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 by 安尼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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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魂 by 安尼玛(上)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 ·文案:·三无尸体——无身份证明、无明显线索、无人认领,只要符合这三项指标的死人,都会扔给警队的464侦查组··464,警队里的精英啊,他们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变形的、被肢解的、看不出人样儿的躯体,吃泡面、打游戏、抽烟扯蛋,顺便解决一下案件。
解决不了的,就随便编个故事呗,他们队长蓝田可是出名的大忽悠啊··至于那些死人,唉,他们生前是无根的漂泊者,死了也没有归属,无论生死,都是这城的游魂,又有谁管·话说某一天,蓝田在案发现场又捡回了一具三无的——咦,这次怎么是活的·于是,队长把这身上有血迹、来路不明的年轻男子带回家,努力去证明他就是连环杀人案凶手。
结果养着养着,养成了自家的宠物........· ·一边打怪一边爱爱的烂俗同居故事,中间会有四五个鬼气森森的案件串联起来,预计会是20万字以上的长篇·结局HE。
 ·内容标签:悬疑推理 近水楼台 豪门世家 业界精英·搜索关键字:主角:蓝田,老猫 ┃ 配角:萧溪言、苗以舒、穆歌、培成、英明 ┃ 其它:· · · ·☆、修道院女尸· ·湿答答的。
水顺着剃刀往下滴·水,流过指尖是温热的,但暖意稍纵即逝,然后传到指尖的,却是噬骨的冷·刀刃的冰凉··穿着白衣的人手颤抖着,把冷冰冰的刀片贴到对方可爱的脑袋上。
嘶拉一下,白衣人叫了一声·没使用过这样的剃刀,竟然一不小心,把自己的拇指划出了口··惊恐之后,是深深地怒意·眼前那张美丽的脸,却无动于衷,只是用黑琉球般光亮的眼珠子,凝视着自己。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们总是用那种空白的眼神看着我,你是这样,之前那个人,也是这样·血流过指尖,从剃刀边缘,流过那白皙剔透的脸颊。
疼痛·细细而深入的疼痛··白衣人却不生气了·此时心中,只有恨意··他粗暴地挥起剃刀,把对方黑溜溜的柔软长发大片大片地刮下来。
鲜血从刮伤的头皮渗出来,粘在了黑发上,一起坠落到地上··那张美丽的脸终于有了反应,疼痛地扭曲着·但她没有喊叫·她只是不解,并且继续用不解的眼神看着施暴者。
白衣人心软了下来,放下剃刀·空气里甜腥的血气,扰乱了这里的宁静和神圣··他站了起来,走向窗边·湖面笼罩着一层水雾,隐隐约约映照出了十字架的倒影。
白衣人突然害怕起来,大力地拉上了窗帘·那血腥味太浓烈了,不会传到外面去吧·窗帘一关,房间里黑得跟夜晚似的,白衣人一步步走向美丽的少女,啪嗒一下,点着了打火机。
“我们来点蜡烛,好吗”·少女镇静的脸,霎时苍白无比·她瞪大了恐惧的大眼睛,想要站起来··白衣人却把她按在地上,笑道:“别怕,乖,一会儿就不疼了。”
---------------------------------·傍晚七点半,马陶修道院的湖边,发现了一具女尸·死者是年轻女孩,面容被毁坏,身上无任何证件··发现尸体的,是修道院的清洁工。
清理完餐厅和厨房之后,她像平时那样推着塑料垃圾桶到大门前,经过湖边时,她发现草丛里闪着一点光··走近一看,只见一个女孩躺在岸边,双目圆睁,脸上横七竖八几道伤痕。
她的肚子被掏出了一个洞,上面插着一根白色蜡烛·蜡烛已经烧了半截,蜡油流到她血肉模糊的创口上,部分已经凝结了,犹如趴着几条白花花的虫子··清洁工吓得腿软,花了吃奶的力气才爬了起来,奔告修道院神父。
晚上九点十二分,一辆吉普车停在了修道院门口·464侦查组的组长蓝田、警官张扬和萧溪言,一起下了车··蓝田打量着庄严古朴的老建筑,赞赏道:“想不到这针都插不进去的老城区,还有这么大的教堂。
老张,这马陶修道院,是个什么来头”·张扬咔腊咔腊转动着手里的核桃,懒懒道:“还能有什么来头,有钱人养的呗·这马陶山,山那头是那些有钱杂种们的别墅区,活人住在那儿;死人呢,就住在这教堂的墓地。
不管能不能出气儿,反正就得占个好地儿·”·蓝田牵嘴一笑:“不止是风景好,我看这马陶山的布置,可是大有文章·萧公子,你说呢”·萧溪言环视他们所在的半山腰,严肃道:“没错。
马陶山是个海岬,住活人的那头,可以看到海上日出,而教堂墓地对的是海的另一面,可以看到落日·旭阳主生,夕阳主死,正好是人生一循环·”·张扬鼻孔哼了一声,道:“瞎折腾,有钱包起这山头,难道就能不死死了不也一样只有半尺黄土地嘛。”
蓝田:“唉,半尺黄土地好多活的都住不起呢,何况死人·进去吧,起雾了”·果然,周围的雾气越来越重,马陶修道院静静地伫立在灰雾里,看不清全貌,因而给人无比巨大的错觉。
彩色玻璃透出了教堂里的光,在雾里犹如窥视之眼··他们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绕过教堂,循着人声走到了湖边··湖边架起了探射灯,片警们像道墙那样围住了现场。
蓝田认得他们的头头,径直走了过去··“嘿,老朱,今天有大买卖啊”·朱广深看到蓝田,就像见到了救星,笑道:“蓝田,你来了我就放心啦。”
蓝田搭着他的肩膀:“你管的这片富贵地,家家都养着一屋子保安,我还以为你这屁事儿都没有呢·”·朱广深:“唉,这有钱人不出事就不出事,一出,就是大事儿。
你自己看看去”·蓝田走到湖边,看见法医正在验尸取证·法医挡着了尸身,蓝田只见女尸的裙摆泡进了湖水里,从露出的脚踝皮肤看来,是个很年轻的女孩。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法医听到蓝田走近,转过身来··法医长相俊秀,一双眼睛晶亮灵动,身着修身利落的黑西服,衬得一头漂染的灰白发格外的醒目。
一开口,却是低沉的女声·“头儿,死亡时间大概是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死因是脖子被勒,窒息而亡·脸部和腹部的伤口,是死后被短刃刺的,所以出血不多。”
蓝田皱眉看着面目全非的女尸:“她的头发也是死后被剃成这样的”·法医蹲了下来,掀开参差不齐的黑发,露出里面坑坑洼洼的头皮,道:“不是,头皮的伤口有愈合的迹象,应该是死前不久造成的。
另外,尸体还有被捆绑过的痕迹·”·在旁边的朱广深道:“哟,年轻女子在修道院被虐杀--蓝田我说了吧,这事儿得上头条了·”·萧溪言走了过来,道:“老大,尸体身上没有钱包证件,这河岸都搜查过了,没有任何可疑的物件,除了这个——”·萧溪言提起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根火柴,一根烧了大半,一根只烧了火柴头。
萧溪言仰头道:“你仔细看,这火柴不一般,上面有花纹,好像是貔貅的图样·”·蓝田:“真讲究……这是关键证物,可能是点燃蜡烛用的。
回去排查指纹·”·萧溪言点头,道:“这里每样东西都很讲究,修道院用的花岗岩,彩玻璃的装饰图案,湖边喷水池的雕塑,我看至少有两百多年的历史。
真美啊……”·蓝田回头看了一眼老建筑,隔了一段距离,这建筑不那么有压迫力了,黑乎乎的看不清细节,却能感觉到那承载过许多生死与故事的傲慢矜持。
蓝田摸了摸头发,半是抱怨半是玩笑地道:“老朱,你甭操心了·无名尸体、不能大张旗鼓搜查的现场,妥妥的是我们464的活儿·”·老朱叹了口气,油滑地笑道:“所以说,整个警队我就服你一个。
什么棘手的案件,到你那儿,总是二话不说就扛了起来,还总能捋出个所以然·”·蓝田报以一笑:“老朱,这些话留来暖肚子吧·我还不知道,你们背后都叫我们癞皮狗,专啃你们吃剩的硬骨头,消化完了,还能找个没人的地方拉出来,自己掩埋,连味儿都不留下。”
老朱也不反驳,只是好脾气地笑着··蓝田左右张望,只见他的三个得力下属都忙得很:张扬跟女警聊闲篇儿,萧溪言痴迷地看着修道院的雕塑,法医培成痴迷地摸着尸首的伤痕……·他摇摇头,为了不显得太没事可干,他决定沿着湖边溜达溜达。
雾越来越浓,渐渐地覆盖着四周的景物,只有湖水偶尔的波动反光,才能刺破这浓稠的雾气,让夜行者分辨出水与岸的边界··蓝田觉得有点冷,紧了紧身上的法兰绒格子外套。
做完了这个动作,他没来由地感到了孤寂··探射灯和人声都被浓雾掩埋在身后了,蓝田一步步地走进了前方的黑暗里·雾气让他的感官迟钝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河岸。
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停下脚步,打开手电,循原路回去·但不知怎么的,蓝田却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仿佛被前方什么东西牵引着··继续走了几分钟,蓝田惊觉周围安静得出奇,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虚无缥缈起来。
他环视四周,在浓雾中,左前方似乎有星星点点的光·他知道这些光不是火,火不会那么冷的··蓝田霎时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他来到了墓园。
一阵微风吹过,像无形的手,轻柔地拨开了雾帘·蓝田得以看见那寂静整齐的墓碑··墓碑旁是瘦削的玉兰树,他闻到了零零落落的花香·枝桠和草丛之间,漂浮着微小的光点,近看才发现,这些光点竟然这么密集,而且几乎遍布整个墓园。
是磷光·该往回走了吧蓝田提醒自己·但尽管危险意识不停地催促他,他还是忍不住走进墓碑群里,端详这异界般的所在。
风停了,浓雾又闭合起来·蓝田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米以内的事物··他慢慢踱到最里边的墓碑群——这一片墓碑似乎比外面的靠得更近,碑石形状和大小也是统一的。
蓝田蹲下来,打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墓碑上的文字·“苗—以—情”,蓝田轻声念道··“啊”一个声音猝不及防从前方传来。
蓝田吓得心脏暴走,他举起手机指着声音来处,过了两秒,他才想起手上拿的不是抢··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戒备地观察前方··墓碑群的中央,有一个人,坐在了碑石上。
蓝田冷汗流下鬓角,沉声说道:“喂,你是谁,半夜坐在坟墓上看风景”·那人不回答··蓝田走近碑石,手机慢慢举了起来,映照着那人的脸。
那人伸手微微挡住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慢慢适应了光,放下手臂··这是一张好看的脸,但却苍白得很,除了一双黑亮的眼睛,脸上没半分活气··蓝田的心突突乱跳,又道:“你是谁”·那人眯着眼睛,茫然道:“我是谁我不知道。
我……忘了·”·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第一个故事~~~·本来想三月中发的,真是高估自己了·第一个故事不坑,放心追看··预警:感情线进展缓慢,基本都是杀人毁尸什么的……· ·☆、白衣· ·蓝田盯着眼前的男人,冷冷道:“你忘了自己是谁”·男人转过脸去,眼望着远处道:“对啊。
我是谁呢”·蓝田满心疑惑,戒备道:“你一个人来墓园干什么”·男人给了他一个茫然的表情,他轻声道:“这里是墓园吗我好像一直住在这里。”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汗毛都竖起来了·一束束的雾气萦绕着眼前的男人,磷光闪闪,周围安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就算四周雾气森森,他还是能看出这男人的皮肤异常白皙,俊秀的脸庞上,只有一双眼睛有点生气,轻轻一眨,就如某种黑亮的小甲虫,懒懒地翻了个滚·如果不说话,他跟这雾气也差不多,风一吹就会消散无踪。
蓝田握了握拳,闭起眼睛,让心跳平缓下来,尽力驱走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然后他走到男人身边,也不管是谁的碑,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换了一副亲切的脸,笑道:“兄弟,这里是死人住的——你的家在这儿附近”·男人:“我不知道,我不记得自己家在哪儿了。”
蓝田敛起笑容,道:“你刚才去湖边了吗”·男人凝视着蓝田,摇摇头:“我一直坐在这石头上,然后你来了·”·蓝田盯着他道:“所以你也不知道湖边躺着个死人”·男人平静的脸,霎时有了波动。
他皱起了浓眉,不解道:“死人”·蓝田阅人无数,直觉这反应不是演出来的·他想了想,提议道:“你找找身上,或许你带着手机或钱包,可以联系上你家人。”
男人站了起来,依言搜寻身上的口袋·没有手机,但有一个残旧的皮夹子·他打开皮夹子,就着蓝田手机的光翻看··除了几张纸币,只有一只纸叠的青蛙,被扁扁地压在了插袋里。
蓝田心想,这人独自在凶杀案附近流连,行迹太可疑了·他失忆的样子,不像装的,看起来又不像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见男人抽出了青蛙,把皮夹子随手一扔,蹲在墓碑旁玩了起来。
男人:“哇,跳得好高·”·蓝田:“……”·就在这时,一阵强风吹过·浓雾散去,眼前的视野顿时清晰了起来··在肃穆的墓碑之间,是修建整齐的绿草,玉兰花开得正盛,一盏盏像是刚刚熄灭的灯。
远方闪着粼光,他们身处山腰,可以眺望到不远处的大海··蓝田想,这里的风景真美,白天一定是个雅致宁静的花园··突然,身边一阵异动,蓝田惊诧地扫视周围,只见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居然四处飞散。
蓝田定睛一看,啊,原来不是磷火,是萤火虫呢··细细碎碎的光停留在草尖、枝桠、石头和花瓣上,只一秒,又四下散开·连蹲在地上的男人也被吸引了,抬眼追随着飞舞的火光。
男人的目光温柔平静,跟这个古老墓园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协调感··蓝田警戒的心放松了下来·他又坐回碑石上,看着荧光和男人的侧脸,渐渐忘了时间··过了好久,他才想起了湖边的尸体。
正要开口跟男人说话,却见男人站了起来,缓缓面向他··蓝田的脑子里顿时响了个霹雳·他退开两步,紧紧地盯着男人··在萤火虫微弱的光芒中,蓝田清楚地看到了男人的白衣上斑驳的污迹。
多年的职业经验,让他瞬间判断出那是什么··血·大片的血沾在了他的长袖衣上,血液已经干了、结成硬块,那白色棉布因此显得皱巴巴的··男人好像也刚发现似的,专注地看着身上的血。
他那黑眼睛动也不动了,看上去更不像是活人··蓝田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打结的舌头捋顺·他冷声道:“警察我方怀疑你是马陶修道院凶杀案嫌疑人,现在请你回警局协助调查”·一个小时以后,男人坐在了会议室的皮椅上,被好几双狐疑的眼睛打量着。
白炽光照着他雪白的脸孔,浓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子在脸上投下了阴影·他眼珠子一转,从左到右把眼前的人看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了蓝田身上··男人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除了跟你一起看萤火虫,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其他的眼睛一起看向蓝田·穆歌:“老大,你说自己去查案,就是跟这帅哥去看萤火虫了吗”·蓝田不理她,看着男人道:“你叫什么名字,也想不起来了”·男人眼睛眨了一眨,“这……我好像有点印象。
我记得有人叫我老猫·”·蓝田:“老毛,你姓毛”·男人摇摇头:“喵喵叫的那种,猫·”·众人面面相觑。
张扬道:“老猫,你为什么会在修道院的墓地”·老猫:“不知道·”·张扬:“你见过照片中这个女孩吗”他把尸体的照片放到老猫眼前。
老猫眼睛眯了眯,道:“没有印象·”·穆歌:“你吃饭了吗”·其他人:“……”·老猫:“没有。”
蓝田见问不出什么,吩咐穆歌看着他,就和张扬一起走了出去··蓝田:“你说他是不是装的”·张扬摇摇头:“你要问我他的胸是不是装的,我能看出来;你让我分辨他喵喵叫是不是装的,我可不知道。
老大,你是心理学专家啊,你的无敌X光眼看到了什么”·蓝田早就习惯张扬的油腔滑调,随口道:“看人最重要的是直觉,我想听你的看法。”
张扬哼道:“嗯,直觉·我直觉这小子肯定是金窝银窝里养出来的,你看他一身白衣白裤鬼片标配,头发跟在卤煮锅里泡过似的,但人家喵喵叫都能透出贵气。
我说,丫铁定是马陶山哪家的公子哥儿·”·蓝田深以为然:“靠谱·你去查查哪家公子哥儿走丢了,过两天向我报告·”·张扬晴天霹雳,哭道:“老大,他们家家户户都养黑贝藏獒啊,是那么好打交道的吗”·蓝田:“所以才找你去呢。
老张啊,那些富贵闲人,丢了只狗都能悬赏个几万块,现在丢了个人,你说是不是发财的好时机”·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张扬心里暗暗吐槽:要是能送回去,当然是发财,关键是那小子落入了蓝田手里,哪还有生机·这时,蓝田的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萧溪言··“老大,修道院这里盘查过了,这里住着十多个孩子,神父说孩子都睡了,让我们办齐了手续再来查问·”·蓝田心想,这修道院有权贵撑腰,架子摆得十足,倒是棘手。
他皱眉道:“那些神职人员呢”·萧溪言:“主事神父刚刚出国了,代理人说主事神父不在,他不能回答我们问题·”·“你说……刚刚”·“没错,今晚十点的飞机。”
“我操,就是说案发的时候,他还在现场萧公子,你今晚就在那儿盯着吧,别让人随便进出·”·挂了电话,蓝田叹道:“这马陶山真牛逼啊,修道院死了人,他们老大还能淡定坐飞机跑路,老朱也不管管。
看来这骨头真难啃,我去找水总哭哭去·”·张扬大力赞同:“就是,我们平头百姓,跟那些人斗,不就是以卵击石嘛,我们能有几个卵啊”·蓝田拍拍他的肩膀,叹道:“老张啊,你知道吗,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种怕死又怕累的劲儿。”
张扬:“能衬托出您的英勇神武吗”·蓝田摇头:“人怕死,就会警觉,人怕累,就会动脑子·警队里有你这样的人,才能长长久久啊。”
·张扬笑了笑,也分辨不出这是在赞他还是损他·两人上了吉普车,直接驶去城里最奢华的俱乐部,找他们泡在酒池肉林里的上司诉苦去了。
会议室里,穆歌正跟wifi缠斗着,准备和身在美国的儿子FaceTime··老猫开口道:“姐姐,我饿了·”·穆歌看了一眼这浑身脏兮兮的俊美青年,怜惜之心油然而起。
“我有饼干,你先垫垫肚子·”·老猫:“我不吃饼干,噎得慌·你能给我叫外卖吗我有钱·”说着他掏出了破烂的钱夹子。
穆歌心软,“好吧,你等等,我让前台要去,公费的,不用你掏钱·”·老猫温文一笑·穆歌被他笑得浑身轻飘飘,高高兴兴地给他觅食了··会议室静了下来,只有穆歌的笔记本发出滴滴滴的的声响。
老猫目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眼珠子一动不动··过了几分钟,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个大妈拿着水桶拖把,麻利儿地走了进来··大妈:“嘿,这点儿了还有人呢。”
老猫随口道:“嗯,今儿有大案子,忙了一天·”·大妈看着他:“小伙子,没见过你啊,新来的”·老猫不答,温声道:“您够辛苦的,都快凌晨了,还没下班”·大妈:“可不是,这里白天乱糟糟的,也就晚上能踏实干点活儿。
这老房子又破,下场雨就泡了水,那边的审讯室都汪着脏水呢,我整整收拾了一天·”·大妈把拖把伸到老猫脚边,道:“你那里脏不,我拖一拖·”·老猫眼珠一转,笑道:“姐姐,我桌子底下不脏,但我衣服脏了,穿着特不舒服,你看还能洗干净吗”·大妈端详一会儿,道:“这是血”·老猫:“搬尸体沾上的。
我看多半洗不掉,扔了吧·”·大妈:“别血算什么,小case,交给我,洗完包你跟新的一样·”·老猫三两下把衣服脱了,直接扔进水桶里,道:“那就谢谢啦,姐姐。”
他感激地笑了笑,大妈觉得心怪暖的,干活儿更起劲了··二十来分钟后,大妈出去了,穆歌拿着外卖袋子走了进来·她看见光膀子的老猫,愣住了。
穆歌:“你的衣服呢”·老猫:“姐姐,你电脑有人说话,你看看去”·穆歌赶紧扑倒电脑前,果然是FaceTime连上了,里面传来一不耐烦的男声:“妈子,我在吃鸡呢……”·穆歌什么都抛在脑后了,立马切换到训斥唠叨撒娇的老妈模式中。
于是,等蓝田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老猫穿着穆歌艳丽的毛外套,一双长腿搭在了桌子上,眯着眼睛喝咖啡··蓝田看着一桌子的汉堡盒、薯片袋子、可乐罐,抓狂道:“穆歌,你给我解释一下,这里怎么变快餐店的还有,这小子的衣服——我们的关键物证呢”·穆歌不耐烦地横了他一眼:“我哪知道我回来他就是光着的。”
蓝田看向老猫,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吃饱喝足的满足模样·他转头要找张扬,那老狐狸见机快,早遁了··穆歌:“老大,什么时候能下班,这里wifi太渣了,你看我儿子脸上都是马赛克。”
蓝田无计可施,只好深吸两口气,没好气道:“赶紧滚吧·”·穆歌欢呼,摸了摸老猫的头,收拾走了··会议室剩下了蓝田跟老猫两人。
两人默默对视一会儿,蓝田道:“你今晚就睡这儿吧·”·老猫赶紧道:“连个枕头都没有,硬梆梆的,我睡不了·”·蓝田嘴角一牵:“习惯一下吧,等以后你进去了,只能睡床板,还没这里舒服呢。”
老猫轻轻一笑:“哥哥,进去哪儿床板我睡不了,起码给我个睡袋啊·”·蓝田看着他,心想这小子滑不溜手的,不好对付。
他道:“你想怎样”·“送我回修道院·”·蓝田心里默默道:“送你回去毁灭证据”口里却道:“修道院封锁了,没人能进去,你记得家在哪儿吗”·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猫皱眉:“想不起来了。
要不我住旅馆也行,我有钱·”说着他又掏出皱巴巴的钱夹子··蓝田进退两难,要逮捕他,现在没什么证据,要放他到旅馆,这城市两千万人口,他要跑了,去哪儿找回来他认定老猫跟案件肯定有重大的关系,于是脱口道:“去我家,暂时住两天吧。”
老猫立马爽快答应:“好”·蓝田话一出口,就暗暗后悔了·平时他最不喜欢带人回家,何况是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但他对老猫既不放心,又不想放手。
他想,也就两天,凑合凑合吧··——很久之后,蓝田每次回想起这脑门一热的决定,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人的心不能随便打开,就像家门不能随便张开一条缝,让猫儿溜进来。
猫儿这种动物最精了,赖上了,就不走了,等你察觉时,才发现家里哪儿哪儿都是它的气味,扔不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开坑双更· ·☆、超级记忆· ·漆黑的水面泛起来涟漪,一个脑袋从水里伸了出来。
从飘散在水面的墨黑长发看,应该是个女人·蓝田只看见她的半张脸,而且眼睛是闭着的,但他已经能断定,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人··一张毫无瑕疵的脸孔,连每根睫毛的间距都那么合度……蓝田想,这五官是他熟悉的,可是在这张脸上组合起来,却又很陌生。
蓝田感到了没来由的恐惧··突然间,女人的眼睛睁了开来,并且抬起了头·蓝田呼吸一滞,几乎叫了出来··女人的嘴张得大大的,好像被某种金属利器撑了开来。
只听旁边有个轻快的声音说:“钓到啦”·蓝田转头,看见旁边的老猫一边收着鱼线,一边用力举起鱼竿儿·水花四溅,女人带着她的鱼尾巴,被甩到了岸上。
老猫满意地看着蓝田,道:“哥哥,我饿了,你要一起吃吗”·蓝田猛然睁开了眼睛,心噗噗乱跳·他坐了起来,用手掌大力地搓着额头和太阳穴··记忆慢慢地回到脑子里。
他终于想起了,梦中饥饿的老猫,现在正在自己家里··他懒懒地梳洗完毕,走出客厅,心想不知道那小子醒了没有……会不会给做早饭呢一般故事里,被捡回家的不都是家务技能MAX吗·等蓝田满怀希望地打开房门,只觉眼前一黑,差点以为自己噩梦未醒。
他把躺在沙发上的老猫拎了起来,暴吼道:“你要洗劫人民警察的家吗”·老猫眯着懵懂的眼,扫视一圈,才好像恍然大悟般道:“是稍微乱了点,家里人一多,就那样。”
蓝田像只被剪掉尾巴的驴子,躁动不安地巡视他的家·他书柜里上千本的书都被翻了出来,像一堆堆积木般散落在地上·书上堆着垫子、被子和零食袋子,敢情老猫嫌沙发太小,把书拿来当床架了。
蓝田脸如黑炭,回头看,老猫正好整以暇地拿出香烟,叼在嘴里·蓝田发飙:“我家不准抽烟”·老猫眨了眨眼睛,温声道:“哥哥,我醒来不抽烟难受,去阳台抽行吗”·“不行”·老猫不说话了。
他把烟放回嘴里,用舌头含进来,又顶出去,无所事事地在嘴里转着玩儿··蓝田看了他半响,恶向胆边生,突然扑过去,二话不说,开始扒他裤子··老猫大惊,一边抵抗一边叫道:“哥哥,我不抽行了吧,放开我”·蓝田不理他,一只手把他按沙发,一只手已经拉开了他卡其裤上的拉锁,一扯,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裤。
老猫要哭了,使劲把蓝田推到沙发上,转身想逃·他看着瘦,力气却不小,蓝田的后背砸在了没有垫子的沙发靠背,疼得皱起了眉··蓝田更愤怒,扑向了正要爬走的老猫,大力把他扯到自己的膝盖上来。
这姿势正好,蓝田灵活的双手伸进裤子里拉扯,老猫的长裤和内裤就被褪了下来,落到了蓝田的手上··蓝田看见他浑圆雪白的屁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忍不住拍了一下,道:“听话”·老猫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蓝田,道:“哥哥,你想干嘛”·蓝田摸了摸他的下巴,坏笑:“你这张脸,真能迷惑人,别看着我”说着粗暴地把老猫的头按下去,又把昨天借他穿的T恤脱了下来。
老猫身无寸缕,光溜溜地摊在了蓝田腿上·蓝田凑了上去,细细地察看他的身体··老猫瘦高个儿,没想到肌肉还挺结实,而且他身上有不少伤疤·蓝田仔细看了看,都是旧伤口。
他像煎鱼那样,把老猫翻了过来,从脖子开始检查,一路向下……“你洗澡了”·老猫点点头·他已经知道蓝田要干什么了,轻笑道:“洗得干净吗”·蓝田瞪了他一眼,随手把他扔到书堆里,拿起他的裤子和内裤,由内到外看了一遍。
没有可疑痕迹··昨晚不知怎么的,他们一局子的人,男女老少,谁都没想到要详细检查老猫·他的衣服虽然没了,但裤子上说不好会沾上血迹或毛发··现在老猫已经洗过澡,什么罪证都流到他家下水道里。
唯一可能留下的痕迹,就是他的裤子,但看样子也没什么可疑的··蓝田有一种栽了跟斗的挫败感·他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命令老猫:“给你半小时,把房子收拾好。”
老猫:“我要吃饭·”·“没有”·”我要衣服·”·“没有”·于是,老猫只好光着屁股,把那些砖头厚的书一摞摞地放回书架。
蓝田一边喝茶,一边抽着电子烟,看那白晃晃的身体站起蹲下弯腰跪爬,顿时气消了大半··老猫手脚倒是快,40多分钟后上千本书就归位了·地也扫了一遍。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看着书架,惊呆了··他瞪着老猫,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很久,他想,一定是那样的,于是他对老猫说:“你把书拿出来的时候,是照着顺序放在地上的吗”·老猫瘫在沙发上,懒懒道:“我随便堆的。”
蓝田:“不可能那你怎么记得,我的书是怎么排列的”·蓝田书册很多,为了方便查找,他一直细心地分门别类。
他分类的方式跟图书馆不一样,是根据自己的喜好程度和年份排列的··老猫把书准确地放回位置上,一本不差··蓝田心里警钟大作,他狐疑地看着老猫,道:“你再排一次。”
说着,他把书柜的书又抽了出来,迅速铺满了一地··老猫:“……”·他跪下哭道:“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就算睡马桶,也不敢躺你书上了。”
蓝田居高临下命令:“给你半小时,弄完赏你饭吃·”·老猫没法,只好又光着屁股搬书··半小时后,书整齐地竖立在书架里,没有一本是串门的、插队的、迷路的……·蓝田冷冷道:“你怎么做到的”·老猫:“我记得。”
蓝田暴走:“你他妈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会记得我的荣格在哪一排”·老猫沉默了,他晶亮剔透的眼珠子看着蓝田,过了一会儿,才转一转。
老猫突然活过来似地笑着:“我记性好,真的·”·蓝田想了想,拿出了前女友留在他家的拼图·他给老猫看了一眼,哗啦一下,把拼图倒在地上,碎片撒了一地。
“拼回去·”·老猫无奈,趴在地上作业起来··十分钟后,5000片拼图完美地结合成蒙克的《呐喊》··蓝田点点头,又拿出了另一幅拼图。
这拼图是空白的,上面什么色彩线条都没有,乍看还以为是一张白纸·唯一能让它看起来像一幅拼图的,是中间缺了两片,勾勒出了拼图的轮廓··老猫抓狂:“这是什么鬼我们能先吃饭吗”·蓝田冷冷地把拼图撒到地上,命令:“拼回去。”
老猫叹口气,又趴了下来·这拼图不止是空白,更丧心病狂的是,它两面都是空白没有图案作为线索也就罢了,问题是连正反面都分不清楚,简直是精神s.m.的神器。
当初蓝田有耐心跟女友玩这个,也是因为她趴着拼图时,那下巴到锁骨的线条非常好看·这拼图拼了一年,他们就好了一年·谁知剩下两片,即将大功告成之际,女友却突然翻脸,跟他掰了。
·蓝田自然可以用一千条心理学理论去解释他的恋爱悲剧,但最后他只是想,或许是因为他趴在那里一年了,连一块拼图也拼不上吧··再看看老猫——蓝田差点要报警就在他怀念着前女友的几分钟内,老猫已经把这变态拼图撮合得严丝密缝,只留下那两片空洞,像一张缺了牙的嘴。
蓝田看看拼图,再看看跟拼图一样雪白的老猫,心想:他妈的,捡到一个怪物了·蓝田带着老猫回到警局里时,已经下午三点多··重案特别行动署有两个办公室,一个在7层的新楼,气派的大厅装着玻璃旋转门,门前立着12根旗杆儿。
与其相对的,是一栋两层老洋房,小院子里的香樟树枝繁叶茂,藤蔓缠绕在铁闸门上,几乎掩埋了整个门口·这老房子,就是464侦查组的大本营··太阳西斜,侦查组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萧溪言听了蓝田的描述,道:“老猫失忆,可能是应激性精神障碍,他在现场受到了不能承受的巨大刺激,大脑出于保护作用,而隐蔽了部分的记忆·不过他其他行为看上去挺正常,而且应激性不应该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蓝田沉吟半响,道:“还有一种可能:自我催眠·一个人不但意识清醒,而且意志力特别强大,就有可能说服自己的大脑,抹去自己不想面对的事情。
他不是在说谎,而是真的忘记了,所以测谎机对他没有作用·”·两人一起看向疑似“意志力特别强大”的老猫,只见他眯着眼,张着嘴巴,急不可待地等穆歌把牛肉干投喂到嘴里。
萧溪言:“……”·蓝田怒吼:“你吃了两碗拉面五个烧饼两个甜筒了,还吃”·张扬凉凉道:“我看我们都别瞎猜了,这小子可能不是地球人,身体构造跟我们不一样。
否则怎么可能又失忆,又有超人记忆呢,他的人生分明就是个bug嘛”·萧溪言突然道:“你说超人记忆,我倒想起一种脑部的残疾·超忆症,你们听说过吗”·· ·☆、热带鱼· ·超忆症·西斜的太阳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照射进来,办公室里暖烘烘的。
老猫懒懒地倚靠在沙发上,让阳光从头到脚把自己裹在里面·那模样,还真像一只猫··每个人都把眼光停留在老猫的身上,细细咂巴着“超忆症”这个词儿。
萧溪言道:“博尔赫斯有一部小说,叫《博闻强记的富内斯》 ,里面的人物能记得每一座山林中每一株树的每一片叶子,而且还记得每次看到或回想到它时的形状;他还能把某天见到的朝霞,跟一本记忆中的精装书封面的纹理进行比较。”
张扬:“你在说鬼故事呢现实中能有这种人吗”·萧溪言:“老大,你是专家,你说呢”·蓝田:“前段时间,有个女孩把自己的故事放到instagram,说自己从两岁开始,每一天的细节,她都能清楚地记起来。
只要告诉她一个日期,她的脑子里就像放电影那样把那天重演一遍·超忆症其实是一种罕见的残疾,患者非常不幸的,缺少了忘记这个功能·”·萧溪言:“是啊,超忆症者的脑子是没法休息的,每时每刻都有回忆在头脑里循环播放。”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但是老猫会忘记,而且忘得这么彻底,这又跟超忆症不符·”·一直慈爱地投喂老猫的穆歌说:“这还不简单,硬盘满了呗,当机重启”她摸摸老猫的头:“这病也太吓人了,不怕哈,咱多吃点。”
蓝田笑道:“妈子这个观点有意思·人的大脑能装得很,没那么容易满,不过一个人要巨细无遗什么都忘不了,未免太痛苦,所以到了忍受不了的时候,有可能会劝服自己的大脑排除掉记忆。”
萧溪言:“超忆者的自我催眠”·蓝田缓缓道:“嗯·人的脑力活动复杂得很,说不定确实有这种特殊案例·要是这样,他不是真的忘记,只不过是硬硬压抑住而已,就像在大脑里建了个密室,把所有东西都堆在里面。”
他们一起看向老猫,却见他除了吃食,对他们的话一点都不感兴趣·他耷拉着那“违建”的脑袋,马上就要睡着的样子··蓝田长眉一扬:“只要我们搜到那间密室,想办法打开来,就能找出他杀人虐尸的证据。”
穆歌脸都白了,反驳道:“老猫怎么可能杀人他那么好看,那么有礼貌,一看就是好孩子”·办公室里的几个男人一起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这时候,培成背着双肩包进了办公室·几个男人心想,培成跟其他女人不一样,或许能公正点··张扬指着老猫:“Dr.培,你说他会是杀人凶手吗”·培成:“不可能,长那么帅,怎么会杀人。”
几个男人一起掀桌子·培成冷冰冰道:“从生物学的角度说,杀人是一件很耗费机能的事情,长得好看的人,要比别人容易获得资源,能靠脸解决的事,干嘛非要动手所以帅哥美女一般不会杀人。”
张扬叹口气:“母的都一样,见到好看的就腿软·”穆歌:“你见到总部的美女,不也没了膝盖你这是性别歧视啊。”
两人针锋相对,就这没营养的话题吵了半小时·蓝田端详老猫俊秀的脸蛋,心想培成的话也不无道理·他三言两语就把血衣给毁了,事后他们从清洁大妈那里找回衣服,已经什么痕迹都检验不出来。
这种模样和智商都足以操纵别人的,干嘛非要杀人不可·但这种理论的前提是,凶手是在理智的情况下行凶·而大半的凶杀,都是在某种冲动下触发的,凶手已经没法理智地权衡轻重,这样说的话,无论条件多优越的,都有可能会杀人。
这谜一般的男子,会是凶手吗·晚上十点零八分,电话打到了老房子里:菩提湾的一座房子里,发现了一具男尸··蓝田带着萧溪言和培成,出发去事发现场。
临走前,他想了想,把老猫也带上了··穆歌怨道:“现场血淋淋的,带他去干嘛”·蓝田拎着老猫身后的衣领,一边拖着他走,一边道:“留他在这儿一会儿把整座房子都吃掉了。”
他们一行人,顺着弯弯斜斜的山路,驱车到了菩提湾·菩提湾临近老码头,殖民时期是城里最繁华的地带之一,对着海湾的小山可以眺望大海,所以建了许多海滨别墅。
现在这一带已经没落了,别墅不是改成了餐馆和办公楼,就是废弃在树林里··车子经过山底的住宅区和商业区后,就驶进昏黑的盘山道·路灯孤寂地照着狭隘的马路,偶尔能见到几只野狗在路边打闹,或是乌鸦在路灯上冷冷地看着闯入者。
稀疏的灯火散布在浓密的树丛里,是从那些还有人使用的老别墅里映照出来的··车子一路开到了山顶,停在了一座三层洋房前·到了盘山路的尽头,连路灯都没有了。
洋房背对着大海,面对着一杂乱的树丛,黑暗中也看不清有什么植物,远处好像有几只野狗在追逐,传来一两声悲凉的犬叫··房子的大门两旁的昏暗壁灯,就是唯一的光源了。
在这里,可以清楚地听见海浪拍打石滩的声音·因为……周围实在太安静了··石头台阶伸到了大门前·房子巨大的木门雕着复杂的图案,看这气派,这里不像普通的民居。
他们抬头看见了门上挂了个牌匾,虽然灯光昏暗,但匾上的几个字刻得深入有力··人鱼墅··四人走上石阶,看着漆黑的门洞·萧溪言道:“不会是恶作剧吧”·蓝田摇摇头,沉声道:“听见了吗,屋里有脚步声,向着我们走过来了。
脚步急促,来人应该很恐慌·”·话音刚落,从黑乎乎的门洞里,探出了一只枯老的手·这只手提着一只摇摇晃晃的油灯··在微弱的烛火中,一个秃头男人露出了脸。
他年岁很大了,脸上布满了褶皱,一只眼珠被白色透明的膜覆盖住,看来已经半瞎··老人声音颤抖:“你们……是警察”·蓝田微笑:“我们是重案特别行动署的,我叫蓝田。
老先生,是您报的警”·老人猛点头,突然提高声调:“有人死了”·蓝田:“我们知道,您能带我们去看看吗”·萧溪言接过他的油灯,以免因为抖得太厉害而熄灭。
老人心神稍定,指了指黑暗的门内,道:“在三楼的房间,跟我来·”·他们一行走进了门内,只听老人道,“小心,前面有个照壁·”·萧溪言把灯高高举起,果然前面不到一米处,有一堵极大的墙,上面似乎画着航海的场面,海上除了船之外,还有一些散布在四周的黑色物体,也看不清是什么。
他们绕过照壁,看到眼前的情景,惊得屏住了呼吸··宽敞的大厅中间,立着一个非常巨大的鱼缸,就算五个成年人平躺在里面,也绰绰有余了·鱼缸里款款地游着五彩缤纷的热带鱼。
有的成群结队,有的躲在摇曳的水草中,有的用尖尖的嘴琢着玻璃·艳丽的珊瑚礁层层叠叠地长在起伏不平的海砂上,水母在其上漂浮,透明的触须向四周散开,犹如珊瑚们吐出的、包裹着灵魂的膜。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鱼缸的玻璃擦得干净明亮,旁边趴着一铁梯子,大概是为了方便清洗鱼缸而安装的··除了这巨大的鱼缸外,周围还置放了十多个中小的鱼缸。
有的鱼缸养着热带鱼,有的鱼缸是空的,只有蓝幽幽的水··鱼缸内置蓝色的荧光,照得鱼身上的色彩分外明艳·在这黑暗的房子里,仿佛这些鱼缸才是世界的中心,而周围的人和事物,只是边缘的污垢。
萧溪言和培成不知觉地走近鱼缸,连一直睡不醒似的老猫,也睁大了眼睛,盯着眼前幻丽的鱼群··但过了一会儿,老猫就别过头去,退身到黑暗里·蓝田想:“他真的是超忆症吗要是这样,他能记住每条鱼游过的轨迹,海草前后拂动的幅度,甚至是一个气泡裂开的景象”·他满脑子都想着老猫,却听到萧溪言道:“老先生,这里怎么有那么多鱼缸”·老人指了指身后的照壁。
萧溪言把灯凑过去,只见上面挂了一块简陋廉价的牌子,写着“热带鱼研究中心”··“为什么不开灯是怕对这些鱼不好吗”·老人低声道:“不是,这里晚上不供电。
鱼缸的灯和氧气泵,都是用后面的发电机供电的·”·“您住在这房子里”·“不,我住在山下的筒子楼,是这房子的看守。
每天晚上九点左右,会上来巡逻一圈,照看这些鱼·”·“这山路又黑又陡,来回一趟挺辛苦的吧·”·老人声音很低,但掩不住恐慌:“没办法,我可不敢住这儿。
这房子……不太干净·”·'· ·☆、怪物· ·老人带他们上楼时,讲述了发现尸体的过程··他叫老树,是这一片的老居民。
自从这栋房子改成热带鱼研究中心后,他就被雇用在这里当看守··说是看守,其实工作相当无聊,因为房子平时没什么人来访·他主要的工作,是看护那些昂贵的热带鱼,给鱼喂食和吸除缸底的秽物。
一个月有两三次,这里会举办热带鱼爱好者聚会·据说也会有热带鱼交易,但老树从来没参与过聚会,所以也没亲眼见过··今天,他一如往常地把门窗锁好,回去吃了晚饭,跟邻居下了几盘棋,然后就慢慢爬到山顶。
到山腰时,他习惯性地仰头看向老房子,竟发现三楼出现了亮光·亮光很微弱,只几秒钟就灭了·老树安慰自己,肯定是看错了··他不安地走到门口,还没开门,就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响。
像是人的哭泣,又像是喘息··但这房子不可能有人啊老树忐忑地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他很确定,大门是上了锁的··大厅里的热带鱼扭动着尾巴,在荧光蓝的水里优雅地游着。
那怪声也没了··他点着了油灯,上了楼梯·回想刚才出现亮光的地方,应该是第三层面对大海的北屋··他走上了二楼,先巡视一圈,二楼其实是个大回廊,走在上面可以俯视楼下大厅。
回廊上同样摆设了十来只小玻璃缸,却没有养鱼·老树先前就觉得这些缸慎得慌,晚上巡逻时,他常常被倒映在玻璃上的自己的身影吓到··今天二楼也没异样。
他正想走上三楼时,突然楼上传来一声惨叫·老树全身一震,差点站不稳·他大声喊道:“是谁”·这声叫喊,也是给自己壮胆罢了,他不指望楼上会有回应。
喊完后,老树心慌意乱地爬上楼梯·但爬到一半,他就害怕了——自己一风烛残年的老人,万一遇到歹徒,岂不是送死·他走到楼下,找到楼梯旁放着的一把清理大鱼缸用的大沙铲子,才大着胆子爬上楼梯。
·他不是没想过,更安全的选择是马上走出去,锁上大门,然后报警·但他们这一带刚好夹在两个辖区之间,自来是三不管,上个月镇上的福利院丢了个孩子,等到第二天警察才过来调查。
屋子里的热带鱼据说价值上百万,如果有人潜了进去,老树责任可就大了·所以他既不敢离开,又不想露宿在山顶上等警察,只好咬紧牙根上去看看··楼梯的尽头是一条宽大的走廊,分成三条岔路。
老树紧握铲子,向着北屋走去·三楼有五间客房,北边是主卧室·到了北屋跟前,老树轻轻握着门把,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拧··拧不开·房门是锁着的。
为了方便打扫,这里的房门从来不上锁·老树慌了,喊道:“有人吗里面是谁”·他颤抖着抽出口袋里的钥匙串,慌乱中也分不清哪支才是北屋的钥匙,就粗暴地一根根捅进去试。
试遍了每一根钥匙,房门还是打不开·老树才想起,肯定是门内的插销把房门拴住了·他急躁中也没多想,一边拿起铲子砸,一边用肩膀撞向房门·老房子的木门年久失修,竟然被他撞开了。
老树跑进门口,才知道为什么里面的人不能回应自己了——房间地板上仰躺着一个人,脸孔血肉模糊,嘴巴都没了,自然没法出声回答··老树跌坐在地上,油灯滚落,熄灭了。
过了不知多久,老树才感觉到了彻骨的冷·他的身上被冷汗浸透了,慌忙站起来,举起铲子,向周围抡了一圈··然后他战战兢兢地点着了油灯,细细地察看这房间。
虽说是主卧,但这房间很简陋,除了一张床架子,只有两个不可能藏人的柜子·窗子也是关着的··他看了一眼那可怕的尸体,心想,这不可能是自杀的吧,没人能对自己下的了这狠手。
那么……凶手呢·老树越想越怕,忍不住喊了出来,扔掉了铲子,跌跌撞撞跑出门外··“我出了门,魂才回来了·马上就报了警。”
“您一直就在大门外没看见人进出”·老树道:“也不是,门口手机信号不好,我走下坡才打的电话。
没多远,离门口没到200米,有人走出大门,我肯定会看见的·确实没人·”·“房子还有别的出口吗”·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树把他们领到三楼,听到这句问话,就走到三楼走廊边上的窗口,指着打开的窗扇道:“一楼以前有个厨房,厨房有后门。
但厨房不用了之后,那门也用石灰封上了·要出去,除非跳窗·”·他们从窗口看下去,是个陡峭的悬崖,悬崖下面,海水拍向着礁石,炸成一朵朵的水花,又安静地退下去。
老树摇摇头:“就算跳了窗,也得绕到前面的山路才能下山啊·我就在门口,一定能瞧见的·”·蓝田:“这高度,跳进海里应该办得到。
但是这海岸有很多礁石吧”·老树张大嘴:“人要跳下去铁定活不了啦,您白天看看就知道,下面的石头跟刀子似的,撞上去哪儿还有命。
我说啊,这事儿肯定不是人干的”·几位警官对看了一眼·萧溪言:“老爷子,我见过很多案子,人要杀人的时候,身上那股野蛮劲儿就出来了,干的事也不像人了,看上去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当时都能办到。
这就是兽性啊·”·老树摇摇头,既不认同也不反驳,他们沿着走廊,走到尸体横陈的房间··上楼时张扬和萧溪言都打开了随身的手电筒·此时,两道光束一起照向那具男尸。
尸体身着长袖衬衫和西裤,身材中等··培成跪在尸体旁,检验了几分钟,道:“死者年龄三十岁左右,死因是脖子被刺穿·死亡时间,大概在两个小时到三个半小时之间。
死后脸孔被破坏,看创口……应该是钝器所为·要造成这样的伤口,凶手力气蛮大的·”·萧溪言看着被掏烂的脸,皱眉道:“人都死了,干嘛还要这样残忍地糟蹋他”·蓝田瞥见老树好像有话要说,但又不安地把话憋回去的样子,他安慰老树道:“老爷子,您甭担心,这里我们会处理好。
您冒着危险保护这里的鱼,房主也会感激您的·——有件事我不太明白,我们几个来到时,您是在房子里面出来的·您刚才说见到尸体很害怕,为什么又跑回房子里”·老树听到蓝田低沉温和的声音,心稍微踏实了点,比起尸体,他其实更怕房东怪他看守不力。
当下他对蓝田道:“我在外面等了一小时,警察还没来,我不放心那些鱼啊,所以回到大厅里,想要看一眼·后来,我就看见……”·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
蓝田问道:“您看见什么”·老树犹疑道:“地上有水迹·一楼、二楼都有·三楼我不敢上去看·”·蓝田刚才没注意到水迹,于是跟老树拿着手电筒出去察看。
三楼走廊果然有一点水,但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楼梯上也有一些地方是湿的,但要仔细看才能发现··蓝田:“您听到惨叫时,有看见水迹吗”·老树摇头:“我那时紧张得很,没注意啊。
反正,它肯定在这里活动过了·”·蓝田:“它它是什么”·老树犹疑了半响,最后开口道:“水女的鬼魂啊。”
在昏黑的房间里,一抹月光照在了地上浓稠的液体上·血腥扑鼻··蓝田回到房间,萧溪言报告说:“老大,我们检查过房间了,床架下面都是灰尘,没有藏过人的痕迹。
两个柜子,都是空的,小的那个应该是书柜,上面搁着一排排的横板;大一点的柜子上半部也有横板,下半部是双开门的储物格,中间也有隔板,储物格每边的宽长不超过90公分,不太可能藏得下人。
那些隔板我试过了,都是固定死的,也没有移动过的痕迹·”·蓝田:“那只有从窗口逃走了·”·萧溪言:“窗口是锁着的,里头有插销。
凶手不可能跨出去后,从外面把玻璃窗锁上·除非凶手爬出了窗外,掩上玻璃窗,在外面躲着,等老爷子出去后,他才爬进来,锁上窗子,然后从门口逃走·”·蓝田:“嗯,这设想不错。”
老树却在旁边道:“这窗口啊,打不开的·”·“啊”众人走到窗边,老树道:“这插销生锈了,拔不出来,你们试试”·萧溪言用戴着手套的手,去拉了拉插销的活动杆儿。
萧溪言摇头:“不用试,这片锈迹是完整的,没有插销被拉开的痕迹·”他又仔细查看连在窗框上的插销螺丝:“也没有被拆卸过——那是怎么回事”·蓝田和萧溪言一起抬头看天花板,萧溪言道:“唯一的可能,就是躲在天花板了。
老爷子,你进来房间后,有注意到天花板吗”·老树摇摇头··天花板漆黑一片,萧溪言用手电筒扫了扫,上面除了一个没有了灯泡和灯罩的灯座,就是成片发黄的石灰顶。”
皱眉道:“要把自己悬在上面,难度够大的·”·蓝田:“不难,有吸盘就行·”·萧溪言笑道:“那凶手只能是怪物了。”
蓝田看了老树一眼,道:“我去外面看看·”·· ·☆、海浪· ·人鱼墅的大门向两边开着,沐浴在昏黄灯光下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蓝田坐在老猫的旁边,道:“看见尸体,害怕了”·老猫吐了一口烟,懒懒地敷衍:“嗯,很害怕,我最怕血了·”·蓝田想起初见他时,他满身是血的样子。
他叹道:“一般人都不喜欢血,可是还是有人会去杀人·你说,人为什么会杀人”·老猫仰头看着弯月,道:“你不是心理学专家吗,问我”·蓝田摇头:“人心就跟海浪一样,没有固定的形状,每次撞击到海岸,都会变成不同的形态。
你能知道海浪所有的形态吗——哦对了,你跟别人不一样,可能记得千千亿亿种海浪的样子·”·老猫沉默地抽着烟·蓝田一直观察着老猫,他发现老猫见到尸体后,情绪明显有了变化。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又道:“我看过很多尸体,也跟很多杀人者打过交道,但我还是没法想象,一个人得恨另一个人到什么程度,才能把他杀死。”
老猫轻声道:“或者不是恨得厉害,而是太爱了,爱到不能忍受,必须你死我活·”·——爱到不能忍受·蓝田心里重复这句话,心里微微震动。
他凝视老猫轮廓分明的侧脸,老猫的声音平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蓝田还是看出老猫嘴角极其轻微地颤动着··他心里有数,换个话题道:“你怎么想的,凶手躲哪儿去了”·蓝田竟会问他意见,老猫有点意外。
他耸耸肩:“说不准老头说得对,这不是人干的·”·蓝田:“不是人那会是什么东西”·老猫随随便便指着那几只从树丛里跑出来、在吉普车周围流连的狗,道:“野狗”·蓝田笑了一下:“或许是吧。”
老猫把烟按到石阶上,摁灭了,突然笑道:“哥哥,你不用试探我了,我没有杀过人·”·月光轻轻罩在老猫的脸上,老猫光润洁白的脸跟月光几乎不分彼此,让蓝田有种错觉,仿佛这月光隐去,老猫也会跟着消失一般。
蓝田没来由地心里一抽,有一种对美好事物的惋惜·他忍不住别开了脸,站起来道:“走,我们回去吧·”·第二天,办公室没到十二点就飘出了咖啡的香味。
接连两个谋杀案让464的组员压力倍增,都自觉地早到办公室··午餐时间,一个穿着深灰色套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办公室·她微微一笑,像她的着装那样,她的笑也是简练的、恰到好处的,要多一点就没有了。
女人长相明丽,她的美也是刚刚好那种,不会让人失了态、忘了魂,忽略掉跟她样貌一样优秀的脑袋·培成说过:“凌霄云真是生物学奇迹,从身体到表情都计算得那么准确,要做一个标准机器人,也就她那样的了。”
蓝田笑道:“霄云,这天怪冷的,有事我过去就行,甭劳烦你亲自过来·”·凌霄云笑了笑:“你不是说人手不够吗,我给你送人来了·快跪下谢恩”·蓝田敬礼:“谢谢副署长”他看着凌霄云旁边的年轻人,道:“小伙子挺精神,喂,你犯了什么事,被发配到这儿”·年轻人不知所措,凌霄云美目一横,笑骂:“别吓他了。
他是你的粉儿,面试时指名道姓要跟着你·”·蓝田一笑,拍拍男孩肩膀,“真有眼光不过我们这儿可不随便收人,你过了试用期,才能对外面说是跟我混的。”
男孩精神抖擞,立正敬礼道:“是我会努力的·我叫英明,英明神武的英明·”·蓝田:“张扬,英明神武交给你了,给我照顾好”·张扬答应一声。
英明对张扬道:“前辈,请多多指教·”·张扬笑道:“别那么拘谨,我们这里没那么多规矩·”·英明:“这里要过试用期,很难吧。”
张扬:“没有的事·只要不熬死,就能过·”·英明:“……”·凌霄云交代完毕,就在蓝田的护送下离开了。
萧溪言翻看英明的履历,赞道:“法学院硕士毕业,成绩不错·获得过……奥运短道速滑金牌……”·众人瞪眼看着英明,张扬乍舌:“奥运冠军啊,老兄,你干什么不好,要来到我们这破侦查队啊”·英明摸摸头,笑道:“大学时听过蓝田队长的演讲,当时就决定毕业后,一定要到警队来工作。”
众人冷汗直流,心想,老大的忽悠能力真害人不浅··张扬叹道:“你要英勇执法为人民,也应该去对面的高楼·你没听说过吗,对面的101才是精英部队,专处理那些有社会影响力的大案件,缉捕大毒枭啦、给收到恐吓信的政要当保镖啦。
我们464做什么的一天到晚就是处理那些三无尸体——无身份证明、无线索、无人认领,说白了,就是给这个城市收尸的,以免它们影响市容。
“你知道我们警队第一队草Dr.培为什么来这儿因为那些咸鱼通常没人管,任她玩啊·”张扬搭着培成的肩膀··培成冷冷道:“我这是医学标本收集与实验。”
张扬又指着穆歌:“穆妈子呢,她是因为这里大部分时候上夜班,她能通宵跟美国的熊孩子连线打游戏·”·萧溪言温和笑了笑:“别听老张满嘴放炮,我们队里个个都认真工作的。”
张扬敲了敲桌子:“就我们萧公子最认真,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你知道为啥他迷上这房子了,恨不得跟它长厢厮守·”·蓝田:“那您老人家又迷上什么,愿意在这破地儿屈就”他送走了凌霄云,走进门口,一屁股坐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张扬。
张扬一脸耿直:“那当然是为了服务人民、报答祖国啦·”·全办公室的泡面盒一起招呼到他身上··英明看到偶像在身边,跟打了鸡血似的,轮流望着他们一个个说:“我看过了众位的档案,蓝田队长的犯罪心理学著作是这个领域的圣经,每个学生都要读的;培成医生是最年轻的医学科学奖获得者;穆歌老师是著名的电脑黑客;萧公子写的推理小说,我每一本都读过;张扬前辈精通十三种语言……你们都是警队里的高手啊,平时深藏不露,韬光养晦,我说得对不对”·连脸皮最厚的蓝田,都觉得脸红起来。
他们在办案以外的业余事情上确实挺拔尖的……·英明兴奋地说了一串话,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老猫身上,迟疑道:“嗯,这位小哥,我没看过您的资料,您是”·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猫伸了个懒腰,轻轻一笑:“我我是来晒太阳的。”
就像回应他似的,一朵乌云正好遮蔽了阳光,老猫和半个办公室顿时笼罩在阴影中·老猫转头看向窗外,打了个呵欠··蓝田道:“人齐了,开会吧。
人鱼墅的杀人案,有什么进展”·昨晚他们把老树带回了警署,给他录了一份详细的口供·事情的发生的经过如下·由于老树没有看表的习惯,列出来的时间只是大约估摸出来的。
8:45 老树在半山腰看见房子透出火光·9.00-9.15 老树进入房子,在二楼听见惨叫·9:15-9:20.老树下楼拿铲子·9.15-9.30 老树发现房门锁着,用钥匙打开房门,发现了尸体,随后跑下楼·9.42 警方接到报案·10.45 老树回到大厅,发现水迹·10.50 侦查组赶到了现场·在办公室里,萧溪言道:“所以说,那房子是双重密室。
第一重,发现尸体的房间·房门从里面上了锁,老树砸开房门后,只见到尸体,房间也没有藏人的地方;第二重密室是整座房子·从惨叫声开始,老树或者在房子里,或者在大门外,所以凶手不可能从大门进出。
房子没有别的出口,后门封死了,窗口都是对着悬崖,下面是布满礁石的海··“换句话说,理应出不了房间,也出不了这栋房子的凶手,凭空消失了·”·张扬:“密室这种情节写成小说还行。
我说,现实哪有那么复杂,十有八九是老树说谎,人就是他杀的·”·蓝田:“他有没有完全说真话,我不敢保证,但他确实没有杀人·第一,要是人是他杀的,他没必要立刻报警,找个借口拖延到明天,他会有更多的时间来处理留下的痕迹和尸体,对他更有利;第二,造出密室的局,对他根本没有好处,反而会引得警方怀疑他的供词;第三,一个人要是杀了人,多少会有些异常的兴奋,这会体现在他细微的表情、语调和动作上,但我观察老树,他见到警察后,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反而更多的是担心房主责怪他,这不像是凶手会有的表现。
当然,行凶后人的心理状态不能一概定论——”蓝田看了一眼趴在桌上打瞌睡的老猫,“但从目前来看,老树的杀人嫌疑暂时可以排除·”·培成:“死者被钝器刺死,他一70多岁的老头,不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萧溪言点点头:“没错,还有一件证据·今早我和鉴证科的同事详细检查了屋里的脚印·那栋洋房平时是没人住的,二楼三楼更是好几个星期都没人上去。
我们发现了除了老树和我们杂乱的脚印外,还有跟死者的鞋子匹配的脚印,以及一双41码的运动鞋的印迹·从两对脚印的距离和方向,我们可以推测那人是跟死者一起走进屋里的——我们姑且称为凶手。
凶手的脚印只有进入房间,没有走出房间·他,确实是消失在房间里了·”·穆歌乍舌:“难道真的像老头说的,是水鬼”·蓝田:“老张,你去菩提湾的镇里盘查过了,有什么收获”·张扬:“水女鬼魂作祟,大部分居民都是当传说听的,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才煞有其事说,他们见过水女。”
穆歌:“我查过地方志和新闻报道,80多年前人鱼墅确实有过水女展演,不过材料很少,据说是主办方很低调,只有少数城里的名流和外国人会受邀参观·30年前有份杂志刊登了水女的画像,你们看。”
穆歌把电脑屏幕翻转过来·粗糙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异物的图像,上半身应该是女人,长长的头发流泻而下,胸前是丰满的□□,下半身是鱼尾巴·通常人鱼的画像都是美女,但这人鱼诡异的是,她的脸被扎上了一圈圈的绷带,在嘴巴的地方突出了一块类似口器的东西,长长地伸在绷带外面。
因为笔触粗糙,画质又不太好,所以看不出到底是那么··· ·☆、水女· ·英明:“这人鱼好恐怖,为什么包着脸”·张扬:“因为这不是人鱼。”
英明脸上一片茫然:“所以还是人类”·张扬:“老人家告诉我,菩提湾在殖民时代之前,是个小渔村,以产蚝出名·村里的年轻女人,就以海底采蚝为业,菩提湾叫这些女人水女,她们赚的钱比渔夫还多。
后来葡萄牙人和荷兰人来了,占领菩提湾,也带来了更方便的水产养殖技术,慢慢的水女和渔夫都失业了··渔夫回到岸上,或者摆摊做小贩,或者去修铁路·水女呢,也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那些狗娘养的外国人看中了她们,从中选了一批年轻貌美的,养在山顶的别墅里,接受歌舞的训练,专门演给那些城里的贵族和有钱客商看。
这就是凶案现场——人鱼墅建造的缘由,其实就他妈一妓院·不知哪个红毛出了个特损的主意,说这些水女能在水里长时间闭气,泳技又好,让她们扮成美人鱼的样子,在大鱼缸里表演。
怎么扮成美人鱼呢当时条件简陋,只好简单穿上橡胶皮缝制的假尾巴·也正因为道具太渣,他们对水女的训练分外严格,希望表演能逼真一点。
水女没日没夜地泡在水里,皮肤开始溃烂;橡胶皮套长时间贴在下肢,渐渐地跟腿粘合在一起,揭不下来了·而且她们闭气的时间虽然比一般人长,毕竟不是真的鱼,要长时间在水里游泳表演,只好嘴里含着氧气管,时间长了,嘴巴和牙齿都受到了损伤。
你看这嘴里伸出来的玩意儿,其实就是氧气管··花容月貌的闺女,就那样在水里一天天腐败,成了夜叉·那些红毛慌了,但房子盖了,人也买回来了,不能不捞回本钱啊,于是随便用绷带缠一缠,就让她们继续表演。
久而久之,说到水女,大家都忘了她们原来是海里采蚝的健康女人,首先想到的,反而是水缸里那些缠着绷带的恐怖人鱼··后来有一天,人鱼墅里发生了一重大变故。
具体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上来,因为等外人进去人鱼墅时,只见到了一具具的尸体·那些红毛全死了,死得很惨,脸都被咬了下来·而那些养着水女的鱼缸,全部都空了。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有人说,那一天有个客人喝醉了,手贱,跑去揭开水女脸上的绷带·那美人鱼的脸,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其他美人鱼看见了,顿时想到自己也变成这幅恐怖模样,都疯掉了,所以一起跑出水面,把所有人都杀死。
以后,再也没有人看见水女·但镇里的人都相信,这些水女肯定还在附近,说不定就是在悬崖底的礁石里生活着,变成了真正的怪物·”·英明瞪大眼睛:“怪物……那么过了这么多年,她们又回来干什么·张扬笑道:“那还有什么,当然是找吃的啦。
你想想,那些红毛肉都80多年了,肯定过了保质期,所以她们回来找口新鲜的·小伙子,你身强体健,看上去美味可口,一定要小心点噢·”·英明兴奋地说:“如果我去做钓饵,会引出那些水女怪吗我现在就去,我那么大还没见过妖怪呢。”
张扬一脸糟心地看着英明··培成冷冷道:“要是那些水女回来,也有100岁了吧·死者的脸是被钝器刺穿的,莫非她们牙齿都掉光了,想把那倒霉蛋用扦子串起来烤熟,好容易进口”·萧溪言:“传说大都是夸张的,但也有迹可循。
几乎每个殖民城市都有几个怪谈,其实是居民反抗外来者欺凌的惨剧,因为结局通常很可怜,又不敢在在殖民时期大肆声张,传着传着,最后就变成超现实的故事·”·蓝田看着水女的图像接着道:“要她们是男人,又是当地领袖,或者会被美化成英雄或神灵。
但水女地位微妙,她们既能挣钱,又在外国人的妓院里工作,村里人对她们的看法肯定很复杂·成不了神,就成了鬼·——穆歌,那80多年前的惨案,有记载吗”·穆歌:“有是有,但很简略。
能找到的文献,都是几行字,大概说的是菩提湾人鱼墅发生凶杀案,死了几个荷兰人·里面有个高官,是荷兰商会的头儿·也就这些了,没有捉捕到凶手的报道。”
英明:“那水女都去哪儿了呢”·蓝田沉吟道:“这是我们要解答的问题,但不是最重要的·老张,你带着英明神武继续在镇上溜达,打听那热带鱼研究中心是什么鬼,负责人又是谁。
穆歌,你上网搜查80多年那宗案件的资料,上外国网站看看,说不定有更多线索·Dr.,死者没有登记过指纹,所以你必须尽量还原死者面貌,我们要快点找出死者身份。
萧公子,那人鱼墅有很多问题,我们俩再去看看……喂,老猫”·蓝田摇了摇老猫的肩膀·老猫睡死过去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蓝田从穆歌桌上拿了鱼干,在老猫脸前晃了晃·老猫闻到腥味,睁开了眼睛,两颗眼睛一起聚焦到鼻端前的鲭鱼干,张开了嘴··蓝田把鱼干收起来,凑近他的脸,笑道:“猫儿,要吃鱼吗”·老猫点点头。
蓝田直起身,拍拍他的头道:“走,哥哥带你去海边·”·菩提湾码头非常萧索,除了几条游船,只有海鸥在逐鱼而食·从码头望向内陆,可以看见依山而建的小镇。
山腰以上大都是精致的老房子,越往下房子楼层越高,却越是拥挤简陋··他们把车停在半山腰,步行上山·海风夹带着寒气,吹动了他们身上的风衣·老猫跟在后头,无精打采地看了看四周。
树丛间偶尔会现出白色洋房的一角,或者是湛蓝的海·这里的风景跟马陶山一样好看,但比马陶山要野和荒·想起马陶山,老猫垂下头,尽力把脑子里纷乱的思绪挤走。
蓝田问萧溪言道:“那个房子是干嘛的”·顺着他的目光,萧溪言看向离盘山路约有500米的老旧房子·这房子跟其他洋房不同,阳台上晾出了各色各样的衣服,院子里依稀能看见好几辆自行车,看来像是有人常住的民居。
萧溪言:“听说这山里有家福利院,看样子,应该就是这家了·附近没人要的残障人、智障儿或者孤儿,都塞到这里来了·”·蓝田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老猫,心想:“老张和阿言问遍了马陶山,始终没有人说认识老猫。
一个人就算没有家,也会有像福利院、收容所这样的安身之地吧·难不成他是凭空冒出来的”·他轻声道:“萧公子,马陶山修道院里也养了一些孩子吧。”
萧溪言:“嗯,准确说,是寄养·跟这山里的福利院不一样,马陶山的孩子非富则贵,都是那些大户人家送过去,接受严格教会教育的·我去了两次,神父都以保护儿童和青少年权利为名,禁止我去接触他们。
唉,那里架子太大了,棘手得很·”·说着,他们走到了人鱼墅·大门洞开,拉起了警戒线,比起晚上,这里白天感觉没那么鬼气森森了,但长满青苔的老房子显得更凄凉。
他们来到照壁·日光下,他们清楚地看到了照壁上的画像·果然是个航海图,海里散布着八条人鱼,每个人鱼姿态不一,有的在唱歌,有的翘起了鱼尾嬉水,看上去都是典型的人鱼形象,端正的脸孔,漆黑的长发,闪着粼光的尾巴。
蓝田:“这里画的是水女,你看,这人鱼头发是黑色的,有的嘴里还叼着蚝·”·萧溪言点点头··这时,一个又矮又胖的身影从照壁后跑了出来。
三人一惊,赶紧让在一边,以免被撞到··三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孩子背着一个巨大的防水尼龙袋,所以看上去像是身形横长了两倍··老树随后跟了出来,见到蓝田,大声道:“蓝警官,你们来做调查啦。”
他拍了拍少年的头,道:“叫人”·少年:“叔叔好·”·蓝田笑道:“你好·小伙子力气真大,你背的是什么”·小孩:“鱼缸里的石头和水草。
我要拿到下面清洗完,再放回缸里·”说着他提了提袋子,果然传来嘎啦嘎啦的石头相撞声··他们绕过照壁,发现大鱼缸里的热带鱼都被清空了。
大厅里到处湿漉漉的,地上散布着沙子、海草和装着热带鱼的小玻璃缸···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看了萧溪言一眼,皱眉道:“在清理鱼缸吗”·老树愁眉苦脸道:“蓝警官,我也没办法,昨天发现两条鱼死了,水里可能有病菌,不马上消毒换水,怕整缸鱼都保不住呢。”
萧溪言:“头儿,这事儿老爷子问过我了·我想现场我们已经仔细勘查过,所以就答应让他给鱼缸换水·没想到……换一次水那么大阵仗。”
蓝天看着满地的杂物,沉吟道:“鱼死了是案发后第二天吗”·老树:“可不是吗·那东西是海里来的,肯定带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蓝田知道他说的是水女,问道:“原来缸里的水,还在吗”·老树指着小鱼缸:“这里面是原先的水,我放了些消□□,让鱼先适应两天,再换到新水里。”
蓝田:“萧公子,取水的样本,送鉴定科检测·”·老树牙疼道:“警官,你们取水千万要小心,这些鱼很脆弱的,混进什么脏东西了、或者水不足够供氧,这宝贝都受不了。
我们换水都要慢慢来的,至少要忙两三天呢·”·蓝田指了指门口:“那孩子是你的帮手”·老树:“是啊,我一个人弄不了这大鱼缸,他手脚利落,力气也不小……”·蓝田:“而且工钱很便宜,对吗”·老树有点尴尬,点点头:“这么说没错。
不过我也没亏待他,这些福利院的孩子,都想攒点钱去学一门傍身之技,我这也是在帮他呢·”·福利院的孩子……蓝田走到门口,目送孩子背着沉重袋子,慢慢地走下山。
· ·☆、圈套· ·蓝田和萧溪言在老房子走了一圈·厨房已经废弃了,到处都是灰尘和铁锈,后门也确实已经被砖块和水泥封死··他们上了二楼,发现大部分窗口都很难打开,不是生了锈,就是把手断了。
整栋房子唯一能顺畅推开的窗子,就是三楼走廊上、斜对着楼梯的那一扇·因为离海近,人鱼墅的腐蚀程度比一般的老房子都要厉害得多,几个房间的木门都是随时会散架的样子。
蓝田站在窗边,迎着海风道:“这里的主人有什么毛病,大手笔弄了个海边别墅,专门给鱼住”·萧溪言笑道:“窗子锈死了、后门封掉了,这房子好像就专门为了密室而存在的嘛。”
两人对看一眼,都觉得里面大有文章··到门口时,蓝田接到了穆歌的电话:“Dr·已经还原出死者面貌,我提取了菩提湾地铁站的监控进行配对,找到了一个可疑的人选。
照片我发到群里了·”·蓝田挂了电话,登到了群里·照片被放大了,不是特别清晰,但能看出男人五官柔和,身材适中,是那种第一眼能给人好感的长相。
蓝田把照片给老树看·老树眯着一只勉强能使用的眼,端详了半天,才道:“脸很熟,我肯定见过……对了,我在福利院见过他·”·蓝田吃了一惊:“又是福利院”·群里张扬发了一条信息:叫我神探zhang,死者身份找到了,名叫严永乐,菩提福利院的义工。
蓝田马上道:“萧公子,你去福利院探探去·在里面表现得轻松点,就当作是例行询问,不要引起防备·”·萧溪言:“我知道了,福利院这种地方很敏感,引起媒体关注就麻烦了。”
蓝田四处张望,最后在墙角找到了坐着打盹的老猫·他皱眉把老猫提了起来,拍拍他屁股的灰尘,叹道:“你下次随身带着吊床得了·”·老猫睁开迷蒙的眼睛,道:“哥哥,鱼呢我饿了。”
蓝田哄道:“鱼当然在海里,走,跟我去海边·”·太阳马上就要落下,硕大的夕阳挂在了海面上,橘红色的海水轻轻波荡,老猫白皙的脸也染了一点橘红色,没那么苍白了。
渔船归来,石滩上摆着一箩筐一箩筐的鱼虾·老猫看了看,道:“生的·”·蓝田:“是啊,你回去煮煮,就熟了·”·老猫立马耷拉下脑袋,无精打采地看向海面。
蓝田:“你真够懒的,做个鱼能费多少事儿”·老猫横了他一眼:“要不你做”·蓝田笑了笑:“我们生吃也行。”
蓝田从不下厨房,老猫无奈只好担任了早饭和夜宵的重责——也就是下个面,浇点酱油,连敲个鸡蛋进汤里也懒得弄·蓝田却不嫌弃,每次都津津有味地把食物扫光。
老猫心想,难怪蓝田能长那么大个儿,看样子不加酱油也会把面吃下去吧,加酱油怪麻烦的,要不下次别加了·蓝田跟鱼贩买了一条海鲈鱼、虾和贻贝,快步跟上了走在长堤上的老猫。
海浪发出了低沉的轰鸣·蓝田望着一望无际的海洋,道:“每朵浪花都不一样,但一般人不会注意到,都把它们当作一片海·”·老猫:“就算注意到又怎样,细微的差别,对别人来说,有什么意义”·蓝田心想,是啊,“差别”这种事儿,只有跟自己有关系的时候,才会有意义。
所以人会有短期记忆和长期记忆,大脑会在短期记忆中,挑选对自己有用的部分,存进长期记忆里,这样才能从特定的“差别”中认识世界··而超忆症患者,是没有这个功能的,他们的记忆里没有“挑选”,就像浩瀚的海洋那样,藏着砂石,也藏着几亿年的章鱼。
他们能见到一切细微的“差别”,但这对短暂的人生又有什么用处呢·——不对,当然是有用处的·蓝田心念一动,问道:“老猫,你今天去人鱼墅,有没有发现什么不自然的地方”·老猫懒懒道:“这房子哪儿都不自然。”
他突然停下脚步,轻轻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道:“我是看见了,发现死人的那天晚上……你想知道吗晚上你做饭,我就告诉你。”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眨了眨眼,道:“想知道不过我不做饭·”·老猫怒道:“凭什么”·蓝田:“凭你一天就能吃掉我三天的粮食。
快说,要不我把你拷到暖气片上,你今晚就在局里啃馒头·”·老猫没办法,只好忍气吞声、低哑着嗓音道:“那天晚上,你们都在楼上看尸体·我怕血,所以出来抽烟。
到了大门口,我看到地上有点不一样·”·蓝田紧盯着他:“有什么不一样”·老猫挑起秀长的眉毛:“我说不出来,反正就是沙子和一些落叶,不是在原来的位置。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经过·”·蓝田:“是人走过的印迹吗”·老猫摇摇头·“不像脚印,人的脚印范围不会那么大。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走过,比如说,两条捆在一起的大蟒蛇,类似那样的印迹·”·蓝田“哼”了一声:“人鱼兜来兜去,难道还真是人鱼上了岸找吃的吗”·老猫无所谓道:“或许是野狗吧。
野狗们在比赛谁趴着走更快,大肚皮在地上拖着,就像皮艇在水上划走一样,一二三,三二一……”·蓝田自动忽略了老猫的废话,他脑子里轰地一声,犹如火山爆发:“这么说来,我们进去人鱼墅的时候,凶手还在屋里第二重密室不成立了,不知道凶手怎么布置出第一个密室,反正之后他一直藏身在屋子里,等我们跟老树上楼后,他才从正门出去。
我靠,凶手竟然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跑了”·这个发现让蓝田大大受挫·他们464人手少,办的案件也不太受关注,所以很少调动别的警力帮忙。
这次没有第一时间封锁现场,居然出了那么大的漏洞··他深吸一口气,抬眼却见老猫毫不在意地前面的散步·蓝田心里一动,突然想,这猫儿,倒是挺有用的啊·蓝田的房子位于老街区一座高龄的楼房,只有四层,蓝田住在三层的一个80平米的房子。
房子是非常现代的装潢,简约明亮,有个挺大的开放式的厨房,电磁炉灶台、嵌入式烤箱和实木的巨大料理台一应俱全,但蓝田平时除了吃外卖和泡咖啡外,从不踏入厨房。
老猫把海鲜洗了洗,随便一蒸,就直接端到了料理台上·两人坐着高脚凳,一边喝着冰啤酒,一边吃着鱼虾,这对两个天天酱油泡面的人来说,真是一顿大餐了··蓝田见老猫吃得高兴,就差摇尾巴了,于是舀了些汤泡饭,把海鲜大都留给了老猫。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蓝田喝了口啤酒,道:“老张踏遍了马鞍山,都没找到你家人·你最近有想起什么吗”·老猫咬着鱼,敷衍地摇了摇头。
蓝田道:“我看你是被扔掉的吧,你这食量,谁养得起啊”·老猫停了嘴,想了想蓝田这句话,不禁有点受伤·他看着蓝田道:“我也不是只会吃,我身体健康,身强力壮,能自己养活自己。”
蓝田一笑:“嗯,我也是这样想的·那你什么时候出去工作”·老猫顿时醒悟自己中了蓝田的圈套·他耍流氓道:“找到合适的就去。”
蓝田:“我帮你找了几家,你看喜欢哪一种”·老猫呆住了,没想到蓝田老谋深算到这个份上·他勉为其难地看了看iPad上的工作介绍:·超市导购;电商客服;快餐店宅送;山楂去核员……·老猫咆哮:“去核员是什么鬼”·蓝田慢悠悠说:“你连身份证都没有,就别挑了,这些工作是我给你做担保,人家才勉强要你。
你要做那一份”·老猫:“随便”·蓝田:“好,明天上班·”·老猫顿时胃口全无·他不是讨厌工作,他是讨厌做一切事情。
蓝田随口安慰道:“这些工作都蛮轻松的·例如超市导购,一天站10个小时,做得好了,四五年升做资深导购,十年八年就能做店长了·除了工作时间长点,周末不能休息,要受些客人的闲气,也没什么缺点。
你说是吗”·老猫的头都要耷拉到地上了·蓝田给他剥了几个虾,放进他碗里,轻声哄道:“多吃点,以后没准儿就不能坐着吃饭了。”
第二天,蓝田一个人回到了侦查组·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穆歌跑到门口东张西望,道:“猫儿呢”·蓝田:“上班去了,在街尾的超市卖酸奶。”
穆歌惊呼:“你怎么能让他工作,他一天要睡18个小时的”·蓝田温和道:“他一身体健全的大人,为什么不能工作妈子你一天上12小时班,回去要给老头子做早饭,还要陪熊孩子dota,还不是好好的。
你少惯着他·”·穆歌终究不放心,拿起外套去超市探班去了··蓝田无奈,转头对张扬道:“死者的身份弄清楚了吗”·张扬道:“妈子人肉出来了,这人底子不太干净。”
严永乐,27岁,三年前从镰刀屯来到了城里·这城里的外来人口都要登记的,但也有2%到3%的人,会取个假名、办个假证,方便自己从事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工作。
严永乐就是其中之一·从现在能找到的信息看,他是一家医药公司的代表,专门跑市里的大小医院,推销一种叫普其乐的缓解偏头疼的胶囊·这家医药公司在半年前已经注销了,因为出了个事儿,有人吃这个药后引发心脏抽搐,救治无效死亡。
之后这公司就倒闭了,法人和其他员工完全无迹可寻,但普其乐还少量地在市面销售着·经查证,这药的卫生局准证也是假的··严永乐比较独特的是,他每周末都会去菩提湾福利院当义工。
他在福利院的口碑不错,大家都说他温和有礼,对残章儿也非常尽心,逢年过节都会陪孩子一起过·事发前的一个周末,他也去了福利院,当时他的状态如常,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严永乐跟那热带鱼研究中心有什么关系吗”·张扬:“目前看来,没有·不过热带鱼的头儿叫胡艺苏,他也是福利院的房东兼主要资助人。
这哥们儿真让人感动,在山头包了俩别墅,一间养鱼,一间做慈善,你说我们该不该去拜拜他”·蓝田眼眉一挑:“还用问吗,必须地·”·· ·☆、折纸· ·傍晚时分,蓝田把奄奄一息的老猫拖了回来。
·张扬:“猫爷,今天上班愉快否有钓上收银员小妹吗”·老猫连回嘴的余力都没有了,他摊在了沙发上,只觉脑子里发生了一次宇宙大爆炸,整个世界在膨胀,散发出耀眼的光,混沌初开,无数的东西冒了出来:洗衣粉、厕纸、矿泉水、带鱼、豆沙包、彩色铅笔、打蛋器、木梳、蓝莓酱、老干妈……·整个超市の宇宙。
蓝田关心地看着他:“累坏了那你睡一会儿,过两小时再去上晚班·”·老猫跳了起来:“还有晚班”·蓝田郑重点头:“就你这么点工资,不上够15个小时,哪够付我房租的”·老猫颓然坐在沙发上,可怜巴巴道:“我不去超市,可以吗我选第二份工作。”
蓝田沉吟:“做电商客服也不错,至少能坐着,也就一天说15小时的话,你能行的·”·穆歌道:“老猫每小时要吃一次东西,不停说话,哪有功夫吃啊。”
老猫深以为然,道:“那我去送外卖吧”·蓝田:“嗯,这倒不用怎么说话,就是每天在二环三环四环五环的大街小巷转来转去而已。”
老猫一想到城里的川流不息的人和车,就头疼得要命·这简直比超市の宇宙还糟糕··他每天能睡就睡,就是为了避开接受信息·对于他这种超忆症脑残来说,五花八门的东西和眼花缭乱的风景就是巨量的信息炸弹,他又不能拒绝接收,只好让脑子加班加点地分析处理压缩。
普通人的脑子是在火锅里捞一颗鱼丸,而老猫的脑子是一缸白米里找一粒糯米,他必须在海量信息中找出对自己有用的,否则他就完全没法回应这个世界,彻底变成傻子了。
老猫双手抓着两鬓的短发,陷进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失忆前,我是怎么活过来的不,我肯定是某个国家的王子,每天要做的就是晒太阳和吃东西。
会有人喂我牛奶和鱼干,给我洗澡、梳毛……哦不,梳头发,肯定是这样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迫切感,必须马上回忆起自己的过去,找到自己的父皇和母后,以便逃脱蓝田的魔掌……·蓝田怜惜地摸摸老猫的头发,轻声道:“猫儿,我知道工作对你来说很痛苦,但现实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告诉哥哥,你想选哪一份工作”·老猫:“我哪份都不选行吗”·蓝田:“不行。”
老猫泣道:“我卖身,行不”·蓝田循循善诱:“就你这么懒的,伺候女人会很累,男的呢,又很痛·你要累还是痛”·老猫抓狂:“我就想睡觉”·蓝田见差不多可以收网了,他亲切地搂着老猫的肩膀道:“唉,你这又不行,那又不干,哪个地方能要你呢没办法了,哥哥要你吧。”
老猫瞪大眼睛:“你要我”·蓝田笑着点点头:“从今天开始,我雇你为464侦查组的编外兼职全日制实习生·”·老猫:“那是什么”·张扬叹了一口气,插嘴道:“猫爷,意思就是二十四小时无休的杂工,无工资无户口指标无正式合约,哪天老大把你压榨完了,随时都能让你滚蛋。
明白不”·穆歌:“不带那么欺负人的”·蓝田完全无视他们,看着老猫道:“包吃包住包零食,干不干”·老猫想了想,自己现在也没地儿可去了,蓝田虽然心机深沉,但平时对他真不坏。
于是他果断道:“干……干什么”·蓝田正色道:“给你第一个任务:去菩提湾福利院当义工。
你就住那儿,给我盯紧里面18个人,无论男女老幼,残障或智障,一个都不能错过,回来给我详细的报告·”·于是,在一个阴冷的早晨,老猫去了福利院··他自称是南边某城的博士研究生,想写一篇关于国内福利机构生存状况的论文,希望能进入福利院做田野调查。
接待他的是院长明玉·她五十岁左右,带着粗框眼镜,头发刚烫过染过,黑亮得过了头,看上去硬得像铁丝·她待人亲切和熙,但对老猫的身份和目的,却查问得详细严谨,想来是个挺精明的女人。
明玉见老猫长得顺眼,说话也很有教养的样子,再加上福利院人手短缺,所以很快就答应了他的请求··他们快聊完时,进来了一个瘦高个儿的男人·明玉介绍道:“文薪,这是我们新来的义工,你叫——”·老猫笑道:“毛田田。”
“嗯,毛田田,好别致的名字,我下次肯定不会忘记·他是我们的副院长,你叫他文薪哥就好了·”·柯文薪好像不爱交际,冷淡地跟老猫握了握手,就把他领到宿舍去了。
福利院是一座两层楼的独栋房子,跟山里其他别墅不一样,它又宽敞又朴实,红砖外墙长满了藤蔓和爬墙虎,看上去生机勃勃··老猫的宿舍在二楼,柯文薪以公事公办的语气,给老猫介绍道:“院里大部分都是脑瘫儿,也有几个失明或残废的,还有就是被遗弃的健康孤儿,但人数不多,因为大多行动不便,所以都住在楼下。
楼上是几间宿舍,还有一间杂物室,他们用的纸尿裤、肥皂等日常用品,都堆在里面·”·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他随手打开了杂物室,只见里面林林总总的东西,还有一些桌子椅子倒着码放在房间里,估计是外人来参观时,做活动用的。
老猫说:“这房间蛮大的,里面还有阳台”·柯文薪点点头,把他领了进去,推开阳台的拉门·海风扑面而来,原来阳台有极好的景致,正对着海。
老猫俯身从栏杆往下看,底下是个挺宽敞的院子·院子中间有一口井和几张桌椅,周围是粗糙修建过的草地和花圃··这时,正好有两个人从后门走进了院子,一个是20出头的年轻女孩,梳着整齐的马尾,姿态轻快利落。
另一个身材稍微矮下,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两人抬起头来,看见了老猫和柯文薪·柯文薪的扑克脸立即生动起来:“田晓,今天回来得早啊·”·叫做田晓的女孩笑道:“镇里来了几个免费测血压的医生,老人都去那儿了,超市人很少。”
柯文薪转身下楼,一边道:“你等等,我来帮你拿·”·老猫也跟着走了下去·田晓把大包小包的蔬菜和肉递给了柯文薪,转头对老猫笑道:“你是”·柯文薪简略地介绍:“新来的义工毛田田,大学生。”
老猫跟她握了握手,要帮忙少年拿东西·两人对看一眼,老猫愣了愣,心道:“不好,是帮人鱼墅洗鱼缸的小子啊,他见过我跟蓝田在一起·”·却见少年很自然地把部分袋子分给了他,也没多看他一眼。
老猫没有蓝田那样的读心术,不确定少年记不记得自己··不过他也不在乎,被发现最好,任务结束,回家睡觉··临近11点,太阳出来了,照得海水闪闪发光。
孩子们都聚在了一楼的大厅里,无所事事地晒着太阳··大厅空荡荡的,地上铺满了灰色的大地垫,孩子随便坐着或趴着·还有三个婴幼儿,躺在了立着高围栏的婴儿床上。
一个脑瘫儿一直躲在婴儿床下面,不停发出呼呵呼呵的声音··说是收容孩子的福利院,但其中一些已经成年了,看着比田晓年龄还大,大概是打小在福利院成长起来的。
他们安然坐在躺椅上,有两个主动伸出手来,跟老猫聊天··他们发音不太清晰,反应很慢,有时候被什么吸引过去了,就会浑然忘记了聊天的对象·有时候又会自言自语,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老猫也不在意,反而觉得挺舒坦的·在地垫一坐,大太阳一晒,这不就是自己向往的日子吗·说起来,自己跟这些智障儿也没什么差别吧·要不要跟院长申请转做收容儿,不当义工了·到了午餐时间,这种想法更加强烈了。
福利院的工作非常繁重,不但要帮他们盛饭递水,还要一勺勺地喂那些不能自己进食的孩子··然后是清洗和打扫,给他们逐一换上纸尿裤··除了院长明玉,全院的工作人员都过来帮忙了。
柯文薪看着文弱,给孩子喂饭和换纸尿裤的手法却干净利落,非常有效率;田晓由始至终都温和有耐心,对孩子言笑晏晏;还有一个叫马一城的大汉,力气最大,帮忙抬起那些瘫软的半大孩子。
老猫听说,他是福利院的正式员工,每个月领取固定工资··而老猫最在意的那个能干少年,也一直在厅里帮忙·他是院里的孤儿,身心健全,虽然不到十五岁,但干活非常麻利儿,比一般的大人都好使。
——一般的大人,主要指的是老猫·他一开始就撕破了三个纸尿裤,最后只好被指派去扫地··刚扫了豆腐大一块,一个看上去有十七八岁的脑瘫儿扯住了老猫的裤腿。
老猫不耐烦道:“干嘛”·孩子嗯嗯道:“出去踩蚂蚁·”·老猫压根儿就不觉得自己跟他们有什么不同,所以对他们也没什么同情心。
他粗声道:“要出去,自己爬·”·那人果然俯下身来,瘦弱的手臂撑在地上,就要往前爬··老猫不管他,继续扫地·另一个少年有样学样,也抱着老猫小腿。
老猫蹲下来,坏笑道:“你也要出去来,抓着扫把,我送你一程”·周围的人闻声一起看向老猫·田晓和马一城还没见过这样粗暴的义工,都愣住了。
· ·☆、甲虫· ·柯文薪赶紧过来,拉住了老猫的手道:“你这样不行,会吓到他们的·万一外面的人听见,传出去就是虐童丑闻了·”·老猫看向那两位少年,一个努力地挪动大腿往前爬,一个伸手够扫把,哪有半点被吓到的样子·田晓安慰那些孩子道:“现在外面还湿呢,等太阳晒晒,我们就出去,好不好”·孩子们用他们的方式纷纷起哄,有的在踢腿,有的发出嚯嚯声,有的咬旁边人的衣服。
田晓皱了皱眉头,柯文薪见状,又教训老猫道:“他们很敏感的,你对他们措辞要谨慎点·”·老猫无奈,他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不过知道自己再不做点什么让田晓开心,柯文薪肯定要找自己麻烦。
他蹲下来,对扯他后腿的少年道:“你要玩蚂蚁,不用去外面,我给你变出来吧·”·他拿了一叠纸,盘腿坐在地垫上,手指灵活转动,没多久,地上就堆满了各种动物和昆虫。
田晓和柯文薪看得目瞪口呆,老猫简直就是折纸大师,瞬间叠出了整座动物园··老猫自己也吓到了·每当手里拿着纸,脑海里关于某种物体的折叠方式就会自动弹出来,指导他的手指去操作。
他竟不知道自己懂得那么多种折纸方式··老猫看着孩子们攥着动物摆弄时,脑海里突然闪出了某个画面··青蛙在眼前跳啊跳,女孩烦恼地说:“太滑溜了,抓不住。”
男孩说:“没关系,我给你折一只吧·这样你可以抓着它,放进口袋里,或者,夹在这本书上·”·女孩拿着纸青蛙,高兴了起来··老猫心里涌起了陌生的眷恋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又伴着难以言喻的恐怖悲伤。
他手里不停,很快就折出了一只纸青蛙,跟他皮夹子里的一模一样·老猫看了半响,突然把青蛙攥成一团,扔到地上··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不行。
不能让他出来·我要杀了他·老猫赶紧关闭记忆之门,眯眼看着窗外的阳光··孩子们把纸马、纸熊、纸蛇、纸刺猬拿在手里玩,撕成一块块,或者放嘴里咬。
大厅又回复了安详温馨··田晓笑道:“阿田,你手真巧·孩子很喜欢这个呢,你能教我几手吗”·老猫:“好啊,你来我房间,我教你。”
柯文薪的脸黑了下来··晚上,繁重的劳动又重复了一遍·孩子们都安置到床上后,老猫还要擦洗躺椅,给玩具消毒,一直到十点半才回到房间··他也不开灯,直接推开窗口,伴随着响亮起来的海浪声,抽着烟。
烟烧到手指了,他随手一扔,看着一星火光划过黑暗,在半空中熄灭了··老猫坐在单人床上,掀开被子,突然有什么东西向他爬了过来··黑暗中,一波波移动物体从被子里冒了出来,迅速地爬到了老猫的手指和膝盖。
老猫赶紧站起来,拨开身上的爬行物·他拿出打火机,点着了,凑近身上··只见五六只黑色的甲虫趴在他的腹部和大腿,只只都有核桃那么大·他的床铺上爬了十几只甲虫,甲虫的黑甲铮亮,反射着窗外的月光。
老猫倒吸一口气,举起了打火机,赶走身上的甲虫,又把火凑近床铺,甲虫最怕火,都缩回被子里了·他立即打开窗,提起被子,举到窗外大力扬了扬,甲虫纷纷落到下面的院子里。
剩下的几只四下溃散,藏到房间黑暗的角落··老猫叼了根烟在嘴里,抓起一只甲虫的触角,就着烟头的光细细查看·这是生活在海边礁石群里的海蟑螂,不会随便爬到人的住所里的。
更何况这是二层楼·老猫翻过来覆过去地把玩着海蟑螂,放在鼻端闻了闻,心想:这东西能吃吗要煮熟不·他饿了。
把海蟑螂凑到嘴边,想了想,又扔到床下·这玩意儿有壳儿,太麻烦··老猫决定,还是吃两块巧克力算了··第二天早上,老猫干完活儿,独自跑到礁石群里去。
中午伺候完饭,他拿着一个小布袋,去找那个能干的少年··“喂,酒鬼”老猫叫道·他不知道少年的大名是什么,这里每个人都叫他酒鬼。
酒鬼转头看着老猫,嘴里笑着,但眼中分明是戒备和敌意··老猫单刀直入:“昨晚是你给我送夜宵的吧”·酒鬼不答,冷冷盯着老猫。
老猫一笑:“昨天下午,我看你拿这布袋出去,到傍晚才回来呢·海蟑螂好抓吗”·酒鬼:“你想怎样”·老猫:“你给我送吃的,我得回礼不是你看,我也抓了一布袋,我们找个地方烧烤去吧。”
酒鬼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老猫·老猫又道:“不去那我找明玉院长,她可能爱吃烧烤·”·酒鬼怒道:“有种我们打一架,去找大人告状算什么”·老猫:“你敢跟我打架,不敢跟我一起吃东西”·酒鬼想起海蟑螂恶心的样子,就觉得喉头噎了一块铁。
但他也不能在老猫面前示弱,所以最后还是跟老猫一起爬到了悬崖边,在一块突出的石头前生了火··酒鬼看着老猫熟练地收集柴禾和枯叶、煽风点火,心想这男人想要干嘛呢·老猫倒出了袋子里的东西,噼里啪啦地落在了烤网上。
酒鬼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海蟑螂,而是长在礁石上的蚝··这些蚝大小不一,也没清洗,连着海水倒在火上,嘶拉嘶拉一阵响,篝火冒起了薄烟·老猫用小刀撬开了蚝壳儿,露出里面湿润丰美的肉。
酒鬼咽了口唾沫,顿时有了食欲··老猫边扒拉着蚝,边道:“本来想尝尝烤海蟑螂是什么味儿,但这东西跑得太快了,礁石又滑溜,我忙活半天都没捉到·你给我抓了一袋,费不少劲吧。”
酒鬼用树枝戳着石头缝,道:“我认得你,你跟警察是一伙的·”·老猫:“所以你想把我赶走吗你跟凶手是一伙的”·酒鬼大声道:“我们院没有凶手这里没有人会杀人”·老猫:“你怎么知道呢蓝田老是说,人的心跟海浪一样,每一刻都在变——来,吃吧”·生蚝被烤出了汁水,酒鬼舔舔舌头,忍着烫,把蚝灌进了嘴里。
一股夹带着金属气息的鲜味儿滑进了喉腔··老猫道:“你叫酒鬼,是因为喜欢喝酒吗”·酒鬼:“废话——你有酒”·老猫从口袋掏出了三十多度的烧酒,浇了一点在蚝上。
炙热的蚝发出嗤嗤声,冒出了浓烈酒香··酒鬼忍不住,拿过酒瓶,对嘴灌了一大口··他的长相恰好是老猫的相反面:四方脸型,皮肤黝黑·平时他的举止有度,成熟稳重,现在碰到好吃好喝的,酒鬼难得露出了孩童兴奋的一面,一直端直的后背也放松下来。
老猫:“那个死在人鱼墅的男人,严永乐,你跟他熟吗”·酒鬼瞄了老猫一眼,道:“不熟·他跟所有人都不熟,每个星期会来一趟,呆一天,有时会带点哄小孩的便宜零食。”
老猫听他的口气,好像不太喜欢严永乐,继续问道:“这么说,他的人缘不太好”·酒鬼:“也没有,反正比你好,他从不得罪人,也不像你那么懒。”
老猫点点头:“说得是·”·酒鬼见老猫就一滚刀肉,对他的戒备心放下了一半·他又吃了块蚝,道:“你真的是博士生吗看你样子不像。”
老猫一扬眉:“当然是啦·我读的书多,不骗你·”·酒鬼嗤之以鼻··老猫:“你随身带着的字典,给我·”·酒鬼有点脸红。
他没上过学,认字不多,有时要帮福利院办个事儿,不认字还挺麻烦·于是他总会随身揣着字典··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酒鬼不知道老猫怎么发现的,只好把字典递了过去。
老猫一页页地快速翻看,道:“你随便问我哪个字在哪一页,我能立马告诉你·”·酒鬼不信,随口道:“肢·”·老猫确认:“是肢解的肢吗”·酒鬼心里一凛,硬着头皮点点头。
老猫道:“723·”·酒鬼一翻,果然没错·他对老猫不由得刮目相看,升起了既嫉妒又敬佩的感觉·他虽然少年老成,但见识毕竟有限,见到老猫露出这一手,就像小孩看见空中飞人似的,忍不住就要拍手掌。
老猫见酒鬼被震住了,继续探问:“你想上学吗”·酒鬼不语·老猫又问:“你从小就在这福利院里知道爸爸妈妈是谁吗”·酒鬼道:“不知道,我进院的时候才2岁多,院长说我爸爸跑了,妈妈疯了。”
老猫沉默半响,笑了一下:“至少你挺正常的·”·酒鬼看着老猫:“正常也没什么好,像那些天天穿纸尿裤的,可以在院里住一辈子·我呢,我明年就成年了,院里不一定会留我呢。”
老猫突然有了一种同病相怜之感,他道:“所以你那么勤快,还在外面赚钱,就怕自己以后生活没着落”·酒鬼皱起了眉:“不用等以后。
现在院里也可以随时不要我·院长找我说过了,让我存钱去上技校·”·· ·☆、弃儿· ·酒鬼的处境,老猫完全能理解·福利院的状况挺窘迫的,他第一天就发现,院里孩子的牙齿都烂得厉害,因为没有足够的人手帮他们清理口腔。
像酒鬼这种正常孩子,都得物尽其用地帮忙干活,更别说有机会上学了··这就是弃儿命中的黑洞吧··老猫喝了口酒,心绪无端地波动起来·记忆匣子的某一角,又要有被撬开的痕迹。
他赶紧把酒咽下,想象那温热的液体进入自己的身体,来分散注意力··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进入福利院后,他就那么害怕想起自己的身世·记忆之匣里想必有只猛兽,只要放它出来,就会毁掉整个银河系吧。
老猫随口安慰道:“你那么能干,脑子又灵,以后肯定能找到好工作·我这样的都能好好活着不是”·酒鬼不答·过了半响,他道:“你来我们院是当卧底的吧,你们怀疑凶手在我们之间”·老猫想,蓝田不只是怀疑,他应该相当确定福利院有问题。
但这可不能跟酒鬼明说··老猫打了个马虎眼:“我们也找不到别的线索,所以来福利院探探·喂,你有料要爆吗,有赏金哦·”·酒鬼笑道:“有你给多少钱”·老猫一怔,他也就随口一说,对于钱,他没有多少概念。
于是他模棱两可道:“看你的线索值多少钱了·”·酒鬼凑到老猫身边,神秘兮兮说:“那严永乐,不是人杀的,是鬼杀的而且我知道,它还要杀更多人。”
老猫皱眉:“是那个人鱼鬼吗”·酒鬼点点头:“我告诉你,那个房子不干净啊,晚上常常会有鬼火·你知道它回去房子干什么吗”·老猫摇头。
酒鬼道:“找回她的脸啊”·老猫一听,这不是在耍他吗他一怒,把半瓶酒都倒进了石头·酒鬼大急,匆忙抢夺酒瓶。
但老猫比他高得多,老猫高高举起酒瓶,向外一甩,酒瓶掉落在礁石间,摔碎了··老猫指着酒鬼道:“我能把你跟那海蟑螂那样,赶回那黑乎乎的地洞里,你信不”·酒鬼哈哈大笑。
随即他正色道:“我跟你说了,我们院没有凶手,你别来捣乱·要是坏了我们院的名声,没有人来捐助,我们都要吃西北风了·”·老猫坏笑:“要你们清清白白的,怎么会有坏名声放心吧,我会很快把人鱼鬼捉出来,放在网上生烤,撒点孜然和辣椒粉。
你觉得会好吃吗·酒鬼盯着老猫,“呸”地把嘴里的蚝吐到地上,转身离去··这之后,酒鬼不再找老猫麻烦了·不过他的眼神时不时地射向老猫,监视着他有没有越轨的行动。
老猫虽然好吃懒做,但为人随和,又很会玩儿,捕鱼捉鸟烤蚂蚱,渐渐地跟院里的人打成一片··这个周末,老猫掐指一算,已经在福利院待了七八天,应该去找蓝田汇报,顺便撮一顿好的。
他正要去找明玉请假,打开房门,却见到田晓站在门口··她跟平时一样,穿着简洁的卫衣、牛仔裤和运动鞋,清爽利落·见门打开了,她开朗地笑道:“阿田,听说你很会钓鱼,今天我要跟渔船出海,你一起去。”
老猫道:“去海里抓大鱼吗”·田晓哈哈大笑:“不止大鱼,还有螃蟹和老虎虾,去不”·老猫立刻点头,脑补大海成了他的火锅,随便一夹就是大石斑鱼的场面,老猫差点流口水。
田晓看他安静的时候像个老头,动起来又像个孩子,觉得挺有趣,问道:“喂,你今年几岁啊”·老猫:“26·”其实他也忘了自己几岁,就随便往年轻靠靠。
田晓:“比我大一岁·但你更像我弟弟·”·老猫笑了笑,道:“姐姐,你每周都要出海”·田晓:“嗯,我跟船老大谈好,一星期包他的船一天,捕回来的鱼虾,够我们院里吃一周,比市场买便宜好多。”
老猫:“姐姐真会过日子·”·田晓:“没办法,院里开销太大,得省着用·明玉院长天天为钱发愁呢,头发都白了大半,你没见她昨天又去染发了吗”·老猫想起明玉一头钢丝原来是这么来的,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他们从菩提湾码头出发,开了一小时,到了深海·渔船很陈旧,马达高速运转起来的时候,人面对面说话都听不见··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船慢了下来,田晓熟练地跟两渔夫一起撒网。
老猫敬佩道:“姐姐,你海边长大的吗”·田晓:“不是,我老家没有海,但有一个大江,可以抓小鱼虾,摘藕和莲蓬·”·田晓动作利落明快,虽然不是少女了,但浑身充满活力。
老猫想,难怪院里每个男人都围着她转··田晓发现老猫看着她,爽朗地笑道:“阿田,你有女朋友吗”·老猫:“没有·要介绍我认识吗”·田晓:“嗯……你觉得我怎样”·老猫想了想,笑道:“姐姐好是好,但我可不敢,怕被人吃了。”
田晓一怔,随即转头笑了起来··刚才那句话,老猫是无心的,但他发现田晓表情瞬间僵了,显然被这句话刺中··——难道严永乐跟田晓也有什么瓜葛他就是因为田晓,才被“吃掉”的吗这也不奇怪,老猫虽然不太注意女人,但也承认田晓蛮有吸引力的。
田晓:“跟你开玩笑,你虽然好看得要命,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老猫:“我觉得也是,我倒霉惯了,运气不可能那么好·——你喜欢怎样的”·田晓:“我喜欢……有安全感的。”
老猫:“满身肌肉那种吗”·田晓:“不是,我觉得聪明有学问,比身材高大更有安全感·最好能待人谦和,做事有担当,不要像书呆子,嗯,还要有点运动神经。
哈哈,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对了,长得帅当然最好啦·”·老猫一怔,心想,这不就是蓝田吗当下说道:“我有个朋友,跟你说的差不多。
不过他闷得很,在家里只会看书和看恐怖片·”想起自己被蓝田奴役的惨痛经历,老猫叹道:“这样的人,外面挺招人喜欢的,关起门来,说不定是个大变态呢,聪明人也没什么好的。”
田晓怔怔看着海水,道:“你说的对·百分之百合心意,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因为喜欢上了,所以看不见他的缺口了·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条件肯定很高吧”·老猫想都不想:“身材好就行。”
脑子里蓝田的形象挥之不去,他随口道:“他身材也很不错啊·”·田晓:“谁”·老猫:“我那个变态朋友。”
·田晓突然道:“你看那儿”·海面上一阵翻腾,跳起了无数剑鱼·它们尖尖的嘴巴像布满了锐气的茅,指向太阳,但一跳出水面,它们才发现自己跟天空差得太远了,于是又悻悻地插回水面。
虽然是徒劳的努力,毕竟是让人感动的,船上所有人都停下手,静静看着剑鱼的舞蹈··过了一会儿,海面恢复了平静·田晓沉声道:“这城里那么多慈善机构,你为什么选择我们这又小又偏的福利院”·老猫心想,她约自己出来,原来跟酒鬼挑衅自己的理由是一样的,都是对他不太放心。
老猫轻松道:“我就想找一间小的,以为没那么多活儿·谁知道……你说我中途换一家行吗”·田晓推了他肩膀一下,笑道:“你真够懒的,干的活儿还没酒鬼多呢,好意思抱怨”·老猫叹道:“姐姐,我很佩服你们,真的,又能干又有耐心。
要不是顿顿有海鲜吃,我是一天都呆不下去·”·田晓摇头:“那是因为我们都没有选择·我来这里很久了,除了福利院,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老猫诧异地看着田晓·他想:“田晓年轻健康,又很有能力,怎么会无处可去”待要再问,田晓已经转身帮船老大收网去了。
他们的收获很丰盛,足足装了两大尼龙袋·船靠岸时,田晓给船老大结了钱,跟老猫一人提一袋子下了船··船老大:“小伙子力气不小啊,这一袋子海货,我一般都分两次搬呢。”
老猫早觉得袋子太重,听老大这么一说,心里叫苦:“要不在这煮了吃得了,还得抬这些祖宗上山再结果它们吗”·看向田晓,却见她若无其事地拿起袋子,一点都不吃力的样子。
船老大他们大概是看习惯了,调侃了两句,开船走了,也没个人下来帮忙··老猫无奈,只好一边假想着这些海物在锅里翻腾的样子,一边跟上田晓的脚步··他们回去时,刚好是晚餐前的休息时间,把袋子放到厨房,老猫就打算找个地儿打个盹去。
路过大厅时,老猫小心地贴着墙走,以免被人叫去干活儿·走到一半,老猫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回头一看,是柯文薪··老猫吓了一跳,心想,真够倒霉的,这孙子难道在厅里遍布了红外线,只要有人走过就会在他耳边发出依哦依哦的警报吗·但柯文薪没有出声,只是冷冷地盯着定了格的老猫。
从他的眼神里,老猫感到了恶意·对于柯文薪,老猫是不害怕的,但他嫌麻烦,权衡再三,还是打算避一避··于是,他忍痛放弃了海鲜大餐,决定下山找蓝田撒娇去。
· ·☆、刮刀· ·蓝田这几天忙得昏头转向,市里最大的立交桥底下发现了三具男尸,从高处摔下,身上零件都拼不完整了·464的几个人,每天都在立交桥附近捡尸块,个个频临崩溃边缘。
后来调查发现,这几人是磕了药掉下去摔死的··这种没头没脑的案件,几乎每个月都会出现一两单,城市人口多了,就会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死法,他们早就见惯不怪了。
而蓝田手上的两个大案件,却没什么进展··修道院的死者,身份始终无法确定·看女孩的打扮,可能是外地来打工的女孩,或许刚下火车就被诱拐走了,连城市的模样都没看清,就死在了湖边。
修道院院长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游山玩水,还是杀了人跑路·因为修道院背景深厚,所有的调查都需要走繁杂的申请手续,进展缓慢··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人鱼墅的案件也是胶着状态。
房子现任的主人叫胡艺苏,是个卖赌具致富的商人·他说自己的本地人,从小就羡慕山上的大洋房,等有了钱,就一口气买下了俩·因为菩提湾萧索没落,这两房也没别的用处,所以一间用来养自己喜欢的热带鱼,一间做了福利院回馈当地。
他五十岁左右,衣着低调整洁,说话有条不紊,完全没有暴发户的粗俗气焰·调查他的背景和不在场证明,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萧溪言:“看来他跟案件没什么关系。”
蓝田沉吟:“证供是无懈可击·不过他的反应不太对头·嗯太冷漠了·如果我的房子死了人,还死在我喜欢的鱼附近,我不会在提起来的时候,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萧溪言:“他在演戏”·蓝田:“目的性情绪抑制·这表示,他其实情绪很大,但故意压制自己,他以为自己的表现是冷静,但要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表现出来的就是冷漠。
他为什么要压抑情绪呢”·萧溪言笑道:“心里有鬼·”·蓝田:“这条线别放过·”·蓝田没到10点就回家,这在平时简直就算翘班了。
但这段时间大家都很累,连蓝田都觉得有点抑郁,看着城市的灯火,只感到意兴阑珊··到了楼门口,蓝田下意识地抬头一看,竟发现窗帘拉开了,房子里灯火通明。
蓝田习惯把房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就算在家时,也难得拉开窗帘·唯一一个会天天敞开窗户,并且把灯开得像不用交电费的人——就只有真的不用交电费的老猫了。
蓝田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推开大门,果然见到老猫斜斜倚在沙发上·老猫听见声响,眼珠缓慢地转了过来,眼神里都是迷茫·蓝田知道,这时候老猫肯定只有15%是醒着的,另外大半个人还在睡觉。
他过去按了他的开关——走到他耳边轻声道:“吃饭啦”——老猫才突然醒过来似的,瞪眼看着蓝田··老猫:“饭呢”·蓝田:“你做出来就有了。”
老猫眼皮一耷拉,靠着沙发就想继续睡过去·蓝田见他半边头发都是竖着的,觉得有趣,就伸手捋了一把·“你头发长得真快,都能扎起来了。”
老猫呢喃道:“哥哥,我忙得脸都没时间洗了,还顾得上头上的毛”·蓝田哄道:“辛苦了·一会儿吃完饭,我帮你剪。”
老猫:“嗯,饭呢”·蓝田:“你做出来就有了·”·老猫直接倒进了沙发里··今晚还是一样,酱油拌面。
老猫难得撒了点葱——虽然每根都都有手指长··蓝田依旧吃得津津有味·他真心觉得这寡油少盐的面条比外卖要好吃得多,以致老猫不在的日子,他几乎都不吃夜宵了。
·老猫得意道:“没我在,吃饭都不香了吧”·蓝田:“还真是·”他抬头看着老猫:“你倒是胖了点,在海边吃得挺好。”
老猫幽怨道:“一天三顿饭定时定量,晚上饿得我,差点出去捉老鼠吃·”·蓝田哈哈大笑·他发现老猫比以前活泼,皮肤也晒黑了些,不像以前那样颓废苍白了。
“找到什么线索吗”蓝田进入正题··老猫把院里的情况巨细无遗地告诉蓝田,又把他跟酒鬼、田晓的对话重述一遍··蓝田:“你是说,酒鬼和田晓,对福利院有很深的执念”·老猫:“不止他们,还有一个叫马一城的大哥,是正式雇用的杂工。
他在院里十多年,听说常常发不出工资,可他还任劳任怨干下去·要是我……不对,我压根儿就不会找这种累死人的工作·”·蓝田想了一会儿,道:“猫儿,那个密室,有一个盲点,我们都没有注意到的。
老树破门进去的时候,并没有仔细搜索房间·后来我们去看了,确实没有藏人的地方·我是说,没有藏匿一个成人的地方·如果是小孩呢孩子是可以躲进那个立柜里的。”
老猫:“你怀疑酒鬼”·蓝田:“要是酒鬼的话,挤一挤应该办的到·你觉得,他会是凶手吗”·老猫想起酒鬼成熟而心思沉重的模样,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感觉他不会杀人·”·蓝田沉吟:“嗯,看他对你的恶作剧,虽然恶心点,但没对你有什么伤害,这种人应该不会用这么粗暴的方式杀人。”
老猫突然想起一事,道:“蓝田,我发现一件怪事儿·你不是告诉我院里收了15个孩子吗”·蓝田:“他们的年报是这样写的。
人数不对”·老猫:“少了一个·我数了好多次,都是14人·”·蓝田知道老猫所谓的“很多次”,最多只有一次,但以他的超级记忆力来说,他是可以随时把画面抽出来,重新数,跟数绵羊似的……·蓝田沉吟:“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年报或许不准确,例如院方为了争取更多政府的补贴,可能会谎报人数·也有可能是,某个孩子刚刚被领养了·”·老猫点点头,觉得蓝田说得有理·他也就随口一说,院里人越少越好,最好都领养走了,他就不用干活了。
蓝田接着却道:“但还有一个可能——第15个人,说不准就是那条杀人的'人鱼'呢·他是躲起来了,还是藏在院里你去找院长要个名单,一个个对上号。
要是真有人丢了,立刻告诉我·”·老猫含着筷子,心想这任务麻烦死了·他敷衍地点点头,拿纸抹了抹嘴,道:“吃完了”·蓝田一笑,知道他的德性,也不勉强。
他走到他跟前,把他揪起来道:“走,给你剪头发·”·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猫乖乖地站在镜子前·他很少照镜子,仔细看,两天没剃胡子,下巴都长出些胡渣了。
蓝田走到他跟前,蹭,亮出一把锐利的刮刀··老猫大惊,后退了两步,结巴道:“你……你想干嘛”·蓝田一笑:“给你剃头发啊,呃,胡子也帮你清理一下。”
老猫全身血液都凝结了,“你没有剪子吗”·蓝田看看手里的刀,不解道:“这个很好用,又快又整齐,别怕,我手很稳的。”
他看到老猫脸上霎时没了血色,突然想起,修道院女尸的头发被胡乱剃过,凶手用的应该是这种老式刮刀··——老猫害怕了·为什么·他表情轻松地凑到老猫眼前,托起他轮廓分明的脸,笑道:“你不喜欢这刀”·老猫点点头:“换一个行吗”·蓝田嘴角一扬:“不行”·老猫闭起眼睛,心里骂了几万句“变态”。
他也联想起女尸的头发了,蓝田这是要试探他吗嗯,不对,这个心理学专家只是想折磨他玩儿··一定是这样的··冰冷的刀刃贴上了他头皮,把他的头发一片片地剃了下来。
老猫能感觉到金属和发根摩擦的沙沙声,轻快而富有节奏,一点都不疼·但老猫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身体不颤抖··回忆之匣又猛烈地震动起来,里面那只猛兽蠢蠢欲动。
——不能让他出来,我要杀了他·——不能,不能杀了他·他是谁呢他……他是我·老猫蓦然睁开眼睛。
一行水从他脸颊流过·那是汗吗,还是眼泪·都不是·蓝田已经把他的鬓角和后面都剃完了,正用湿毛巾轻轻搽拭他的脸,毛巾拧得不太干,温水一行行地流了下来。
蓝田又拿了一条干毛巾,随便抹了抹老猫脸上的水,然后在他的下巴上抹剃须膏··老猫秀长的睫毛不停地抖动,半张的眼睛里含着薄薄的一层水,好像只要一眨眼,就会流下来。
他红润的嘴角也在极其轻微地抖着··蓝田心一颤,手犹疑了一会儿·最终,他还是把刀子贴在老猫脸上,剃掉他下巴刚长出来的胡渣·温热的湿毛巾在他脸上转了两圈,老猫的脸顿时光润整洁了。
蓝田拍拍他的脸,笑道:“帅”·老猫哑声道:“完事了”·蓝田:“等等,我帮你修修刘海吧。”
老猫情绪平复了点儿,听了这句话,诧异道:“这个你也会”·蓝田一边掀起他微微卷曲的浓密头发,一边道:“我在海德堡念书的时候,就是靠这门手艺才吃得上饭。
你头发真多,跟德国佬有一拼·”·蓝田离老猫的脸,只有一个剪刀的距离·细看这张轮廓深邃的脸,确实有白人种的痕迹·不过这也不奇怪,马陶山上住的都是亚洲和欧洲人通婚的后裔,尤其有很多葡萄牙人的后代,这么看来,老猫十有□□是那里的人了。
· ·☆、摸摸· ·剪完头发后,老猫看上去清爽利落了很多·他松了口气,走到客厅,斜靠在沙发上,只想快点平息脑子里的兵荒马乱··蓝田在他旁边坐下来,柔声道:“你好点了吗需要我帮忙吗”·老猫懒懒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帮”·蓝田:“有很多事情,是堵也堵不住,防也防不了。
你要藏起你的记忆,想要压住它,那就等于抹去了过去的自己·这样下去,你找不到身份的坐标,也看不见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位置,心理迟早出问题·”·老猫:“所以”·蓝田用低沉悦耳的嗓音道:“所以,你可以接受我的催眠。
我会帮你把记忆找回来的·”·老猫不答·他拿出一根烟放进嘴里,用打火机点燃··蓝田皱眉:“这里不能抽烟·”·老猫突然把打火机凑到蓝田脸上,咔嚓一声,廉价塑料火机飙出了火焰。
蓝田赶紧转开头,道:“拿走”·老猫坏笑,打火机在蓝田脸上巡回一圈·他道:“蓝田,你怕火,对不抽烟只抽娘娘腔的电子烟,家里的厨房只有电磁炉,而且就算里面连一粒火星都没有,你也尽量不进去。”
老猫收回打火机,扬起下巴道:“喂,你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不是烧死过无数少女,挫骨扬灰,都扔到大海里了”·蓝田的心还在怦怦乱跳,冷冷看着老猫道:“我怕火又怎样这世界上每七万个人,就有一个有火焰恐惧症,这很平常。”
老猫:“说得对·我不喜欢刀子在我头上比划来比划去,也很正常·你要找回我的记忆,想要证明我是凶手,可是哥哥,我没杀过人啊·”·蓝田不说话了。
老猫觉得报了仇,心情痛快了点,脑子里纷乱的思绪也逐渐平息·他举起打火机,啪嗒啪嗒地玩起来··蓝田挪远了一点,冷声道:“老猫,我是真心想帮你。
罪犯都怕被逮进监狱里,而你现在把自己的一部分关进脑子,那跟在牢笼里也没多大区别·总有一天,你会支撑不住·”·老猫:“哦,会死吗”·蓝田忍无可忍,把打火机抢了过来,扔进垃圾桶里。
“会的,你再玩下去的话·”·他知道再逼老猫也没用,就打算不理他,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和碟机··电视里传来一阵金属似的尖锐的音乐。
老猫一听这瘆人的声音,就知道蓝田又在泡恐怖片··这部片子叫《阴风阵阵》,讲一个芭蕾舞学院的新生,发现学校是女巫的巢穴,然后就是各种追杀虐杀·这部片子,老猫在这里看过两遍了,他一听这配乐就难受。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猫:“哥哥,我悃得要命,你要是在客厅看片,要不你今晚睡这儿,我去你房间睡”·蓝田:“不行。”
老猫:“那你看完片回房间,我们一起睡”·蓝田:“不行·”·老猫怒道:“那你能不看这片子吗”·蓝田:“好。”
换了一部《鬼影》··老猫暴走:“蓝田,你天天说我不正常,我看你才不正常吧·”·蓝田优雅地喝了一口牛奶,慢悠悠道:“你对不正常的定义,在学术上是有偏颇的。
喜欢看恐怖片,对社会的运转完全无害,不能算不正常,最多算是癖好·”·老猫:“我靠,但你对我是有害的·”·蓝田:“容忍别人的癖好,也是生存的必要技能——你没事就抱着杂志上的裸男舔,我也没说你不是”·老猫:“我这不叫癖好,只是性取向不一样罢了。
我又没有舔你·”·蓝田笑了笑,不管他,继续看电视·老猫实在无法忍受那一阵阵惨叫声,站起来道:“我去抱马桶睡·”·第二天早上,老猫是在床上醒来的。
他掀开身上柔软的薄被子,转头一看,蓝田正躺在身旁上网··蓝田:“睡够了饿了吗,饿了我叫外卖·”·老猫心里一阵暖,突然就感到了一种回家的安适。
他舒服地躺了下来,轻声道:“不饿,我再躺会儿·昨晚你扛我进来的”·蓝田头也不抬:“我不扛走你,直接尿你脸上你怎么能睡那么沉,我还以为你晕过去了,差点叫救护车。”
老猫心想,最近在福利院真是太累了,自从被放了一床的海蟑螂后,他晚上都不敢睡到太死·昨晚绷着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结果睡得三魂七魄都飞升了,蓝田什么时候把他扛上床,他竟然完全没发现。
老猫看蓝田光着膀子,下半身在被子里,也不知道穿没穿·他打蛇随棍上:“哥哥,你看那么多恐怖片,晚上去尿尿的时候就不害怕吗要不以后我睡这里,陪陪你”·蓝田:“不行。”
老猫:“为什么因为我是gay吗,我绝对不侵犯你·”·蓝田:“我不习惯跟人睡·要不是客厅太远,你又他妈太重,我不会把你放进来。
下不为例·”·老猫没趣之极·他再度坐了起来,顺手拿起床头柜的水杯·喝了一口,才发现水杯是他常用的,水也是温的,大概是不久前蓝田刚端进来。
他凑到蓝田身边,发现他正在查看一个叫“矢车菊马术俱乐部”的网页·上面都是俱乐部的照片,绿油油的草场,欧式奢华的休息厅··老猫随口道:“这地儿发现死人了”·蓝田:“没有。
我下午放假,想去玩会儿·”·老猫:“骑马有什么好玩,我们一起回菩提湾,出海捕鱼吧·”·蓝田划着屏幕:“骑马不好玩,不过俱乐部里都是上流社会的有钱人。
多认识几个,工作会方便很多·”·老猫无聊道:“很多有钱人吗带我去带我去,说不定有人看上我,把我收了,那我就不用上班,你也解脱啦。”
蓝田:“说得是·等你帮我破了人鱼这个案,我就把你卖到那儿·”·蓝田本来确实想把老猫带过去·“矢车菊俱乐部”靠近马陶山,山上很多富豪都在那里活动,因为修道院命案的调查步步艰难,正式渠道走不通,他就想混到里面去探探消息。
但要是直接带老猫过去,万一真有人认识他,蓝田该怎样做呢目前一切都在迷雾中,还是把老猫藏起来比较保险·他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自己去。
两人吃完饭,蓝田把老猫送到地铁,自己去了俱乐部··他从上司水富运那里拿到了会员卡,很顺利就进到了照片里的休息厅·服务员给他端上咖啡,又细心地问他需不需要预定教练。
蓝田没骑过马,于是点点头,又补充一句:“最好是女教练·”·没多久女教练就过来了,领他在围栏里遛了几圈·女教练是个温柔的中年女人,赞道:“不错,协调性挺好,你蛮有天赋的。”
蓝田很快掌握了基本技术,他风度翩翩,又会说话,三两个回合,就把教练哄得服服帖帖,答应带他去老手玩儿的区域··巨大的围栏里,已经有四五个骑手在训练。
其中一个骑手尤其出色,对马的控制得心应手,姿势也极其优雅··蓝田那几下子,只敢在边上遛·但玩了几圈后,他座下的马大概看到其他马匹飞扬拔嚣的样子,觉得自己只能小步蹓跶,挺憋屈的,开始不听话,一直往里面跑去。
蓝田约束了几次,马被激起了性子,一下子窜到了道中央,蓝田一惊,没稳住身体,直接摔了下来··他就势滚了一下,避开了前面踏过来的马蹄,狼狈地站到了围栏边。
却见不受控的马已经被另一个骑手降住了··教练下马跑了过来,连声问:“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蓝田抱歉道:“我没事。
真对不住了·”骑手把他的马牵了回来,看身形,正是技术很出色那位··蓝田赶紧道谢,把马接了过来·骑手眉毛一扬,道:“你是新手吧没见到门口告示牌吗,新手不能在专业训练场玩儿。”
教练弯腰道歉:“苗小姐,是我的疏忽·我马上带蓝先生走·您没受伤吧”·苗小姐耸耸肩,转身走了··——苗小姐。
马陶山三个大家族,苗家、贝家、龚家·她是马陶山的·蓝田在休息厅坐了大半个小时,终于见到苗小姐走了出来··她约莫三十多岁,肩窄腿长,却一点都不显瘦弱,浓密的长卷发像云朵似的,随着轻快的脚步轻轻地拍打在她线条流暢的后背上——单是这健康匀称的身体,就能让人多看两眼。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蓝田走了过去,笑道:“苗小姐,刚才多谢了·要不是你拉住马,我还在它屁股后面追着呢,现在大概能到墨西哥了吧。”
苗小姐摆摆手,笑道:“你谢好几遍了,啰不啰嗦?”·蓝田把她硕大的运动装备包接了过来,微笑道:“你要有时间,一起坐一会儿我保证不再谢你。”
苗以舒一笑,两人就近坐到了旁边的座位上·服务员端来了咖啡和小蛋糕··“我叫蓝田,今天第一次来这里,没想到一来就闯祸了·”·“苗以舒,你叫我Momo也行。”
”摸摸,蛮好听的……但我还真叫不出口·”·苗以舒皱皱鼻子:“你这人好没正经·喂,你是专门坐这儿等我的吧。”
蓝田老实道:“当然·想谢谢你,还有……看你不戴帽子的样子·”·苗以舒眉毛一挑:“现在你看见啦·”·蓝田:“嗯。”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苗以舒皮肤白皙,笑起来眼眉弯弯的·不知怎么的,蓝田突然就觉得心旷神怡,像在一股轻柔和暖的微风里,伸手一抓,竟然就抓到了风的实体。
这一趟,真没白来啊··· ·☆、鱼缸· ·老猫回到菩提湾时,已经是黄昏时分·盘山路的旁边就是橙黄色的大海,老猫一边走,一边看着他的大火锅,越来越饿。
一辆卡车在他旁边停了下来·老猫抬头一看,是马一城··老猫欢快地上了车·“马大哥,你今天怎么开车啦”·马一城:“过几天热带鱼中心那边有活动,要用到院里的桌椅。”
老猫想起,杂物间有很多桌子椅子,原来是两边一起用的·福利院和人鱼墅都是同一个主人,看来两边的联系很密切··货车走在盘山路上,左摇右摆。
老猫看着车镜上晃晃荡荡配件,好奇道:“这是什么啊,是蚝的壳儿·”·马一城:“平安符,在海庙开过光的·”·马一城沉默寡言,平时对谁都冷淡,老猫几乎没跟他说过话。
难得有机会,老猫就想撩他一下··“哥哥,这车是你的吗”·马一城“嗯”了一声··老猫:“平时不见你开。
马一城:“我在山下有个做面条的工房,平时这车用来送货的·”·老猫头一次听到这件事儿,心想,难怪不开工资也能干下去,原来他是个小老板··老猫懒得绕圈子,于是很实诚地问道:“哥哥,你跟田晓、酒鬼一样,对福利院都有很深的感情吧”·马一城不屑道:“我跟他们不同。”
老猫:“有什么不同”·马一城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姓毛对吗毛小弟,这福利院里的事儿,你不要打听太多,安安分分地干活儿吧。”
老猫一愣,笑道:“我干什么都行,就是干活儿不行·——你家就在小镇里,不回去也没关系吗”·马一城:“嗯。
我家里只有我跟奶奶·她身体好得很,不喜欢我在跟前晃来晃去,宁愿唉·”·唉什么但马一城又不说话了··很快他们就驶到了福利院门口。
铁门旁已经堆了四五张桌椅,田晓和酒鬼还在往外搬东西··田晓打招呼道:“阿田,搭顺风车呢·正好,一会儿你帮忙把桌椅搬到热带鱼中心吧·”·老猫愁眉苦脸:“姐姐,我还没吃饭。”
酒鬼递过一袋面包·“垫垫肚子吧·还是你想要去厅里喂饭”·想到要伺候那帮祖宗,老猫赶紧接过面包,道:“我搬。”
田晓看了看酒鬼,竖了竖拇指:“连阿田都能收拾,厉害啊·”·酒鬼不答,但垂下的脸充满了笑意·老猫心里"啧”了一声,“这小鬼,平时装得跟大人似的,没想到给美女赞一句,脸立刻变成了豆腐。”
天暗了下来·白天的人鱼墅就是一年久失修的老房子,非常普通,但黑夜中它融入了周围的黑暗里,看上去有一种无边界的恐怖感··老树已经在门口等着。
他眼神不好,没注意到老猫,只是忙着指挥他和酒鬼把桌椅搬到厅里··大鱼缸经过大清洗后,又重新装置好,放进了小鱼儿··老猫靠在桌旁,看着鱼儿游了一阵。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厅里只有他一个了,老树和酒鬼都不知去向·马一城始终没见他进来,可能压根儿就没下车··大鱼缸是客厅唯一的光源,离得近的东西都沉浸在荧蓝色里,远的则一片黑暗。
老猫看着鱼缸,突然间,有什么东西电光火石地闪现在脑子里··老猫轻声道:那天看到的是什么呢现在怎么就没有了啊,难道是”·“躲开”一声叫喊猝不及防地在响了起来。
老猫感觉到头上有物体飞来的声音,没来得及抬头,就向旁边的黑暗跑去··霹雳啪啦一阵巨响,玻璃在地上碎裂,碎片四散蹦飞·酒鬼跑了进来,叫道:“你没事吧小白脸”·老猫从暗影里走了出来,先瞄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片,看样子应该是二楼的鱼缸。
刚才老猫一听到酒鬼的警告,往旁边退走时,就抬头看向二楼,但四周太暗了,他只听见了脚步声响,没瞧清人影·现在抬头再看,楼上静悄悄的,不知道肇事者躲在了哪儿。
再看看酒鬼,酒鬼脸色发白,显然吓得不轻··这时候马一城也跑了进来·老猫沉声道:“那人还在楼上·”·酒鬼:“我跟马哥上去看,你在这里别动了。”
老猫点点头·酒鬼和马一城一起上楼,分别往回廊的两个方向寻去··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老猫的手背被玻璃碴子迸了一口子,流出了一点血。
他随便用手绢擦了擦,继续注视鱼缸·他脑子里还想着刚才的发现,一个念头像拼图般慢慢并合起来,却还是少了关键的两片··——这么说,那个奇怪的东西,是凶器吗·老树跑了过来,连声问:“发生什么事啦又出事啦”·老猫问道:“老爷子,您刚才去哪儿啦”·老树:“我去树林里小便了。
到底怎么啦”·老猫不答·马一城和酒鬼从楼上下来,看着老猫,一起摇头,表示没找到扔鱼缸的人,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老猫看着两人,心想:“又一个消失的凶手不对,他们俩有一个说谎……或许,他们俩都在说谎。”
老猫心里有了眉目,在这漆黑的房子里,他孤身一人也不好翻脸,于是不再追究,跟众人一起回到福利院··第二天早上,蓝田来到了福利院·没进门口,就看到老猫和一高大魁梧的男人蹲在围栏边,敲敲打打。
蓝田有点惊讶,除了拿筷子和烟之外,蓝田几乎没见过老猫的手拿过其他东西·但见老猫做起粗活来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好吃懒做的少爷··老猫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是蓝田,喜道:“你来看我啦。”
蓝田:“嗯,看你劳改得怎样——我看看你伤口,还疼吗”·老猫站了起来,露出手背上长了痂的伤口。
蓝田皱了皱眉,没说话··旁边的马一城打量着蓝田,问道:“你是”·蓝田:“我是这位小爷的朋友,重案特别调查组警官蓝田,你好。”
两人握握手·马一城的眼里充满了戒备·蓝田笑道:“他告诉我,昨晚有人想暗杀他,所以过来瞧瞧·”·老猫叼起一根烟:“可不是,昨晚我脑袋差点开花。”
蓝田感到了后怕,他道:“走,我们上人鱼墅看看·”·蓝田和老猫沿着盘山路走到山顶,一路上非常寂静,好像连野狗都消失了··到了大鱼缸跟前,蓝田道:“昨晚你跟我说,你发现鱼缸少了一样东西”·老猫:“是啊,那天晚上我也没细看,但我记得这一块,有个咖啡杯那么大的东西,上面有几个暗红色斑点。
当时我以为是一种珊瑚礁·但仔细想,那东西很光滑,应该不是天然的·”·蓝田回想当晚第一次看到大鱼缸的情景·当时大家先被震撼了,然后又被绚丽的海鱼所吸引,谁都没有仔细看底下花花绿绿的珊瑚群。
也只有像老猫这样的超级记忆,才能从差异中辨别出这个异物的存在··这个东西,会跟命案有关系吗·他们走上了二楼的回廊·在回廊的东边倒数第三个的柜子上,原本在上面的鱼缸不见了。
这应该就是袭击老猫的凶器··两人来回走了一圈,蓝田沉吟:“那个鱼缸,是这里最小的啊·为什么不抬个大点的鱼缸呢,更有杀伤力,也容易找准头。”
老猫:“因为凶手抬不起来那作案的肯定不是马哥或酒鬼,他们力气大得很·”·蓝田:“福利院还有谁”·老猫:“除了那帮小孩子老孩子,就是田晓、苦瓜脸柯文薪,还有明玉院长。
田晓不可能,她的力气也很大·”·蓝田试了试鱼缸的重量,道:“挺沉·是不是福利院的人干的,现在还说不好,不是还有个没有在场证明的老树吗你在福利院,还有谁看你不顺眼”·老猫直飚冷汗,好像每个人或多或少都盘问、试探、警告过他,他道:“没有人看我顺眼吧。”
蓝田:“你这人缘混得……”心里却想,老猫无论长相还是举止,都是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否则蓝田不会千方百计把他坑来做卧底·但福利院的人竟然会防备他,那就说明,他们有“要防备所有人”的需要·蓝田又道:“你说酒鬼看见鱼缸砸下来时,脸色都吓白了”·老猫点头。
蓝田:“他是担心你,还是害怕”·老猫想了想:“应该是害怕吧·”·蓝田:“酒鬼性格沉稳,谁会让他害怕”·老猫:“田晓酒鬼迷上她了,看见她就夹着尾巴。”
蓝田:“喜欢不一定害怕·我想,他更怕一个人·”·老猫恍然大悟:“钢丝院长”·回到福利院的时候,蓝田道:“你在这里不安全,今天跟我走吧。”
老猫有点不情愿:“没事,我会小心的·”·蓝田无奈:“小心个屁·你这种一天睡18个小时的,等被人分尸了再送到全国各地,都还没醒过来呢。”
老猫无所谓地坐到院子里,眯了眯眼,还想再分辩,却听见院里传来了吵杂声··一行人说着话从大厅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儒雅的中年人,后面跟着表情沉重的明玉和田晓。
明玉在他身边焦急道:“胡老板,您再考虑考虑,没了这个院,这些孩子怎么办”·中年人却摆摆手,表示不愿再听··中年人走出门口,抬头见到了蓝田,表情大变。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笑道:“蓝警官,你怎么在这儿”·此人正是胡艺苏,人鱼墅和福利院的主人··· ·☆、试探· ·蓝田道:“胡老板,您好。”
两人握了握手··蓝田又道:“我也不想老来叨扰您·但您的地儿接二连三地出事,没办法,我只好过来看看·”·胡艺苏看了明玉一眼,道:“又出什么事”·蓝田把老猫遇袭的情况,跟胡艺苏说了一遍。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近水楼台·胡艺苏脸色霎时白了,道:“啊,有这样的事儿·那瞎老头真不牢靠,说是给我看房子,却老让山下那些流氓混进来。
大概是有人喝多了,到那房子撒酒疯吧·”胡艺苏叹了口气,又接了一句:“这两个院,真不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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