轩也跟著走了进去··客厅里的窗帘都是拉下来的,房间里开著灯,但光线仍然不好·一股咖啡和西点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看来,袁心怡在这里并没有亏待自己。
尹雪半躺在沙发上,虽然开了暖气,她仍然搭了一床薄被在身上·她的长发从沙发上垂了下来,有种妩媚而不经意的美·看到程启思和锺辰轩,她也展开了笑脸。
“终於把你们等来了·”·锺辰轩微笑地说:“我早就该知道是启思把你们藏在这里的·他还装模作样地去现场呢,真是做戏要做全套啊。”
“启思连你都没告诉”袁心怡把一杯热咖啡递到锺辰轩的手上,又端了一杯给程启思·“你是怎麽猜到的”·尹雪轻轻地笑,说:“因为启思不够紧张。
就这一点,就足够辰轩怀疑了·”·程启思无可奈何地说:“我已经尽力了,只可惜我在演戏方面缺乏天才·”·“还有一点让我怀疑,那就是心怡的包里,她的化妆包失踪了。
女人可以随身不带别的东西,但像心怡这样的人,是不会不带化妆包的·”锺辰轩问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麽”·袁心怡笑著说:“你为什麽不猜一猜”·“那火是有人放的。”
锺辰轩说,“放火的原因,就是想烧死你·尹雪是运气不好,跟你在一起·好在,启思找到了你们,把你们救了出来·你们的高跟鞋在逃离的时候跑掉了,启思索性把你们抱上了车,因为那里离车已经很近了。
尹雪的手机,和心怡的包,都是有意扔在那里要人看到的·”··袁心怡拍著手说:“你好像是亲眼看到的一样·”·锺辰轩淡淡地一笑·“启思一直在我面前演戏,装得什麽都不知道一样。
其实又何必瞒我呢”·袁心怡说:“你知道启思为什麽要这麽做麽”·“本来不知道·”锺辰轩说,“我不了解袁家的情况,但是自从我那天晚上跟启思一起到了你家之後,我就完全明白了。
袁老太太最疼爱你,一心想把遗产留给你,但是你家的其他人,都是不乐意的·如果你死了,财产都是大家平分·如果你活著,他们连一丁点都捞不到”·“我早就在担心这一点了。”
尹雪插口说,“心怡大而化之,她并不知道危险一直就在自己身边·我曾经在她家里住过几天,她们家里的气氛让我心惊肉跳·所有的人几乎都是在虎视眈眈地看著她从此以後,我宁可住酒店,都再不愿意住心怡家里。
我真的很佩服她, 在那样的敌意的环境里还能过下去……”·“他们有没有敌意,管我什麽事”袁心怡回答,“我活得哪里不好了我早就习惯了那一大家子人很多热热闹闹的气氛,一个人住很冷清的。”
她又瞪了尹雪一眼,“谁叫你不常来陪我·”·尹雪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只继续说道:“最近,心怡告诉我,袁老太太去立了遗嘱·我更担心了。
心怡不懂得保护自己,一直都是这样·为了钱,有些人是什麽都干得出来的,亲情根本是不堪一击的·袁老太太看起来虽然硬朗,但身体已经不行了,如果她一死,心怡就会得到袁家的财产。
所以,这是最後的机会了……”·程启思接过她的话头说:“那天,尹雪不要我送她,可我在酒吧里坐了半天,想来想去,还是不行·那里很偏僻,她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所以,我开车追了去·我刚把车停下来,就看到一个人鬼鬼崇崇地在那里钻来钻去·他一回头──我看清楚了,他的脸上戴著一个面具·十二相的面具”·“我猜那个是我二舅。”
袁心怡撇著嘴说,“哼,难怪他一再朝我打听在希望号上发生的事,就是想用那个来吓我们·面具肯定是他从我的收藏里面偷来的·他放了火,又把玻璃温室的门从外面反锁上了,想把我们烧死呢。
不过,启思把玻璃打碎了,我们就跑出来了·”·她拍了拍胸口,说:“还好启思赶来了,不然,我跟尹雪就真的会没命了·”·锺辰轩回头望著尹雪。
“你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太高估我了·”尹雪苦笑,“我当时心里想的都是别的事,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我想心怡的家里人肯定用分机偷听了我跟心怡的对话,知道我们要到这里来,而且没有别人,才会孤注一掷地来放火想烧死我们呢·启思来得很及时,不过,心怡的二舅舅溜走了,因为启思忙著救我们,他就跑了。”
锺辰轩说:“所以启思要我们所有人不要对任何人,包括是袁家的人透露现场的情况·他们心中有鬼,以为心怡和尹雪都被烧死了·然後就开始对付袁老太太……”·袁心怡尖声地叫了起来:“她怎麽了”·“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锺辰轩说·“现在还在医院·”·袁心怡脸色变得非常苍白·“你们怎麽不早点告诉我”·“启思这两天出国了,他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锺辰轩回答,“我呢,我虽然猜测是启思藏起了你们,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现在,你那些叔叔伯伯舅舅们的嘴脸已经露出来了,你就赶快去医院看看吧。”
袁心怡“啊”了一声,就往外跑·尹雪说:“去把大衣拿来,你不会想在冬天穿著丝质睡衣跑出去吧外面可没有暖气。”
袁心怡又“哦”了一声,一溜烟地跑上了楼梯,大概是在收拾·尹雪那双冷静的眼睛转向了程启思,“你认为现在还有危险吗”·“没有。”
程启思说,“我已经把遗嘱转到了律师那里,他们如果识趣的话,就该知道只有袁老太太活著,才有修改遗嘱的可能性·”·“那只能保证袁老太太没有危险。”
尹雪说,“并不能保证心怡没有危险·”·程启思耸了耸肩·“我让吴晴陪著你们·有你在,我想不用担心什麽的·”·这次尹雪唇边的苦笑更浓。
“你们都太高估我了·”·袁心怡拎著一个小包和两件大衣从楼上冲了下来·“走,尹雪,我们赶快走·”· · · ·第十二夜之惊魂嘉年华结局篇1· ·吴晴在医院的楼下等著他们。
程启思把尹雪和袁心怡交到她手里,又嘱咐了几句,才又回到了车里·锺辰轩看著他再次发动了车子,问:“这次又要上哪里”·“这次去你的别墅。”
路上,程启思停了下来,走进了一家相当气派的西点店·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拎了一大堆点心盒,全部堆在了後座·锺辰轩皱了皱眉说:“你要干什麽”·“反正不是用来吃的。”
到了原来属於文家、现在属於锺辰轩的那座“退思”,程启思又从後座把一堆点心盒全抱了起来·锺辰轩只得开了门,跟著他一起走了进去··自从那天的晚宴之後,虽然现场都检查过了,但长餐桌和沙发、音响都没有收起来。
客厅还是保持著那晚的模样,只是餐桌上的桌布被带去化验了,所有的盘子刀叉杯子酒瓶和点心食品也都被送到了警局·现在,只剩下了一张深色的光秃秃的长桌,和一些散放的沙发。
整间客厅都给人一种冷冷清清、孤孤单单的感觉··“来帮忙·”程启思说·他把点心盒一个一个地打开,放到了长餐桌上·点心都附带了纸质的餐盘,虽然跟当晚那些白瓷的盘子大不相同,但好歹也是白色的。
他买的点心里最大的一个蛋糕,居然跟国王蛋糕很是相似,都是栗色的,上面撒著各种颜色的糖霜·程启思把仿制的“国王蛋糕”摆在正中,然後把纸质的餐盘放在旁边,围成一圈。
他又从纸袋里拿出了一瓶酒·“跟你那晚喝的不同,但颜色差不多·我只摆了跟国王蛋糕最接近的一些食品,别的我就不花力气了·”他又从纸袋里抓出了一把鹅卵石,放进了一个空著的餐盘里,“这些就当是牡蛎。”
锺辰轩一直站在旁边看,这时候,脸上明显地露出了不快的神色·“你这是想干什麽想玩案情重演吗好啊,那把当时在场的人全部叫来重演一次,不更好麽只叫我一个,岂不是太不够热闹了”·“就你和我就够了。”
程启思简单地说·他拿起了餐刀,把“国王蛋糕”按袁心怡当天的方法,一分为二,然後再均匀地分成十一份·“那天心怡就是这样切的蛋糕,没错吧她很熟练,分得也非常均匀。”
锺辰轩没有回答,只是抱著手臂看,目光非常冷漠·“那又怎麽样”·程启思说:“接下来就是重点了·我们十一个人,每个人都拿了一份蛋糕。
也许,每个人拿蛋糕是有先後顺序的,但是,没有人会刻意地多一点或者慢一点·也许会拿自己手边的那一份,也许会拿自己看出的某一份……我没记错的话,吴晴就挑了巧克力多的一份,而袁心怡挑了有朵花的一份。
但是,总体来说,还是很随机的,因为有可能你想要的那一份,被别人先下手为强了·所以,看起来,像是无差别杀人,而文桓就是那个倒霉的人·”·“这些我们早已经分析过了。”
锺辰轩不耐烦地说,“劳驾你说点有新意的东西,我不想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不用急,我马上就会说到‘有新意’的东西了。”
程启思淡淡地说,“後来,我反复地想,回想当时的情况·我想了很多遍,都想不出‘新意’,我几乎要放弃了·但是,我突然想到,有一件事,也许可以算作是一个意外。”
锺辰轩问:“什麽事”·“在我们都拿起蛋糕准备吃的时候,你提议我们喝酒·”程启思指著他摆在一旁的一瓶甜酒说,“一瓶没有开的甜酒。
因为是你的生日,你是主人,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你的提议,而且都很高兴你的提议·所有的人,都是一饮而尽·如果谁不喝完,就是很没有礼貌的举动。”
“没错·”锺辰轩说,“那又怎麽样”·“我向冯平问过这种毒药详细的特征·”程启思说,“它是戊基亚硝酸盐。
这种毒药会使人意识丧失、惊厥、昏迷、呼吸衰竭甚至死亡·文桓的不幸在於他的心脏有点问题,所以加速了死亡·”·“戊基亚硝酸盐是很常见的工业毒物。”
锺辰轩说,“这有什麽好奇怪的”·“没有·”程启思说,“但是我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那天晚上,我胃痛得要死,我还以为是我吃得太多了撑的。
後来听说君兰也有食物中毒的迹象,我才想起了一件事·”·锺辰轩的眼神很冷,几乎是森然的·“什麽事”·“君兰曾经把那个小金人放在一个酒杯里,然後洗了洗,捞了出来。”
程启思说,“那个杯子里,就有毒药,小金人就沾上了·君兰一直把小金人拿在手里玩,而且她一直在吃牡蛎·很显然,她吃到了少量的稀释的毒药,才会食物中毒。”
“毒药什麽毒药”·“戊基亚硝酸盐·就是在文桓的胃里发现的那种毒药·戊基亚硝酸盐虽然是一种毒药,但它同时也是氢化物的解毒剂,是它最有效的解毒剂”程启思说,“如果在服用了少量的氢化物(不是氢酸钾),在一定时间内服下戊基亚硝酸盐,两种毒药中和,虽然服用者的胃会绞痛,但是不会死亡。”
锺辰轩不再说话,只是面色冷漠地听著程启思讲了下去·“我突然想起了三件事·第一件事,那天晚上,我吃了很多杏仁,是熟杏仁,烤得非常香,香得我吃了还想吃。
第二件事,甜酒的杯子,是你亲手递给我的·第三件事,那就是那天晚上我的胃痛得非常非常厉害,几乎痛得我满头大汗·”·程启思转过头,在暗淡的灯光下,注视著锺辰轩。
“你就是凶手·但你要杀的不是文桓,而是我·只不过,你在最後关头改了主意·为什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锺辰轩扭过了头··“凶手就是你·”程启思的声音更低沈了,“你给我那些杏仁都是用很高的高温烘制过的,它们会产生氰化物。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常识,过多的高温下烘制的杏仁会产生氰化物,夺走一个人的性命这种氰化物跟很纯的氢化钾不一样,发作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我在晚宴上吃东西之前,就觉得胃有些不舒服了。
你说,杏仁吃多了胃会难受,我一直也以为是这样……但是,令我不解的是,你在最後一刻发了慈悲,你救了我·戊基亚硝酸盐放在那里,决不是一个偶然。
我後来查过,杯子一共有十三个,而我们是十一个人,也就是说多出来了两个·你一定是能认出那两个放了戊基亚硝酸盐的杯子的,你把其中一个酒杯给了我·因为是白色的结晶体,酒的味道又很刺激,所以我是尝不出来的。
那种酒,我从来没喝过·就算它有点什麽怪味,我也会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何况……那是庆祝你的生日的一杯酒,我再怎麽样也会喝下去的·”·程启思沈默了很久,又接著说了下去。
“你准备了两个有戊基亚硝酸盐的杯子,大概是为了以防万一·不幸的是,袁心怡打碎了一个杯子,於是不得不用到盛著硝酸盐的杯子·更不幸的是,文桓端到了那一杯。”
他猛然间提高了声音·“为什麽为什麽要杀我又为什麽要救我”·锺辰轩缓缓地在一张沙发里坐了下来。
他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那是种令人恐惧的平静·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像流水一样,平静而安详地流淌而出·“你越来越聪明了,启思·为什麽要杀你你不会连这点都弄不明白吧”··“又是为了文若兰”程启思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杀她你究竟要我重复多少遍是,我去了现场,我甚至跟著她去了那个餐厅──她的死亡现场,可是,我没有杀她我为什麽要杀她”·锺辰轩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忽然变得警觉·“你上了楼你跟著她上了楼你看到了……什麽”·“……我看到了她跟一个男人走进旋转餐厅。”
程启思说,“但是我没有看到那个男人的脸·我甚至没有看清楚他的背影,只是很仓促地一瞟而已·我只知道他是个男人,穿著黑色的礼服,跟我的身高差不多。”
锺辰轩紧紧地盯著他·“就这些”·“就这些·”·“那你以前为什麽不告诉我”·程启思说:“因为告诉你,你一定会对我追问不休。
而我能够说出来的也就只有这点,我实在只是很短很短的一瞟,并不记得什麽了·我……”他突然意识到,明明是自己在质问锺辰轩,怎麽变成了锺辰轩在质问自己了当下大声说道,“现在应是我问你,你为什麽要杀我”·“我倒真没认为是你杀了若兰的。”
锺辰轩安安静静地说,“但是,你不可原谅·你欺骗了我那麽久,启思·是的,从一开始,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我确实利用了你,也让你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经受了很惨痛的损失。
但是,我曾经向你保证过,以後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我也确实做到了·但是你……你却一直瞒著我有关你和若兰的关系,你窥伺著我的一举一动,你甚至想通过第七研究所打探我的秘密……说实话,当我知道你跟若兰的关系的时候,我的世界都几乎崩溃了。”
·他抬起眼睛,再次正视著程启思·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没有嘲弄,只有悲凉和绝望·“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的,一直相信你,信赖你,某种程度上甚至依赖你。
可是……你从头到尾都在隐瞒我,欺骗我·”·程启思崩溃地叫了起来:“你要我怎麽说你要我跟你说,我跟你的未婚妻有过性关系,时间还很长你觉得我说得出口麽文若兰已经死了,你对她又是一往情深,我能做的就只能是把这件事情埋葬,永远地埋葬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把真实掩藏起来,给我一个虚假的幻象。”
锺辰轩轻轻地说,“就像文若兰一样,她把她真实而邪恶的一面给了黑暗·但是,这都是欺骗·我无法容忍这样的欺骗·”·程启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就算你无法忍受而策划要杀我,那你最後为什麽又要救我”·锺辰轩有点迷茫地笑了一下·“为什麽那都得感谢你自己。
从你带我去玫瑰园看那几百盆的兰花的时候,我就开始犹豫了·当我打开你给我的那个盒子,看到那个沙漏的时候,我真的心软了·我……我下不了手。
那瓶酒……和那两个有戊基亚硝酸盐的杯子,是我事先准备好的·我……我应该知道我最後下不了手的·跟你在一起久了……我觉得我变得越来越心软……”·程启思怔怔地看著他。
“可是,文桓死了·你知道他喝下了那杯酒,可是,你没有阻止·”·“不·”锺辰轩声音更轻,“我不知道是文桓喝下了那杯酒。
你玩过一个游戏吗桌子上放三个一模一样的杯子,倒扣在桌上·然後在其中一个杯子下放上一颗骰子,或者是类似的东西……再把杯子转来转去……到最後,你就会分不清骰子原来是在哪一个杯子下面了。
因为所有的杯子都是那样的……那天的情况,也是这样·我把一杯有戊基亚硝酸盐的酒,递到了你的手上,作为解毒的药物·但是,袁心怡却很粗心地打碎了一个杯子。
我当时心烦意乱,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酒已经溶解了里面的结晶,我已经分不清哪一杯是哪一杯了……”·“所以你就看著所有的人喝下去”程启思叫道,“你明知道,其中有一个人可能会死如果那时候……如果你阻止的话,文桓就不会死”·“戊基亚硝酸盐有毒,但是如果抢救及时,可能不会致命。”
锺辰轩说,“当我已经无法分清楚哪个杯子有戊基亚硝酸盐的时候,我就是这麽想的·在场的,陈了和我都是医生,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做一些急救·何况……”他叹息了一声,“你别忘了,我自己也端了一杯。
如果说会致命,那麽那个死的人,也可能是我·”·程启思尖锐地说:“可是,最後证明死的人不是你·你是幸运的,其他的人也是幸运的,只有文桓是不幸的。”
“是的,他是不幸的·”锺辰轩轻轻地说,“我说过了,他的心脏有点问题·所以,他提前死亡了·这些,在验尸报告里你应该都看到了。
我并不知道文桓的心脏有毛病,从外表上看不出来·”·“那朵兰花呢”·锺辰轩说:“混淆视听用的·那天晚上,我们都有很多机会可以接近文桓的尸体。
我本来无心地放了一朵素心寒兰在身上,於是,我把它放在文桓的口袋里·这样的话……会把杀害他的动机弄得比较复杂一些·”·“你可真是聪明。”
程启思冷笑,“那个面具也是你弄的把戏说实话,这个我并没有想明白·但是,我只明白一件事·最清楚这间房子的情况的是你,最适合在背後玩游戏的也是你。
你究竟是怎麽做的”·锺辰轩淡淡一笑·“这个,就再容易不过了·记得在二楼的窗户前,有一盆打碎了的兰花吗那盆兰花,就起到一个秤砣的作用。
兰花压在那根线上,花盆只有一半放在窗台上,一半则是悬空的·从书架上不断有土落在花盆里……记得书架上也有些土吗到了一定程度,兰花就摔下来了,被压著的线也被猛然一放,棉线上系著的面具就落下来了。
我曾经试验过,算准了时间的·”·“所以也是你提议吃蛋糕的·”程启思冷笑,“你知道,在吃完蛋糕的半个小时之後,毒药就会发作了,我也会死了。
一阵忙乱後,总会有个人发现垂在窗玻璃上的十二相面具的·高明,真的是很高明·我一直以为,你令林明泉犯案的方式非常聪明,不过,我现在发现,你自己犯案的方式更高明。”
“遗憾的是,最终被你发现了真相·”锺辰轩耸了耸肩,“那你打算怎麽样呢准备告发我呢,还是像对欧阳若兮一样,逼我去死”·这个问题问倒了程启思。
他张大了嘴,又闭上,又再次张开·程启思苦涩地说:‘我准备怎麽样我还能怎麽样你说得对,我们的手上,都有对方的把柄。
我们永远都只能这样──看著,什麽都不能做……如此而已·”·锺辰轩不易觉察地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很好看,嘴角微微地上翘·程启思生硬地说:“你觉得满意了”·“不满意。”
锺辰轩说,“我们可没办法这麽交代·”·程启思说:“那你自己想吧,想个合情合理的原因·我不管了,我什麽都不想管了·我想离开这里,到哪里都好。
H城让我烦燥,让我恶心,我觉得就连那天夜里在海滩散步的时候,海风都是带著血腥味的·”·锺辰轩打量著他,说:“海风里有腥味,那是海盐的味道,不是血的味道。”
 · · ·第十二夜之惊魂嘉年华结局篇2· ·程启思坐在酒吧靠窗的位置前喝酒·他面前的酒瓶已经放了一堆了,一打酒被他喝了大半。
他招了招手,示意酒吧经理过来··酒吧经理是个十分圆滑的男人,领结打得端端正正·他忙一溜烟地跑了过来,陪著笑说:“程哥,你要什麽”·“再给我一打酒,多要点冰。”
程启思说·经理忙答应著要走,如果是平时他也许会提议程启思喝点酒吧里特制的鸡尾酒,但今天,程启思一看就是来买醉的,而且心情极度不好,酒吧经理是个再机灵不过的人,怎麽会去触这个霉头·一打啤酒很快又送了上来,冰桶里盛著满满的一桶冰。
程启思放了好几块冰──在严冬的季节──然後把酒倒在杯子里,一饮而尽·经理又悄悄地端了一个三层的果盘和一些小吃过来,正准备悄悄地走开,程启思叫住了他。
“你说有个人想买这个酒吧,对吧”·“是的,不过,我告诉对方了,这个酒吧不卖……”·程启思打断了他的话。
“卖吧,随便什麽价格,卖掉就是·”他看到经理的表情,又说,“放心,谁也不会不要你这麽一个有本事有客源的酒吧经理的·”·经理继续赔著笑,靠近了一点,说:“其实,程哥,我并不想在这里呆。
我更喜欢在酒店里面附设的酒吧里……”·他话还没说完,程启思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OK,没问题·有家酒店正好缺一个经验丰富的人,我会跟他们说一声的。”
经理喜出望外,一叠连声地道谢·程启思说:“不过,至少你要把这边的事情做好·不管谁要来买这个酒吧,都得好好地交给他,对吧·”·“当然当然。”
经理说,“那是一定的,一定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一阵冷风夹著雨丝扑了过来·锺辰轩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在程启思对面坐了下来。
“外面快冷死人了·怎麽,这麽冷的天,你还喝这麽多的冻啤酒还要加这麽多的冰小心你的胃结冰”·“胃结冰还是小事。”
程启思摇晃著玻璃的酒吧,看著琥珀色的啤酒在里面晃荡·杯子是晶莹的,冰块也是晶莹的·“最怕的就是心都结冰了·”·锺辰轩招招手,要了一杯咖啡。
“是吗你找我到这里来干什麽”·“我打算把这个酒吧卖掉了·”程启思说,“秦颜死以後,我并不想再开张。
但是後来,我发现这整条街都是热闹的商业街,偏偏有这麽一间酒吧夹在中间,终年漆黑一团,非常奇怪,就又找了人来营业了·反正,也不需要我操心,利润也不差呢。
中途,有好些人问我卖不卖,我都说不卖·”·“那你现在为什麽改主意了”·程启思又倒了半杯酒,加了半杯冰块,一口喝干了。
“为什麽哪来这麽多的为什麽我又不需要怀念秦颜了·我喜欢她,但没爱过她·我杀了她,但那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怜悯。
我没有什麽对不起她的·这个道理我一直都懂,但我一直都解不开这个结·毕竟……”他摊开手掌,看著自己的双手,“是我用这双手……放在她的脖子上,扼死了她……”·锺辰轩的眼光,思索地停留在他的手上。
“为什麽你要扼死她为什麽不用别的方式”·程启思有点愕然·“为什麽我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她戴著一条很适合用来扼死人的围脖这样不会留下我的指纹”·“扼死并不是最舒服的死法·”锺辰轩说,“找个重物,对准她的後脑一击。
或者,打碎一个酒瓶或者杯子,用碎片插进她的心脏·你是警察,你自然应该知道哪一种死法会比较轻松·”·程启思非常不快地说:“在那种情况下,我没有思索的余地”·“对,你是没有思考的余地。”
锺辰轩含著笑,慢悠悠地说,“因为男人用手掐死女人,看著她在自己手里咽下最後一口气,那可是很有成就感的,也是很有胜利感的·不,我不是在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
而且,有些东西可是真有遗传的,你相信吗你的祖父,我现在更可以肯定,他当年一定是用手掐死你的祖母的……掐死这个他认为对他不忠的女人”·“当”地一声,程启思夹著的一块冰,落在了地上。
他怔怔地盯著锺辰轩,说:“你提这些做什麽你真的想旧事重提你觉得揭我的疮疤很有趣麽”··锺辰轩耸了耸肩,喝了一口咖啡。
“抱歉,我有时候刻薄了一点·”·程启思忽然冷笑了一声·他喝得不少了,不仅脸发红,连眼睛都是通红的,几乎像是要烧起来·“只是‘刻薄了一点’你真以为只有你才会说这些刻薄话好,既然你要揭我的底,那我也揭揭你的底。”
他取出了一张照片,推到了锺辰轩的面前·锺辰轩看了一眼,就说:“你对那面镜子还是没放弃啊”·“我一直相信只要肯做下去,就没有什麽会不成功的。”
程启思的声音里,隐隐地带著一丝得意的调子·他也确实有理由得意──想尽办法,总算从那个铁公鸡的嘴里挖出了他想知道的秘密·“我不仅知道了这面镜子原本是属於一个断头女王──简?格雷的,还知道了一件更重要、几乎是决定性的事。”
锺辰轩盯著他·“什麽事”·程启思笑了·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那甚至是一种满足感,一种知晓了一切之後的满足感。
“那面镜子根本不是你所谓的同事赵所长买的·它是你从李彼德手里买下来的,因为你是中国人,所以他记得非常清楚·”·听到“李彼德”三个字,锺辰轩的眼神略微地变了一下。
他把椅子向後面挪了一点,把自己更深地藏到了阴影里·“还有呢”·“多著呢·”程启思也往椅子上一靠,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发昏,整个人就像是飘在云端上一样。
“知道了这一点,我就开始回想那封信·值得庆幸的是,我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那封信上所写的内容,我都还记得·信上说,是赵所长本人得到了那面镜子并转送给卓嫣的,但是──事实上得到镜子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你。
这一点,你没有办法否认·”·“那你能由此得到什麽结论呢”·“我只能得到一个结论·这个姓赵的所长,根本就是一个子虚乌有的人物。
从头到尾他就没有存在过我就一直觉得奇怪,我好歹也算是投资者,居然还不能查到这个赵所长的一丝一毫资料,用身份系统查证也没有·我本来以为是因为这个研究所需要保守秘密的关系,或者他本人有什麽神秘之处,现在回过头来一想,那完全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他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你就是他,他就是你”·程启思一气说到这里,死死地盯著锺辰轩。
但是锺辰轩的脸还藏在阴影里,他看不清锺辰轩的表情·“你不否认”·“我在等著你接著说下去呢·”锺辰轩的声音,模糊而遥远。
“其实我不关心这些·”程启思说,“说到底,那是一个不能公之於众的研究所,他们研究的东西,某种层面上也触及了道德层面·而你毕竟是一个需要生活在社会里的人,你有自己的朋友圈子,有自己的日常交际。
所以,我猜测,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让自己居於一个副手的位置,哪怕有一天会出现什麽情况,你也不需要负起什麽责任·这一点,无可厚非,没什麽好责备的。”
锺辰轩微微地扬起了脸·“既然如此,那你揭穿我,又有什麽意义呢”·“有·”程启思说,“因为这涉及到一件非常非常关键的事,那就是文若兰的死。”
锺辰轩在黑暗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什麽”·“文若兰的死,一直是你最大的心结·”程启思说,“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她究竟是怎麽死的。
我可以保证,我没有杀她·我也可以保证,我说的是真话──我曾经跟著她上了楼,我看到她和一个男人进了旋转餐厅·遗憾的是我没有见到他的脸,我不知道他是谁。
我只是见到了他的背影,确切地说,是他的背影的一小部分……”·他注视著锺辰轩·“我想,他就是凶手·文若兰认识他,所以才会跟他在婚礼的中途约会。
而且一定是非常熟悉的关系,才会让一个新娘从订婚宴的中途溜出去这个推理,你觉得合理吗”·“很合理·”锺辰轩的声音更模糊,更遥远。
“如果对方是一个普通的朋友,尤其是一个男人,她绝不会抛下宾客们溜掉·”·“好,那我们继续·”程启思说,“我曾经想过,会不会是一个跟我类似的男人也是跟文若兰有过类似的关系的男人杀了她但我後来否决了。
因为……我相当相信,她那大半年只跟我一个人有过来往·她没有那麽多的时间,而且……一个女人身体的反应,我完全感觉得出来·我不认为会是那样……”·“那麽答案呢”·程启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酒吧里混浊的空气深深地吸进了肺里。
“答案只有一个·杀她的人就是你,锺辰轩·”·锺辰轩没有回应·在黑暗里,他似乎变成了一座雕像·只听到程启思的声音,低沈而缓慢。
“只有你,能把她从婚礼的中途叫到那里去·只有你,能够对她催眠而令她毫无戒心·只有你,曾经在摄像机里消失过短短的十分锺时间──我後来想办法调出了订婚宴当天的全部录像──而同样有这个能力的文桓并没有消失过,作为文若兰的兄长,他一直在忙著招呼客人,从来没离开过五分锺以上的时间。
这也说明了一件事……为什麽你会挑选我作为被利用的对象,走进你的嘉年华会……”·“为什麽”·“因为你恨我。”
锺辰轩在阴影里略微地动了一下·“我恨你为什麽恨你”·“因为你看到我了·在那个时候,你就看到我了。”
程启思的语调,艰难而干涩,“我记得非常清楚,在我探头到餐厅的门口去看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到文若兰,也没有看到你·没有看到文若兰,这一点可以理解,因为她死在小溪里,从门口的方向看不到她。
但是,没有看到你的原因,是因为你听到了我走过来,你可能藏在了帷帘的後面,也可能藏在了一根柱子的後面·那里面有很多排列得错落有致的柱子,後来在开舞会的时候,我也注意到了。
我没有看到你,你却看到了我·”·锺辰轩说:“看到了你,又怎麽样”·“你知道我是谁·我的意思不是说你那时候就知道我叫程启思,就知道我是什麽职业,什麽背景……那时候你知道的只是:我就是文若兰背著你交往的那个男人。
你会有什麽想法你既然连文若兰都恨到会杀掉,你当然会更恨我可是,你选择了一个比杀害文若兰更残忍的方法·你选择我做你的棋子,你要我亲手杀死自己喜欢的人。
你如愿以偿了……你让我这些年来一直活在一个噩梦里,亲手扼死秦颜的噩梦里……无数次,我都梦见她死在自己的手里,无数次,无数次在这个梦里惊醒……你该满意了,是不是……”程启思的声音越来越低,终於消失了。
锺辰轩转动了一下椅子·这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酒吧里的客人已经开始散去,轻柔的乐曲声回荡在酒吧里,略略有点寂寥的感觉·锺辰轩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落地的玻璃上──雨水一次又一次地把玻璃洗得闪闪发亮。
“我早已在怀疑若兰,於是我在一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之下,开始留意她的行踪·在订婚宴的前夕,我差不多知道了一切·”·程启思说:“你可以中止订婚宴。
那时候你还有机会的·”·“没有了·”锺辰轩微微地笑了,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发著光·“我知道,你想说那时候我还有停手的机会。
我可以不杀她的·”·“我不觉得这件事非要以文若兰的死来解决·”程启思生硬地说··“我恨她·”锺辰轩说得很简单,很平淡,声音里面没有什麽感情。
但程启思可以体会到他这句话的真实性·“我跟文若兰从小就认识·不,不是我把光环罩在她的身上,强迫自己认定她是一个纯洁美丽的大家闺秀的,决不是。
是她自己表现出来的,任何一个认识她的长辈都说她可爱,听话,懂事·我跟她感情很好,她也喜欢我,但是是那种很平静的、很细水长流的感情·我并不怀疑她对我的感情,但我无法忍受的是她具有那样的一面。
你说我有洁癖也好,什麽也好,我没办法忍受跟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女人结婚·”·“你嫌她不干净”程启思说,“这太夸张了,现在没有几个女孩在婚前是纯洁的。”
“不·”锺辰轩说,“这完全不一样·这都什麽时代了,我也不是老古董·如果用弗洛伊德的理论来说,心理学都是跟性息息相关的我们对这些是完全接受的。
如果文若兰有别的男友,发生过性关系,你说我完全无所谓那也是骗人的,但我也最多只是有一点不舒服·只要她在婚後是个好妻子就行了·丈夫要求自己的妻子忠实,不是不可理解的吧没人想戴绿帽子吧”·他这话说得很直接,程启思只能苦笑。
“没错·但是文若兰已经决定了在婚後做个好妻子,我相信她以後不会……”·“这可很难说·”锺辰轩淡淡地说,“她的心理上有问题,因为她的家庭是相当旧式而保守的一种,典型的书香门第,对她管束非常严格。
这造成了她心理上的强烈反弹,加上她精神上原本就有隐含的不安分的因子,她找寻了这样一个发泄途径·但是,有一点我得提出来,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如果她那几年没有用这种方法发泄,那麽她可能早就像她姐姐孟采桦一样发疯了人在气极了的时候,可能会打人骂人以发泄,也可能砸东西进行发泄。
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定的一种宣泄方式,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这是非常有益处的,可以把人的不良情绪很大程度上宣泄出来·文若兰的方式无疑是病态的,但是,至少延缓了她的精神崩溃的过程。”
他的手指,在玻璃的桌面上,轻轻地敲动著·“如果仅仅作为医生的角度来考虑,我可能也会为她选择这个方法·她的个性一直被压抑,──性的躁动也被压抑。
所以,後来我在想,文桓应该也是知道的,他长年出没於那些场所·我甚至有些怀疑,他妹妹也因为他的关系才会来到那些地方……”·程启思打了个寒噤。
他发现自己的情绪又已经被锺辰轩给带动了,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认真地倾听著这个故事了·“你是说文桓是有意的他在用这种方法对妹妹进行治疗而他没有告诉你”·“他怎麽可能告诉我。”
锺辰轩轻轻地说,“我毕竟是他妹妹的未婚夫,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这是常识的问题,是人情世故的问题,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当成医学问题来解决。
也许文桓最初不知道,但是他後来知道了,但采取了默许的态度……也许是因为他关心和喜欢这个妹妹,也许,是因为……他也想看看这种治疗方式能起到什麽作用……也许,这也是警方没有查到若兰曾经频频出入於那些场所的原因她的哥哥误导了警方……”·程启思突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了起来。
“就因为这个原因,你就眼睁睁看著文桓死”·“什麽意思”锺辰轩又挪了一下椅子··“你在说谎你知道文桓拿到了那个有毒的杯子,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你也认不出哪个杯子是有毒的了……可你没有说出来你不说出来,是因为你有希望他死的想法,而你的愿望实现了你是知道文桓的心脏有问题的,他会死,可你并没有说”·锺辰轩发出了一声很轻微的笑声,似乎觉得很有趣。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不是麽”他的笑声又骤然地消失了,脸上出现了一种空虚而脆弱的表情·这种表情在文桓死的当晚,程启思回到家的时候,也曾经在锺辰轩的脸上看到过。
“是的,他是咎由自取·可是,我并不好过……那天夜里,我想了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我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不是错误的……”·程启思沈默著。
他只感到一阵阵的寒意,在身体里涌动·然後他问:“那天究竟发生了什麽文若兰死的那一天”·锺辰轩用打火机把桌上已经熄灭的蜡烛重新点燃了。
莲花形状的红色蜡烛,在水杯里悠悠地飘动著···“你说得对,是我杀了她·虽然我一直力图把这一点从我的脑子里抹去,而我,几乎办到了·”· · · ·第十二夜之惊魂嘉年华结局篇3· ·很久以前,我就隐隐地觉得若兰有些让人捉摸不定。
你还记得安昕和方琳娜对她的评价麽关於她的画的评价还有对她的死亡的讨论他们都能够看出端倪,但我反而更不情愿去想这些。
毕竟她是我的未婚妻,也是一个纯洁甚至是圣洁的符号,我不愿意去打破这个幻象··但是跟她的订婚日期越来越近,我也是人,我也想要这个真相·而当我得到真相的时候,就像是一个飘在空气里的七彩的泡泡一下子被戳破了。
从那天开始,每次看到她对著我笑,以前觉得天真纯洁的微微带著羞涩的笑容,我现在竟然有种恶心的感觉·不是因为她跟别的男人有那样的关系,只是因为她表里不一到了可怕的地步,而且她演戏演得如此高明,高明到到简直看不出来是在演戏了。
是的,我想杀了她·我们有时候恨一个人的时候,会说“恨不得想要杀了他”·有时候,只是言语上的发泄而已,有时候,却是真的想付诸实践。
那段时间我常常做梦·梦里总是我杀了她·有时候,梦会以曲折的形式折射出来,但我的这个梦,我相信是完全没有掩饰的·这就是我的心态的最真实的体现。
我想杀了她·我恨她恨得想杀了她··在订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对她说,到楼上的旋转餐厅去,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对她说·她答应了,还朝我眨了眨眼睛。
我在顶楼的电梯口等她·那天我喝了不少酒,你知道,我平时是不喝酒的·也许是酒精起了作用,让我最终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我看著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上层。
十楼,二十楼,三十楼……终於,电梯停了下来,门开了·穿著洁白婚纱的若兰出现在了我面前··她是美丽的,如果给她的背後添上一对翅膀,那麽她就是一个天使。
可我已经知道这个外表只是一个假象··她问我有什麽事·我说,过来吧,我们到餐厅里··她说,下面还有那麽多人等著呢,快一点··我跟她走进了餐厅。
我们以前常常在那里约会,她跟我都对那里很是熟悉··你就是在那时候看到我们的吧·她再次回过头来问我什麽事·我说,那朵兰花在你身上吧·当然在,我知道她带在身上的。
我还记得我把那朵白玉的兰花拿给她的时候她的表情·当时,她惊喜地叫了一声,想伸手来拿·她不是个贪慕物质的女人,但是,这朵兰花确实很美,只要是个女人都会喜欢吧。
就算是你,你在酒吧的时候,不也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它吗·我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白玉兰花·我说,若兰,来,看著我的眼睛··你应该还记得在我们第一天遇到的晚上,我是怎麽对你催眠的。
对,也是用了同样的方法·一朵白玉的兰花跟一个水晶球的效果是相似的··她呆呆地看著我,眼神渐渐地变得迷茫而散乱··“你就是奥菲莉娅。
去吧,小溪就在你的身後,走过去……奥菲莉娅一定得死在水里,明白麽去吧,走过去吧……小溪就在你的身後……”·要催眠她,很容易,何况她对我是一点防备也没有的。
我站在那里,看著她·洁白的婚纱像是天使的羽毛,长长地拖在地板上·她的一只脚,踏进了溪水里,溅起了晶莹的水花·她又迈进了另一只脚··若兰长长的头发散落了下来,在水里飘荡著。
一直飘荡著,直到她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我听到有人过来的声音·我很吃惊,心里立即盘算了很多法子,但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闪到一根柱子的後面·那是一个黑暗的角落,从外面很难看到我。
我看到了你的脸,启思·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吗你长得很英俊,非常英俊,是最吸引女人的那一种类型·但是,你的眼睛里有黑夜,而且是深不见底的黑夜,虽然我们常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眼睛是光明的来源。
我几乎在那一刻便肯定了你就是我想要找的人··你没有看到我,也没有看到若兰·你走了·我听到了电梯打开又合上的声音··我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我把文若兰头上戴的百合花冠取下了,放上了另一个··一个用毛茛、荨麻、菊花和长颈兰编成的花环··你知道那个花环的含义的·我曾经对你详尽地解释过,不是吗··“一次非常完美的谋杀。”
程启思缓缓地鼓了三下掌·他突然发现四周非常安静,转头一看,酒吧里已经只有他们两个客人了·侍应生和酒店经理,都在角落的吧台附近,没有人会过来打扰他们。
他看了一下表,刚好过了午夜··第十二夜──主显节所带来的狂欢嘉年华应该结束了··落幕了··锺辰轩再次移动了一下椅子·不知道是谁打开了他们头顶上的一盏小灯,他的脸一下子浮现在柔和的光线下,年轻得出奇。
他的眼睛,是清澈的,清澈得像是小溪里流过的水·他的手里,拿著一个水晶的沙漏·玉质的沙粒正缓缓地流下最後一粒··“结束了·”·程启思怔怔地注视著他。
“你没有别的话可说了吗”·“别的话……你想听什麽……”锺辰轩低低地说,“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
你还想知道些什麽”·“一切·”·“一切·”锺辰轩咀嚼著他的话,笑了·“你总是那麽好奇。
以前我就问过你,你究竟想要知道什麽,你也是说‘一切’·好吧……那就是一切吧·”·他的声音更轻,更低,仿佛溶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程启思的目光,偶而地掠过落地玻璃外面的夜景·午夜时分,街上的行人已经越来越少,他们披著一头一肩的雨珠,穿行在这座终於安静下来的城市里·彩色的霓虹,给他们披上了彩色的外衣。
英国有一种传统的丑角戏,丑角就总是穿著彩色的外衣·人不都是小丑麽人生也许本来就是一出戏就像《麦克白》里所说的,“它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了喧哗骚动,却找不到一点意义”·“若兰死之後,我也在崩溃的边缘。
我大病了一场,但我拒绝任何人来照顾我·我怕我在高烧不退的时候,会说出内心的秘密·我只能封闭自己,越来越封闭自己·我也是人,我也同样有内疚的感觉,和负罪的感觉。
每天的梦里,我都会梦见若兰·我吃药,吃各种各样的药,但我知道,再这麽下去,我迟早有一天会发疯,或者是自杀·”·“我说过,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宣泄方式。
而我选择的方式,是对自己进行一种心理上的暗示·我暗示自己,若兰并不是我杀死的,而是别人谋杀了她·我把目标定在了那个虚拟的‘赵所长’上,正在那个时候,研究所起了一场大火(那实在只是一个巧合),某些人认为这个研究所并不适合再存在下去。
於是,我的这个暗示有了更强有力的支点,存在下去·”·“你懂得一些心理学上的皮毛,你也应该知道,心理暗示达到一定地步的时候,一个人是会对虚假的事信以为真的。
比如说,曾经有一个试验,一个女孩被催眠说她被火烧伤了,她也确实感到了灼热以及被烧伤的疼痛感,可是,她并没有被火烧伤·再比如说,我们有一句俗话,‘谎言说了一千遍自己也会信以为真’,这事实上就是一种浅薄的心理暗示。”
“当然,在我的心底深处,我是知道这事实上还是一个谎言的·这是我创造给自己的一个假象,就像文若兰给自己制造出来的那个虚像一样·所以,对你孜孜不倦的追查,我非常反感。
我怕你翻出我所刻意要遗忘的真相……”·“你让我觉得开心,觉得快乐,启思·你让我开始觉得人活著不一定就应该活在过去里·我曾经忘记了怎麽才是发自内心的笑,可你让我从那个我以为会一生笼罩我的阴影里走出来。
我有时觉得,这麽生活似乎更好,更幸福一些·但是……你设计了那个叫‘仲夏夜之梦’的舞会,再次把我深藏在心底的东西唤了出来·我不愿意去想,我尽力想把这些模糊的记忆的影子压下去。
但是,它们一直蠢蠢欲动·”· · · ·第十二夜之惊魂嘉年华结局篇4· ·说到这里的时候,锺辰轩看了一眼程启思·程启思紧紧地闭著嘴,一副强压住怒火的表情。
程启思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有没有感情还有,你把我捎上做什麽我说过很多次了,对秦颜,我是怜悯而不是憎恨”·“那也不一定。”
锺辰轩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理性的淡然,“我杀死若兰,原因你已经很清楚了·至於你,你也曾经流露出你的某种情绪──你憎恨秦颜为了她的事业而对别的男人献媚──我相信,你怜悯她,但某种程度上,你也憎恨她,虽然你把这种情绪竭力地压了下去,不让它出现在你的脑海里。
但是,这几年来,你一直对这件事念念不忘,说明你潜意识里是知道你的这些想法的·启思……我们对於自己做的事,都会找些光明正大的理由来加以解释,其实,真正的黑暗的理由,往往是藏在我们内心深处的,我们会紧紧地关上通往这些真实的念头的那扇门。
如果没有特别的诱因,它们不会跑出来的·”·程启思拿出烟盒,点了一支烟·锺辰轩说:“你平时没有烟瘾·”·“现在我想抽烟。”
程启思狠狠地吸了一大口,说,“兜了一圈子,现在变成你来教训我了”·“我没有教训你,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而已·”锺辰轩轻声地说,“而且,别忘了,遗传的因素还是根深蒂固的。
你的父亲和祖父的血统里都有阴郁和暴力的因子,我相信,在你身上也存在的·你明明是个很有钱的人,却要选择做警察,要麽就是你的正义感特别强烈──老实说你的正义感也只是一般般,普普通通而已──要麽就是在你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暴力的欲望。
当警察,也是你用来克制自己的一种方式,启思·”·程启思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我感觉我从皮到骨头,都被你扒开看了一遍·你平时怎麽不跟我说这些”·锺辰轩笑了。
“因为说出来你不会喜欢听·”·程启思吐出了一串烟圈,看著它们在空气里消失·“你为什麽会想到要用十二相面具”·“有这样神秘的东西,不是更有气氛麽”锺辰轩微笑地说。
程启思固执地问道:“就因为这样没有别的原因”·锺辰轩沈默了一会,缓缓地说:“在嘉年华盛会的时候,人们都要戴上面具。
各式各样的面具,遮盖了他们的本来面目·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在第十二夜的晚上,嘉年华盛会的开端;而一切落幕的时候,就在嘉年华会结束的时候·我们的脸……应该是我们的心,都藏在面具下面……我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有面具……十二相面具是原始的,甚至是狰狞的,但是色彩鲜明,表情生动。
但那仅仅只是面具而已……就算我们的面具做得有多完美,总归也只是面具·面具总有被揭下来的一天,人的心……也总有一天会被摊在阳光之下……记得颜茜麽在你设计的‘仲夏夜之梦’的舞会里,她受了我的暗示,认为戴著那个她家传的蓝宝石坠子的人,就是她一切悲剧和噩梦的来源,是她最憎恨的仇人。
她杀了戴著蓝宝石坠子的舒妮,而後又杀了怀疑她的目击者……在她之後,我开始继续致力於研究·我很抱歉,我向你保证过不再进行类似林明泉一样的实验,但我最後还是在继续。
只不过,我的研究又有了新的方向·”·他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著措词·“这次我的对象是一些曾经杀过人的罪犯·我想测试罪犯们在特定情况下,对於威胁到他们的安全的人和事的反应。
比如君兰,她就是一个很好的试验对象·她杀过人,杀过背叛她的男人,虽然她足够幸运,有另一个同情她的欧阳若兮替她顶了罪·我怀疑,李龙宇也是跟你我一样,知道君兰犯过罪,而他同样替她隐瞒。
在这样的情况下,可能会发生什麽呢这是一件很值得研究的事……比如杜山乔,你应该知道,他的妻子是在一次登山里出事的,这件事,我相信是杜山乔自己的手笔。
比如尹雪,她曾经为了自己的父母,杀死过好几个人……我想,以後我会继续致力於这样的研究的……我停不下来了,这种研究也像是毒品一样,让人迷醉……”··一点暗红色的烟蒂,在程启思的手指间闪著光。
程启思猛然地抖动了一下手,把烟蒂抛到了地上··他的手指被灼伤了,灼到发痛··“一切都结束了”·锺辰轩抬起眼睛,看著他。
“那你还期待什麽更多的死亡吗”·“……不·”程启思茫然地说,“我不想要更多的死亡。
我只想知道,我们应该如何面对嘉年华的狂欢之後留下的残局那些死去的人……我们应该如何面对我们继续这样生活下去吗在所有的面具都揭开之後在一切隐秘都暴露在阳光下之後我们该如何活下去”·“他们死了并且离去了。”
锺辰轩再次说出了这句话,只是跟《哈姆莱特》原作里的台词稍有不同而已·“他们的墓地上,迟早也会长出青草和青苔·他们死了,离开了,不再活著了你想要怎麽样为过去忏悔麽为所做的事忏悔别忘了,你不仅是凶手,你也是帮凶”·这句话比烟蒂更烫。
程启思骤然地扬起了头,瞪著他·“我帮你隐瞒,你却说我是帮凶你是希望我在林明泉的案子的时候就揭穿你吗”·“你或许想的。
但你没有证据,而且,你也投鼠忌器·”·程启思盯著他,慢慢地冷笑了起来·“好啊,那我们就两败俱伤吧,那也没什麽不好的·一起去自首,怎麽样要死,大家下黄泉还能有个伴我真奇怪,你就不会做噩梦吗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能睡得安稳吗”·“若兰死的时候不能,後来渐渐能睡得安稳了。”
锺辰轩说,他的声音却没有开玩笑的意味,“不过,後来,又不能了·现在,我又得依赖药物了·”·有人走近了,还有意地咳嗽了两声。
是酒吧的经理·他满脸的不好意思,说:“对不起,程哥·这个……那个,就是那位想买这个酒吧的客人,说想要在这时候过来看看……你们看,这……”·程启思皱了一下眉,他这时候不想见任何人。
锺辰轩却说:“没什麽不行的,来就来吧·”·程启思只能做了个同意的表示·看著经理走回吧台前去打电话,程启思忽然说:“那封信……当年的那封所谓的赵所长的信,是你放在花环里面的吗你是依照著文致越的笔迹写的苏雅……她心仪的人是你是这样吗为了你,她才想要背叛朱锦的。”
“对,我跟文致越学的是同一种字体·”锺辰轩一口承认,“你早该知道,我去维也纳的次数相当多,录制夜莺之歌的也是我·对於你和林明泉的生活圈子,我都做了很深入的调查。”
“我早就应该知道……”程启思喃喃地说,“他怎麽会知道那麽多他怎麽会知道我们身边的所有事当然是因为他一直就是在我身边的。
那个人,就是你……我实在是太傻了……”·锺辰轩只是淡淡的笑,并不说话·程启思疑惑地说:“可是,有一点我不明白·君兰的事,你我都知道。
杜山乔的事,作下调查也能知道·可是,尹雪的事,你怎麽知道她杀人的事,就连你,我也没有详细地说过你不可能从任何途径了解到这件事……没人会把自己杀人的事到处乱说的,尤其是尹雪那麽精明的人”· · · ·第十二夜之惊魂嘉年华结局篇5· ·锺辰轩淡淡的笑意变得更浓了,却还是不说话。
这时,玻璃门再次被人推开了,借著门上的彩灯的光,看得见像细丝一样的雨丝,飘飞在空气里··雨丝也像是彩色的··两个人走了进来··程启思腾地站了起来。
他掩饰不住脸上的惊愕,尤其是看到经理迎了上去··尹雪和袁心怡··尹雪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绒长大衣,袁心怡却穿了件黑色的镶貂毛的大衣·在袁心怡的脖子上,有个很显眼的蓝宝石的坠子,大得都不会让人觉得是真的。
可它确实是真的·因为这个蓝宝石坠子,还曾经引起了一场凶杀案··袁心怡已经看到了程启思和锺辰轩·本来,这时候的酒吧,也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袁心怡“哇”地一声,叫了起来:“你们也在啊这可真巧”·她越过经理就走了过来,经理发现她是认识程启思的,立即识相地回到了吧台那边,准备酒水。
袁心怡把黑貂大衣一扔,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尹雪也坐在了她的身旁··袁心怡习惯性地伸手拨弄著她脖子上的蓝宝石坠子,笑盈盈地说:“这麽晚了,你们还在这里。”
尹雪的视线在程启思和锺辰轩身上游移,最後说:“你们好像刚经过一次很不愉快的谈话·”·程启思发出了一声苦笑·他不知道说什麽好。
锺辰轩却抢在他面前开了口·“尹雪,启思对於有些事,还不太清楚·他要我解释,我看,既然你来了,还是你向他解释吧·”·程启思怔住。
尹雪微微一笑,把手上戴著的手套摘了下来,慢悠悠地说:“其实,也没什麽好解释的·简单地说,我跟辰轩现在是拥有同样目的的人·我们是站在一条阵线的人,就这样。”
程启思只觉得晴天霹雳一个个地向自己砸下来,连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尹雪,你在胡说什麽你……”·“为什麽会出现十二相面具一般人连知道都不会知道呢。
自然是因为我知道,而且很了解·”尹雪说,“越接近事实的事,越简单明白的事,人们反而更不容易相信·专佳不也是我介绍给你们的吗专佳给你们说的虽然都是废话,但至少有一句不是,那就是──出现在现场的十二相面具也只是仿制的工艺品罢了,说白了都是骗人的玩意,只是想要更让人害怕,或者更把水搅浑不过……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辰轩下不了手杀你的,当局者迷,而我是旁观者清。
他恨你,精心设计想要杀你,可是最终没下得了手·其实,就算那时候辰轩不收手,我也会撞翻你的杯子的,我也不愿意看到你死·这也是辰轩告诉我他的计划的目的。
电视剧里,不是总有这样的情节麽一个人被宣判要被斩首示众,可是在最後关头,总会有一道免死金牌·我就是你最後的那道免死金牌,启思。”
程启思瞪著她·尹雪说的,都非常合理,所以尹雪才总是有一种对一切都自信的表情,因为她本来就知道一切·但是,他现在只觉得脑子里被炸得轰隆隆的响。
“为什麽你为什麽会跟辰轩是同样目的的人”·尹雪和锺辰轩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锺辰轩说:“你聪明的时候聪明得紧,傻的时候也傻得要命。
研究所也需要吸收新人啊,文桓不就是之後才进来的吗我自从在那个娃娃案件里认识尹雪,就知道她如果干这一行肯定会有很出色的成就·我私底下联系她,问她学的什麽专业果然不出我所料,她的硕士学历可是精神研究和心理分析。”
程启思叫了起来:“你告诉过我你是学电力专业的”·“我本科是学电力的啊,我没骗你·”尹雪还是慢悠悠地说,“但我硕士是学的心理学啊,你又没问我硕士念的什麽。
我博士还念的对外汉语呢,你问了吗”·“对外汉语那是什麽”程启思呆滞地问,他确实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出国教书学这个比较好·”尹雪说,“反正没事,念著玩呗·”·“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学的专业差得这麽多”程启思继续叫。
“这不就见到了麽”尹雪瞪了他一眼,“要不要看我的学历证书”·程启思狠狠地倒抽气·“不用了。
你们的意思是……尹雪从那个时候起就进你们研究所了你们现在是同事你跟她一直都有联系她反而不跟我联系”·袁心怡做了个鬼脸。
“我一直说你是个好男人,叫尹雪跟你交往交往·可她死活不干,说你有你的秘密·”·程启思大声说:“我没秘密”他突然瞪著锺辰轩说,“你把我家里的事很详细很详细地告诉尹雪了”·锺辰轩很无辜地说:“当然,那个案例实在是太有趣了,我跟尹雪自然要好好研究研究。”
程启思忙不迭地解释说:“那个,我不是我父亲,我也绝对不是我祖父……我不会……”·“我知道,你也并没想瞒我吧。”
尹雪好笑地打断了他,“但是我不想去冒这个险·而且,我也不是适合你的人·你清楚我的过去,曾经有一个男人愿意帮我杀人,我不能离开他。
我也爱他,那种感觉……他已经渗透进了我的生命·我们互相不再觉得新鲜,我们互相就是对方的一部分·你让我觉得新鲜,也让我觉得有吸引力,我也乐意跟你做个朋友,甚至轻松地调调情。
但是,不会更多了·”·她开始还在微笑,但是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越来越遥远而沈重·“你不会懂的·有种感情确实是这样的·不热烈,不炽热──对,曾经热烈过,炽热过,但是当火烧尽的时候,并没有冷却,而是……怎麽说,也许到了最後,爱情真的会变成一种亲情吧。
我们再也离不开对方·我们互相的羁绊太多了……”·程启思想起了那个曾经在S省见过的男人·尹雪的同学,後来为了她的复仇,不惜用别人的血来脏了自己的手。
事实上,尹雪是策划者,但她并没有亲自动手,所有的事都是这个男人替她完成的··是的,如果不是因为爱,不是爱到骨子里,是不会冒著死刑的危险去做这样的事的。
程启思忽然觉得失望,沈落到了骨子里的失望,还带著一丝丝的凄凉,就像是从没关严的玻璃门里钻进来的冷风·是的,他一直渴想尹雪,但尹雪却永远不会属於他。
正如尹雪所说……她跟那个男人,相互的羁绊已经太多,他们谁也离不开谁了··今生今世都是如此··“我是自作多情了……”程启思喃喃地说。
锺辰轩毫不留情地说:“你一直都是在自作多情·”· · ·第十二夜之惊魂嘉年华结局篇6(END)· ·经理用托盘送了一瓶红酒上来,把高脚杯放在每一个人的面前。
袁心怡笑嘻嘻地说:“还没签合同就要喝酒庆祝了启思,怎麽样,你愿不愿意卖”·程启思疑惑地问:“你为什麽想买”·“因为我喜欢这个地方,以後可以在自己的酒吧喝酒。”
袁心怡说,“我曾祖母已经好了,我说,你给我几样我喜欢的珠宝就可以了,别的留给我那些亲戚们吧·否则,为了这些东西我们都送了命,多不合算。
她终於同意了,我也放心了·不过,这次我真的要搬出来了,对著曾经想过要杀自己的人还要装笑脸可真不好受·尤其是他们知道是我在老太太面前说了好话,现在一个个见著我就笑啊,讨好啊,那嘴脸太恶心了。”
锺辰轩说:“就为了在自己的酒吧喝酒,就要买下它太夸张了·”·尹雪转向程启思说:“你不如送给她好了,做个人情。”
“不·”程启思慢慢地说,“必须卖·”·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特别的调子,让三个人都盯著他看·程启思说:“就像心怡买那种娃娃一样……”·袁心怡立即打断他说:“那不叫买,叫接。”
程启思投降·“对对对,不就买,叫接·但是不管怎麽样,总要经过一次金钱的交易,那个娃娃才会到新主人那里,才会不属於你,是吧我不是在乎这点钱,我只是认为……只有这样,这个酒吧,才会真正的不属於我。”
袁心怡转动著眼珠·“我不懂你在说什麽·”··尹雪注视著程启思·她的眼珠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乌黑而清亮,像两颗闪烁的星星。
“启思,你已经打算把过去的一切全部抛开了”·“那不是最好的办法吗”程启思耸了耸肩,“我没有这个勇气去告发辰轩,我只能放过他,同时也是放过自己。
这里,这个酒吧……”他环视著四周,木质的地板,木质的墙,暗淡而美丽的小灯在幽幽的闪光,柔美的音乐流漾在酒吧里,“是第十二夜开始的时候,那麽它也应该在这里落幕了。
心怡,我把它卖给你,它就完全不属於我了·我希望,它不会带给你不幸·”·“不会的·”袁心怡继续抚弄著脖子上的蓝宝石坠子,“我一直都很幸运。
没有什麽会给我带来不幸·你们都想得太多了,所以才会这麽患得患失·只要看自己想要的,就够了,别的那些,什麽都不用管·”·“只要看自己想要的。”
尹雪重复著,“这大概是做人的最简单最幸福的方法了·只可惜,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确实,你是幸运的,心怡·”·程启思站了起来。
坐得太久,他觉得自己的手和脚都几乎僵硬了·“我走了·”·他说这三个字时的语气有些奇怪,让三个人都抬起眼睛看他·锺辰轩问:“你上哪去”·“离开这里,随便找个地方呆呆。”
程启思说,“然後尽快办移民·我相信我要办手续,应该是很快的·”·锺辰轩怔住·“你要走……为什麽”·程启思简单地说:“遗忘一切。”
袁心怡叫了起来:“你就这麽走了不会吧,我的合同呢你不会一去不返吧”·“心怡,你的眼里,果然只看得到自己要的东西。”
程启思笑著说,“你放心,合同会让律师寄给你的·我确实会一去不返,因为在这里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任何东西·”·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绝望而灰暗的悲凉。
像是一撮冷了的烟灰··程启思推开了玻璃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雨丝落到他的头上,脸上,钻进了他的脖子里,凉凉的,沁透了人的心··程启思茫然地向前看著。
街上已经没了人,只有被雨淋得湿透了的地,亮晶晶的反著光·霓虹招牌即使在晚上也是不会熄灭的,五彩的光投射在亮得反光的地面上,五彩的颜色因此而变得更晶亮而灿烂。
他一脚踩进了一个小小的水洼,水溅了出来,盛开了一朵朵小小的晶莹的水花···“这是什麽”·尹雪拿起了锺辰轩放在桌子上的那个水晶的沙漏。
“好美·”·锺辰轩没有说话·他的眼神茫然而空虚·袁心怡忽然说:“对了,我有件事情忘了问启思·那些手,脚,耳朵鼻子什麽的……是怎麽回事”·这个问题总算把锺辰轩从那种空虚的状态里拉了回来。
他缓缓地说:“我相信,那是田悦──林明泉可能唯一真爱过的女人──私下藏起来的·那时候,田悦还是警察,她既然将林明泉留在电脑里的日记都偷偷拷了下来并删除了原件,她就也有可能把林明泉的‘成果’全都保留下来。
田悦死的时候,她把那些日记都留给了启思,我想,也许她同时也告诉了启思那些人体器官在哪里……只是启思没有告诉我而已·”·尹雪说:“用福尔马林继续防腐直到启思终於决定销毁,将它们埋在了兰花的盆子里,结果被心怡发现了,吓得半死启思也真夸张,居然不销毁它们”·“吓死我了。”
袁心怡拍了拍胸口说,“好在它们被一把火烧干净了,不然的话,我还真不知道拿它们怎麽办”·“启思不销毁它们,因为这些东西代表著某些记忆。”
锺辰轩轻轻地说·尹雪望著他,默默无言··袁心怡突然说:“对了,我有样东西还在车子里呢·”·她没穿大衣就跑了出来,一分锺後就跑了回来,冻得直打罗嗦,脸也红红的。
她手里捧著一盆兰花,已经开花了··锺辰轩喃喃地说:“素心寒兰·”·袁心怡把兰花放在桌上·“你寄养在我那里的,物归原主。
这可是我从火灾後里废墟里刨出来的,居然还能开花·”·锺辰轩怔怔地望著那盆兰花··青茎青花,一点素心·雨珠轻轻地沾在花瓣上,淡青色的花瓣像是最细腻的青瓷。
黯淡的灯光下,这盆素心寒兰,美丽如同沐雨而立的仙子···完··· ·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第十二夜11惊魂嘉年华(出书版) by 璇儿(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