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案集2【第二卷】+番外 by 沉默的戏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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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案集2【第二卷】+番外 by 沉默的戏剧(2)
·他打量着四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后径直走向了一百三十六号,他把钥匙插入门中却没有立刻转动,而是轻轻敲了敲门··房门缓缓被打开,随之露出了唐助理戒备而警惕的眼神。
韩琛弯着腰才能钻进仅有一米七层高的旧房子,他在桌前坐下,温声道:“伯父,好久不见·”·· ·☆、第十六章· ·顾静在医院住了三天,第四天就被接回了家,她年纪不轻了,这一胎来的原本就不容易,这时候小产几乎要了她半条命,往后再想要怀孕就困难了。
她在医院哭了几天,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到后来虽然不哭了,但却一句话都不说,整个人呆愣愣的像傻了一般··期间叶凡和沈姨寸步不离的陪着她,但始终也没见她心情有所好转。
顾庭希固定每天都去陪她一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说的大家都说了,到后来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能做的只是偶尔给她倒杯水而已··悬疑推理·这天顾庭希依旧起床之后去顾静的房间看望她,顾静抱着抱枕靠在床上听音乐,顾庭希默默地坐到沙发上,无聊的拨弄着茶几上的小摆件。
顾静扭头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你去玩吧,不用特意来陪我,我没事·”·“也没什么好玩儿的,我还是陪陪你吧·”顾庭希揉了揉鼻子,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逗她高兴。
顾静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顾庭希慢吞吞的走过去,在床沿坐下··顾静微微笑了笑,把抱枕放下,小声说:“其实我没有这么伤心了,你知道吗,叶凡昨天正式向我求婚,我已经答应了。”
顾庭希眨眼:“他之前没有向你求婚吗”·“倒也不是没有,不过那时候我总想着爸爸过世没满三年,想拖一拖,可是经过这件事情我突然就想开了。”
顾静悠悠的叹气,“有个家比什么都重要,其实我也想通了,有孩子最好,实在没有领养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顾庭希点头:“像堂哥就很好啊,孩子亲不亲生没有什么关系,你从小养在身边和亲生的没什么两样。”
顾静扑哧一笑:“你年纪不大,懂得倒是不少·”·顾庭希知道,顾静只是说得容易,心里恐怕还是放不下肚子里的孩子··两人正说着话,谢茹梦端着早餐进来了,她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心疼的摸了摸顾静的头发。
顾静笑着往旁边挪了一点,拍了拍床单:“来,我们聊聊天·”·谢茹梦无奈的看着她,脱了鞋子爬上床··两人靠在一起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顾庭希,顾静难得笑得一脸开朗:“傻小子,还不走想一起坐在被子里聊聊天吗”·顾庭希连忙尴尬的站起来,哈哈笑了笑:“我下楼去吃早饭。”
顾静笑着点头:“对了,顺便帮我把沙发上的外套拿给沈姨,让她帮忙洗一洗,说来真是巧合,如果沈姨不在这里,我真是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谢茹梦抱住她的肩膀:“沈姨不在也还有我呢,别担心·”·顾庭希抱着大衣外套夺门而出,房间内女孩子们聊天的气氛实在不适合他,还是去客厅和他哥扯扯皮来的舒坦。
正准备下楼的时候,顾庭希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味道是从叶凡的衣服上传出来的,他缓缓低头闻了闻,不禁蹙起了眉,这个叶凡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喷香水。
南宫在医院陪了他们一晚上,第二天就离开了,顾庭希明显感觉到他哥的不高兴,这几天像个炸毛刺猬似的,见谁扎谁··这方面顾庭希不怵他,骂两句又少不了一层皮,就是苦了大头了,大病初愈就成了出气筒。
顾思谦坐在客厅吃早饭,见顾庭希抱着衣服不禁问道:“哪来的衣服”·“叶凡的,他人呢”·“好像是回工作室去了。”
顾思谦替他盛了一碗粥,“我们在这里也住了不少天了,今天下午就回去吧·”·顾庭希把衣服扔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声道:“下毒的人还没查到呢,就这么走了行不行啊”·顾思谦微微蹙眉,忧虑的沉思起来。
门口陡然响起的汽车熄火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顾涵礼面色阴沉的从外面进来,一进来就愤怒的摔了门·他今天一大早去了警局,询问食物中毒事件的调查进展,结果竟然被他问出了一些叫人震惊的事件。
警方将当天的食物带回去化验,证实了有问题的是罗宋汤,然而并不是简单的食物中毒,罗宋汤内不仅有农药的残留物,还有堕胎药的成分··送餐酒店有监控记录可以证明食物的安全性,并且当天出自同一锅的罗宋汤已经证实了没有问题,所以警方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起有预谋的下毒案,并且凶手就在这间屋子里。
顾涵礼通过一些手段知道了这些消息,并且比警察早一步回到了家里··他气愤的向两兄弟说起这件事情,神情激动的几乎要将房子给拆了··顾思谦淡淡的点头:“我们已经知道了。”
顾涵礼惊愣道:“你们知道了怎么知道的”·顾思谦用食指点了点脑袋:“用脑子想·”·顾涵礼的眉头越皱越紧:“那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堂哥,你别怪弟弟话说得难听,如果有人要下毒,整间房子里数你嫌疑最大。”
顾思谦叹气道,“这几天凡是静姐吃的喝的,我都让大头盯紧了,但我想下毒的人目标应该是她肚子里面的孩子,现在孩子没了,食物应该也不会再出问题了。”
·顾庭希见顾涵礼面色凝重,虽然于心不忍,但也憋不住说道:“静姐怀孕,最不高兴的人应该就是你,况且沈姨是你带来的,你和叶凡又不对付……”·“你胡说什么我再怎么不想他们在一起,也不会拿阿静的身体开玩笑。”
顾思谦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当然知道,但其他人未必相信,还有,类似于不想他们在一起这种话,堂哥以后还是避讳一些的好·”·顾涵礼苦闷的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
警察随后就来了,打电话让叶凡回家之后,便把除顾静外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客厅,顾思谦告诉顾静只是例行调查食物中毒的事情,顾静没有多想,躺回被子里小睡了起来。
当天除了顾思谦、顾庭希和顾涵礼之外,其余人都进过厨房,尤其是沈姨,其余人都中了毒,反而只有她毫发无损,也因此被警察翻来覆去的盘问了一个多小时··顾庭希懒洋洋的缩在沙发里,把下巴架在顾思谦肩膀上,和他窃窃私语:“我觉得应该和沈姨没关系。”
“为什么这么说”·“凶手把堕胎药和农药混在一起,就是为了转移视线,大家都食物中毒了,就不会轻易怀疑他的目标是静姐,凶手的目的既然是这样,那么他一定也会喝汤,让自己也中毒。”
悬疑推理·“那你觉得是谁”·“总不能是叶凡吧,他是孩子的爸爸,而且和静姐也快结婚了,也应该不会是谢茹梦,她常年住在外地,偶尔才回来一次,静姐怀孕和她没啥关系,想来想去咱们堂哥真的太可疑了。”
顾思谦冷笑,用指节去掐他的鼻子,压低声音道:“闭嘴,别添乱·”·警察查了半天没问出什么结果来,临走叮嘱大家不能离开本市,有事第一时间联系他们。
警察走后,客厅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大家的眼神中充斥着戒备与不安,尤其是叶凡,他看向顾涵礼的眼神充满了憎恨与怀疑,然而他却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开口做任何的询问,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一周之后便转身上楼。
顾涵礼凝重的叹着气,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众人四散开去,大头也跟着沈姨进了厨房,沈姨这几天也看出来了,大头不放心她的手脚,但她却没有任何的不快,按照她的话来说,万一真的出事了,大头反而还能证明她的清白,再退一步讲,静小姐的安全比她的面子来得重要多了。
客厅里再一次只剩下姓顾的三兄弟,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脸愁闷··顾思谦把身体往后靠,淡淡的说道:“这件事情其实不难查,我们换个角度看,不管下毒的人是为自己还是为别人做事,我们不看动机,就只看谁有作案时间,进过厨房的就是嫌疑人,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我首先排除大头。”
顾涵礼拧着眉摇头:“我没办法排除沈姨的嫌疑,她虽然是顾家的老人了,但我并不了解她,我只是看在她和阿静熟悉,才会调她来帮忙·”·顾庭希苦恼地说:“叶凡、谢茹梦、沈姨,这三个人看上去都不像有嫌疑,堂哥,静姐以前在家没和谁发生过矛盾吧”·“当然没有阿静的脾气好谁还不知道”顾涵礼迫不及待的说,“她向来是息事宁人凡事以和为贵的性格,不可能和谁发生矛盾。”
顾庭希知道问他堂哥也没用,这就等于是有人问他韩琛有什么缺点一样,大概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不过话又说回来,静姐的脾气确实是好,不温不火却又大方得体,应该不会和人结怨。
事情又陷入了僵局,顾庭希唉声叹气的说了句:“琛哥在就好了,有他在肯定能把凶手找出来,我们也能早一点回家·”·顾思谦深吸了口气,终究是没忍住,咬牙切齿的骂道:“滚”·· ·☆、第十七章· ·顾庭希窝窝囊囊的从沙发上爬起来,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好歹也跟着韩琛查了这么多案子,怎么也不能丢他的脸。
最可恶的是,下毒者就是静姐身边的一员,混在她的亲朋好友之中,阴险的装着好人,但随时都可能再一次谋害她··无论如何顾庭希都要把凶手给找出来·他走到厨房,大头和沈姨也正在讨论下毒者的身份,两人没什么头绪,就胡乱的猜,顾庭希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沈姨猜来猜去都是叶凡。
顾庭希有些搞不明白了,问:“沈姨,你为什么猜是叶凡”·沈姨随口说道:“还能是谁,就他我不熟悉,也不知道什么来历,堂少爷,要不要喝点什么有热巧克力和蜂蜜水。”
大头说道:“天气这么冷,小少爷喝点热的吧,我给你冲热巧克力·”·“随便吧·”顾庭希打发了大头之后又去问沈姨,“沈姨,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你知道吗”·“我哪知道啊,那时候先生刚过世没多久,小姐就说要搬出去住,一个佣人也没带,后来没多久我们就听说她谈了一个男朋友。”
沈姨压低声音道,“少爷还为此伤心了一阵·”·顾庭希算了算时间,距离他大伯过世不到三年,也就是说静姐和这个叶凡才认识了两年,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感情这种东西说来就来,两年时间也不短了。
大头把杯子递给顾庭希,说道:“小少爷,不是我吹牛,这个叶凡看着就不是好人·”·“怎么说”·大头侃侃而谈道:“桃花眼,圆鼻头,说话轻佻,走路虚浮,从面相看是桃花不断,从身体看是肾虚。”
顾庭希无语:“那我呢你倒是也给我看看面相·”·大头脱口而出:“小少爷是感情专一型,不用看面相,咱们顾家人都是这样的。”
顾庭希突然就乐了,别看大头傻头傻脑的,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原来他还不觉得,现在知道他哥心心念念小蛋糕同志,突然就觉得被大头给说对了··顾庭希让大头靠边去待会儿,继续问沈姨:“沈姨,谢茹梦你了解她吗”·“也不太了解,只知道她和小姐从小就认识,也时常来家里玩,感情好的就像是一个人,从来也没见她们红过脸,自从小姐搬出去住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沈姨叹了口气道,“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谁会害小姐,那个杀千刀的凶手,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我拿刀砍死他真是太缺德了”·顾庭希问不出什么来,把杯子放进水池离开了厨房,他打算上楼去看看静姐,走到二楼的时候视线瞟到靠走廊的那间房房门敞开着,露出了一个粉色旅行箱的一角。
顾庭希缓缓走了过去,谢茹梦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他突然出声道:“警察不是说都不能走吗”·谢茹梦被她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拍了拍胸口道:“你吓死我了,我没打算走,只是收拾一下而已。”
顾庭希在门口干站了一会儿,谢茹梦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掸了掸手笑道:“傻站着干什么有什么话进来说吧·”·顾庭希还是在小时候见过谢茹梦几次,印象都不太深刻,倒是谢茹梦和他说话的时候并不显得生疏,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似的。
悬疑推理·“你觉得下毒的人是谁”·谢茹梦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接,她的笑容一瞬间凝滞在脸上,缓缓转身在沙发上坐下,从皮包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谢茹梦翘着腿,勾起唇道:“还不明显吗”·“什么意思”·“下毒的人当然是顾涵礼,原因应该很容易想明白吧。”
谢茹梦幽幽道,“叶凡和阿静还没有领证,如果没有了这个孩子,顾涵礼想要处理他们的关系就简单多了,顾庭希,你不会真的觉得你堂哥是个心直口快的老实人吧表里如一的人怎么做生意。”
顾庭希蹙起眉,目光突然瞟到了行李箱的轮子,他缓缓蹲下身,轻轻拨了拨滚轮··谢茹梦嗤笑道:“你还小吗轮子有什么好玩的”她掸了掸烟灰继续说道:“还有沈姨,你不觉得她来的太巧合了吗她一来就占领了厨房,而且只有她没有食物中毒。
如果说这些事情和顾涵礼没有半点关系,你觉得可能吗”·顾庭希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那叶凡呢你觉得他对静姐好吗你知道他和静姐是怎么认识的吗”·“叶凡是我大学校友,我和他在校友会上认识,然后又介绍给了阿静,没想到他们一见钟情。”
谢茹梦微微笑了笑,“至于他们相处好不好,我怎么会知道”·“那你呢你和叶凡关系好吗”·谢茹梦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尴尬的笑了笑:“都是朋友,能坏到哪里去。”
顾庭希不置可否的点头,又问起:“对了,我听说你住在外地,哪个城市离这里远吗”·谢茹梦耸肩道:“H市咯,虽然有点远,但坐飞机的话四个小时也能到了,交通还算方便,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在怀疑我”·顾庭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半晌又问了句:“H市哪里”·谢茹梦紧蹙起眉来:“你到底想问什么”·“你住在H市哪里”顾庭希又重复问了一遍。
谢茹梦把香烟拧灭:“市区,市区行了吧要不要我把街道马路门牌号都告诉你”·“你在撒谎·”顾庭希脑袋里面一团混乱,但有一条线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里,只要抓出线头就能抽丝剥茧找出真相。
谢茹梦舔了舔嘴唇,突然冷下了脸来:“请你出去·”·这时候顾思谦恰好往楼上去,听见两人争执的声音便朝着这里走了过来,他走进房内拉住顾庭希的胳膊:“怎么了吵什么”·顾庭希没有回答,仍是紧紧地盯着谢茹梦的眼睛,“H市的机场没有建在市区,要到达机场,先要去汽车站坐两个小时的大巴车,还有……”·谢茹梦绷紧了脸,神情紧张的看着他。
“你拖箱的滚轮磨损程度几乎为零,箱子底部也没有一点灰尘,这个行李箱应该是新买的,你从家里拖出来之后就直接放上了车·”顾庭希断言道,“你根本就住在B市。”
谢茹梦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犹豫已经代表了答案··顾庭希在房内四处张望,在梳妆台上看到了一瓶香水,他快步上前揭开盖子往手背上倒了一点,仔细的嗅了嗅,说道:“这个味道和叶凡外套上的香水味一样,我最开始以为古龙水变淡之后的味道,但其实是女士香水,静姐刚小产,连床都没下过,不可能在身上喷香水,你来的那天是叶凡去机场接你,只要查一查航班就可以知道你到底从哪来,你和叶凡到底什么关系”·谢茹梦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头疼,她按了按太阳穴:“没错,我和叶凡有男女关系,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但阿静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们弄没的,我们没下毒。”
顾庭希怔怔的听着,一时间没有回答··“你和叶凡有男女关系,当天又都进过厨房,你说这些话很难令人相信·”顾思谦开口道··谢茹梦疲惫的叹气:“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劝你们还是好好查一查顾涵礼和沈姨,他们一定是凶手。”
顾庭希问:“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很简单,其实我和叶凡不是最近在一起的,我们已经在一起五年了,比叶凡认识阿静的时间还久。”
谢茹梦泄气道,“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钱,我不介意和阿静分享男人,更何况叶凡爱的人一直都是我,如果这个孩子没了,又有顾家从中作梗,叶凡未必能和阿静结婚,所以打掉这个孩子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
无论谢茹梦如何辩解,但她和叶凡的事情是不争的事实,至于是不是她下毒还要等警方调查··叶凡刚从顾静房间出来,就被顾涵礼扯着衣领拽下了楼,他不由分说的将叶凡揍了一顿,无论他是否下毒,光看他和谢茹梦有染,顾涵礼就饶不了他。
警察来的时候客厅里面一团混乱,打架的打架,拉架的拉架,叶凡被揍的满头是血,警察抓人的时候顺带把顾涵礼也给带走了··顾庭希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场闹剧,绷紧的神经令他越发难以思考,无论是谁在背叛,是谁在下毒,但无疑顾静是最大的受害者,身体遭受了无法弥补的损伤,爱情和友情也在同一时间背叛了她。
顾庭希抬眼看向楼梯,他完全不知道顾静下一刻的情绪是否会崩溃··· ·☆、第十八章· ·黄昏时分顾涵礼就被警察送回了家,虽然狠揍了叶凡一顿,但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身皆是狼狈,头发乱糟糟的,颧骨处被蹭破了皮,衣领也被扯破了,刚进门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闷声不吭的垂着脑袋。
·顾思谦把纸巾盒推到他面前,无奈道:“堂哥,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解决,非得在家里就动手·”·顾涵礼闷声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擦脸:“阿静怎么样”·悬疑推理·“哭了一场刚睡了,沈姨在楼上陪她。”
顾思谦道,“堂哥,不是我说你,现在是特殊时期,静姐的心情肯定不好,凡事尽量温和一点,不要影响她的情绪·”·顾庭希默不作声的跟着点头。
顾涵礼看了他一眼道:“庭庭,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了,这次多亏了你了,不然让叶凡那样的人渣陪在阿静身边,搞不好到最后连命也丢了·”·顾庭希干巴巴的笑了笑,心中依旧愁雾云云,这件事情表面上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但他总觉得还有地方不对劲。
事情的发展太过理所当然,调查过程也太轻而易举,事实上现在只能证明叶凡与谢茹梦有染,完全不能证明他们就是下毒的元凶··如果没有切实的证据,不久之后警方也会因为证据不足而释放他们,一切就又回到了原点。
一定还有东西被他忽略了··叶凡和谢茹梦被带走之后,顾静的心情再一次降到了谷底,一整天都没有开口说话,几个大老爷们也不知道怎么劝说她,只能留沈姨寸步不离的陪着她,·顾庭希的心中十分不安,见顾思谦一派轻松的看着邮件,故意捣乱抽走了他的平板,愁眉苦脸地说:“你别工作了,跟我聊聊。”
“聊什么”顾思谦把平板抽回来,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分神和他说话:“想说叶凡的事”·“哥,我问你,如果证据不足,警察是不是明天就放他出来了”·顾思谦眼神没离开屏幕:“如果叶凡聪明一点,他会选择认罪的,否则他总有一天会后悔离开警局。”
顾庭希看了眼满身煞气的堂哥,顿时明白了顾思谦的意思··“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咱们根据事实说话,你觉得是叶凡和谢茹梦下的毒吗”顾庭希追问道。
顾思谦无奈的把平板放下,看着他的傻弟弟深深的叹了口气:“你还不明白吗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这些有的没的·”他拉住顾庭希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压低声音道:“如果不是叶凡和谢茹梦,你认为还会有谁”·顾庭希偷偷瞟了顾涵礼一眼,小声道:“哥,你这不又是没根据的胡说八道吗”·顾思谦笑而不语,他弟弟终究是太单纯了,人性的复杂性岂能用只字片语来解释。
“这件事情你别管,明天我们就回家·”·顾庭希总觉得他哥还有话没说明白,但无论他怎么追问,他哥却怎么也不肯说了··顾庭希从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换了鞋准备出门。
顾思谦一把拉住他的帽子,笑问:“去哪儿”·顾庭希被他拽地向后倒退了两步,一边抢帽子一边嚷嚷:“旅游旅游我去游历B市的大好山河”·顾思谦皮笑肉不笑的盯了他一会儿,把人看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最后却问了句:“身上带钱了吗”·也没等顾庭希回答,自己就从钱夹里面抽出了一张信用卡递过去:“让大头陪你去,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顾庭希从善如流的拍马屁,不客气的把卡揣进口袋,拽起大头就往外跑··两人开车往警局去,顾庭希想见一见叶凡,也有一些问题想问他··大头摇着头叹气:“小少爷,其实我觉得这往下也没什么好查得了,叶凡和谢茹梦是凶手不好吗除了他们还能是谁”·“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顾庭希不自在地皱起眉。
大头晃了晃脑袋:“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下毒的人是堂哥,我哥是不是就打算包庇他了”顾庭希不知为何突然来了气,那种焦躁与无力感令他浑身颤抖。
大头嘀咕了句:“堂少爷怎么可能害堂小姐·”·顾庭希倏地冷静了下来,是啊,堂哥怎么会害静姐......·但大头这种思维模式未免太主观了··两人到了警局大楼,大头让他在大堂里稍等片刻,他先找人办手续。
顾庭希忙不迭的点头:“快点儿·”·“诶·”·大头走后顾庭希拿出耳机听了会儿音乐,安静下来之后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干脆接静姐A市去住吧,下毒案留给警察去查,眼不见为净。
约莫等了十分钟左右,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向顾庭希,那人弯下腰笑盈盈的问:“你好,请问是顾先生吗”·“我是·”顾庭希拿下耳机抬起头看着他,眼前的警察年纪不大,三十多岁的模样,稍显宽大的制服令他的身形显得十分单薄,他有一双极为漂亮的丹凤眼,眼波如水,瞳色如湛蓝的海洋,散发着无穷无尽诡秘的神采。
他缓缓向着顾庭希伸出手去,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笔直,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沙的喑哑:“来,我带你去会客室·”·顾庭希揉了揉脖子,眼神古怪的看着他的手心。
对方笑着收拢掌心,神情温和的望着他··顾庭希站起来跟着他往里进,顺口问道:“怎么称呼”·“我姓韩,你叫我韩警官就可以了。”
“你好,韩警官·”顾庭希跟着他进了电梯,“对了,大头呢就是跟我一起来的男人·”·“还有些手续需要你朋友办理,我先带你去见叶凡。”
韩警官按下十九层的电梯按钮,两人并排站立在密闭的空间中,沉默的等待着电梯到达相应的楼层··顾庭希扭头看了韩警官一眼,疑惑道:“你是混血儿”·“很明显吗”·“你的眼珠子是蓝色的,这还不明显吗”顾庭希觉得他回答的莫名其妙,就在这时候,身旁那位韩警官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声,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笑声越来越大,他微微低着头,嘴角勾勒出神秘而蛊惑的笑容。
悬疑推理·“你在笑什么”顾庭希皱起眉,抬眼看了眼电梯号码,怎么还不到·韩警官陡然收住笑,语气平静道:“是吗我的眼珠子真的是蓝色的吗”·顾庭希扭头看向他,就在这时候韩警官也转过了头,两人的视线蓦然交汇,顾庭希似乎感觉到了电梯抖了一下。
然而他没有意识到电梯的不对劲,这时候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韩警官的眼睛给吸走了··那并不是海洋的蓝色,却像是翠绿的珠宝,带着一点点黑色阴霾,顾庭希突然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眼珠子,他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这时候电梯又抖了一次,灯光忽闪忽灭。
等他靠近之后,那双漂亮的眼眸却又不再是翠绿色,更像是琥珀的颜色,深邃而悠远··顾庭希惊讶得说不出话:“为什么你的眼珠子颜色会变”·他看见韩警官露出了笑容,就在这时候电梯灯突然灭了,电梯剧烈的抖动了几下之后突然停了下来,电梯里面漆黑一片,韩警官富含磁性的声音显得无比清晰,“电梯坏了,可能是停电了。”
顾庭希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却发现手机没有任何信号··他烦躁的挠了挠头··“别着急,备用电源不久后就会启动·”韩警官微微笑道,“不如我们聊聊天吧。”
顾庭希揉了揉鼻子,闷闷道:“聊什么·”·“感冒了吗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通常都不会照顾自己·”·黑暗中韩警官向他伸出手,递给他一包纸巾。
顾庭希抽了一张拧了拧鼻子:“说的好像你年纪很大一样,你几岁了”·“几岁并不重要,人的外貌与实际年龄和心理年龄是三回事。”
韩警官轻笑,“其实我也有个儿子,不过我不太喜欢他·”·顾庭希愣了愣,这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不喜欢自己的孩子,他犹豫着问:“你是不是还有女儿还是你儿子太调皮了”·“都不是,我儿子刻板固执无趣,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迹可循,实在是太无聊了。”
顾庭希靠在电梯墙上说道:“你儿子这么闷,那你逗逗他呗·”他看向黑暗中的韩警官,明明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似乎能感觉到他在微笑··两人忽然都沉默了下来,电梯里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顾庭希站累了就地蹲了下来,出声道:“你睡着了吗”·韩警官笑道:“我还醒着。”
“电怎么还不来,是不是我们的电梯坏了”·“别害怕,这样吧,我说个故事给你听,故事说完他们就来了·”·顾庭希托着腮帮子快睡着了,含含糊糊的说:“那你说吧。”
“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里,某一天来了一个背包客,黑色的登山包,绿色的迷彩服,他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走,穿过一条小河,缓缓走向树林深处,然后他在树林里迷了路,他越是想找到出路,就越是走向了绝路,后来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断崖,断崖上架着一条摇摇晃晃的独木桥,悬崖的对岸又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那他就只有走回头路了·”·“不,在这时候,他看见了对面悬崖上盛开着一朵红色的鲜花,他想看清楚一点,于是他慢慢爬上了独木桥,一点点靠近对岸,幸运的是他没有掉下去,然而不幸的是,那并不是鲜花,那只是一个红色塑胶袋。”
“然后呢”·“然后他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第十九章· ·顾庭希觉得这个故事有点意思,打起精神琢磨了一会儿说:“所以他一开始去深山老林就是为了自杀,怪不得他敢冒险去走独木桥。”
“不,他只是去旅游的·”·顾庭希拧着眉思考,男人带了登山包,又在迷路的时候试图寻找出路,从这个角度看又不像是自杀··他踌躇着问:“那是……红色塑胶袋刺激了他”·“人性是很复杂的东西,很难用动机来解释,商人看重利益,评估风险,玩家则喜欢赌博,把所有人都想成单纯的小白兔,你就破不了案,把所有人都想的太聪明,案情就会变得复杂。”
“那我应该怎么办”·韩警官从黑暗中走出,缓缓走近他,俯身靠近他耳边,低声道:“不要固执于你所看到的一切,仔细想想那些被你忽略掉的细节,无论是已经发生的还是正在发生的,想一想谁是真正与你不同的那一位……”·电梯里突然亮起了灯,灯亮起的一瞬间,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有人陆陆续续的进来,一瞬间将顾庭希挤进了角落里。
电梯到达十九层的时候,顾庭希挤出人群钻出了电梯,他在电梯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电梯门合拢也不见韩警官跟出来··顾庭希正在纳闷,就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少爷,你怎么自己上来了”·顾庭希转过身,迷茫的四处张望,愣愣道:“有个警官带我上来的,一转眼就不见了·”·大头摸了摸脑门,“这样啊,别管了,已经都安排好了,咱们进去吧,叶凡在等我们了。”
顾庭希不再想那个奇奇怪怪的警察,跟着大头进了办公室··叶凡脸色不太好,额头上缠着纱布,但笑容依旧维持着往日的风雅气度,“我还以为来的会是顾涵礼,没想到竟然是你,阿静怎么样”·顾庭希拉开椅子坐下:“你问身体还是心情”·叶凡垂下头笑了笑:“问这些问题我自己也觉得好笑,条件反射一般自然而然就问出口了,其实答案是什么根本无所谓,嘘寒问暖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你可能不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有多难伺候。”
悬疑推理·顾庭希捏了捏眉心:“和我们相处能有多难,你爱静姐吗”·叶凡困惑的蹙起眉,他将身体往后仰,调整了一下坐姿,许久才开口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爱不爱她,那时候我和茹梦已经在一起了两三年,我们两个人年纪都不轻了,生活中接连遇到变故,身上一点积蓄也没有,无奈之下茹梦想出了一个办法,她介绍阿静给我认识,她知道阿静的喜好,也了解她的脾气,我按照她教的去迎合阿静,很快我和阿静就在一起了。”
“其实你喜欢的还是谢茹梦·”·“茹梦和阿静一个是火一个是水,但只有在茹梦身上我能找回做男人的尊严,这么说也未必全对,阿静从来没有奴役过我,是我自己像个仆人一样围绕在她四周。”
·顾庭希失望的摇头:“你只看到了静姐与你身份不同的那一面,却没有看到她为你的付出,她因为你搬出了以前住的地方,像个寻常主妇一样自己操持家务,你还想她怎么样,过古代妇女那种以夫为天的生活吗然后你也像古代男人一样三妻四妾”·“你懂什么”叶凡神情微微有些激动,“我们住在普普通通的房子里,开着普普通通的车,看似过着寻常夫妻的生活,事实上连他的狗吃的都比我好,她穿着一两万块钱的裙子,线头开了就扔进垃圾桶,然而我的画廊一个月才只能赚几千块而已,连养条狗都显得勉强,她在做给我看,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我们彼此间身份的差距。”
“不要把自己说的这么委屈,你一开始不就是为了钱吗”·叶凡自嘲般的笑了起来:“是啊,不就是为了钱吗”·他深吸了口气凝视着顾庭希道:“不管怎么说我们没有下毒,你们还是好好查一查顾涵礼吧,无论如何我也不希望阿静真的出事。”
顾庭希不想再跟他废话,站起来准备离开··叶凡喊住他道:“顾涵礼表现的很爱阿静,但难道他就一点也不爱钱吗阿静的父亲在死后将百分之九十的遗产都留给了自己女儿,顾涵礼在你们顾家生活了三十年,他心中真的一点怨气也没有吗醒醒吧,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爱钱。”
顾庭希转头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出了大门··大头将车从停车场开出来,见顾庭希一路上一直沉默着,不禁问道:“小少爷,你有心事”·顾庭希琢磨了一会儿问:“大头,大伯过世的时候财产是怎么分的”·大头挠了挠头发动了汽车,想了半天才说道:“好像是百分之九十给了堂小姐,百分之五给了堂少爷,剩下的都捐给了慈善机构,对了还有一些值钱的字画古董送给了先生。”
“那堂哥现在等于是在替静姐打工啊·”·“是这样没错,静小姐的性格温吞不适合做生意,小少爷,你想进公司帮忙吗”·顾庭希一心就想和韩琛一起把书店经营好,听大头问的这么突兀,不禁反问:“我哥和你提这事儿了”·“没有,我看您好像很烦恼,就想跟你聊聊天。”
顾庭希嘴角抽了抽:“你这个话题也不轻松啊·”他扭头看见马路旁有一间西餐厅,喊住大头:“靠边停,我们吃点东西再回去·”·两人进了餐厅,里面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这时候店里没什么人,顾庭希找了位置坐下,翻开菜单点了一份水果沙拉,再要了一杯咖啡。
大头点了意大利面和玉米浓汤,顾庭希看了看手表:“四点半了,你还吃面”·大头憋屈的说:“我不爱吃蛋糕沙拉这种玩意儿·”·“行行,想吃什么吃什么。”
顾庭希笑了笑,撑着腮帮子想事情··大头知道他其实是不想这么早回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起来:“小少爷,你是不是觉得下毒的人是堂少爷”·顾庭希苦恼的摇头:“这件事情有点棘手。”
“怎么棘手要我大头做点什么吗”·“你想,叶凡和谢茹梦虽然有男女关系,但是他们没有下毒的动机,如果真的不是他们干的,也就是说真正的凶手还在静姐身边,静姐以后可能还会有别的麻烦。”
“你说的就是堂少爷吧,还能有谁”·顾庭希瞪他一眼:“还没确定的事情,别瞎说·”·大头压低声音道:“这里就咱们俩。”
“呵呵,回去你就都告诉我哥了·”顾庭希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大头嘿嘿的笑了笑,笑停之后他挠了挠耳朵,嘀咕道:“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该说你也说了,说吧·”·“今天在警局的时候我听说了一件事,罗宋汤里面的毒物剂量很重,吃多了可能会致死,尤其是堂小姐当时怀孕抵抗力很差。”
大头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顾庭希一阵头疼,叶凡和静姐没有领证,如果静姐出了意外,堂哥是合法的遗产继承人··大头看他满脸发愁,忍不住说道:“小少爷,你别怪我说话直,人是会变得,可能变好也可能变坏,你这一年多也变了不少。”
顾庭希微微笑了笑:“我哪儿变了”·大头上下打量他许久,盯着他的毛衣羽绒服看了一会儿,憋了半天来了句:“接地气了。”
“滚,你就是想说我土呗·”顾庭希无奈的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大头一时间也说不上来,他从小在顾家长大,性格虽然有些憨,但是并不笨,他家小少爷的人品一直很好,虽然心地善良但是却有一点生人勿进的冷漠,熟知他的人才知道他是外冷内热的类型,但现在完全不同了,穿着打扮像个青春活泼的大学生,就是陌生人看着都会觉得亲切,待人接物也比以前温和了许多,他不敢说是因为韩琛的缘故,但确实这一年里他家小少爷改变了不少。
悬疑推理·“算了,不跟你说了,面来了,吃面吧·”·“哦·”大头用叉子撩起面,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顾庭希捧着咖啡杯看着他的吃相,好笑的问:“就这么好吃吗”·“挺好吃的。”
大头用勺子在汤杯里搅了搅,吹冷了些之后直接端起杯子往嘴里倒··顾庭希怔怔的看着那碗汤,脑子里突然浮现起了一个画面,他双目无神的看着大头,心脏跳得飞快:“大头,我有件事情要问你。”
大头把头从面里抬起来,将吸了一半的面嘬进嘴里,问:“什么事”·“那天的罗宋汤好喝吗”·“好喝啊。”
· ·☆、第二十章· ·黄昏时分顾庭希和大头才回来,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有冷空气窜了进来,将埋首工作的顾思谦冻了个正着,他低着头快速地阅览邮件上的文字,语气清闲道:“回来了”·回答的声音迟迟没有传来,他抬起头看向玄关,顾庭希站在那里表情迷茫而落寞,双眼写满了懵懂与脆弱。
大头站在他身后怯怯的看着顾思谦··顾庭希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地问:“静姐呢”·“在楼上休息·”顾思谦蹙起眉,“让她好好休息,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
顾庭希的眼神依旧愣愣的望着楼梯,他踌躇的站在原地,手脚渐渐变得僵硬,他一动才发现竟然脚麻了··顾涵礼恰好从卫生间出来,见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禁笑了起来:“怎么这个表情,被人欺负了吗哥替你去报仇。”
顾庭希轻轻摇头:“我去楼上看看静姐·”·顾思谦无力的喟叹:“去吧·”·顾涵礼一头雾水:“庭庭怎么了”·顾思谦苦笑:“孩子大了,有心事了。”
顾涵礼以为他谈恋爱了,笑而不语的摇头··顾庭希走在木质楼梯上,每一步都迈的无比沉重,却又分明感觉到了脚步的虚浮,身体的冲突感一如他现在的心情,彷徨而游移不定。
顾静的房门虚掩,她就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墙壁上的一幅画,油画上的少女抽象朦胧,红色为主色调的画面显得热情似火··她忽然扭头,看见了沉默地站在门口的青年,笑容悠悠扬起:“傻站着干什么,进来吧。”
顾庭希伸手将门推开,步履缓慢的走入房中··顾静将抱枕抱在怀里,笑容凄然道:“不用担心我,顾家的孩子没有过不去的坎·”·顾庭希喃喃道:“是啊,你比我们想象的坚强。”
“父亲死后的这几年我经历了不少事情,才知道成长竟然是一瞬间的事情·”顾静抿住唇,忍住眼中波光粼粼的水汽··房间里十分安静,顾静的叹气声打破了彼此间的沉默,她朝顾庭希伸出手去:“过来,坐在我旁边。”
顾庭希顺从地在床沿坐下,眼睛却不敢去看顾静的脸,只能盯着枕头出神··“一年多没见,庭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我两年都没看出来的事情,你几天就发觉了。”
顾庭希舔了舔嘴唇,闷闷地回答:“可能是恋爱了·”·顾静怔了怔,勉强笑了笑:“不都说恋爱中的人是傻瓜吗”·顾庭希吸了吸鼻子:“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不能仅仅说是聪明,他是那种有智慧的人。”
“是吗,那对你好吗”·顾庭希点头:“对我很好,好的不能再好了·”·顾静忽然不再出声,她伸出手轻轻抚上顾庭希的侧脸,像是小时候一般温柔的来回摩挲,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却有了一丝喑哑:“你们一定刚开始吧,只有刚刚陷入热恋的情侣才会觉得对方完美无瑕。”
“不,我有信心,就算很多年以后,他依旧会对我这么好,我也会像现在一样这么的喜欢他·”·“你凭什么”顾静突然而来的问题显得无比尖锐刺耳,然而她的嘴角依旧噙着温柔亲切的笑容,仿佛这只是闲话家常的口气。
顾庭希定定的看着她,“我不知道·”·顾静扑哧一笑,将身体靠回床背上,笑的眼角挤出了泪:“你这个傻小子·”·顾庭希抿着唇苦笑,低着头情绪低落的说:“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很幸运,一下子就能找到最合适自己的那一位,分分合合是很正常的事情,何必为了一个错误的人伤害自己的身体。”
顾静眨眨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柔声道:“好了,姐知道你心疼我,放心吧,我不会再伤心了,你不用变着法开导我·”·“姐,你不用瞒我了,我都知道了,罗宋汤里的毒是你下的。”
顾静的笑容一瞬间僵住,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顾庭希的表情,下一秒她突然爆发出一声大笑:“弟弟,你是不是傻了你放心吧,我已经想开了,我会忘记叶凡和茹梦,你也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真是个傻瓜弟弟。”
顾庭希眼角湿润的凝望着她的脸颊,眼底有说不出的失望,也似乎有着说不完的悲哀··顾静蓦然收敛了笑容,她微微叹气:“你不要傻了,我为什么要下毒这对我有什么好处难道是为了陷害叶凡和茹梦吗你好好想想,如果不是他们下的毒,警察查清楚了早晚会放他们出来,我何必多此一举,再说我要是想要报复他们,不能找大哥或者你哥诉苦吗何必用这种办法。”
“我喝的那碗罗宋汤是你亲自端给我的·”·顾静蹙起眉:“我不记得了呢,是这样的吗”·悬疑推理·“我喝的那碗罗宋汤和其他人的不一样,静姐,你并不是真正歹毒的人,那天我发烧病得不轻,从医院回来之后仍然昏昏沉沉的,你在我的汤里面放了一大勺盐,咸的根本没有办法入口,你知道我病了,所以才不想让我喝有毒的汤。”
顾庭希抓住顾静的双手,急切道,“静姐,你应该去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就算不是堂哥也可以是别人,为什么非要在叶凡身上浪费时间,他从头到尾都不爱你,只是为了你的钱而已。”
顾静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冷漠,她用力的抽走了自己的双手,眼神阴翳地看着顾庭希:“你以为我下毒是为了博取同情抢回叶凡还是你以为叶凡和谢茹梦的感情当真是海枯石烂经得起金钱的考验”·顾庭希茫然的看着顾静,那张温柔似水的脸陡然变得冷傲疏离,仿佛掉进冰窟的水滴,在一瞬间凝结成冰。
“你错了,我不爱叶凡·”顾静缓缓举起左手,无名指上赫然是前几天叶凡向她求婚时所准备的婚戒··“姐......你这是干什么”·“我要和他结婚。”
顾静露出标志性的温婉笑容,“等他从警局回来,我会告诉他我原谅他了,会继续和他结婚,而他也会因为愧疚和贫穷继续和我在一起·”·顾庭希茫然道:“为什么这么做你刚才不是说不爱他了吗你要是实在恨他,我们可以告他诈骗,还可以让大头找人打他一顿,你跟他结婚干什么”·顾静凑近他的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道:“我要他好好的活着,穿金戴银,长命百岁,然后一点点的折磨他,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顾庭希怔忪在原地,他定定的看着顾静,嘴唇嗫嚅道:“下毒是犯法的·”·顾静扑哧一笑,像是听见了笑话似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伸出手掌轻轻拍打顾庭希的脸颊:“庭庭,你太天真了,该学着长大了。”
顾庭希无法理解顾静的做法,为了和叶凡纠缠,宁愿用这种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方式··敲门声倏地响起,顾思谦满脸笑意地站在门口:“聊什么这么高兴”·顾静掩着嘴轻笑道:“在说庭庭的女朋友。”
“女朋友有意思·”顾思谦挑眉,“好了,不要打扰堂姐休息,跟我下楼·”·顾庭希冷着脸,甩开了顾思谦拽他的双手。
两人拉拉扯扯的出了门,顾思谦一路将他拽回了自己房间:“好了,闹够了吗”·“我还没问清楚·”他转身想往外走,又被顾思谦拉了回来。
“还有什么好问的,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个·”·顾庭希惊愕的看着他:“你都知道了”·“从知道叶凡和谢茹梦有染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顾思谦没有回避顾庭希的眼神,他伸出手揉了揉顾庭希的头发,“非要刨根问底,到头来受伤的却还是你·”·“为什么”顾庭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委婉地说:“静姐是不是......受了刺激”·顾思谦微微叹气:“她没有疯,她从小就是这种睚眦必报的脾气,性格倔强固执,想做什么不打目的不罢休。
庭庭你听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阴暗面,你继续纠缠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大哥,为什么你会这么说她好歹是我们堂姐,你就这样看着她继续错下去吗她这次会下毒,下次可能就会下刀。”
“那你想怎么样要不要报警抓她”顾思谦的忍耐力差不多到了极限,吼过之后才按耐住心中的烦躁,拉住顾庭希道:“行了,我会派人看着她的,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堂哥,知道吗”·顾庭希冷冷的看着他,用力掰开他的手,转身往楼下去。
他一言不发的窝进沙发里,拿出手机几次犹豫着是否要打给韩琛··他不想令自己像个孩子一样,执拗而幼稚的处理问题,却也不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倘若今天他视而不见的离开了这里,未来他如何面对那个罪恶的自己··顾思谦走进客厅,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望着顾庭希·他的傻弟弟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黑与白两种颜色,灰色地带往往占据了巨大的篇幅。
顾涵礼纳闷的看着这两兄弟问道:“吵架了”·顾庭希没有回答,烦躁的抓着手机不放··在他准备拨打韩琛电话的同时,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顾庭希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出了并不清晰的低笑声,充满了磁性的低音缓缓响起:“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左右为难,很痛苦”·“哪位”·“不要试图解读人性,那是你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东西,在困惑别人行为的同时,不如好好剖析自己的心理,你了解你自己吗”·顾庭希皱起眉:“你到底谁啊”·“人性不仅复杂,也十分有趣,想不想玩个游戏我和你赌一分钟。”
顾庭希没有吭声,他仔细的分辨着声音的熟悉度,却忽然意识到今天曾经听过这个声音,声线略带一丝喑哑,声音低沉却咬字清晰··“赌什么”顾庭希忽然有了一种感觉,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危险的预感陡然浮上心头。
“赌你一分钟后会忘记顾静,忘记你现在所有的犹豫不决,然后变得崩溃而绝望·”·· ·☆、第二十一章· ·对方不仅声音耳熟,还能准确的报出顾静的名字,顾庭希莫名其妙地听着电话挂断后的嘟嘟声。
他把手机放下,准备和他哥说这件事,他抬头才发现他哥也在打电话··顾思谦将手机贴在耳边,沉默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眼眶倏地变红,瞳孔无意识的微微颤动,喉结来回的上下滚动,他的双手缓慢地紧握成拳,尽管他拼命地咬着牙,眼泪却还是如雨水般潸然而下,在一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襟。
悬疑推理·“哥......怎么了......”顾庭希惊觉到自己的声音中充满了颤抖,恐慌扑面而来··手机从顾思谦的掌心划落,他仰起脸望着天花板,声音哽咽道:“爸过世了。”
顾庭希耳朵嗡嗡作响,顾思谦的声音回荡在耳鸣声中,变得虚无缥缈混沌不清··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勉强出声道:“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顾思谦用手背抹去眼泪,深叹了口气上前抱住他,“外公的电话,爸爸遇到车祸过世了,遗体被人送去了老宅·”·什么叫做遗体被人送去老宅,出车祸难道不该送医院吗遗体不该由家属认领吗·顾庭希浑身颤抖地被他抱在怀里,他使劲地晃着脑袋,突然一把推开顾思谦,捡起沙发上的电话反拨了回去。
空洞机械的女声提示他号码是空号··顾庭希愤怒的将手机扔了出去,屏幕磕在桌角上摔了粉碎··顾涵礼连忙吩咐大头去开车··三人没有半点耽搁,连夜开车回A市。
顾庭希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弥虹闪烁的灯光,他感觉到无比寒冷,哪怕车里开足了暖气,他依旧感觉到骨头里渗出了冰水一般的寒意··顾思谦坐在前座,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垂眼问道:“刚才你接了一个电话,是谁打来的”·顾庭希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下巴几乎缩进了外套里,他合上眼,敛去眼中的冷漠,冷声道:“凶手。”
顾思谦微怔片刻,低声道:“爸是被车撞死的·”·“不·”顾庭希缓慢却又坚定的否定了他的说辞,“爸是被人害死的。”
他早就应该想到的,那顿十年量的晚餐,那张原想给他却又不舍得给的全家福,他爸一定是早就有了预感,才会在仓惶间跑回来见他最后一面··有太多的谜团萦绕在他的周围,每当他困惑难解的时候总有不同的人会给他一个差强人意的解释,这些解释仔细想来却经不起推敲。
他周围的这些人都在企图向他隐瞒着什么,韩琛也好,他大哥也罢,他们每个人身上都隐藏着许多秘密,顾庭希原以为他们只是不想旧事重提,但现实狠狠扇了他一耳光,该来的到底是来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虽然碎了,但依旧还能开机,他按下韩琛的电话号码,在拨出去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查询后再拨。”
绝望与恐惧在一瞬间麻痹了他的身体,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无数嘈杂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窃喜的笑声与放纵的嘲笑声此起彼伏··那些声音越来越刺耳,越来越多不同的声音混杂在其中,在顾庭希濒临崩溃的临界点这些声音却又戛然而止。
顾庭希再一次听到了那种笑声··低沉的笑声中带着一丝沙沙的喑哑,声音仿佛在你耳边轻语,若有似无却又不绝如缕··他终于想起来了,就在今天,就在今天他分明就见过凶手·顾庭希用力地拍打着椅背,肆虐的头疼侵袭而来,似乎要将他的脑袋撕成两半,他疯狂的吼叫:“我见到他了我见到他了”·大头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车子差点撞上路牙,他迅速将车开到路边停下。
顾思谦扭过身体,一把抓住顾庭希的手臂:“他在哪里你在哪里见到他了”·顾庭希突然冷静了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满脸都是眼泪,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顾思谦,声音颤抖道:“为什么不问我凶手是谁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顾思谦缓缓松开他的衣服,沉默地坐回座位,重新系上安全带,淡淡道:“大头,开车。”
顾庭希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傻逼一样的脸,不禁发出了讽刺的笑声:“原来你们都知道,只当我是傻子罢了,从来都是这样·”·“不让你知道是为了保护你。”
顾思谦艰难的开口,他望着眼前没有尽头的马路,眼底蕴满了水光··顾庭希捂着眼睛大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笑停了才说:“现在琛哥也不见了,下一个是谁我他妈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保护”·顾庭希哽咽地倒在后座上,让眼泪顺着眼角肆无忌惮的往下流,“我就是个普通人,不算很聪明也没什么本事,吃着家里的饭花着家里的钱,我和别人有什么不同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你们都要瞒着我真的有什么冲着我来啊,我把我的命给他,能不能把我爸爸还给我……”·顾庭希语无伦次地喃喃低语,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他爸,他甚至没有好好了解过他,大多数时候的见面都是不欢而散,终于最近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却在这一天,在他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给了他晴天霹雳般打击。
顾庭希发泄之后拼命的将眼泪挤回去,他用手胡乱的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口气道:“那个人是谁”·顾思谦突如其来的沉默令顾庭希的心底浮现起了不安,他的脑袋一片混乱无法思考,竟然想不起那人的长相,只记得他有一双清澈的如海洋一般的双眸,不对…….应该是琥珀色……也不对……是翠绿色……·顾庭希头疼的厉害,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起那人的模样,就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一切都只发生在他的想象之中。
“等安顿好爸爸的后事之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顾思谦疲惫的闭上眼,“你必须要有耐心,今时不同往日,对方开始行动了……”·顾庭希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疑问吞回肚子里,他发誓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汽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老宅灯火通明,方老还没通知其他人,连夜将他们叫了回来。
顾庭希开门下车,飞快地冲了进门··在看到棺木的一瞬间,顾庭希手脚冰凉的不敢前行,脑袋却在一瞬间冷静了下来,他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替他爸爸报仇·悬疑推理·老太太上前抱住他,眼泪哗哗的往下掉:“你们终于回来了,去看看你爸吧。”
方老拄着拐杖走到顾思谦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我过来·”·顾思谦看了眼表情呆滞的顾庭希,悄无声息地跟着方老离开大厅··“外公,怎么回事警方那里怎么说怎么已经入棺了”·方老紧紧皱着眉,示意他把门关上:“警方那里已经安排好了,仲平的尸体是和唐助理的一起被扔在了门口,车祸一说是说给庭希听的,唐助理的尸体被人剥了皮......”·顾思谦脚步一颤,手掌抵住桌角,喘息问:“我爸呢”·“被人给分尸了。”
方老眼双目充血,“我不知道你们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但仲平走之前找我谈过,最早他要为思苦报仇的时候我就不同意,可是事情演变到今天这一步,主动权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无论是你还是庭希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是时候让他去面对这一切了。”
顾思谦缓缓闭上眼,敛去眼中的哀伤,他自始至终都明白,为他母亲报仇仅仅只是一个导火索,为了正义而战才是他父亲坚持到最后一刻所依赖的信仰··两人谈完之后回到客厅,只见顾庭希靠在棺木上,低声的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就笑了,脸上写满了哀伤却不再有半点眼泪。
棺材盖半掩,仅露出顾仲平苍白失血的脸颊,脖子以下尽数被棺盖遮掩··顾思谦在突然之间察觉到了顾庭希的变化,他那曾经脆弱不堪的弟弟如今变得异常冷静,他仿佛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在一夕之间长大,哪怕周遭围满了嘘寒问暖的亲朋好友,顾思谦的内心依然感觉到了孤立无援的恐惧,成长原来竟是一种折磨。
葬礼准备的很匆忙,顾思谦按照顾仲平向来的行事作风,低调而朴素的安排了整条流程··然而依旧有无数商界人士与记者狗仔闻风而来,将顾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下葬那天南宫也来了,顾庭希第一次见他穿黑色的西服,收起了纨绔不羁的笑容,浑身上下充斥着冷冽的气息··顾庭希站在一旁,沉默地看他上完香,穿过人群走到了自己身边。
“还好吗”南宫微微蹙起眉,颇有些担心的看着他··顾庭希嗤笑道:“这么多人之中,你向来最关心我的身体我的心情,生怕我一蹶不振,又怕我横生意外。”
南宫与他并肩而立,眉峰轻蹙全然不理会他的讽刺··顾庭希抿了抿唇,垂下眼低声道:“对不起,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我知道。”
南宫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坚强一点,后面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琛哥......他还好吗”顾庭希下意识地抓住衣摆,紧紧的拽在手里。
“只要你活着他就不会出事·”南宫压低声音道,“今天结束之后来我家找我·”·作者有话要说:主线说来就来了,后面还会有一两个小案子,但要等一段时间了,主线里面穿插的案子其实并不是太悬疑,毕竟是主线篇,还是以主线为主,单独的案子以后会另外开。
怎么说呢,虽然一直写的也不算好,但也一直在努力,我本身是本格推理的推崇者,这样的案件可能不太贴近现实,但会比较有趣,最早写这个故事就是为了写一些单独的案子,主线也是为了配合主角的存在而生,写完主线篇交代完故事的来龙去脉之后以后就只会有完全独立的个案了(有脑洞就一直写,搞不好要写一辈子),因为最初的设定就不是警匪系列,恨不得每个案子都是孤岛模式,所以在主线篇里面也会以一种猎奇的方式结束。
还有一个坏消息,老韩要很久很久很久之后才会和小顾见面了,好消息就是最近大家不必吃狗粮了,我要逃跑了·· ·☆、第二十二章· ·徐简阳上完香之后原想找顾庭希说几句话,一扭头却不见了他的身影,他原本所站的位置上只剩下南宫和顾思谦两人。
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走客场,每个人进门都礼节性的和顾家两兄弟说几句劝慰的话,徐简阳琢磨着顾庭希兴许是溜去哪里躲起来了,他一贯是我行我素的脾气··徐简阳对顾家的熟悉程度不亚于自己家,找了几间房间终于在其中一间看到了顾庭希的人影。
他推门进去正想说话,却发现这是停放顾叔叔棺材的地方··房间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顾庭希一个人,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服,双手插在裤袋里,领带随着寒风微微晃动,整个人显得单薄而消瘦。
向来白皙的皮肤越发苍白,只有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充斥着血一般的红··那并不像是哭过之后的红肿,更像是情绪所致的仇恨与阴冷··徐简阳缓缓走近他,轻轻拥了拥他的肩膀,“没事吧”·“我没事。”
顾庭希摇了摇头道,“小哑巴一早就来了,你去找他吧·”·“我看到他了,一会儿再去,还是先陪陪你吧·”徐简阳这几天没有看见韩琛,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却不敢在这种当口问,他跟随顾庭希的目光看向顾仲平的遗体,困惑道:“怎么盖半棺”·“什么意思”顾庭希转头看向他。
徐简阳蹙了蹙眉:“我也不是太肯定,但我从来没见过棺材盖盖一半的情况,还没到瞻仰遗体的流程,棺盖怎么就盖起来了·”·他说完突然觉得这么说话不合适,又补了句:“当然我也不太懂,你别太在意。”
顾庭希抬手轻轻抚摸棺材的边沿,思忖道:肇事者故意制造了交通事故,他爸经历车祸之后脸上却没有一点伤痕,他当时接到消息立刻赶回家,中间不过隔了两个小时,外公却已经准备好了棺木,这样的行为未免太仓促了。
顾庭希拉住正想离开的徐简阳,“帮我把棺材盖抬开·”·“什、什么这样不好吧......”·顾庭希冷眼睨他:“还没封棺你怕什么我是他儿子都不怕。”
悬疑推理·徐简阳絮絮叨叨地在嘴里嘀咕,被顾庭希瞪了一眼,深吸一口气道:“我服了你了,快点·”·顾庭希把门反锁上,指挥徐简阳站到他对面去,两人一起用力将棺盖向后挪,楠木棺盖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沉重,两人合力才将棺盖勉强推开一点。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转动门把手的声音,顾庭希停下动作,喘着气犹豫··徐简阳劝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伯父都过世了,咱们别多事了·”·顾庭希抿着唇艰难的点头,他走到顾仲平面前,见他脑袋歪了,就想帮他摆正。
“爸,是我鲁莽了,你想骂我就骂吧,徐简阳,等一下再开门·”顾庭希分神看向大门,恍惚间才发现开门的不是徐简阳··南宫站在门外满脸无奈的看着他,随手把插在门上的铁丝抽出来扔在角落里。
顾庭希稍松了口气,扭头想为顾仲平整理仪容,突然间他的表情怔住了,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双手颤抖不知何处安放··他怔愣了两秒钟,随后他疯了似的把上半身探进棺材里,伸手去摸顾仲平的身躯。
南宫飞步上前一把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道:“镇定一点”·顾庭希衣衫凌乱地站在棺材边,指甲几乎扣进了木头中,潺潺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他却毫不知痛一般死死扣着棺木。
南宫压抑地看着他,在他耳边呢喃道:“顾庭希,你好好看着这一切,记住你的仇恨,也不要忘记你父亲的信仰,未来你还有很长一段路需要自己去走·”·顾庭希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刺骨的冷风吹在他脸上,他像是被麻痹了神经一般,感受不到疼痛与寒冷。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叫嚣着想要冲破那些张牙舞爪地阴霾··南宫试探性地握住他的手,将他血肉模糊地指尖抽离棺木,顾庭希顺从地像一只无害的小兽,但他的眼里却燃烧着耀眼的光芒。
徐简阳一脸迷茫的看着他们,错愕道:“都怎么了棺材有什么不妥吗”·“把药箱拿来·”南宫简单处理了他的手伤,将他带回前厅。
宾客陆陆续续地进门,顾庭希的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认识的不认识的,每个人都用一种熟稔的口气和他说话··他在人群中看见了顾静,还有紧跟在她身后察言观色小心说话的叶凡。
他再一次的想起了那句话,不要试图解读人性,究竟什么是人性,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按照教科书一般的生活,但也不至于坦然地走在罪恶的边缘,他父亲毕生所坚持地信仰是什么,所谓的正义又以何种姿态存在,顾庭希看着人来人往,观察着他们悲哀的神情,还有混杂在其中一部分人企图压制住的笑容,他恍然意识到这些人中大多数人都是不伤心的,只是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带上了合适的面具,在葬礼结束的那一刻,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松懈的笑容,压抑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到了解放。
顾庭希木讷的游走在人群中,他看着那些浑浑噩噩地灵魂,在他们卸下伪装的那一刻流露出恣意的窃喜,他突然意识到死亡并不可怕,行尸走肉般的人生才是真正的墓地。
·他的父亲用透明而纯粹的灵魂去爱他的女人,用脆弱却坚韧的生命去爱他的孩子,他正直善良地走完了他的一生,在肉体被埋葬的那一刻却留下了永生不息的信念。
宾客没有即刻退散,他们大多数人围绕着顾思谦说起了奉承的话,只有像表舅妈这样的亲戚不惧顾庭希阴冷的表情,热切的围在他身边··顾庭希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单手将领带扯开一点透气。
表舅妈腆着脸笑了笑:“你爸死的这么突然,不知道有没有留下遗嘱·”·顾庭希蹙起眉不冷不热的说:“和你有关系吗”·“和我是没关系,但这就剩你们两个了,我也是替你着想,你看那些人可都围着你哥呢。”
顾庭希没心情和她折腾,站起来想走,方老让人来喊他和顾思谦去偏厅,一并也请去了部分亲戚··顾庭希到了那里见顾静等人都在,料想可能是他爸留了遗嘱。
表舅妈压低声音笑了笑:“你爸真是想的周全·”·顾庭希不理会她看热闹一般的口气,拉过手边的椅子坐下··律师说明了遗嘱的法律效益之后开始宣读遗嘱,“顾仲平先生在遗嘱中说明,在他过世之后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部留给顾思谦先生,希望顾思谦先生今后好好打理顾家产业,以上是遗嘱的全部内容。”
客厅里一片沉默,视线全部落在了顾庭希身上,对于遗嘱的真伪他们不敢妄加揣测,但也未免觉得顾仲平太过狠心,完全不顾小儿子的死活··顾庭希舔了舔嘴唇,完全没有什么反应,旁人几乎以为他是不是耳聋了。
老太太心里着急却没有出声,到底两个都是她的外孙,她怎么能在女婿尸骨未寒的时候妄议遗嘱··方老轻咳了一声,淡淡道:“仲平做的打算一定是优先考虑集团的利益,也算得体,时间差不多了,既然没大家什么事情就都散了吧。”
顾思谦站起来和律师握了握手,“辛苦你走一趟,后续的手续我让助理再联系你·”·“不辛苦,这是我分内的事情,对了顾二少,有件事情顾先生让我转告你。”
律师转身拦住了准备离开的顾庭希··“什么事”·“顾先生在银行保险柜留了点东西给你,这是保险柜钥匙·”·顾庭希拿着钥匙闷闷地点头:“谢谢。”
顾庭希站在门口看着宾客陆续离去,也看着天空渐渐变得阴沉,父亲死了,韩琛下落不明,川流不息的马路似乎永远没有停歇的一天,每个人都急欲奔向他们的归途,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小少爷·”大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顾庭希回过头去,却见大头的脸色比他更凄惨,眼睛肿的几乎睁不开,两手脏兮兮地搅在一起··悬疑推理·“小少爷,你去哪里我送你。”
顾思谦应付完宾客之后迅速跑到了门口,恶狠狠地瞪了大头一眼,推开他走到顾庭希面前··两人相视而立,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顾庭希勉强笑了笑,拍了拍他哥的肩膀:“我没事,你别着急。”
顾思谦冷冷的看着他皮肉模糊的手指:“这叫没事”·顾庭希收拢手心,踌躇着问道:“我真的没事,哥,你老实告诉我,你会出事吗”·顾思谦心酸地听着他小心翼翼的口气,故作轻松道:“我死了谁挣钱给你花”·顾庭希沉默地点了点下巴。
“以后让大头跟着你,有什么尽管吩咐他,他虽然做事马虎了一点,但从来不出大岔子·”·“知道了,后面还有不少琐事,你去忙吧,我去银行一趟。”
顾庭希上了大头的车,见他愁眉苦脸的吸着鼻子,忍不住说道:“能不能别伤心了,好好开车·”·大头应了一声,擤了擤鼻涕发动汽车上路。
顾庭希到银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经理提前得到消息带着安保人员在门口等候··顾庭希被安排在会客室等待,由经理办好手续之后带着他去领东西··顾庭希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面前是上了锁的密码箱,由钥匙和密码同时生效才能打开。
顾庭希把钥匙插进锁孔,思索一阵之后输入了他母亲的生日· ·毫无意外地他输对了密码,密码箱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的眼泪几乎又要夺眶而出··顾庭希拼命的将泪水逼了回去,他小心翼翼地将维纳尔之钻和那张他父亲最珍爱的全家福取出来。
他想起顾仲平曾经告诉过他的那句话:“庭庭,你记住,能让人支撑下去的除了仇恨和痛苦,还有信仰·”·“爸,我答应你,我会活得更有价值,我要将那些罪犯绳之以法,不是基于仇恨,而是基于正义。”
作者有话要说:圣诞快乐~· ·☆、第二十三章· ·顾庭希坐在车里看着斑驳的夜色,心里竟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维纳尔之钻是他父母的定情之物,象征了和平与奉献,也象征着亘古不变的爱情,无论它象征了什么,它的存在仿佛是一种契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力量。
汽车开进小区,径直到了南宫家楼下,大头熄了火说道:“小少爷,我们到了·”·他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顾庭希若有似无的笑容,勾唇浅笑的表情平静的令人一扫心中的浮躁。
顾庭希推开门下车,浅浅笑道:“大头,这里你很熟悉,经常来”·大头忙不迭的摇头,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地说道:“大少爷只是偶尔才来。”
顾庭希已经关上了车门,朝着楼上走去··他有一段时间没来这里了,玄关处的鞋柜里却依旧摆放着他和韩琛的拖鞋,在他看来南宫是一位十分神秘的角色,他有不凡的身手,渊博的学识,异于常人的细致,然而他却致力于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追逐潮流的花花公子。
顾庭希换上拖鞋的同时,听见红酒入杯的声音··“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来一杯”·“不喝·”顾庭希倒了杯热水,一边喝一边坐下,环臂看着他:“说吧。”
“我也很想单刀直入的告诉你一切,但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复杂,该从哪里说起呢……不如先说说阿琛吧·”他交叠着双腿,修长的身躯微微弯曲着,显得随性而慵懒,然而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却字字珠玑,“我从来不相信韩琛的那一套正义的理论,他有信仰也有奉献精神,始终认为公平与正义会成为胜利的一方,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诚然如他所说,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牺牲,别人可以,他也不例外。
我和他不一样,我即便站在正义这一方,但也从不排斥黑暗的滋生,这个世界需要的是平衡,就如同黑夜与白天,正义会滋生罪恶,罪恶却又带给正义力量,他们相辅相成彼此制约才能维持世界和平。”
·顾庭希消化着他的话,半晌点头道:“无论你的立场是什么,但你是站在韩琛这一方的,对吗”·“没错。”
南宫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让月光肆无忌惮的照进房间,“我不相信正义可以获得绝对的胜利,但总要有人为之努力,信仰不过就是一群固执的傻子相互洗脑罢了,但正是有了这群傻子,这个世界才不至于绝望与堕落,当罪恶略占上风的时候,我也需要自我洗脑,成为这些傻瓜中的一员。”
“说了这么多进入正题吧·”·顾庭希难以想象,两人就像闲话家常一样的聊着如此沉重的话题··“是时候告诉你当年的真相了,从韩琛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事情又一次脱离了我们的掌控,韩琛稳重有担当也沉得住气,如你所看见的一般,他有着超脱常人的智商与体魄,可以巧妙地解决所遇到的一切问题,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南宫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仿佛淬入了忧伤,语速变得缓慢而迟钝,“他太看重感情了,那些细腻而敏感的感情令他变的心慈手软·”·“你用心慈手软这个词语来形容他吗”顾庭希微微蹙眉,似乎是不太喜欢这个措词。
“没错,我确实希望他有时候可以心狠手辣一点·”南宫轻笑着挑了挑眉,令凝重的气氛有了一丝缓和··南宫慢慢回忆起当年,“我母亲出生在Y国,在父亲出国留学时,两人相爱并结合生下了我,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病逝,母亲带着我改嫁,我的继父是一位心理学博士,在他所研究的领域里他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我也因此认识了传说中的韩教授,我指的是韩预,韩琛的父亲。
那一年是我第一次见到韩琛,那时候他刚刚得到解放,什么都不懂,就像个白痴一样,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然而他从来不问问题,他所做的只有观察,有意思的是他的成长十分惊人,他从生活中学会的技能远超过他十五年里学到的知识。
但这并不是最令我惊讶的,令我觉得惊讶的是,他与外界隔绝了十五年,却完全没有一丝阴沉与孤僻,有的只是平静与祥和,这些都要归功于一个人——周若媛。”
悬疑推理·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母爱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力量的情感,他对韩琛带来的影响远超过那些填鸭式的知识,不仅仅是韩琛,白望城也同样如此,他们从小接受一样的训练,区别在于白望城可以接触外面的世界,也不必带着那些繁冗复杂的器械,可是那又如何,大家都明白他们只是两个实验样本而已,在我看来所谓的安全教育实验只是个幌子罢了,谁知道他们给韩琛和白望城注射的是什么药品,去他妈的维生素和葡萄糖。”
顾庭希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长吸了口气,令自己冷静一点,“后来呢”·“韩琛的性格很复杂,无论对实验还是对韩预,他内心深处没有半点怨恨之类的负面情绪,可是他又渴求被拯救,渴望被释放,巧合的是那一天你出现了,就在韩教授打算结束这项实验的当口,你溜到了实验楼,见到了韩琛,你蠢笨无知的将他头上的检测仪拆了下来,谁都知道线断了可以重新接,按钮关了可以重新打开,但偏偏就是那一天韩教授宣布实验终止,仪器不用再接回去了,他明明知道这一切与你无关,可却还是把你当成了来拯救他的天使,这或许是一种心理上的解放,但无论如何,你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
南宫舔了舔嘴唇失笑道,“这些都是韩琛喝醉后告诉我的,车祸之后你大哥发了疯似的找他麻烦,硬生生逼的他远走他乡,在离开的那一天他偷跑去医院见了你最后一面,当晚我们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住了一夜,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老韩喝了点酒,哭的像个傻逼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崩溃而绝望的模样。”
南宫繁伽的话像是一把锐利的匕首,一刀刀的扎在他心口上,顾庭希心痛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还记得那天在H市见面时的情景,韩琛扔下吃了一半的蛋炒饭赶去车站,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兴许只是打错了的未接来电,他是真的很孤独吧,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饭,承载着回忆里的黑暗度过每一个漫漫长夜。
事到如今顾庭希的内心深处竟然浮现起莫名的庆幸,幸好那一天他去了H市,幸好再一次相见他依旧被韩琛吸引,命运虽起了波折,却始终令他们彼此交融··南宫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庭希的脑袋,修长的手指陷入柔软的发丝之中,声音也忽然变的柔软起来:“我下面要告诉你的事情或许会毁了你和韩琛的感情,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明白,韩琛已经拼尽了全力,他所付出的代价不比任何人少。”
顾庭希扬起脸看着他··南宫缓缓说道:“继续说回十三年前,当时警方成立了一个特殊罪案调查组,专门负责一些悬案疑案,这个部门经过层层删选最后由六人组人。
最年长的名叫傅伟,是一个十分有经验的查案老手,是个好脾气的老大哥,他没有高人一等的智商,但总是周旋于特罪组与警方之间,调节双方间的矛盾,要知道当时的特罪组大多都是年轻的毛头小子,闯的祸不比办的事少,我们这些人是警界出了名的刺头。
另一个叫萧红,是一名出色的女法医,与此同时她身手不凡,枪法极准,鲜有的能文能武的,还有一位叫做文森特,是我母亲和继父所生,十三年前他刚满十五岁,是一个计算机天才,其他三个你都认识了。”
“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你有个弟弟·”·“他失踪十多年了,傅伟和萧红则死在了那场事件之中,那并不是简单的谋杀案,我们要对付的也不仅仅只是几个人。”
南宫说道:“两千年的时候在B市发生了一起谋杀案,一个聋子死在了家中,找不到死亡原因找不到杀人动机甚至无法确认他是否死于意外,但无论他是怎么死的,事实上在当时聋子的死亡并没有引起警方的重视,就如同掉入大海的贝壳,毫无特殊之处,最后草草结了案,此后的三个月里死亡接踵而至,B市那三个月的死亡率是往常的一百倍,越来越多的人突然猝死,就像那个聋子一样,找不到病因找不到线索,但这些死亡者都有一个共同点。”
“是什么”·“是病弱,一部分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一部分是身带伤病的体弱者,总之这些死亡者中没有健康的人群,一开始警方把这一切归结于疫病,他们认为体弱者抵抗力差才会导致死亡,实际上他们说的没错,原理就是如此,但也不仅仅如此,有人为他们的死亡推波助澜。”
·“你的意思是这是人为造成的疫病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南宫沉默了片刻,将红酒含在嘴里,半晌吞下喉咙才缓缓说道:“是清洗,而这些体弱者只是他们要清洗的第一种人群,然后是无用者,包括智力低下与体能底下者,最后一种......就是像我们这样的人。”
· ·☆、第二十四章· ·顾庭希皱起眉:“我不明白·”·“能力出众却不服管教的挑衅者,我们查了很久才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对方是一个势力遍布全世界的神秘组织,有上万成员,他们之中有政治要员,商界精英,社会名流,这些人有钱有权有势,形成了繁复密集的关系网,而这个组织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清洗,清洗多余的人类。”
“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顾庭希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即便这个组织的能力再强大,要明确的清洗这三类人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况且这三类人几乎包括了大部分人。
南宫笑道:“支撑这个世界的并非金钱与权力,而是人,人类是一切的基础,人类带来金钱与欲望,也改变资源分配的格局,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反人类的邪教组织,可总是有人乐此不疲的加入他们。”
顾庭希说:“他们是有选择性的大批量的减少所谓的三种人群,药物可以清洗第一类体弱者,可是第二类和第三类人,他们如何区别”·“这并不容易,事实上B市那些人的死亡也并非清洗的开端,整个计划还在试验阶段,而B市那些人的死亡也仅仅只是实验的一部分。”
顾庭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实验,又是实验,韩预的名字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其实我也有个儿子,不过我不太喜欢他·”“都不是,我儿子刻板固执无趣,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迹可循,实在是太无聊了。”
悬疑推理·顾庭希突然都明白了,那就是韩预,他曾经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南宫打量着他的表情,蓦地问道:“你应该想到了吧·”·他缓了缓才继续说道:“韩预就是组织中的一员,不,准确来说他是极为关键的核心人物,主导着计划的成败,而韩琛和白望城仅仅只是他成千上万个实验品中的两份数据而已,他根本不在乎韩琛成长成何等模样,他要的只是人体的数据,用以将后二类人分离出群体的数据。
他从来没有把韩琛放在眼里,却没想到在韩琛身上栽了跟斗,当时傅伟和萧红都已经殉职了,韩琛就像一头困兽,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最后在我弟弟失踪之前,终于有了线索指向韩预,他始终不相信韩预会做出这些事情来,哪怕韩预关了他十五年,但他对韩预却依旧孺慕而尊重,那天之后韩琛坐飞机回了Y国,他在那里见到了韩预,也见到了你和你的母亲。”
南宫喟叹道:“韩琛想要逮捕他,但他面对的不仅仅是韩预一个人,还有他身后那个庞大的组织,韩琛那一去只是送羊入虎口,他能带你离开已经是侥幸·”·“所以我和我妈在那里确实只是巧合罢了,我妈是被韩预害死的,是吗”顾庭希紧紧的抓着水杯,连水杯溅出浸湿了他的衣袖也浑然不知。
    “不仅是你母亲,韩预还射伤了周若媛,在他眼里孩子和妻子远远比不上他的研究,每个人都会从这场清洗中获取利益,比如金钱与权力,也比如杀人的快感。
而韩预他就是一个科学疯子,那个组织却让这样一个危险的疯子占据了主导地位·”·顾庭希凝重地说道:“后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既然韩预还活着,也就是说琛哥还在找他,真正的清洗计划还没有开始对吗”·“没错,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清洗计划开始之前找到韩预,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顾庭希终于理解了南宫所说的黑暗不会完全消失的含义,他们甚至没有任何力量去对付这个系统庞大组织,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釜底抽薪,找出韩预斩断他们最重要的枢纽。
“那我父亲呢他在这场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南宫苦笑道:“在你母亲死后,你父亲一心想为她报仇,他用尽所有办法最后选择成为了组织的一员,他这十几年一直在国外与组织的成员周旋,目的就是找到韩预,那次之后韩预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一切恢复了平静,但大家心里都知道,时机一到,他一定会卷土重来。”
顾庭希皱眉:“既然当年他占了上风,为什么后来又会突然消失”·南宫突然嗤笑了起来,讽刺地道:“韩预有个绰号叫做催眠大师,但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韩预其实有双重人格,他的身体里有一个极其善良的人格,在韩琛小的时候,他被限制在房间里,这个人格偶尔会偷偷跑出来,溜进房间和韩琛聊天,他出现的次数不多,但切实存在。
韩预的身体大多数时候都由第一人格主导,他的第一人格有多邪恶,第二人格就有多纯净,通常情况下多重人格患者不会察觉到另一人格的存在,但是韩预不同,他非常的聪明,也十分的狡猾,当他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之后,他很快确定了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他甚至自己与自己开始了博弈。”
南宫停顿了一下,抿了口红酒继续说道:“第二人格不常出现,这样的博弈本身没有太大的意义,但第一人格的韩预却乐此不疲,甚至开始研究自己,逼迫第二人格出现,不过韩预就是韩预,无论是哪一个人格,都是天才,他们的较量不相伯仲,直到那一天……”·“出事的那一天”·“就是那一天,在最关键的时刻里,第二人格出现了,他救了你们,藏起了所有的实验数据,并在你脑子里放了一样东西,一样足以让情势翻天覆地的东西。”
南宫将身体向后仰,舒适地靠在椅背上,“第二人格虽然善良,但并不代表蠢笨,他们同样是天才,这个世界上并存两位催眠大师·”·顾庭希死死的皱着眉,脑仁一抽一抽的疼:“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场车祸既是意外也是转机,你失去了记忆也等于保障了生命安全,韩预再怎么了不起,没有了他三十年才累积起来的实验数据,清洗计划的研究就几乎回到了原点,现在知道数据在哪里的只有你和韩琛两个人。”
顾庭希突然有了一个疑问,为什么琛哥和第二人格的韩预不销毁实验数据,而是要将数据藏起来,他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缓缓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南宫忽然笑了起来,“终于到了今天谈话的重点了。”
顾庭希正襟危坐地看着他··“这个组织十分庞大,它的成员密密麻麻的分布在世界各地,组成了一张牢固而密集的网,你的周围也许同样存在着这个组织的成员,不要掉以轻心,也不要轻信任何人,你的朋友中随时都有背叛者,我们的目的很简单,抓住韩预,但不能交给警方,人多的地方都不安全。”
南宫顿了顿道,“韩琛犹豫过一次,他放走了韩预,在第二人格出现的时候,他带不走他但却可以杀了他,不过他没有这么做,不仅仅因为他是个警察,也因为韩预是他的父亲,无论是善良的第二人格还是邪恶的主人格,韩琛都曾经无比地孺慕过他们。”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不销毁实验数据,而要将数据藏起来·”顾庭希皱眉问道··南宫笑而不语的将酒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他将酒杯放下缓缓道:“我不是已经回答你了吗我们的身边有背叛者,到处都有他们的耳目,每个人守住一部分秘密,戒备身边的每一个人,做好自己的份内事,不相互交流,不相互帮助,不相互妨碍,也不要试图去探究对方的工作,时机一到,你会得到你想知道的答应。”
顾庭希深吸了一口气,他恍然明白了一切,但他却不知道应该用何种心情去面对韩预这个人物,第一人格用残忍的手段杀害了他的父母,但第二人格却曾经救过他一命,韩预是韩琛的父亲这是不争的事实,他和韩琛之间在最开始就被埋下了地雷。
南宫轻轻笑道:“你知道吗我也曾想过,我们所做的一切或许没有任何意义,计划可能无疾而终,我们也可能朝不保夕,有的时候还会想,抓住韩教授比杀了他难上一百倍,但是即便给韩琛一百次机会,他也不会杀人,不是因为还有第二人格的存在,而是因为以暴制暴本身就是罪恶的催化剂,阿琛压力很重,但他心中始终维持着原生态的善良和正义,他用一种艰难的方式推动着正义前行,也许我们会失败,也可能明天就会死,但我们做过的努力不会消失,每一场关乎生死的战役中都有无数前赴后继的牺牲品,我们未必是立功的英雄,我们也可以成为赴死的祭品。”
悬疑推理·顾庭希揉了揉脸,令自己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沉声道:“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父亲曾经无限接近过韩预,所以才会被杀害,韩预是个疯子,但他从来不会为了发泄而胡乱杀人,他更热衷于将人玩弄于鼓掌间,他杀每一个人都有他的目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父亲的死,是他给你和韩琛的警告,也是一种宣战。”
韩预以一种残酷而激烈的方式告诉大家——我回来了··· ·☆、第二十五章· ·顾庭希从南宫家出来,他走在漆黑的夜里,冷风灌入他的衬衫,将他的皮肤冻得一片冰凉,然而无论多么寒冷刺骨的夜风,都吹不灭他内心深处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不知道韩预藏在何处,也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出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局势的变化,韩琛不会一走了之,他一定为自己留下了线索,只有理清线索才能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大头用乌龟爬行般的速度开着车跟在旁边,行驶到路口的时候顾庭希上了车,思忖片刻道:“去书店·”·“这么晚还去书店啊,小少爷,你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要不要先去吃点什么”大头怕他伤心过度,啰嗦的劝他。·顾庭希手肘抵在窗沿上,疲惫的用指节按着太阳穴,随口道:“随便买点回店里吃吧。”
大头把车停到路边,见顾庭希不太想说话,就没再多问他,自己跑下车看着买··夜晚的城市光怪陆离,接近凌晨时分,热闹的大街上依旧灯火辉煌,醉酒的男女拉拉扯扯的穿过马路,被制度约束了一整天的人们,在夜色的遮掩下露出了最原始的欲.望。
到了白天,当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他们换上刻板而沉闷的西装,将领带打得工工整整,擦拭得锃光瓦亮的皮鞋每一步都踩得铿锵有力,然后,他们开始了一整天压抑而重复的工作。
黄昏与黎明就如同一个信号,在昼夜交替间影响着人们的心态··身体的疲惫感令顾庭希在这一秒就可以失去意识,然而他的脑袋却变得无比清醒,无数的画面在他脑中划过,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和韩琛的交集源自于木偶山庄,毛老大突然的失踪也意味着整件事情从一开始就并不简单。
韩琛离开前谎称自己要去办案,如今再回想当时的情景,这一切恰恰发生在毛老大突然的出现与消失之间··大头双手拎满了食物袋子回到车里的时候,顾庭希又在拨打那永远不会再有人接听的电话,他的表情并不焦躁,但却一遍又一遍,仿佛只是线路故障多打几遍那号码就不再是空号了。
大头默不作声地将热饮递给他,忧虑地发动了汽车··快到书店的时候,大头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小少爷,手机屏幕都碎了,重新买个吧·”·顾庭希抿住唇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提起这个他现在还在后悔,好端端的竟然遗传了他哥砸手机的坏毛病,这支手机是去年琛哥买给他的,现在屏幕碎了他比谁都糟心。
“明天帮我换个屏幕·”顾庭希推开门下车,正打算拿钥匙开锁的时候,竟然发现大门没锁··出事这几天,徐简阳和他提过一次,他让打工的小妹把店关了,暂时休息几天,现在门口还挂着休店的牌子。
难道是琛哥回来了·顾庭希急切地推开玻璃门往里冲,通往二楼的楼梯藏在另一道门后面,平时这扇门进出都上锁,以免顾客误上二楼··顾庭希站在门后,心跳的飞快,他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拧,隔门轻易的被打开了。
他在一瞬间心跳的飞快,欣喜若狂的奔上楼梯··二楼的开放式厨房里亮着一盏小灯,热气氤氲的飘散在空气中,锅子里热水沸腾发出此起彼伏的滋滋声,哼唱着轻缓曲调的男人拆开包装袋,将水饺一股脑的扔了下去。
顾庭希站在他身后,表情逐渐变得愤怒,“谁让你进来的”·白望城笑吟吟的转过脸道:“我在这里有什么奇怪我有钥匙你又不是不知道,吃水饺吗”·顾庭希双目血红,咬着牙道:“把钥匙还给我”·白望城挑眉轻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扔出去,笑道:“这把给你了,我另外还配了十把备用钥匙。”
·顾庭希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坐下,大头慢他一步上楼,把手里的食物一一在桌面上摊开··顾庭希无视大头晃来晃去的身体,沉默了许久忽然失魂落魄般地说道:“琛哥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厨房。”
白望城耸肩:“我是他弟弟,我怎么不知道”·“他会把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每一个杯子都擦拭的不留下一点手指印,他虽然没有说过,但我都感觉得到。”
顾庭希掰开一次性筷子,打开餐盒吃了口炒饭··白望城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端着碗在他面前坐下··“你什么时候走”·白望城“啪”的把筷子拍在桌上,似笑非笑道:“我才来你就赶我走那实在是抱歉了,我哥之前托我照顾你,我这次准备长住。”
顾庭希蓦地簇起了眉:“什么时候的事”·“一周前吧,怎么了有问题”白望城看了他一眼,口气平常道,“对了,我哥去哪了你知道吗”·顾庭希闷闷的摇头,埋头吃饭。
白望城打量着他的神情,他似乎有话想说,几次脱口而出都硬生生的忍住了,突然间调转话题道:“伯父的事情我今天才知道,抱歉没有去送他最后一程·”·顾庭希扯着嘴角笑了笑:“有心了。”
白望城定了定的看着他,眼前的小孩依旧是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的口气,却隐约有了一些变化,那双原本璀璨的双眸失去了往日雀跃的神采,平静的仿佛一波死水,不再是嬉皮笑脸的懒散模样,身体坐得笔直,黑西装白衬衫令他显得一丝不苟,然而那微微泛红的眼梢却将他压抑而脆弱的情绪暴露无遗。
悬疑推理·这真是一张令人无法挪开视线的脸,所有的情绪全部坦白地写在脸上,哪怕是故作坚强时的冷静,也能从他的表情里窥探出其他的情绪··简单的交谈之后,白望城将吃了一半的水饺倒进垃圾桶,把碗筷扔进水池转身进了房间。
大头见顾庭希一脸阴沉,连忙道:“我马上把那小子叫出来,让他把碗洗干净”·顾庭希深吸了口气,他直觉到白望城在撒谎,韩琛走的时候两人有过约定,他再三强调让自己去找他,既然如此又怎么会让白望城来照顾他·顾庭希放下筷子站起来,“大头,你把厨房收拾下,明天把门锁全给我换了叫白望城给我滚”·见顾庭希暴脾气上来了,整个人似乎也有劲了,不再死气沉沉蔫呼呼的了,大头不知为何突然就乐了起来,摸着脑袋笑呵呵道:“好好,我明天就叫他滚蛋”·第二天大头一早联系好了人,没和白望城打招呼,趁他不在的时候直接把锁给换了,顺带将他的行李扔到了大门口。
白望城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板栗,他看了眼门口的行李箱,又看了眼坐在收银台后面无表情的顾庭希··他将板栗放在台面上,似笑非笑道:“好你个顾庭希,我哥一没影你就敢给我好看,你想怎么样”·顾庭希头也不抬的说道:“买书自己拿。”
白望城简直要被他给气笑了,他摸了摸鼻子示弱道:“大嫂,给条活路吧·”·大嫂这个词虽然不伦不类,但到底是触动到了顾庭希,他抬起头看着白望城,半晌才松口道:“约法三章。”
“你说·”·“第一,二楼你只许用客房,别的房间不能进,尤其是厨房,水龙头都不许开·第二,不管二楼不准吃东西,外卖也不行,伙食自己在外面解决。
第三,书店忙不过来的时候你要帮忙,体力活脑力活你都得干·”·白望城靠在柜台上冷笑:“活都我干了,你干什么”·顾庭希抿着唇闷不吭声。
“嗯说啊,你干什么”·顾庭希微微叹了口气,瞪他一眼道:“老子要上学”·白望城沉默了三秒,突然爆发出一声大笑,“差点忘了这事了,行,我姑且答应你,钥匙给我。”
“没有钥匙,我换了密码锁,我告诉你,你老实点儿,不然我回头就换密码·”顾庭希把密码告诉他,然后打电话通知小妹明天可以来上班了。
白望城白他一眼,拎起行李上楼··“你的板栗带走·”顾庭希喊住他··“给你买的·”·· ·☆、第二十六章· ·顾庭希走进教室的时候,徐简阳被吓了一跳,往常这小子的出勤率就不算太高,这次葬礼才办完没几天他竟然就来上课了。
徐简阳忧心忡忡地问:“你休息够了”·顾庭希把书摊开,斜眼看他:“要不要在家痛哭一个月再来上课”·“那倒不用,怎么样,晚上一起吃饭”·“晚上有事。”
一整天课上下来,顾庭希才意识到不对劲,周围少了许多叽叽喳喳的声音,往常喜欢和他搭话的同学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到了最后一节课,顾庭希终于忍不住问了起来:“徐简阳,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很多人没来上课”·徐简阳忍着笑,凑到他耳边幸灾乐祸般的说道:“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知道你爸没留一毛钱遗产给你,不想理你这个穷光蛋。”
顾庭希没多大反应,自从认识韩琛之后,他已经很少和朋友出去玩了,实际上在他心里这些狐朋狗友一直也没有多大分量··他把手搭在徐简阳肩膀上,认真道:“你别笑的这么开心,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你特么真穷成这样了还讨债滚蛋”·顾庭希笑了笑,收回手臂把心思放回书本上。
最后一节课是心理学,属于选修课中的必逃课,顾庭希也很久没来上这节课了,上课前听说原本的王老师突发心肌梗塞,需要长时间休息,临时请了一个新的老师来接手这门课,出于这个原因,秉着第一堂课都得来认识老师的原则,教室里的学生坐得满满当当的。
上课铃响起的时候,授课老师压着时间线进了门··顾庭希看见白望城的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脑子里冒出阴魂不散四个大字··白望城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羊绒毛衣,外面穿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外套,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将教科书随手扔在桌面上,发出的动静成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他在人群中搜索着顾庭希的身影,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他脸上,舔着嘴唇露出邪气的笑容··顾庭希一阵头疼,在白望城意味深长的眼神中挨过了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就忙不迭的溜了。
大头掐着时间点将车开到了校门口,顾庭希出校门后立即上了他的车··“我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大头将车开到一块空地上,将查到的资料递给顾庭希,并回答道:“毛老大的下落暂时还没有查到,不过他的身份.证最近有使用痕迹,不出意外的话人应该还在A市,至于周承恩,我派去的人告诉我他在监狱里自杀了。”
“自杀”顾庭希猛地抬头看向驾驶座··“就在被逮捕没多久,借着写信的名义问狱警要了支笔,转身就插进了脖子里,最后被当成畏罪自杀处理了。”
大头啧啧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周承恩肯定有问题·”·顾庭希沉默片刻问道:“周承恩他母亲和妹妹原先住的房子去看过了吗”·“去看了,还问了附近的邻居,确实有传闻说有人拿着周承恩的骨灰回乡来了,不过我的人打听了很久也没找到确凿的人证,这件事是不是真的还不好说。”
大头问:“小少爷,你到底想查些什么那周承恩不管是真的假的,和咱们也没关系啊·”·悬疑推理·顾庭希疲惫的闭上了眼,这其中怎么会没有关系,这分明就是一场算计已久的阴谋,当年孙小姐案确实存在,但如今由周承恩策划的杀人案件却是一个圈套。
有人用一个看似巧合的意外让他和韩琛重逢,然而有一点顾庭希却始终想不明白,如果韩预的目的只是深藏在他脑海中的记忆,那又为何千方百计的让他与韩琛再次相遇,又为何迟迟不对他动手。
在毛老大出现之后,韩琛的行为突然变得十分焦躁,他一定是发现了某些线索,但是在那之后他又突然消失··不……那并不是消失·顾庭希突然意识到,韩琛下落不明并非失踪,是他主动与自己分开,令两人又恢复到了相遇前的状态,各自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的交集。
顾庭希迫切的想要确定韩琛是否安然无恙,哪怕只是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想,也能令他心中稍松口气,他宁愿韩琛是躲着他,也不想韩琛独自去拼命··他轻轻转动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嘴角缓缓翘起,这一次不管琛哥去了哪里,大概不会再那么孤独了吧。
—————— ·汽车在书店门口停下,两人才下车就看见书店门口和大厅的空地上摆满了书籍,将进门的路堵的水泄不通,顾庭希艰难的往里走,进门的时候差点被书给绊倒了,好不容易走进去又听见了喧闹的争执声,小妹叉着腰和一个男人吵得面红耳赤,似乎是说不过人家,一张稚气的小脸蛋儿涨得通红,就差一撇嘴哭出来了。
“吵什么怎么回事”顾庭希心气不顺的看着两人··送货的小哥把手套脱了,无语的说:“你们昨天在我们出版社定了三千本书,钱也付了,我今天把货送来有什么问题”·小妹嚷嚷道:“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平时顶多定几百本,你一下子送来几千本我们往哪里放”·顾庭希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韩琛走后书店没人管,这几天他瞎琢磨了一下,大概理清了工作流程,昨晚在官网上定了三千本小说。
他心里没数,以为三千本也就是一个角落的量,现在一看整张脸都黑了,也不怪送货小哥为难,这么多书让他运来已经累的够喘··顾庭希拿过他手里的送货单,在上面签了名字,“麻烦帮我把门口的也搬进来,先往高摞。”
小妹急的满头汗,啰嗦的在顾庭希耳边叨念:“店长,这么多书咱们往哪放啊这顾客都没法往里走了·”·顾庭希被她烦的没辙,从钱夹里拿出一百块塞给小妹:“去给我买杯咖啡,剩下的你给自己买点吃的,吃完了再回来。”
小妹硬是被他推了出去,前脚刚走,顾庭希耳根还没清静两分钟,后脚南宫就来了,他一进门见到他的书店就像仓库一下堆满了书,地上还有乱七八糟的纸片和绳子,他整个人顿时暴躁了起来,逮住顾庭希大吼道:“顾你他妈要拆了我的书店”·顾庭希坐在一摞书上无力的看着他:“已经这样了,现在怎么办”·大头气喘吁吁地进门,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说:“要不然都扔了吧,我看全是些没意义的小说。”
南宫瞪了他一眼,拿起一本书拍了拍扉页上的灰尘,淡淡的说道:“书能育人,没有绝对的好书坏书之分,人的一生应该读很多的书,当你读的书多了,你才能有所比较,才会从中受益,先搬去地下室吧,这几天做活动把书送出去。”
顾庭希愣了愣:“咱们哪有地下室”·“原本有一个地下室,入口就在楼梯后面,不过因为太潮湿,装修的时候和阿琛商量了一下,直接封起来了,先去看看。”
在楼梯后面确实藏着一道不太起眼的小门,被几个装杂物的纸箱给堵住了,大头把箱子搬走,露出了木门原本的面貌··门上挂着一把小锁,和普通杂货店能买到的锁在外貌上别无二致,顾庭希看了南宫一眼问:“带开.锁.工.具了吗要不要给你找根铁丝”·南宫摸索着锁身,半晌才道:“这不是普通的锁,看来阿琛后来把锁换了,我今天没带工具,直接拿榔头砸开吧。”
顾庭希一脸黑线,狐疑的问道:“你除了开锁还有别的本事吗不是我说,你开锁的本事也不太灵光·”·南宫挑眉,伸手想捏他的脸给他一手拍开,“开锁是一门技术,打开这道门才是你的目的,有的时候不要太拘泥于形式。”
两人站在小门前等待大头拿工具的时间里闲聊了两句,等话题快结束的时候顾庭希才意识到南宫和他绕了一个大圈子也没回答他的问题··顾庭希又问起:“你进入特罪组总不是因为会开锁吧你还会什么”·南宫伸出食指抵在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顾庭希眨眼看着他··南宫缓缓凑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猜·”·顾庭希没脾气了,揉了揉耳朵上的热气,“对了,怎么突然想到来书店了”·“听说小白住进来了,我来看看他,没打架吧”·顾庭希沉闷的摇头。
“不要和他硬碰硬,小白不是吃素的,不要低估了他的能力,不过谁都有软肋,就是不知道他的在哪里·”·顾庭希似懂非懂的点头,大头找到了榔头过来了,一锤子把锁给砸开了。
顾庭希推开门的同时对大头道:“你找人把地下室收拾一下,把书暂时搬进去·”·他在墙上摸到了电灯的开关,按下去的瞬间地下室的灯亮了起来,黑暗中渐渐亮起了光,没有想象中扑面而来的霉尘味,也没有脏乱不堪的环境。
只有几乎恍花了眼的白纸,每一面墙上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A4纸,天花板上贴着一副巨大的平面图,似乎是某栋建筑的地形图,上面纵横交错地用五颜六色的笔画出了线迹。
顾庭希呐呐道:“这些是什么”·悬疑推理·“数据·”南宫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不太对劲,他回过神立刻扭头对大头说:“你看着门,不要让人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先给大家避个雷,后面的剧情会相对枯燥一点,和老韩长时间不出现也有关系,还有白望城本身就是盆狗血,这个以后再说·最后就是,等更完之后会有一大波狗粮在番外里面来袭,大家现在就当屯粮吧。
 ·☆、第二十七章· ·“什么数据和清洗计划有关”顾庭希压低声音追问道··南宫摇头,神情凝重道:“二零零零年三月十号,在你发生车祸前的两个星期,当时我和韩琛去了B市调查,剩下的人留在原地待命,韩琛虽然是队长,但在很多情况下顾伟有绝对的发言权,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就是韩预,顾伟得到消息,清洗计划的负责人在郊区一栋大楼里组织了一场高层会议,而那栋大楼不过离特罪组的总部不到两公里,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一栋。”
南宫指了指天花板上的平面图··顾庭希往上看了一眼,问道:“韩预真的在那里还是说那只是一个陷阱”·“不,种种迹象证明韩预当时确实就在那里。”
南宫道,“这是当时他们唯一的机会,他们不可能错过,所以他们在没有告知韩琛的情况下,自行组织好了一切,攻进了大楼,韩预的自负不是凭空而来的,他有绝对的能力掌控大局。”
顾庭希沿着墙壁缓缓走了一圈,在微弱的灯光下查看那些所谓的数据··南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进入那栋大楼的警察几乎都殉职了,顾伟和萧红中弹而亡,小白也身受重伤,我弟弟文森特并没有进去,他向来负责后勤调度,但奇怪的是,没过多久他就失踪了。”
“那这些是什么数据”顾庭希头疼的看着白纸上写的数字··“是人体传感数据,文森特在每个进入大楼的警员身上都安装了探测器,不仅可以查看他们即时的所在位置,还能读取他们的身体情况,无论受伤还是死亡,文森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南宫凑近了些,视线在每一张纸上都扫过一遍··顾庭希微微眯着眼,自言自语一般道:“这些数据保存了近十一年还有什么意义吗直线距离十八米,曲线距离三十三米,无障碍物,十五点二十四分十五秒……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南宫走到他身后,静静地看着面前那张用红笔圈出来的数据,半晌语气平静的说道:“十五点二十四分十五秒是顾伟准确的死亡时间,直线距离十八米曲线距离三十三米,是当时白望城与顾伟之间的距离。”
顾庭希仍旧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墙壁上贴着一张楼层平面图的缩略图,南宫将它撕了下来,放在桌面上,指给顾庭希看:“当时顾伟所站的位置在这里,白望城站在这里,直线距离是十八米,两人在这个位置上停留超过三分钟,一直从十五点二十一分到十五点二十四分,十五点二十二分的时候顾伟在联络器里报告,他看到了疑似负责人的人出现,两分钟后他中弹身亡。”
“这有什么问题吗”顾庭希疑惑的问··“问题在于白望城后来的口供里提到,他并没有见到负责人,不清楚他的任何信息,而根据白望城当时所站位置,只有一个视线盲点是他所看不见而顾伟却能与负责人面对面的位置,就是这里。”
南宫在平面图上画了个圈··“那又怎么样”·南宫在图上划了一道直线:“如果当时韩预站在这个位置,那么他与顾伟的直线距离是四米,但是顾伟中弹而亡的那颗子弹,射出的距离远远超过四米这个数字,而是接近十八米。”
顾庭希顿时明白了过来,无论白望城当时是否撒了谎,但他和顾伟的死绝对脱不开干系,韩琛在近百人的人体传感数据中发现了蛛丝马迹,在一片混乱之中找到了最清晰的线索,而矛头直指向白望城。
“你觉得……你觉得顾伟真的是白望城杀的吗”顾庭希犹豫再三才问出口,如果白望城真的是凶手,琛哥一定早就知道了,他不可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放任白望城。
南宫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小白无论如何都是韩预养大的,他当时也不过二十岁,情急之下做出不成熟的决定,通过撒谎来包庇韩预也并非不可能,如果韩预当时不是站在这个盲点位置,那么接近十八米的射击距离就有好几个点,不一定就是小白开的枪,但不管怎么说小白一定在这件事情上撒了谎。”
南宫将墙壁上的纸一张张揭下来,整齐的叠放在一起,对顾庭希道:“把碎纸机搬进来·”·顾庭希踌躇道:“全部不要了吗万一……”·南宫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压低声音道:“都在这里了,你别忘了小白还住在这里,还有,外面还有三千本书等着搬进来。”
两人在地下室忙活了许久,将一叠纸全部绞碎扔进了垃圾桶··顾庭希闷声道:“南宫,你担心你弟弟吗”·南宫避而不答,反而笑道:“你是不是在担心阿琛想他了”·“我怕他出事。”
顾庭希苦笑,“即便韩预是他父亲,我仍然觉得放心不下,韩预是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琛哥却不一样,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没错,阿琛这个人看上去云淡风轻什么都无所谓,骨子里却比谁都重感情,韩预的凉薄到了他这里却变成了用情至深,不过你放心吧,韩预不会动阿琛。”
·“为什么”·南宫嗤笑道:“韩预培养韩琛并不仅仅是出于实验的原因,他有强烈的控制欲,也喜欢玩游戏,韩琛是他的实验品,也是他为自己所制造的对手,小时候的韩琛枯燥乏味,韩预随时可以将他抛弃,现在的韩琛已经不是他所能轻易掌控的了,他一天控制不住他,就一天不会对他失去兴趣。”
悬疑推理·顾庭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南宫掸了掸手上的灰尘,淡淡道:“当然了,我只能保证他小命还在,断手断脚那就不一定了·”·顾庭希满脸不悦道:“不要开琛哥的玩笑,说句好话不行吗”·南宫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知道了,高兴点吧,我们先出去,让大头把书搬进来。”
两人并肩往外走,还没出门口,就听见小门外哐当一声,大头骂骂咧咧的被推到了角落里,龇着牙爬起来扑向白望城,白望城一个闪身闯进了地下室··顾庭希无语地看着他道:“白望城,有没有谁是你没动过手的”·白望城揉了揉手腕,一边下楼梯一边笑眯眯的说:“喏,南宫咯,我没和他打过,对长得好看的人我向来下不了手。”
他脚步顿了顿扭头朝顾庭希道:“你除外·”·顾庭希没听明白,看着他在地下室绕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异常就又折返上了楼梯,问两人:“你们两个来地下室干什么全是灰尘有什么好看的”·顾庭希随口道:“打算装修一下。”
“你不是鼻炎吗上去吧·”·顾庭希揉了揉鼻子,他不说还不觉得,一说就开始觉得鼻子发痒··南宫看时间不早了,扔下一片狼藉的书店独自溜走了。
大头叫了几个人来帮忙,不一会儿就把书全部堆进了地下室,小妹随后打扫了一下卫生,差不多就到点下班了,顾庭希让大头也回去休息,顺带把小妹捎回家··书店里的人一哄而散,顾庭希也总算觉得清静了,他趴在柜台后累得一动不想动,抬一下手指头都费劲。
白望城好笑的看着他道:“你发什么呆”·“累·”·“累就去睡觉·”·顾庭希瞪了他一眼,骂了句:“你他妈七点半就睡觉”·白望城勾起唇冷笑:“你再骂一句试试”·这会儿书店门都锁了,顾庭希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憋屈的闭上了嘴。
“这还差不多,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不然期末让你挂科·”·顾庭希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挂科怎么了,我又不是只挂这一科·”·白望城:“……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关你屁事。”
顾庭希擤了擤鼻涕,问道:“对了,你怎么跑去我们学校当老师了”·“我当然是去查案,还能去干吗”·两人挪动位置去了二楼,坐在客厅里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白望城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起了盖子送到他面前。
顾庭希喝了口啤酒,问:“你查什么案子”他有一阵子没喝酒了,这几天身体越发疲惫,脑袋却越发清醒,时常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看就是一整夜,不知道喝点酒是不是能睡个好觉,不过靠喝啤酒喝醉估计够呛。
“你们学校有一栋大楼要翻新,动工的时候在水泥里发现了几具尸体,都是几年前失踪的女学生,其实最近你们学校也有人失踪,不过还没发现尸体,上面派我来查一查。”
“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凶手很狡猾,失踪的学生最后一次现身都在校外,而且他作案间隔并不短,所以很难断定是连环作案,如果不是这次发现了尸体,恐怕只会当成一般的失踪案结案。”
顾庭希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喝酒的缘故,还是这几天实在没睡好,几口啤酒下肚脑袋里就开始昏昏沉沉的,他随意附和着点了点头道:“那你好好查案,最好不要让我挂科,补考也很麻烦。”
白望城含蓄的笑了笑,没吱声,只用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顾庭希托着腮,眼皮一个劲儿的往下搭··白望城欺身凑了过去,低声道:“你不是喜欢查案吗有很多案子等着我去查,你以后陪着我查案吧。”
顾庭希缓缓趴到了桌面上,含含糊糊的说道:“我不喜欢查案,我就是喜欢琛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发出了轻轻的鼾声··白望城定定的看着他,半晌他站起身将顾庭希喝了一半的啤酒拿走,调转口子将剩下的全部倒进水池里。
他把啤酒瓶扔进垃圾桶,绕过餐桌走到顾庭希身边,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孩横抱起,晃晃悠悠地向着房间走去··白望城踹开房门发出了不小的动静,顾庭希睡梦中被吓了一跳,身体无意识的抽搐了一下,白望城陡然停下脚步,用哄小孩的口气小声道:“乖,没事,继续睡。”
他将顾庭希放在床上,拉过被子裹住他的身体,继而打开空调调整到合适的温度,做完一系列准备之后白望城又走回床前,轻手轻脚地在床边坐下··他轻轻的哼着歌,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凝视着顾庭希的睡颜,小孩过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片阴影,遮掩住这段时间堆积而来的黑眼圈,白望城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脸颊,随后他撩开顾庭希的刘海,俯下身轻轻吻住他的额头。
他关上灯离开房间,轻哼着歌谣向楼下走去,若有似无的歌声在宁静而漆黑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伴随着皮鞋踩踏地板发出的声音,恐怖的气氛毫无预兆的降临··他一步步地走向楼梯后的小门,推开门踩着楼梯下去,灯光亮起的那一刻,白望城的脸上露出了可以称之为阴森的笑容,他扬起脸缓缓望向天花板,嘴角的笑容越发狰狞。
而那里是被南宫和顾庭希所遗忘了的大楼平面图··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小白要去怼他哥了,小白是反派应该一直是挺明显的,不过他和韩教授不一样,他本身是个矛盾体,容易被感情左右情绪,但不管怎么说,小白的便当我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总要有个相爱相杀的盆友来增添一下乐趣。
狗血在路上了,明天我要躲一躲......·悬疑推理· ·☆、第二十八章· ·白望城走在阴冷而潮湿的通道里,头顶的灯光随着他的前行缓缓亮起,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漆黑甬道,在路的尽头泛着微弱的光,莹莹的光亮令他脚步陡然迟缓。
·那是一间纯白色的房间,没有窗户和钟表,看不见阳光,也计算不了时间,仿佛与世隔绝一般,被昼夜孤立在外··那本该纯净的白色在时光流逝间越发显得压抑而病态。
白望城在门口站定,透过显示屏观察房间内的情景··穿着白色毛衣的男人一派舒适地坐在沙发上,轻轻翻阅着手中的书籍,他时常不穿白色的衣服,在纯白的房间内穿着白色的毛衣,莫名让人产生一种身上穿着囚服的错觉。
看门的男人走近白望城身边,低声道:“除了睡觉就是看书,要不然就做俯卧撑,并没有任何不自在的表现,也没有企图逃跑的倾向·”·白望城眼稍竟有些许的微红,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里的男人,挥挥手让旁人离开。
永远都是这样,他的好大哥只需要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就能散发出最耀眼的光,任何时候他都保持着冷静,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内··白望城曾经无比的想要追从他的脚步,然而当他以为自己快要追上的时候,韩琛却已经到达了他穷尽一生也难以追赶的地方。
他们一起长大,接受同样的教育,经受同样的训练,他自由的奔跑在阳光下,而韩琛却在这样的房间里生活过十五年,他原以为他会变得孤僻而自闭,无助而怯弱··到头来全然是他一厢情愿。
韩琛从来没有一刻需要过他,他不曾有过脆弱,又何来的依靠··白望城合上眼,用力的呼吸着周围的空气,密密麻麻的汗水从他额间落下,在一瞬间打湿了他的鬓角。
他努力的控制着情绪,再张开眼的时候,眼中一片清明,那些复杂繁冗的情绪全然被他压了下去··他的视线再次转向显示屏,就在这时候,韩琛突然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了门背后。
两人之间明明相隔一扇门,白望城却无端端的有了一些紧张,他忘记了来时的目的,也踌躇着是否前进··“小白”韩琛突然的出声,令白望城心中蓦然一惊,他抬手按下密码,缓缓推开了那道门。
“你怎么知道是我”·“还没到换班时间,门口却出现了两种脚步声,我知道你早晚会来见我·”韩琛语气淡然的回答。
白望城知道,韩琛不可能歇斯底里的质问他,却也没想到他依旧能不慌不忙地与他交谈··“你离开的时候没有收拾地下室,就是为了提醒南宫和顾庭希要防备我,你既然一早知道顾伟是我杀的,为什么你之前没有说出来”·韩琛坐回沙发上,环着手臂轻轻笑了笑:“我留下地下室的东西并不是为了提醒他们,是为了让你出现在这里。”
白望城讽刺般的大笑了起来:“大哥,你是不是病了你不会到现在才打算来开导我,让我改邪归正吧”他倏然收起笑容,冷声道:“你既然知道我杀了顾伟,就该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在过你这一边,我手上的人命岂止一条。”
韩琛静静地望着他,沉声道:“你是我弟弟,我永远不会放弃你·”·“呵,笑话,不会放弃我算了吧,你心里只有顾庭希”白望城暴躁地嘶吼出声,他逼近韩琛,盯着他的眼睛道:“明明一直都是我陪在你身边,你学什么我就跟着学什么,我一直拼了命的想要靠近你,而你眼里却永远都看不到我”他急促的喘着气,直到看见韩琛瞳孔中属于他的倒影,他才恍然回神,猛地直起腰深吸了几口气。
韩琛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近乎惊愕的表情,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望城,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在一瞬间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后白望城终于恢复了镇定,他懒洋洋的勾起唇角:“说吧,你千方百计地叫我来,想说什么”·韩琛终于无法像之前那么自然的看着他的脸,他微微垂下眼,声音嘶哑道:“我们彼此折磨了十几年,你也好,父亲也罢,都是时候做个了断了,他要的是数据,庭庭现在失忆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数据的下落,让他有什么都冲着我来,不要再去骚扰顾家了。”
白望城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笑声,他走到韩琛面前,蹲下身体望着他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天真了,十年前顾庭希未必是你的软肋,但十年后的今天你也终于有了弱点,你不要以为你主动送上门来我们就会放过顾庭希,相反我会一点一点的折磨他,直到你缴械投降。”
“你们觉得我没有弱点,就刻意为我制造一个弱点·”韩琛抬起手背,虔诚地亲吻无名指上的银戒,“然而,一个顾庭希如何值得我用无数人的性命去交换,他不会希望我这么做。”
“那我们就走着瞧·”白望城冷笑,“我知道你们不怕死,事实上死亡也并非最可怕的事情,我会一点点的折磨他,让他痛苦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大概还不知道那傻小子神经有多么脆弱,装出一副勇敢坚强全然无所谓的样子,内心深处却充满了恐惧,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
韩琛蹙起眉,按揉着太阳穴缓缓合上眼··白望城无力地扬起下巴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疲惫道:“多说无益,你我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转身的刹那,韩琛突然又喊住了他,在他背后问起:“顾伯父现在还好吗”·白望城脚步一顿,他沉默了片刻,转过身道:“我怎么知道,我的任务是找出数据的下落,别的和我无关,你有这份闲心不如先管好你自己吧。”
白望城摔门出去,然而他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显示屏前,静静地凝视着韩琛略带愁绪的表情,他伸出指尖轻轻触摸显示屏上属于韩琛的脸··你也知道怕了吗始终稳若泰山的好大哥,你竟然也会有愁眉苦脸的一天。
悬疑推理·白望城的内心陡然升起一种施虐般的快感,他迫不及待地想将韩琛打入深渊,捏碎他的脊梁骨,折断他的羽翼,等他支离破碎的一天,他会及时出现将他从黑暗的泥沼中救出。
欲望与利益构建出社会的框架,情感用以粉饰它的外观,白望城心知肚明,卸去情感的伪装,控制力才是他如今唯一的机会··想要控制韩琛,就要狠狠的击败他。
白望城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晨光微曦,温柔的照耀在他脸上,然而他却只感到了违和,黑夜才是他习以为常的归宿··他回到书店,顾庭希仍在酣睡之中,药物的作用让他今夜终于睡上了一个好觉。
·白望城在床边坐下,撩开他细碎的刘海,用手背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他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道:“如果韩琛愿意交出数据,我会陪他离开这里,去一个遥远的地方重新开始,如果他想,我也可以带你一起走,为什么非要和父亲作对,善恶对错真的那么重要吗”·白望城痛苦的闭上眼,那十五年里他自由地在阳光下奔跑,却也时常在噩梦中惊醒,他以为陪他经历了孤单痛苦的大哥,却在人生的前十五年里甘之如饴,在人生的后十五年里潇然洒脱。
唯有他,被困在旧梦中迟迟无法苏醒··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点短,最近断章断的有点困难= =主线到这里是不是还有点乱,但现在还不能给大家捋,因为还有伏笔和提示藏在里面,是关系到结局的重要线索。
大概就是韩预和白望城要找数据,韩琛南宫他们要抓韩预·马上跨年啦~大家新年快乐~·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顾思谦面色不虞地坐在车里,冷着脸盯着顾庭希问:“真的要搬出去住”·“我现在又要上课,还要看着书店,太忙了,还是住在书店方便一点。”
顾庭希推开门下车,没等大头帮忙,自己就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搬了出来··顾思谦下车,绕到他身后说:“这些都是假的,你忙着找韩琛才是真的·”·顾庭希抿着唇笑了笑,淡淡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哥,你知道我的脾气。”
“你那牛脾气我能不知道吗,你自己在外面要注意安全,有什么就打电话给我·”顾思谦不仅是不放心他,更是不舍得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一不留神就要离开他去独立了。
顾庭希忙不迭的点头,一本正经的说:“放宽心,你弟弟有的是要麻烦你的地方·”·顾思谦噗的被他给逗笑了,心里多少松快了点,他跟着顾庭希进了书店,这是他第一次好好参观这间店,店虽然是南宫开的,但几乎都是韩琛在打理,整洁温馨却又不失格调,嵌在墙里的那面书架尤为显眼。
顾思谦双手插在裤袋里,眼神注视着那面墙,许久自言自语般的说道:“这个游戏他们真是百玩不腻·”·他上二楼又转了一圈,对居住环境不太满意,同意顾庭希搬出去的念头又开始动摇:“这地方这么小怎么住人我让人把隔壁买下来,还有你住在书店伙食问题怎么解决这样不行,还是让刘姨住过来照顾你。”
“只带刘姨怎么够,要不然把咱家搬过来得了·”顾庭希拍拍顾思谦的肩膀,“行了我能照顾好自己,洗洗衣服买买饭能有多难再说……也许琛哥明天就回来了……”他垂下头,百无聊赖的拉扯着衣服的拉链头。
顾思谦心酸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半晌轻叹道:“这样吧,让刘姨每天过来打扫一下卫生,再给你做顿饭,外面伙食不卫生,就算是韩琛不在,他也不会愿意你天天在外面吃饭。”
顾庭希摸了摸眼角,笑了笑:“那先这样吧,哥,你别太操心了,我又不是不回家,我们下楼吧,晚点再来收拾·”·“嗯,腰上的伤怎么样了,后来有没有再痛过”·“没有,都挺好。”
“小白呢怎么没见到他”·“鬼知道他,天天神出鬼没的·”顾庭希不禁皱起了眉,“哥,白望城脾气怎么这么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
顾思谦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顾庭希,冷着声音问:“他打你了”·“那倒没有,不过我看也快了,他这几天就像吃了火药一样。”
顾庭希突然想起他们几个以前经常在一起,便问:“你们打过架没有”·“偶尔,没想到十几年了,小白的脾气一点也没有收敛,不过庭庭,脾气暴躁不代表蠢,和他相处的时候要用用脑子,不要硬碰硬。”
顾思谦揽着顾庭希的肩膀往下走,“我还要回公司开会,晚上来陪你吃饭·”·顾庭希一点不觉得白望城蠢,反而觉得他心思很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揍了自己一顿,白望城打人一定有原因,总不见得是自己长得碍眼吧。
顾思谦没待多久就离开了,顾庭希送他到门口,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就见小妹探头探脑地在偷看··顾庭希失笑道:“看什么”·小妹捂着脸笑眯眯的问:“这是你大哥呀怎么以前没见他来过”·顾庭希挑眉:“老板不是也不常来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倒也是,那副店长呢他什么回来上班,有一阵没见过他了·”小妹目光一路跟随着顾思谦远去的身影,没察觉到顾庭希的脸色微微有了变化。
“会回来的·”·小妹托着腮笑得花枝乱颤,视线还停留在空荡荡的门口··顾庭希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哥已经走了·”·小妹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下,小声问:“店长,你大哥有女朋友吗”·顾庭希愣了愣,犹豫着问:“你喜欢我哥这样的”·小妹红着脸兴奋的点了点头。
·悬疑推理顾庭希好笑的不行,椅在柜面上和她聊了起来:“我大哥看上去有什么特别的吗和我长得是不是不太像”·“你大哥看上去就是那种沉稳有气度的类型,和你是不太一样,不过……”小妹看着顾庭希的脸,语气迟缓道,“不过我觉得你最近好像有一点变了。”
“哪里变了”顾庭希笑问··小妹似乎有些犹豫的说道:“好像成熟了一点,也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顾庭希笑容苦涩。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呢,你大哥有女朋友吗”·顾庭希说:“你这些话跟我聊聊也就算了,千万别去老板面前提,万一他误会你想撬他墙角就不好了。”
小妹木讷的看着他,半天才回过神,尴尬的哈哈笑了笑:“我刚看见书架上有灰,我去擦一擦·”·顾庭希满脸好笑的看着她活泼的背影,就在这时,大头接了个电话匆匆向他走在,在他耳边低声道:“毛老大找到了,藏在一个破旧的老房子里面,他老婆孩子也都在那里。”
·“你把车开出来,我现在就去见他·”·两人立刻动身去往毛老大的住处,他住的并不远,就躲在市区边缘的一个待拆迁的小区里,那里大多住的都是外来打工者,汽车开到路口就进不去了,整条巷子被卖菜卖水果的小贩堵的水泄不通,下水口被油腻的物质污渍堵住,脏水直接在路面上漫开。
“我打电话叫人把毛老大带出来·”·“不用了·”顾庭希推门下车,穿过拥挤的巷子,七绕八弯的在小区里前行,在大头的陪同下找到了毛老大的住所。
大头把门敲开,顾庭希刚走进去,就看见毛老大鼻青脸肿的被捆在椅子上,他老婆抱着孩子哭哭啼啼的缩在沙发里··几口高马大穿着黑衣服的男人一脸凶悍的瞪着毛老大一家三口。
顾庭希无语:“我让你找人,你打他干嘛呀”·大头没吭声,一旁站着的男人倒是中气十足的回答道:“这种人油头滑脸的,不打不老实,就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大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对小少爷说话客气点”·“嘿嘿,小少爷别生气,我这人说话就这样。”
那人讪讪地笑着往后退了一步··顾庭希无力的叹气,走到毛老大面前抽走了他嘴里的布条··毛老大哼哼唧唧的哭了起来:“顾二少,我错了,我真错了,不对,我啥也没干啊,你抓我干什么”·顾庭希站在他面前,低头睨他:“我问你,你躲起来干什么”·“这我也不知道啊,那天咱们在超市碰过面之后,我准备去吃晚饭,刚从员工通道出去就被几个人给抓来这儿了,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小心点儿躲着你们,也不让回镇上,没过几天还把我老婆孩子给送来了。”
“对方是什么人你知道吗”·“我哪儿知道啊,我在这边儿也不认识人·”毛老大扭了扭身体,“顾二少,能不能给松开,都吓着我孩子了。”
顾庭希使了使眼色让他松开他··毛老大龇牙咧嘴的去摸脸上的伤口,“你们这下手也忒狠了·”·顾庭希瞪他:“别说没用的,周承恩是怎么回事”·“上回我不都跟你们说了吗”毛老大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我上回都说啥了”·“你说我们在木偶山庄见到的是假的周承恩,真的在外面过世之后骨灰被人送回来了。”
“哦,对对对,就是说到这儿·”毛老大嘀咕道,“那个送骨灰回来的小伙子和人提过一件事,他说周承恩在临死前告诉他,有人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一辈子别回来,现在他要死了,一辈子也过完了,所以在死前托付朋友将他的骨灰送回来,不过这些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哎哟,我真的啥也不知道了,你可信我吧,成吗”·顾庭希默然,如果毛老大说的都是真的,也就证明有人在背后策划了那场谋杀,真正的目标并非木偶山庄里的人,而是他顾庭希·毛老大和他见过面之后就被人带走了,而那天知道这件事的人仅仅只有四个,他和韩琛,徐简阳和小哑巴。
他突然想起了南宫的话,他们的周围有许多耳目,所以不要彼此交流,不要彼此帮忙,再艰难也要一个人完成你的任务,彼此设防却又彼此信任··顾庭希舔了舔嘴唇,琢磨了片刻道:“毛老大,我还有事先走了,我让人送你去医院看看。”
毛老大弱弱的笑了笑:“客气了·”·顾庭希和大头先行离开,上了车对大头道:“拿笔钱给毛老大看病,再帮他找份像样点的工作吧·”·“诶,我知道了。”
顾庭希心事重重的回到书店,已经快到打烊的时间了,小妹收拾收拾就准备下班回去了··白望城也从学校回来了,正站在门口抽烟,见他进门挑衅般的睨了他一眼。
顾庭希没理他,让大头先回去,随后便满脸疲惫的在沙发上坐下··白望城把烟头拧灭,转身进了书店,径直往楼上走去,不多时又折返下来,手里拎着一双拖鞋,他走到顾庭希面前,叹着气蹲下。
顾庭希怔怔的看着他··白望城托住他的小腿,把他脚上染满污泥的白球鞋脱下来,套上了拖鞋,“别踩脏了地板·”·顾庭希心情复杂的看着他,也不知为何却回了一句:“这双拖鞋是我在房间里穿的。”
“你事儿怎么这么多哥给你买,买一百双让你扔着玩儿·”·顾庭希鼻头发酸,连日来的压抑几乎将他击溃,“你说到要做到。”
· ·悬疑推理·☆、第三十章· ·顾庭希原本以为白望城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第二天竟然真的有快递员送来一箱子拖鞋··顾庭希烦恼的看着一地拖鞋,现在仓库和地下室都堆满了书,这箱拖鞋太特么累赘了。
白望城是不是脑子不好使,连玩笑也分不清楚··白望城恰好下楼,看见箱子里的拖鞋,笑说:“这么快就到了·”·“你买这么多拖鞋干什么我昨天就是说说而已。”
顾庭希憋着气,端起杯子咕噜咕噜往肚子里灌了一杯··白望城凑近他,压低声音道:“你昨天晚上可怜的就像个小宝宝一样,我生怕要是没给你买,你第二天哭鼻子怎么办”·顾庭希皮笑肉不笑的扯起嘴角:“走开。”
白望城轻咳一声,装似随意的问道:“昨天怎么了出去了一趟回来就一脸不高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说起这个顾庭希又是一阵头疼,他昨天琢磨了一晚上,接走毛老大的人去的很及时,他们前脚刚见面,毛老大后脚就失踪了。
接走他的人会是谁徐简阳还是小哑巴·徐简阳有这个能力,但顾庭希却并不认为会是他,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太了解徐简阳的个性了,他最忌讳沾染是非,更不会帮着别人一起设计他这个兄弟。
至于小哑巴,他的身世一清二楚,性格单纯腼腆,不太可能和韩预牵扯上关系··恰在他困惑难解的时候,小哑巴抱着一捧鲜花进来了,他笑眯眯的和顾庭希打招呼,然后便例行侍弄起花草来。
顾庭希看着他在书店里来回走动,仔细谨慎的检查每一盆花草的状态··全部弄好之后,小哑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像往常一样走到顾庭希身旁和他聊天。
“小哑巴,你周末有时间吗”·小哑巴眨着眼点头··“我周六下午打算搞活动,注册会员就送书,你有空来帮忙吗”·小哑巴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把巧克力放在桌面上,剥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然后拿起一颗放进顾庭希手里。
顾庭希边剥巧克力边问他:“最近说话好一点了吗”·“一点·”小哑巴如今慢慢可以说一点简单的词语了,但他的嗓门很难听,有点像患了咽喉炎,声音又糙又闷,因而他也很少和外人说话。
他低着头很认真的把糖纸叠成四四方方的小豆腐块,叠着叠着自己就先笑了,不好意思的把糖纸扔进垃圾桶··顾庭希一直盯着他看,小哑巴并不是那种长的很好看的类型,但他实在是太乖了,总能让人心生好感,顾庭希并不想怀疑他,但如今韩琛还没有回来,他不能掉以轻心,任何线索都可能成为决定性因素。
顾庭希微微笑了笑,把巧克力送进嘴里,“那我们这周六见·”·周六一大早,除了等来了小哑巴和他的跟屁虫之外,还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顾庭希看见表舅妈和他的大胖孙就烦的直挠头。
表舅妈在书店里转悠了一圈,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这书店挺大的呀,生意怎么样怎么不见你那男朋友啊,人呢,叫出来我帮你瞧瞧,我告诉你啊,这方面我有经验,人好不好我一看就知道。”
顾庭希对她的厚脸皮十分服气,连忙打发她道:“人不在,表舅妈你随便坐,拿几本书回去看看·”·表舅妈也不客气,转身大刀阔斧的扫荡起来。
小妹看的目瞪口呆:“这书也不值钱,她拿这么多书干什么等会儿怎么拿回去·”·顾庭希丢脸的不行,对小妹道:“别管她,你忙你的去。”
书店今天举行注册会员免费送书的活动,大头搬了两张桌子去外面,徐简阳和小哑巴一个负责注册,一个负责送书,并排坐在一起合作无间··顾庭希站在两人身后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大头见大家都忙碌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到顾庭希身旁,在他耳边小声道:“小少爷,你让我办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顾庭希低声道:“你去替小哑巴,我有事和他说·”·“明白·”·顾庭希走到小哑巴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让大头替你一会儿,你休息一下,跟我进去吃点东西。”
徐简阳手忙脚乱地应付着面前三五成群的女大学生,闻言连忙嚷嚷道:“顾庭希,我特么也得休息啊”·顾庭希点头:“行啊,你休息,让小哑巴接着使劲儿的干活。”
徐简阳闭了嘴,不一会儿又被眼前的小姑娘们团团围住了··小哑巴捂着嘴偷乐,笑眯眯的跟着顾庭希进了门··顾庭希原本准备带着小哑巴往楼上去,刚一进门就看见小妹和表舅妈吵了起来,两人似乎在抢什么东西,憋得脸通红,就差扭打起来了。
顾庭希恨得牙痒痒:“你们又怎么了”·小妹委屈的不行,眼睛都红了:“店长,她们偷东西·”·“什么叫偷你们柜子没关紧,自个儿掉出来的”表舅妈不屑的冷哼道,“就这不值钱的玩意儿,谁还买不起,我孙子拿回家玩儿玩儿怎么了”·顾庭希走近一看才发现两人在抢他的小木马,他一瞬间心跳的飞快,背后冒出了冷汗,他飞快的跑上去,一把推开了表舅妈,抢回自己的小木马,双目充血一般的通红,死死地盯着表舅妈。
表舅妈被他盯得起了鸡皮疙瘩,一脸发憷的看着他,呐呐道:“不就个破玩具吗你至于吗”·这个小木马他一直放在收银台后面的柜子里,平时他在的时候会拿出来摇两下,小妹知道他宝贝的要命,平时连碰都不敢碰一下,别说不可能从柜子里掉出来,就算是掉出来了不进去收银台后面也不可能看见。
顾庭希拼命的喘着气,试图压抑住自己愤怒的情绪,眼神却越发凌厉,就像是蓄势待发的鹰,全身上下充满了攻击性··悬疑推理·白望城从学校回来,进门就见到了这一幕,嗤笑道:“能动手的事情吵什么吵把人打服气了,下次她见到你就绕着走了。”
顾庭希不想再和表舅妈废话,他抱着他的小木马撇过眼,冷声道:“给我滚·”·小胖子皱着脸,嗷呜一声大哭了起来:“我要小木马,我的小木马,奶奶给我”·表舅妈怔忪的看着顾庭希,半晌她回过了神,叉着腰气势汹汹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就是因为你这种脾气你爸才不喜欢你遗产一毛钱都不留给你怪不得你哥要把你赶出家门,活该走了乖孙,咱们回家,以后啊,咱们可别再惦记什么亲戚关系了,再也不来看你这什么小叔叔了。”
白望城嗤笑:“慢走不送·”·顾庭希抿了抿唇,抱着他的小木马往楼上走··小哑巴担心地看着他,顾庭希一动他就立马跟了上去··顾庭希回了房间,用纸巾擦了擦小木马浮面上的灰尘,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它摆在沙发上,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这是琛哥亲手给我做的,我们之间的回忆不算太多,每一件东西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小哑巴捏了捏自己的喉结,哑着声音道:“他会回来·”·“只要他能回来,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顾庭希微微弯了弯嘴角,“对了,小哑巴,我有件事情要你帮忙。”
小哑巴立刻点头··顾庭希把门反锁之后才压低声音道:“我怀疑琛哥的失踪和我母亲当年的车祸案有关·”·小哑巴懵懵懂懂的看着他。
“我就直接说吧,我之前托了一个私家侦探去查琛哥的行踪,也让他去查了当年我母亲的失踪案,现在已经有结果了,但是资料还在那位侦探手里,我暂时拿不到·”·小哑巴眨眼,写道:“为什么”·“这件事情不能让我哥知道,如果我和那位侦探见面,大头一定会立刻告诉他,所以我想让你替我去和那位侦探见一面,你去了之后什么都不用说,我会电话联系那位侦探,让他把资料袋交给你,你趁没有人的时候再给我。”
·小哑巴挠了挠头,傻不愣登的皱着脸··顾庭希叹气道:“只有你能帮我了,其他人我不放心,还有徐简阳,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能告诉他,万一他说漏嘴传到我大哥耳朵里就不好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知道我大哥不喜欢琛哥,他根本不希望琛哥再回来·”·小哑巴义愤填膺地在便签纸上写道:“这怎么可以我帮你去拿,你放心吧”·顾庭希看着他愤怒的表情,心里越发觉得抱歉,同时却又越发觉得困惑,到底是在第一时间通风报信接走了毛老大。
两人在楼上密谋好一切之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大大方方的下楼帮忙··白望城看着众人忙成一团,自己则闲得发慌,见顾庭希下楼,忍不住笑话他道:“你还真是个小朋友,刚才还差点掉金豆豆,一会儿又像没事人一样了。”
顾庭希不悦的瞪他:“你别胡说八道,我刚才是有那么一点愤怒,但是我没有哭·”·“是吗”白望城走近他,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道:“遇到再伤心的事情也不哭吗”·顾庭希静默了一阵,许久才道:“我要把眼泪留到琛哥回家的时候。”
白望城的笑容倏然从脸上消失,他冷漠的看着顾庭希,咬牙道:“你哪里配得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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