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佛格小镇 by 虚妄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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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佛格小镇 by 虚妄之花
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 ·文案:·佛格镇(Fog Town),一个终年弥雾的诡谲城镇,仅有一所在地高中··艾伦是初来乍到的新进教师·偶尔他的脑里会有一闪即逝的灵感,比如哪名学生在树上吊死,或者某个老师从某栋大楼坠下。
而过几日,那件事就会真实发生·· ·在某起自杀案发生后的翌日,行走夜里的艾伦意外遇刺,被恰巧行经的男人所救·从此,便被这个总嘻皮笑脸的英俊小伙子缠上,甚至对方还死皮赖脸地住进他的教师宿舍里 ·随着日子渐逝,艾伦却逐渐发现这英俊小伙子的行径怪异之处──难道,那些诡异的感应,以及不寻常的死亡案件,根本不是自杀,而是连环杀手的蓄意谋杀·那么来历不明的布兰登,究竟是何等身分这一切,又与艾伦有什么样的关联呢· ·一切难以解开的谜题,仿佛被重重包裹在佛格小镇的弥天大雾之中。
 ·内容标签: 阴差阳错 西幻 悬疑推理 复仇虐渣·搜索关键字:主角:艾伦沃尔顿,布兰登柯尔克拉夫 ┃ 配角:西蒙皮尔森,吉儿费尔普斯,米兰达莫妮卡 ┃ 其它:· · ·第1章 欢迎光临佛格小镇(1)·时近初冬,托马斯州的清晨正垂降着鹅绒细雪。
位于托马斯山群包挟间,有条细窄的双线道蜿蜒其中··它是通往佛格小镇的唯一道路,总长四十多英哩·若从上空鸟瞰,人们将会为它毫无效率的路径规划感到惊叹。
时值六点,一班同样缺乏效率的公车于上头缓慢推动着·锈渍斑斑的排烟口,如同一名行将就木的老人正呼哧呼哧地喷发废气·乍看之下,仿佛这片挥之不去的浓雾全是拜它所赐。
而无论是几欲散架的车体,或者象征随时可能罢工的巨大引擎声,都让里头的唯一乘客,艾伦·沃尔顿,无时不刻提心吊胆着——尤其在他发现手机接收不到讯号的那一刻,更是陷入极度恐慌。
说起来,这还是艾伦第一次出远门·州立大学刚毕业的他,原来居住在遥远且繁荣的A市·那是E国著名的第三大都,一个充满都市气息的地方,拥有繁杂却快速的生活步调。
虽说弥漫的废气不比这里的浓厚山岚还薄,但论其便利性与适合居住的指数,至少还是无须堪虑的··所以想当然尔,要一个年轻小伙子毅然决然抛开热闹的都市生活,若非他心底早有远走他乡的心思,否则任谁也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事实上,艾伦从未想过自己竟有成为教师的一天··他是一个月前,从过期报纸的小小招募栏里得到这份工作的·高中教师,听起来可真是份体面的职业,并且稳定。
所以冲着这份职称,哪怕它所属的是如何没没无闻的贫瘠小镇,也值得寻无出路的他抢破头了··还记得,那天下午他颤抖着手,拨打广告上头的电话时,内心是多么忐忑不安。
如此好的一份工作,又刊登逾两个月,肯定早被抢光了吧他心想·可谁晓得,那头接电话的竟是校长本人,那是个沉稳且风趣的女人,她告诉艾伦赶紧收拾行李,她的学校非常需要他·于是,就在昨晚,艾伦便心情愉快的打包行李,备妥一切准备出发了。
但在出发以前,他才迟钝地想到,他似乎得搜索一下未来工作地点的所在地·于是又摸黑前往图书馆借电脑——爱读书的他是那里的常客,而缺乏茶友的比尔太太,向来乐意让彬彬有礼的孩子陪她度过漫漫长夜。
佛格小镇(Fog town),显然,一个绝对陌生的名讳·根据网路资料显示,那是位于E国北方托马斯山群盆地中央的一座小镇·且镇如其名,是个终年弥漫浓雾的地方。
据说早年曾发展过煤矿业,但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发殆尽了,让人不禁怀疑究竟是什么支撑起它的生计走到今天··不过,这可不是艾伦最该关心的事,等待他处理的事几乎能排到遥远的伦敦塔去。
所以对于此事他无暇置喙,顶多只有「去或者不去」的抉择罢了··其实看完小镇介绍,艾伦是有一刻心生畏惧了·不过此时的他,实在缺乏退缩的空间·就好比那美艳的雀鸟,终得因粮草而折翼。
身无分文的他刚上网订完车票,用的还是信用贷款的最后额度,再想想下个月筹备不出的生活费吧,他实在没有任何休手不干的理由·所以瞬间「去与不去」的问题,也已然剩下「就义,或者不就义(To be, or not to be)」的选项了。
※·当公车摇摇晃晃的行驶约莫四十英哩时,艾伦终于在这片绿色荒漠里找到人类曾经生存的遗迹——一支斑驳歪垮的路牌·上头以模糊字眼写着:「欢迎光临佛格小镇」。
这让艾伦不禁兴奋地握紧胸前的十字架:感谢圣父圣母垂怜,让他顺利抵达了,没因羊男的宠召而中途迷失·抵达时间是接近早晨七点·一路无话且面无表情的司机不管艾伦如何磨破嘴皮,也只愿意将车停放荒草弥漫的小镇入口处,就以冷暴力胁迫他的唯一乘客滚下车。
「哦,先生·无论如何,诚挚感谢过去两小时与您共度」好不容易脚踏实地的艾伦,笑着对司机搭话道·但显然,对方仍旧不打算领情,仅报予一声冷哼又关上车门绝尘离去了,扑面而来的烟尘呛得艾伦一身灰头土脸。
「没关系·至少他肯搭理你了,这是个好兆头·」艾伦无奈地笑·他目送老旧公车的暗黄车屁股灯逐渐远去,直到看见它被灰雾与茫渺白雪所吞噬,便当作为这新认识的老朋友送别。
随后他才回过头,将视线抛向那座隐没在托马斯岚雾中的小镇·此时的它正罩着一层皑皑雪衣·飘摇不散的浓雾间,有栋栋尖塔式建筑傲然凛立其中·在云雾薄纱半遮半掩之下,仅留存依稀难辨的冰冷轮廓,乍看竟犹如一座座巨大的黑色墓碑,向所有外来者咆啸专属这小镇的不和善语言。
简直像是英剧的奇幻场景·艾伦心想,若是下个转角出现吸血鬼或狼人,他可一点都不吃惊··就当艾伦正为新环境发表感慨时,一道声音在他的后方响起:「早安,沃尔顿先生。
」于死寂间的突然声响,吓得艾伦不由得赶紧回头——只见方才分明无人的五公尺外,正停着一部线条优美的黑色轿车··而车旁,站着一个美丽的女人。
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艾伦迟疑半晌,走了过去· 「您好,您是……莫妮卡校长」即便声音有些相像,他仍不确定地问。
毕竟眼前人的形象,实在与他原先构想出入过大··眼前的黑发女人艳丽非常,且妆容精致·朱红而丰厚的唇瓣十分性感,姣好的身姿包裹在剪裁俐落的枣红合身长裙里,那是无比名贵的款式。
·她的模样看来不出三十岁,若是艾伦在A市的街道遇上,或许会以为是维多利亚秘密的签约模特——他原以为电话里语调沉稳的她应当更年长一些,毕竟哪所高中的校长,不是个年迈谨慎的丑老头·「是的,先生。
但你大可称呼我米兰达·」米兰达·莫妮卡勾起唇线轻笑道·那双绿色眼眸里有光斑点点,仿佛两枚质地上乘的琥珀石· 「欢迎来到佛格小镇,我的新朋友。
」她说,并略一侧身,替艾伦开了车门··艾伦赶紧扶住门板,坐进车里· 「哦,谢谢您——米兰达女士,您真是太客气了·」被漂亮女人这般善待,艾伦有几许不自在。
他向来不擅与人交际,也许面对方才那支路牌,他还能聊得更起劲一些· 「我这才刚抵达而已,您可行经得真巧·」他小声地说,试图找点话题··「当然,艾伦,事实上我就是来接你的。
」她踩紧离合器,驱动了车子·艾伦总算看见车牌了——劳斯莱斯这让他不由得绷紧背肌,正襟危坐· 「其实也不难找,佛格镇一个月就这班公车,想必中途没抛锚,七点总会准时到的。
」·米兰达瞥了艾伦一眼,继续愉悦地说:「不过话说回来,我可有半年没见过它了,看来你真是撞了大运呢」她咯咯笑着,好似听到一则天大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开始啦~~求收藏包养、求留言投喂~~~~>_<· · ·第2章 欢迎光临佛格小镇(2)·黑色劳斯莱斯在米兰达的驾驶下,平稳地驶进小镇街道。
路上行人不多,几乎都安分待在各自工作岗位·米兰达主动担起导游一职,驾驶着车绕了小镇一圈,为艾伦介绍小镇的一切·譬如哪里糕点好吃;咖啡茶饮得到哪儿买;某些餐厅适合消磨时间等等,皆介绍的尤其详尽。
直到将近早晨十点,车子才停放在学校门口··也许是这座小镇不缺乏土地的缘故,佛格高中着实比艾伦想像要大得多·一踏入校门,首先映入眼帘是一座广大花圃。
白与红相间的特殊花种,星星点点地铺满绿色植被,粗估应有一平方里大,但此时全被白雪掩盖·周遭还有三栋尖塔式建筑环它而建··位于左方的是栋四层楼的红棕色建筑,为高中部所用;右方的三层灰楼是国中部的教学楼。
而介于两栋教学楼之间、正面校门的是一栋三层白色建筑,那是专属教职员的办公楼·至于学生宿舍与教师宿舍则盖在白楼的后方稍远处,得穿过一整片的玫瑰园才能抵达。
但米兰达让艾伦别忧心·虽然校地看起来挺宽广,可加上米兰达与新来的艾伦等四位老师,全校人口总数不过百来位罢了·所以虽说艾伦得负责整届高二,实际也就二十多个学生。
米兰达一路介绍着,黑色跟鞋踩着水泥地答答作响·他俩走至办公楼,门口处恰好站着一名高挑的金发男子以及一个娇小的红发女孩·红发女孩蹲在路旁抽着烟,男人则站着与她闲聊。
现在还在长假期间,两人应当是学校的老师··米兰达向他们招招手,即刻为艾伦引荐道:「这位是艾伦&#8231;沃尔森,专攻数学与逻辑,也是我们即将接手高等部二年级的导师。
艾伦,这是西蒙&#8231;皮尔森与妮可&#8231;凡斯·西蒙在这里负责教导语文课,主司英语与外语,高中一年级与三年级也是归他管的·妮可则是我们唯一的驻校医师。
」·「初次见面,帅哥·希望你别经常看到我·」妮可拈熄烟头,微笑着大方地伸出手··艾伦也失笑地与她回握:「如果是指校医身分的话,的确。
」·而后他看向西蒙&#8231;皮尔森,他的新同事··无疑的,那是个高挑的男子,比一米八的艾伦还要高半个头·一头金发齐整的往后梳理,露出饱满额头与优雅的侧脸线条。
卡其色毛呢长版风衣与剪裁合身的黑色长裤,将他一双腿衬得又直又长·他就站在旁边,用一双玻璃珠子似的蓝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们看··西蒙也不急着打招呼,双手插口袋里笑着对米兰达说:「要十点了,米兰达。
」·米兰达低头一看,惊呼道:「哦,确实是呢」她看向艾伦:「抱歉了,艾伦·虽然很希望能陪同你了解我最心爱的这块土地,但我得先去镇长那儿办点东西,得麻烦西蒙跟妮可带你介绍教师宿舍了。
」·艾伦连忙摆手· 「不要紧,千万别为我耽搁,你先忙吧·」·「好,一个月后才开学,我们还有时间见面的·」米兰达微笑·她向西蒙交代几句,又踏着跟鞋答答的走了。
送走米兰达,西蒙笑眯眯地看着艾伦:「欢迎来到佛格小镇,新同事·我是西蒙·真高兴米兰达终于找来另一名男老师·」他一伸手,与艾伦交握。
「顺道一提,你的头发真可爱,像是一只泰迪熊·」他说着,轻轻撩动艾伦微蜷的棕发··艾伦睁大眼睛:「Pardon?」他一脸惊吓·这算职场骚扰吗·妮可猛地肘击西蒙的腰,「别把新同事吓跑了,蠢货。
」她凑过去艾伦身旁,搭着他的肩·艾伦嗅到一股夹杂凉薄荷的淡烟味· 「抱歉,西蒙一向情圣惯了,你可别在意他·我们先去放行李吧,待会儿就去吃饭,已经到午餐时间的点了,再不进食我恐怕会晕倒。
」她摸摸平坦的肚子,语气虚弱的说··西蒙单手捂着伤处,苦笑道:「少装了,雅典娜·幸亏我穿得多,这副骨头早晚被你拆了·」他转向对艾伦,一脸纠结:「所以兄弟,结交女朋友绝对不能找这型。
」他诚恳地劝说到··「少造谣,先生·我是医生,万一拆了还能接回来·」妮可忿忿地回··「嗯,听你的,庸医·」·「西蒙&#8231;皮尔森,你找揍吗」·俩人吵吵闹闹地,带着艾伦向宿舍走去。
跟在俩人后头的艾伦不禁笑了起来,他真心觉得这种亲昵感实在很好,他已经有很久时间没这么贴近人群了·他微笑着思索道:希望搬来这座小镇是个正确的选择。
但眼底,却掩不住一丝担忧神色··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广袤玫瑰园里开满着深红色玫瑰·锋锐的荆棘林环绕其中,场面堪是壮观·每株丛高足有一米六,曲折环绕,几乎要围成一座墨绿迷宫。
据妮可说,这座玫瑰园种植的是独特的耐寒玫瑰花种,除非暴风雪来袭,否则都不至于凋枯·位在花园中央还有一座喷水池,一座两米高的□□女性雕像伫立池央。
艾伦原以为,教师宿舍听起来应当就是一栋楼,里头隔成好几个房间,顶多拥有自己的客厅与卫浴设施·所以当西蒙告诉他,当他眼前这座两层独立楼房包括里头的家具全可供他使用时,他简直震惊的不能自已。
·「没什么奇怪的,这座小镇太偏远了,几乎没有外来客,镇里自然也没有空房,米兰达只能在学校里多盖几间房子——我是六年前来这里的,就住在你的隔壁,有什么事都能来找我。
」西蒙指着隔壁,那儿也有一栋模样差不多的房子,但庭院里已经有些摆设,看来这些年照顾得不错··「目前住在学校的就只有你跟我两个单身汉,杜里斯女士跟米兰达则住在自己家。
妮可也住在外头,只有偶尔会待在医务室驻校·」布兰登说道··「是啊,如果学校有特别节目的话,毕竟喝酒的孩子能闹出不少事·所以我最烦的就是过节了。
」妮可表情挺无奈··她又拉起艾伦的手,娇小的个子只到艾伦胸膛的位置· 「先别说这些了,你把行李搁着,我们去吃饭,我知道有家餐厅特别好吃·」她兴冲冲地道,迫不急待带着新客人熟识她的地盘。
作者有话要说:·防个雷,西蒙不是CP· · ·第3章 许愿池与死者一号(1)·两个月后的夜里,佛格小镇的街道空无一人。
整座城仿佛只有飘摇欲散的雾气犹然醒着,它们如同夜行精魅那般,流窜于无人街道里嬉笑玩闹,并在微黄路灯与皎洁月光投射下,泛着奇异的朦胧光晕··某栋迷雾笼罩的高中教学楼,却有一盏灯依然亮着。
透过蒙着冷雾的玻璃窗,你能看到里头有个人影隐约可见··那是个棕发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瘦削高挑的身躯包裹在一身熨烫齐整的白衬衫里,模样俐落而显得神采熠熠。
微卷的短发格外柔软,在微黄灯光下如同上等红宝石般晶莹闪耀··数小时来,他只是马不停蹄地振笔疾书··他的书桌堆叠着山高的资料,可见此处正经历惨烈的修罗道场。
握笔的左手白皙纤长,薄透皮肤有青色脉络隐约可见·从它行云流水的运作轨迹,你不难猜出他将写出一手何等漂亮的钢笔字··时过半晌,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男人抬起浓密的睫毛,看向砖墙上的壁钟·波光潋艳的两池碧潭,隔着两只玻璃镜片映射着现在的时间:晚间十二点··十二点,这时间对多数人都算不得晚,许多地方仍亮着灯红酒绿的夜生活。
可在宁静而早眠的佛格小镇却并非如此,只要超过十点,基本就称得上重度熬夜··而身为一个爱好生命的人,艾伦自然是不愿意被灌上夜猫子名头的·偏偏迫于新环境所逼,作为一个刚上岗的新手教师,总得耗费大把时间、每天起早贪晚,以换取对这新职位的熟识感。
这也是无论什么职业的新手都必须做的前期投资··其实忙碌的生活也过得挺快,转眼间,艾伦来到这座新城镇已然迈入第二个月了·日子虽然不长,却足以让艾伦多少掌握这座小镇的惯性——比如,它有别于A市的沉默与不善言谈,以及居民们绅士有礼却冰冷疏离的目光..... .·但他总会融入这里的。
艾伦笃定地想:有朝一日,他会让小镇居民为他敞开心门而现在他首先得做的,就是好好坐正这个工作岗位,往后才有余力,对这块美丽土地做更深一步的认识。
所以,疲倦的艾伦只能收起眼镜,搓揉胀疼的眼,忍命地叹口气·他用力地摩娑僵冷的手,雪季的冰冷气温将他的呼息冻成一团白雾,雾气幽幽逸散在黯淡的空气里,更显几分寂寥。
他站起身来,花几分钟时间将办公桌稍作整理,确认所有灯都熄灭后,才披上大衣,边哀叹着二十七岁已然不比当年,边抱起刚出炉的课纲与手炉,往教师宿舍走去......·※·十二点十七分。
夜风明媚,月影静··佛格高中不愧为镇上唯一中学,腹地委实不小·从一年级教学楼至教师宿舍的这段距离,就起码得耗费十五分钟的时间才能走完·这让习惯便捷都市运输工具的艾伦,花了好些时间才终于适应。
一路上,艾伦抱着课纲心不在焉地行走着,心里检讨今日的教学有无疏漏或改进之处·此时的他正举步穿过一片欧式花园——这是回宿舍的必经之路·白日里它漂亮的让人忍不住再三驻足,但现在搭配树影摇曳的托马斯森林保育地作为背景,只显得鬼气森森。
就在不知觉间,花园也走至一半了·目前映入艾伦眼帘的,是一座以美神维纳斯为设计重点的喷水池··看着这座喷水池,艾伦倏地想起今早从学生那儿听说的传说——每座古老的校园里,总有几个不知所谓的小故事。
而当你看见水池中央的维纳斯雕像,便不难联想她关于美神与爱情之神的头衔·所以当它成为一座爱情许愿池时,想必也算名正言顺··据说,只要人们趁着早晨六点,往喷水池里头投掷钱币,便有机会实现他们的梦想。
且这钱币种类是有规定的,必须得是五十便士·它们有个共同特征:一面镶铸着伊莉莎白女王头像,另一面则是尼亚女神像··若投入的钱币显现女王像那面,恭喜你,表示这段情感尚且值得观望;但相对的,假使投到了尼亚女神像......请节哀,你大概得换个暗恋对象了。
这听起来真是疯狂,并且毫无逻辑,对吧可谁正值年少轻狂、情感泛滥的时节,能不迷恋这些充满奇异色彩的小游戏呢所以艾伦可不打算制止这些,反正仅是小玩意罢了,无伤大雅。
但看着这气氛,终究是有些怪异·不知是什么力量无形牵引,即便是每天都会经过喷水池几次的艾伦,此刻却仿佛迷魂似的,不由得向喷水池走近··于降着细雪的幽夜里,白色喷水池披裹着薄薄的雪衣。
水池中央伫立一座雕塑精致的丰腴女神,在月光下泛着蓝色流光,栩栩如生的似不大寻常··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看着沐浴在月光中的它,艾伦不由得脚步微迟,但屈伏于好奇的驱下,半晌后仍忍不住临池一探——只见位于波光粼粼的水面下积累不少钱币,它们层层叠叠地铺满整座池面,也象征着数十年学生们所积总的绮丽梦想。
看来这能值不少钱呢·艾伦杀风景地想:说不定凑一凑,能买一部好电脑他认真思索道·毕竟他对那台二手笔电怨念很深,早认为那种古董玩意该报废了。
正当此时,艾伦突然听到耳边有个清脆声响· 「噔」的一声·一个仿佛钱币互相敲击的声音,近乎咫尺··这艾伦吓得手一松,怀里资料顿时散落一地。
他下意识回头张望,身后玫瑰园里满是幽暗·四下依旧静得吓人,雪花缓缓飘降,沿路的两排路灯下有雾气晃动,更远处托马斯特有的杉木种,沐风而动地发出窸窣声响。
却是半个人影也无··难道是风声艾伦蹙眉心道·他下弯腰,拾起散落一地的课纲,并拍去上头的雪片·而就当他数对数目,确定好一张不差时,却倏地看到左后方两米处,凭空出现了一双脚。
·「爱神啊爱神.....」·一道声音再次响起,正源于艾伦左后方·与方才物品撞击声不同,这次绝对是无比清晰的话语·艾伦猛地转过头去——这次,他确实看见了一个女孩的身影。
不,她显然不是真人,因为她的周身笼罩常人不该有的诡异流光,身形模糊且略显透明··那不是......乔安娜吗西蒙老师所带的一年级生艾伦有些讶异,虽然他来得时间不长、这孩子也不在他们班,但他还是有能力辨识出八成在校生的脸孔。
更何况......乔安娜在佛格高中是如何的「表现突出」·身处佛格高中的任何一人,都没道理不认识她··乔安娜&#8231;蒙巴顿,高三学生,无疑是学校社交圈里的佼佼者。
相较起其他同学,她有着极好的容貌与家世,所以身旁老追随一堆狐群狗党,一票人嘻嘻闹闹地对那些不那么活跃的学生施行严厉的言语与肢体暴行·是教师们头疼的对象。
比如今早,艾伦才制止她们一次·说来乔安娜也真够无惧无畏了,连被身为老师的艾伦制止,眼里都难掩不屑·所以——艾伦实在挺好奇,像她这样心态高傲的学生,在面对爱情时,又会是怎样的不凡样态。
不过这也不难猜想,因为乔安娜现在的转变就挺显著了·说完那句应是咒语的话后,她就变得支支吾吾·盛气凌人的感觉不再,只是反覆地东张西望,似乎是想确定周遭有没有第二人存在。
也许是认为这样的作为太愚蠢艾伦认同地想,他也跟着乔安娜的目光张望四周·他臆测,他们现在应当处于不同的时空维度,所以他能看到乔安娜的虚影(那必定不是鬼魂,今早乔安娜还活蹦乱跳),而乔安娜却看不到他。
这可真是个新颖的体验··「爱神爱神,且听我愿......」乔安娜再度鼓起勇气,继续她未完的咒语·她闭着眼,双手合十·平时总挂着傲慢情绪的脸庞,此时满是恳切之意。
「恳请您施舍您的无上法力,让我的挚爱,西蒙&#8231;皮尔森,在三日内回应我的情意,并与我情意相投」她诚恳地说·看来年轻人的刚烈血性,总能促使他们做出任何匪夷所思的举动。
随着乔安娜语毕,画面一闪,她又整个人凭空消失了·正如同一抹未曾出现的虚影,没有余留任何存在的证明··不过话说回来......一路失神地走回宿舍,现在躺在床上的艾伦,这才后知后觉地倒抽一口气:哦,全能全知的神啊,他刚刚是否听见什么不得了的八卦 · · ·第4章 许愿池与死者一号(2)·翌日,天边悄悄泛起鱼肚白。
随着时间渐逝,冬季也愈来愈深了·昨日的连夜大雪,几乎要将整座镇湮没·经过风雪的洗礼,终年流淌云雾的街道更显凄凉·尤其在清晨时分,与世无争的佛格小镇竟沉静的如同死城一般,兀自处于昏昧未醒之际。
艾伦把头半埋在围巾里,棕色头发被连衣帽包裹起来,仅露出几缕发丝与挺直的鼻梁·眼镜被他的温暖呼息罩得一片白,几乎看不清模样··他脚程飞快地踩着绵软的雪往教学楼走近,预备开始他早晨九点的第一堂课。
并为今天的出席率衷心祈祷着,盼望不会有学生被恶雪困在前来学校的路上,或是惨遭温暖的被窝挟持··但还没进门,他便察觉廊道转角处有一阵骚动··在这所学校待两个月多了,艾伦很清楚这是发生什么事,于是赶紧迈开步伐上前查看。
当他赶到时,一个微胖的女孩恰好被打倒在地·她身旁围着乔安娜以及她的姊妹等人·俩个女学生对那女孩拳打脚踢,而乔安娜则环胸站在后头冷冷注视·更外圈处还围不少人叫吼着,打节拍哄笑助势。
「都住手」艾伦挤进人群,替瘫倒在地的女孩挡住落下的攻击· 「你们不该这么做,这是霸凌,是违法的行为·」艾伦皱眉道,手掌背在后头勉强地张着,刚被袭击的部位阵阵发麻。
想起这样的力道,差点落在一个无辜女孩身上,就让他心里一阵寒凉,更无法轻易对此事姑息··这么一打照面,他认出乔安娜以外的两名学生·她们分别是辛蒂与珊卓,都是校里的啦啦队成员,平常与乔安娜这「富有魅力的队长」沆瀣一气。
还记得昨天,也是她们俩在这捣乱·所以想来也真是自己白费心了,乔安娜何止好得很,甚至有精力能把负面情绪撒泼到别人身上·「孩子,先起来吧。
」艾伦扶起跌倒在地的女孩·但约是被打得不轻,女孩有些踉跄·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后,就瑟缩在一旁,衣衫相当狼狈·低下的头颅看不清表情,半长不短的及肩黑发十分凌乱,从艾伦仰视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她部份光秃的头皮——他完全能想像它是如何变成这副模样,可真是作孽。
艾伦咬牙想··「是,这是违法的行为·」另一边,乔安娜毫不在意地对着旁边的姊妹嘻笑道,「哦,我的老天·女士们·我这是听见数学老师讲解法律课」她作势掏耳朵,夸张地说。
「这不是法律课,仅仅是基本公民良知·」艾伦努力稳定情绪,即便他的声音已经在颤抖· 「你们应刚学会友爱与互相尊重,没有人应该被如此对待·」·乔安娜依旧面露不屑:「省省吧,『数学老师』。
在对我说教以前,你不妨先劝劝她·教导她,有些该防范、不该靠近的事物,就该保持敬而远之·」乔安娜嘴角勾起,横了艾伦一眼,便拉着两个跟班便走了。
恰好钟声敲响,外圈那群人见没戏看,也随之一哄而散··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走廊再度恢复空荡··艾伦这才得空查看伤者状况· 「抱歉......让你受了伤。
」不知为何,艾伦认为自己得先道歉·毕竟作为老师,作为校方,作为大人,他都不该让一个孩子轻易受害· 「我猜你肯定吓得不轻,我们得先去保健室一趟。
」他柔声说·等疗伤后,他还打算上报给校方·毕竟一个优良神圣的学习殿堂,不应发生这种情况··但她却拒绝了· 「不必了·」她说,声音低不可闻,也听不出情绪。
她挣开艾伦的手,蹲低身子仓皇捡拾散落一地的课本·相对体态而言,她的声线出乎轻薄,几乎能被风声轻易掩过··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张,艾伦这才惊觉,不过开学不久,女孩的书却已然充满涂鸦与脚印。
所有页码散落一地,几乎残缺不全,部分上头还沾染奇怪的污渍,显然早被糟贱过无数次·他心里惊叹着:天啊,这得有多大仇恨,才能让她们对一个女孩行此恶手·「嘿,这不能用了。
」艾伦蹙着眉,轻轻拉开她· 「下午我会给你另一套书,这就别捡了·」他努力牵起微笑,耐心地说··但艾伦心里也晓得,这次也许能护着她,可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她又该如何自保呢想自己也不过一介初来乍到的外乡人,顶多挂着一个老师的头衔,也无法起多大作用。
现在他所能做的,似乎也只能在能力所及的范围竭力维护罢了··他忽然想到,他似乎还不知道这学生的名字··「对了,女孩,你叫什么名字也是一年级生么」艾伦问。
但在他的印象里,并没在校园里任何年级看过这个学生· 「不管如何,我待会势必知会皮尔森老师,看来乔安娜今天得留校查看了·」他忿忿难平,平顺的眉毛拧成一团。
没错,既然乔安娜喜欢西蒙,那西蒙就是她的把柄,艾伦可不介意自己难得阴险一回··但女孩却突然捉住他的手· 「不·」她用力地说,「绝对不行,乔安娜会杀死我的」她看着艾伦,那是一双黑色的眼睛。
这下艾伦总算看见她的脸,模样实在不算好看·右边脸留着被火烧过的残疤,灰白的眼球看来早已失去机能,仅剩下左边脸还算清秀圆润,但上头却满布泪痕··这让艾伦心头一震。
「好,我不说·你别怕·」他拍拍她的肩,对这素昧平生的孩子承诺道··※·「——吉儿&#8231;费尔普斯我晓得的,她是一年级的学生。
」·第二办公室里,西蒙坐在办公椅上笑道·此时他刚结束一堂德语课,正准备去用午饭,没想到被艾伦逮个正着·挺有趣的,这小家伙不是一直躲着他·西蒙晃着椅子,继续说:「吉儿是昨天才复学的。
我知道她的状况,她是个对自己信心全失的孩子,我猜想这可能跟她父母早亡有关,家庭残缺的孩子容易成为被攻击的对象,加上去年那场大火烧伤了她的脸......所以,平时我也会多照看她一些。
比如带她一起吃饭,或者诸如此类的·否则你也晓得,学校餐厅可不是她能安稳用餐的地方·」·他撑着下巴想了想,又补述说:「不过最近她对我的陪同似乎有些牴触,所以我不晓得事况发展这么严重。坦白说,我至今仍在寻找她之所以逃避的原因— —也许你对于此事有些眉目是么,沃尔顿老师」·西蒙轻声叫唤,微笑看向艾伦。
艾伦摇摇头·他不大习惯西蒙称呼他的姓氏,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挑衅,或者——挑逗·让人感觉不大舒坦· 「不,事实上这才是我第二次见到她。
第一次是在昨天,她也是这般被乔......被同学霸凌了·所以我很担心她的安危·」他咬牙说··他的脑里浮起吉儿那双分明脆弱却异常坚定的眼神,最后还是没把乔安娜的名字供出来。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说,西蒙绝对猜不到是乔安娜干的·她喜欢他,在他面前就娇弱清白的像朵桔梗,带刺可不是她应有的属性··其实连结前后,艾伦也概略能猜出,乔安娜大约是因由西蒙对吉儿的特殊待遇而心怀嫉恨——唉,耶和华在上,让西蒙省点事吧,吉儿何其无辜·「哦,没关系。
谢谢你告知我这些,我会多加留意的·」西蒙笑着说,拿起披挂椅背的风衣站起身·艾伦下意识退了一步,西蒙一米九的身高给人极大的压迫感,尤其当那双神秘的海蓝双眸盯着自己时。
「现在是午餐时间,一起用餐么」看着艾伦,西蒙诚挚邀请道·他的心情似乎很愉悦,不过在艾伦眼里,他的行为倒比较像在酒吧狩猎单身女士。
所以艾伦拒绝了·再说,他还得拿书给吉儿· 「哦,很不巧我待会有点事,可能得改天再约了——也许能顺道叫上妮可,相信她不会错过任何朋友的聚会。
」他笑着推拒,心想自己拿一个女孩当挡箭牌,可真是不绅士的作为· 「抱歉了,皮尔森老师,这是你的个人休息时间,无论如何都太叨扰了·」·他由衷诚恳的道歉。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逾矩了,怎么说也是对方班级的事,对于一个才来两个月的老师而言,这种关心实在过了头,希望西蒙不至于计较这些··「不,怎么会打扰,何况善良的人总是如此令人着迷。
」西蒙笑着,意味不明的说· 「那么就改天吧,只是改天就不容你推拒了·」他轻拍艾伦单薄的肩膀,丢下似笑非笑的表情就迈开长腿离去了·离开前让艾伦待会随手将门带上。
艾伦走至门边,只看见远方西蒙的高挑背影·与遥远传来的话音在廊道里空阔回荡·看来西蒙也解决不了此事·艾伦蹙着眉想·但他现在也联络不上更高长官,米兰达校长。
说起来,艾伦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她了,继那天载着自己游逛整座小镇之后,俩人顶多只有上个月在二号街角的咖啡店遇上·而彼时的米兰达,简直像个出入随心的自由业者般,清闲地兀自过着美好的度假生活,还和艾伦小谈都市里的时尚景况。
可以想知,若将这等霸凌案件告诉米兰达,米兰达也顶多找乔安娜与吉儿一同喝场咖啡而已,根本起不了作用··所以,即便很讨厌任何消极作为,艾伦还是得承认,就现况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顶多再抽空提醒西蒙多注意班上现正发生的状况吧他想,这已经是目前较为妥当的方法了·· · ·第5章 许愿池与死者一号(3)·其实除了这些霸凌事件以外,最近艾伦还有个困扰。
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他总在做梦·继那天看见幻影之后,这状况已经延续三天了·严重影响他的睡眠品质与上课情绪··梦里,他总会看见乔安娜在许愿,于那同样的夜晚,同样的喷水池。
她在喊第一次咒语时,同样会感到难堪与谨慎,又在张望半晌后,虔诚地念完整串咒语与自己的期许··至于期许的对象,也一样是西蒙&#8231;皮尔森(他可真是个巨大祸源)。
简言之,整个画面,包括乔安娜的反应、每个段落的声调起伏,甚至夜里寒凉的温度与色泽,都几乎与那天的幻影没有两样··但那是「几乎」··确实·如果真的完全相同,艾伦还不觉古怪。
怪的是,这几日的梦还是存在细微变化的,唯一变化就存在于「在三日内回应我的情意,并与我情意相投」一句·此间的「三日内」,竟在前天被改作「明日」;又在昨天,变成了「今日」。
一日一日的倒数着,让艾伦极为不安·就好比一颗炸弹,将在必定的日子引爆··艾伦原以为,昨晚数到「今日」以后,应当就不该有续集了——反正每个白天,他依旧会看见乔安娜,带着她的狐朋狗友们四处欺负人。
所以他想,这些怪异的梦境也许并不起作用·比起乔安娜,他更该担心的,反倒是那些无辜的受害者们··所以,那就梦吧,艾伦倒也坦然·既然他无力阻止那些怪梦,就等这些时日度完,他才能睡个好觉,他几乎要遗忘上次睡好是何时的事。
所以在这天,所谓的「今日」,艾伦难得的在晚上十二点前准备就寝,打算一次补足八小时的睡眠··可谁晓得,今天竟又是同样的梦境··梦里,同样的场景。
夜凉如水,白雪笼罩凛冬凋枯的玫瑰园·艾伦伫立在喷水池旁,但他注意到今日的月亮圆亮的惊人,隐约间似乎带着某种奇异魔力,喧嚣它想支配世界的欲望··随即艾伦便发现,这次不同以往,他的身体竟然完全无法动作,连视野也无法移动。
这似乎逼迫他得成为一名观众,被囚锢在萤幕之外、无法对即将剧情造成任何变数,却又得睁大眼看完整出戏剧··他隐约有着不好的预感··正当他这么想的同时,本来四散的月光开始集聚。
数以亿计的光点分子朝着月亮迅速聚拢,它们漫飞在空中,一点一滴,使得本来就明亮的月亮,从一颗灯泡,变成一颗刺目的白色火球·连带周遭的雪,也反射着强烈的白光,画面亮得让艾伦难以直视。
但他无法不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诡异的月亮,在力量聚集得最极限的同时,直射出一道白光,将他的视野瞬间瘫痪··随后,乔安娜不出意料地出现了,但模样却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失魂落魄,且衣衫不整·她同样身着前几天那件连身睡衣·但那套昂贵的衣物此时显得皱巴巴,并且有些破损··她先是伫立池边良久,两眼无神地盯着喷水池。
艾伦也看着她,就这样维持十分钟之久·然后,乔安娜突然脱起了鞋子,施施然走进了水池里·艾伦甚至能听见她踏进池所发出的钱币推挤声,吭当当,清脆响亮地回荡在幽夜之中。
一阵冷风扫过,乔安娜的裙摆带着整件衣服飘起·艾伦这才发现,乔安娜除了那件外衣,里头竟是不着片缕·这让艾伦感到有些难堪,但他无法别过视线。
他看见魂不守舍的乔安娜,提着裙摆在池里优雅地坐下·她的衣服被池水濡湿,呈现了半透明状,更透出漂亮柔韧的女性胴体··突然,艾伦听见她如此轻声说道:「尘土忍受屈辱,却回报以鲜花。
(#注) 」·就当说完此句的下一秒钟,她便像着魔那般,带着满脸微笑将头埋进水池里·她挣扎扑腾着·此时,整池的水,包括整座雪原,瞬间渲染作一片浓郁的深红......·随后,艾伦就惊醒了。
※·他猛然睁开眼,坐了起身··艾伦发现自己并非身在花园,竟是待在床上·他看着水泥墙,脑袋一片空白·惊魂未定的喘息一会,并思索这场梦境究竟有何寓意,期间不安感反覆躁动。
半晌后,他才颤抖着手抹去额头细密的汗,眼神迷离地望向墙上的钟——上头显示着早晨九点··这为他带来另一波的惊吓··「九点整」艾伦不敢置信地道。
因为如果他没看走眼,再过十分钟,他的第一堂课就要开始了·他赶紧翻身爬下床,稍作梳洗后,随意抓过一套衣服穿上·走时不忘抄过桌上的课纲,急急忙忙地出门。
他一路奔跑着,预备将这平常得走十五分钟的路程,在七分钟的时间跑完·不过地面厚重积雪的合作度可不高,让他不过走两分钟而已,就气喘吁吁··路途上,他感觉今天全身筋骨酸疼得厉害。
也许是昨晚的恶梦所致吧他想,看来每天熬夜办公并不妥当,一休息这股疲倦感便扑天盖地而来··而正当艾伦行至半途,即将抵达欧式花园中央许愿池的时候,他便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那。
有些人神色严肃,有些人眼角擒泪·里头包括许久未见的米兰达校长、一些点头之交的老师、六七名学生,以及两三个面孔全然陌生的警官··艾伦看着周遭拉起的封锁线。
蹙着眉小跑过去··这时米兰达正忙着跟警官交涉,她依旧那般优雅,看见临时出现的艾伦,还拨冗朝他点头致意·虽然心存睡过头被长官捉包的尴尬感,但艾伦顾虑到自己的教职员身分,仍是朝人群靠了近。
可这么一凑近,他便吓得张大了嘴,因为池边正摆置着一块湿答答的白布,而藏于其下,竟是个依稀可见的人体轮廓·「这是怎么回事」艾伦失声问。
他原以为,即使是这般阵仗,顶多仅是学生之间发生什么小摩擦·毕竟在这座封闭而平和的小镇里,似乎不该出现任何的重大事件——至少他来的这两个月,连个偷盗案都甚少听说。
所以想必那些警官们若不想被甜甜圈吞没、进而决议踏出警局处理这些被放大检视的无聊案件,也不算什么怪事··却没想到,如今一出事,就是出了命案·「哦,艾伦你来了。
」一名金发男子笑着跟艾伦招呼道·「唉,这真是个不好的时节,季节之神竟在雪夜里带走我一个学生·」他感慨地说,但闪烁的眼底丝毫不见惋惜··正是西蒙&#8231;皮尔森。
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皮尔森老师·」艾伦礼貌性唤到·一看见他,艾伦又联想起前几夜的幻像与昨天的梦境·怀藏秘密的感觉让他感到极不自在。
「这是......出了什么事」他撇过头,重复方才的疑问··「还有什么事一个孩子因由失恋,跑来水池把自己溺死了吧。
」艾伦后方,一个苛薄声音抢先说··艾伦转过头,不出意外地看见一个苍老的脸·那是梅格&#8231;杜里斯,学校里年事最高的老师·一头花白头发依旧整齐地梳理在后头,模样看起来一丝不苟。
「早安,杜里斯老师·」艾伦退后一步,恭敬地道·梅格是国中部的老师,即便这两个月来不常出现,但那副严肃模样与一双看透人心的眼,让艾伦每每看见总有些惧怕。
不过西蒙显然不吃这套·他只看了梅格一眼,就笑而不语地转过头去了·兴味盎然地看那些警官们繁忙地记录现场·仿佛眼前不是骇人的死亡事件,而是美国佬的CSI影剧直播。
好在梅格似乎也不在意·「我一点都不意外,这些死小鬼就爱没事找事·大清早可真晦气·」她气冲冲地说,仿佛跟这些莘莘学子有着深仇大恨·「别不信,你就看着吧。
待会儿那死人的双亲就来了·乔安娜的父母可不是好相与的货色,每踏入学校,就要把每颗砖头翻出来污辱一遍·」·她撇嘴:「不过就是顶个世袭的爵位。
」·但艾伦在乎的可不是这些·「您说,躺在那处的是......乔安娜&#8231;蒙巴顿」他指着那张白布不敢置信地问·对他而言,乔安娜昨日分明还活蹦乱跳的,怎么过了一夜,就变成一具冰冷尸首·于是他向前走了几步,果真看见几缕从白布窜出的金发,以及池边一双棕色雪靴。
靴子旁,还摆着一枚象征证&#8203;&#8203;物的卡牌··棕色雪靴·一道画面从艾伦脑里闪过:月光笼罩,雪夜里乔安娜脱下了鞋子,两眼失神地向喷水池走进......·顿时,艾伦有些恍神。
他想起了那些梦境,与三日前的幻影·他知道一切绝非偶然·如果他能早些警觉,甚至多些时间与乔安娜详谈......是否她现在就不会躺在这了毕竟,即便乔安娜并不亲切友善,也是条鲜活的年轻生命啊·梅格一声冷哼。
「收起你的忧伤吧,虚伪的滥情者·美好的早晨我可不想谈论一个死人,如果你真想知道更多的事——喏,她的导师就在旁边,你大可问他·我得趁着她那对恶心的父母来以前先走一步。
我劝你也别留着,因为他们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攻击对象——即便你在他们面前装得多么魂不守舍·」·而后,她便头也不回地折回教学楼去了·她平时就不爱搭理人,今天破例跟艾伦交谈这么多,已然超出了她的最高额度。
「别在意,艾伦·梅格就是这样的·」后方,西蒙安慰道·也拉回了艾伦的注意力·「她痛恨这世上的一切,尤其继她可怜的女儿死后……」他面色平静地看向乔安娜的方向。
从艾伦的角度,能清楚看见他英俊的侧脸,以及幽深的目光··当西蒙用这样的眼神转向艾伦时,艾伦得承认,他确实是感到心跳加速了·这让他有些尴尬,但更多的还是怔愣——那双眼如此美,它们会让女孩们彻底痴迷的。
艾伦想,所有人都会希望这双漂亮的眼只专注于他,比如......已经冰冷的乔安娜··她究竟是怎么回事·「话说回来,我还没跟你喝过酒呢。
」没让艾伦沉浸过久,西蒙又挂起那副吊而啷当的嘴脸·「今晚酒吧见,工作狂·」他说着,又撩了撩艾伦的卷发·不等艾伦回应,就兀自随着梅格的脚步回教学楼去了。
#注:The dust receives insult and in return offers her flowers.--《漂鸟集》,泰戈尔著·· · ·第6章 许愿池与死者一号(4)·乔安娜&#8231;蒙巴顿死了,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一天。
这一天里,跟她有过瓜葛的人都陆陆续续被警官找去谈话·她的父母听闻通知后也随即赶来,这让艾伦终于见识蒙巴顿夫妇的口舌威力·他很确定看似傲慢的乔安娜,根本没来得及从她父母学到六成刁钻功夫。
至于米兰达,作为校长自然得首当其冲地接受死者父母的质疑与威吓·不过令艾伦吃惊的是,在将近两钟头的「交涉」后,「娇弱」的米兰达不仅没折损战场,反倒成功说服了蒙巴顿夫妇、让他们乖乖回去听候消息,且过程始终保持一派优雅。
经历此事后,在艾伦眼里,米兰达的魅力光辉又顿时扩展不少··「基本是自杀案没错·」夜间六点四十,开着暖气的校长室·米兰达说·她刚送走乔安娜的父母,那可真是场久违的硬仗。
现在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紧急会议,回家洗一场舒服的玫瑰浴··所以她得加紧解释的步调··「因为乔安娜是把鞋子脱在池边才下水的——这是警方判定并非他杀的重要指标。
」她颔首,喝了口热茶·确实,这是警官离开前的结语:没有人被谋杀前会先脱鞋·所以只要家属没有异议,警方将不会继续往他杀部分侦办·而对校方而言,「不是他杀」显然就是最好的坏消息。
为了校誉,她会不遗余力地往这方向牵引··会议开到中途,西蒙这才姗姗来迟·他阖上门,发出喀拉一声脆响,于这静寂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我的学生说乔安娜三天前曾去过许愿池。
或许是由于感情所苦毕竟总让人迷失心志·而你们也清楚,能做出轻易了结性命这等蠢事,绝不是神智清醒的人该做的·」他说着,靠着极好观察力立即衔接上话题,然后在艾伦旁边空位一屁股坐下。
艾伦揉着酸疼的眼,朝旁挪身:「皮尔森老师·」·西蒙朝他抛了个媚眼·「嘿,泰迪,想睡可以枕我大腿·」他得瑟地说·艾伦猛打一个机灵,人顿时清醒不少。
「哦,夜间谈论一个死人,可真是极好的床边故事·」梅格将茶杯放置桌上,发出铿啷一响·「非常感谢你们的分享,先生女士们·但不管那孩子玩什么游戏,又究柢为谁而死,我一点也不关心——所以,米兰达校长,很感谢你今日的劳碌,与此刻的说明。
但若没其他事,我想提早回去了,金斯还在家里等我·」她双手交握,坐得端庄地对米兰达说·这些无趣的倒楣事,她实在一刻也不想多接触··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但米兰达却难得的驳回梅格的要求。
「待会儿吧,梅格·请再给我两分钟·相信慷慨的金斯不会在意这点时间的·」她微笑说,&#8203;&#8203;又替梅格斟了一杯新红茶··米兰达一向气质美好,即便是拒绝,也做得十分委婉,同时又带着领导人特质。
哪怕只是在谈论一只猫,也能展现她的最大气度··梅格显然很吃这套·哼了一声没说什么,接过红茶又重新入座了··米兰达朝她友善地笑了笑,继续说:「方才西蒙说得没错,辛蒂和珊卓今早也告诉我,乔安娜这两天确实结交了新男友。
但这段恋情进行的过程极其神秘,即便是她们也不清楚对象是谁,只能隐约猜想乔安娜的死可能与此事有关·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低下眼睫,骤然放下茶杯。
「刚才我接到检尸所的来电,他们说,乔安娜尸体上有□□反应·」她双手交叠在膝上,轻声地说··梅格突然夸张地笑起来:「哦,米兰达,这消息很令你吃惊么难不成乔安娜看起来像个守身如玉的好女孩」·「不是这样的,」艾伦接话道:「毕竟无论如何,乔安娜确实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
」他坚定地说··确实·虽然乔安娜待人不大和善,但每周末在教堂里,艾伦总能看见乔安娜的身影·他不会忘记她虔诚祝祷的模样,就像个天使·同样身为神的子嗣,艾伦相信自己不会嗅错乔安娜的忠诚血液。
即便她的「友爱世人」做得不够出色··米兰达给予艾伦赞赏的目光:「没错,所以我猜她是应当是不会同意婚前性行为的·再加上她身上有扭打擦撞的新伤,很可能是那一夜遭致□□后才选择了自杀一途......她是这般刚毅的孩子,真不敢置信她会选择这条绝路。
」她重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艾伦看着她·除了优雅,似乎很难从米兰达身上看出别种情绪,所以即便她一席话说得哀痛,表情却仍云淡风轻··「所以,这正是蒙巴顿夫妇不愿扩大侦查的原因」西蒙问,一边伸着懒腰。
长手长脚还险些碰倒地灯,被艾伦一把扶住·「这样的丑闻会令家族蒙羞百年,特别是处于那样的地位·」·他皱了皱鼻子,继续说:「所以,米兰达,我们最好别告诉学生。
待锋头过去后,事情总会逐渐好转,我们没必要在这时刻引火自焚·」他微笑着望向米兰达·也许是累了,西蒙的声音似乎比往常低哑,语气中,带着莫名的蛊惑意味。
梅格耸耸肩,不表示意见·艾伦却沉默不语·事实上,他持续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明显感受到大家对这宗死亡案件的漠不关心·尤其是西蒙·这让他挺意外。
从艾伦的角度,恰好能看见西蒙的脸,以及他唇角微弯的弧度·回想起来,从初次见面至今,西蒙的心情似乎一向很好,仿佛没有事情能击倒他·即便是现在,有个年轻生命因他而凋亡......·不过,他是真不晓得乔安娜的许愿对象是他么艾伦不禁质疑。
没错,若说乔安娜真是因为失恋而死,没道理西蒙会全然不知,毕竟按正常程序来说,总得先经历告白,才能步入失恋这阶段吧·艾伦觉得自己进入一个思想误区。
他隐约有个不好的猜想,他想起乔安娜那□□衫不整的模样——如果,他是说如果,西蒙其实早知道乔安娜喜欢他并答应交往,而乔安娜在西蒙的鼓吹下没把这段恋情曝光,那么整起事件......是否就说得通了·想到这里,艾伦突然打了个冷颤。
西蒙恰好开口道:「艾伦,你看起来不大好·」他搭着艾伦的肩站起身,庞大阴影顿时将他全数笼罩·「米兰达,我想我们得先走一步了,新同事看起来很不妙,也许需要多多『休息』。
」他蹙着眉一脸愁容,仿佛他真有多担心··「行,正好我该说的也说完了,这就是我目前所知的一切·」米兰达也笑着站起身,顺势整了整今天的服装,那身披挂白色皮草的卡其色简约大衣很衬她的气质。
「也许这几日会有不少『好奇的』学生,我希望你们能尽力『安抚』他们·唯有这件事尽快平息,乔安娜的灵魂才能得以安眠·」她微笑,擦着酒红颜色的唇瓣微微弯起,如同一弯血红腥月。
米兰达很满意同仁们与她观念一致·毕竟就像她刚刚所想的,对一个学校最高主事者而言,将学校名誉受损的程度降到最低,才是她的真正职责所在·· · ·第7章 篮球场与死者二号(1)·艾伦不大懂得应付西蒙这种人。
他老爱占些嘴上便宜,行为偏偏又不至出格,让人推拒也不是,亲近也不是,不晓得该如何应对··不过这也没什么,实际上艾伦跟谁都不容易打交道·他生性沉闷,平常教导学生时就是尽量摆出专业态度,装出一副难以亲近的模样,以规避一切社交应酬。
但尽管如此,在课堂上被学生戏弄得面红耳赤也是常有的事·而即便他不愿承认,也已然让他倍感困扰·更何况跟那些小屁孩攻势相比,西蒙的调戏完全属于不同档次。
所以过去这两个月来,艾伦对西蒙一向是很自觉地采取能避就避的态度,或者直接拿妮可挡枪·唯有上次的吉儿事件,才让他一时脑热地主动与西蒙搭话··但很显然,那次的仓促之举就为他招惹了不小的麻烦——一场无法规避的聚会。
相信此后,这将会成为他心底的一根刺,更让他坚定自己别随便招惹西蒙的决心··而作为一个「自称」火眼金睛的旁观者,以妮可的话来说,艾伦与西蒙,就好比傻老鼠碰上坏色/猫。
不过她让艾伦别忧心,因为西蒙对谁都是这个样,他只是个喜欢欺负弱小的臭浑蛋罢了,只要哪天艾伦硬气一点,西蒙就不会烦他了··艾伦只好将信将疑··说起来,妮可最近似乎特别忙。
据说是要搞医学研究或编写论文之类的,平时连微波食品都没空闲吃,自然更懒得搭理他们俩个臭男人拉拉扯扯的关系·所以艾伦很清楚,这顿酒终究是躲不了,或许西蒙真只打算来个「Men’s Talk」呢那他可没好意思拒绝。
于是一出校长室,艾伦便由著西蒙软硬兼施的怂恿,俩人循着夜灯步行到镇上唯一的酒吧··酒吧没有名字·只有一块黑色招牌,上头刻着一棵白杉··灯光昏黄,客人稀落。
音响悠扬地放着舒缓的抒情歌,氛围很沉静·如果不算上旁边棘手的大家伙,确实是个休息放松的好去处··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酒吧老板是个留胡子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身材纤瘦高挑,正如同招牌上那棵老杉树。
他大多时间都不开口,显然是个不大爱搭理人的家伙·不过西蒙约略是熟客,俩人一进门,他便主动向西蒙点了点头·之后又拿起木架上的杯子,继续一个接一个的擦。
「两杯『环游世界』·」西蒙熟门熟路地点了酒,领着艾伦直接坐到吧台最角落··艾伦跟着落座,木质高脚蹬结构有些松脱,发出咿呀长响·他听不懂那些酒场术语,只管一双碧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杯子与酒精看,看它们在老板手里转得如同魔术方巾一般,仿佛随时能变出一打兔子来……·好吧,坦白的说,有社交障碍的艾伦只想靠着这些无聊念想来分神罢了,好假装自己感受不到这怪异气氛。
不过,旁座的英俊男人可不打算让他称心如愿··「你还记得莉迪亚吗」西蒙突然问道··艾伦抖了一下· 「哦,莉迪亚&#8231;布尔,三年级那位」他佯装镇定的说。
他对那孩子有点印象,那是个挺活泼的孩子,一头秀丽金发穿梭在教室的欢声笑语中· 「怎么了吗」他警惕的问,抿了一口酒·他知道西蒙不会无端提起一个名字。
「嘿兄弟,放松点,这只是聊天·」西蒙笑了起来,宽肩跟着一颤一颤··艾伦抱歉的笑笑·没办法,今天才死了一个人,他的神经从早上就绷个死紧,现在听见谁的名字都觉得不是好兆头。
「布尔先生就是莉迪亚的爸爸·」西蒙指着老板,「你会发觉这是件挺有趣的事·只要家家户户有孩子,全是你的学生·」他看着艾伦,边摇晃着杯中物。
冰块敲击玻璃杯壁,发出铿当声响··俩人就这么继续聊着·从一开始的有一搭没一唱,到后来的相谈甚欢··其实撇开轻浮态度不论,西蒙的确是挺好的聊天对象。
他生活有情趣,品味有格调·并在聊天中,艾伦也获知,原来西蒙早期曾在欧洲各国居住过,甚至曾在遥远的东方国家待过几年,是真正游走各国的浪人·成熟男人一旦有了内涵,举手投足都很迷人,这种费洛蒙无关男女,纯粹是一种美好氛围。
不知觉间,艾伦已经把酒喝完了·也不知是什么调酒,味道特别烈,呛得他脑门一突一突地发疼·他看着西蒙杯里的漩涡,骤然有些晕眩· 「我有点困。
」他用力地眨眼,逼迫自己更清醒一些··「也许是醉了」西蒙说,话语如云雾轻渺·他也学着艾伦眨眨眼,蓝色的眼珠在昏暗灯光下更显深沉,如同一汪倒映星辰的深邃湖泊。
「不,我很好,派对才正要开始呢·」艾伦逞强地说·其实他平时几乎不喝酒,也不晓得什么是喝醉的感觉·不过以他的常识来看,一杯就倒这种事情,只有再逊不过的人才可能发生。
没有男人会在酒场证明自己的无能,这是雄性的坚持,所以他势必得做点什么好证明自己没醉··但才这么想着,艾伦就碰的一声趴在桌上了··「嘿,兄弟,别睡在这。
」西蒙摇摇他,但艾伦就跟条死鱼一样无动于衷·看着这副景象,西蒙忍不住抿唇一笑·隐约间,他好像听到艾伦闷着声呢喃些什么,于是凑近一听··他终于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真是服了你·」他揉揉艾伦的头,曾在脑海想像过的柔软手感,此时挠得他手心发痒·他觉得这位新同事实在愈来愈有趣了——谁喝醉会背圆周率呢喝醉的样子更像只泰迪熊了,连酒品都如此可爱。
「今天就到这吧·」西蒙掏出皮夹,抽出几张英镑··布尔看了眼桌面· 「不喝完再走」他问·艾伦酒杯是彻底空了,但西蒙那杯却几乎没碰过。
鲜艳的青绿透着酒吧里的黄光,仿若巫婆的晦涩特调··「当然不,」西蒙重新披上风衣,高大身材笔直的像面陡壁· 「这么烈的酒我喝不了·」·他笑着说,一把撑起喝得烂醉的艾伦。
作者有话要说:·喝了失身酒咋办,在线等>_</· · ·第8章 篮球场与死者二号(2)·正当西蒙从吧台角落起身的同时,酒吧的门也被猛然推开。
伴随木门的咿呀响起,一阵嬉笑吵闹的声音也随之传入·寒风卷着雪片顺着门缝钻进,为冷清酒吧带来三位新客人··那是三名身材高大的小伙子··看见他们,西蒙动作微迟。
他认出他们的篮球队的红色球衣,那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名字也逐一浮现在他的心中·他看着他们一路坐进另一角的圆桌·西蒙猜测,那三个孩子应当在来以前就已经喝过不少啤酒了,所以酒吧里的轻柔音乐全然遮掩不住他们兴致勃勃的高声谈笑。
其实在以往,西蒙也不是没在酒吧遇过学生·自我意识什强的他,当然不会因为「身为教师却在酒吧遇见学生」这种苍白理由感到尴尬·毕竟他就是个不受礼教拘束的人,平常请学生喝酒抽烟的事,他可一样也没少干。
之所以不上前招呼,西蒙只是好奇他们在聊什么罢了·他就是这样的个性,不愿错过任何新鲜八卦·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些八卦是否拥有其他的利用价值。
于是在听清他们的谈话之后,西蒙确实是不急着走了,他甚至愿意把艾伦——一只令他嘴馋已久的煮熟鸭子,温柔地放回座位·因为他听见那行人无意提及的一个名讳。
一个在这时期,容易令人挑起敏感神经的名讳··他们在聊乔安娜·西蒙实在无法抑制自己看戏的美好心情··※·说起来,每座校园里总有一两个全校偶像。
他或她,也许有着姣好的外貌、绝佳的气质,或是超凡的才华·基本只要有以上任何一项特征表现突出,在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封闭校园环境里,就是非常不得了的事。
——而其中又有极少数人,他竟能三种特质兼具··捷尔森&#8231;托尔赫特正是这样的人,他目前就读于佛格高中三年级·外型生得人高马大,气质阳光,又是学校里篮球队的重要支柱,并在学习方面也展现极高天赋。
像他这样的人,似乎从出生起就注定得成为一颗炙热恒星,吸引周遭所有人目光是他的毕生使命·人们将会敬仰他、崇拜他、忌妒他,甚至痴恋他··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捷尔森也十分受用这样的感觉,被目光簇拥的感受总令他感到心情愉悦。
所以即便表面上维持着优雅的绅士形象,私底下仍不妨让他沉溺在这种光环之中·最后在日月推移间,化为一头沐浴名利与色/欲的野兽··对于哥们,捷尔森从不避讳地自己确实喜欢那些漂亮女孩。
他现在仅止十七岁,但对一个十三就破处的男孩来说,节操并非特别值得珍视之物·今年初他甚至跟他的哥们打赌,他们要在二十岁出城读书以前将镇上所有美女攻掠下来。
就仿佛那些成为伟大企业家的宏愿一般,这是他们势必完成的重要指标··所以闲暇之余,他们总不吝啬地交换彼此的狩猎过程,这就像是交换成功秘笈一样,似乎透过这种仪式,就能让彼此的技艺获得增长。
并在这勾肩搭背的过程中,任何不那么好笑的桥段,都能令他们发笑不已··即便,他们现正论述的物件是乔安娜·一个昨晚新死,尸体尚未僵冷的女人··「你们无法理解她的滋味有多么美妙。
」圆桌前,捷尔森提着酒瓶大声嚷嚷道·他的好友杰克方才提出质疑,他得急忙地驳斥回去·仿佛语速缓一秒或者声音小一分贝,都会消长他的男性尊严··「别看她平常一副圣女贞德的模样,你们也知晓,女人到了必定的时刻全是那副德性。
」他大着舌头说,用着像是唱诵咏叹调的夸张语气,一面咯咯笑着·乍听是些点犯傻,但细听其内容,却是让人无法苟同的自负言论··对于男人而言,朋友的推波助澜大概就是最好的催化剂,再几杯黄汤下肚,总能让任何一只不服输的公孔雀失去理智。
所以,捷尔森可不在意酒吧里是否有第三者(布尔先生本当不算在内,除非这家酒吧烧了,否则他不会抬起他尊贵的头颅),还傻傻的大肆宣扬自己迷/女干乔安娜的过程··——比如,如何将她拐骗至玫瑰园的角落,并在她无意嗑进迷幻/药的同时,让她边听着其他学生回宿的脚步声,屈服在自己膝下。
捷尔森得承认,乔安娜是他遇过最难得手的漂亮女人·以往只要他捷尔森出马,谁不是几句话便手到擒来所以,难缠的乔安娜会成为他花名册里最闪亮的一枚功勋——虽然,她最后是自杀死了,让他感到有些良心不安,但这点不安,尚且无法阻却自己将骄傲高挂于墙的决心。
另一边,吧台角落的阴暗处,聆听一切的西蒙忍不住勾起唇角·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捷尔森这次出格行为的最大受益人·所以他由衷佩服自己五分钟前的果断决定,好让他赚取这份天大八卦。
其实这六年来,西蒙无时不刻都认为,这座乐趣贫乏的小镇实在空白的有些可怜,美丽的它应当值得妆点更多的好玩事物——他向来痛恨那些平静无波的死水,认为波光粼粼的湖面才有它的美感。
所以为此,他从来不介意当那位掷石人··他还曾经因此咒过乔安娜死法太过无趣......是的,如艾伦所猜测,他早清楚乔安娜喜欢自己,甚至前几日还故意与她稍有暧昧情愫,这也是辛蒂与珊卓认为乔安娜另结新欢的原因。
所以,自认已经付出情感的他,更不能原谅她的没有新意·尤其因情自杀这种三俗剧情,绝不足以构成一个完美剧本·不过,西蒙现在决定原谅她了,因为乔安娜用生命带来一出精采的戏剧。
而能替心爱之人带来无上趣味,相信她也算死得其所了·他将为她感到由衷欣慰··而后,西蒙脑里又开始盘算,自己究竟能借这八卦,为这座死水小镇带来多少新鲜水波譬如把这消息卖给蒙巴顿吧他们肯定会想尽办法废了捷尔森。
或是将事情赖到谁身上好呢毁掉一个无辜人类听来充满惊喜·想着这些可能,让西蒙感到热血沸腾·昏暗一隅里,他的唇角笑意不断加深,最后竟是忍不住的兴奋得躯体微颤。
就在这时,西蒙感到怀里人有些挣动,他随即敛起笑容,蹙紧眉头——他没想到艾伦醒得这么快·要知道,那可是这酒吧里最容易醉的酒了·看来他得尽快离场,反正捷尔森的消息也听得差不多,不如赶紧将人带回房里吧,让接续的重头戏恰好上演若是艾伦醒了,他筹谋多时的计画就没戏唱了。
「不要紧,多睡一会吧·」西蒙低声说,他拍拍艾伦的背,让他以最舒适的姿势靠在自己怀里,希望能借此接引他重返甜美梦乡之路·却没想到,艾伦的意志力比他料想要强得多。
「放开我·」艾伦说,他的声音沙哑,语调却比平常更加笃定·不及西蒙回应,他便用力地挣开西蒙的手,扶着桌缘颤巍巍地站起身··西蒙没来得及拦住他。
因为在他印象里,艾伦应该是只可爱的泰迪熊,且今晚将在自己的命令下呈现各种娇媚角度·他不习惯说不的艾伦,所以他忘了要阻止他,只能眼睁睁他看着那明明醉酒却依旧身姿挺拔的身影,迈着摇摇摆摆的步伐走向捷尔森那桌。
然后,艾伦用力地掼了捷尔森一拳··——先是脸,后是肚子·每拳都往死里打,但艾伦始终一语不发·他打人的力道强劲,手势俐落,角度刁钻,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大有致人死地的气势··直到毫无防范的捷尔森被揍倒在地,旁座两名学生才猛然回神,他们认出这是艾伦,那位新进的逻辑老师·即便他现在的模样令他们感到陌生,但出于兄弟立场,还是得骂咧咧的为他们倒楣的好友讨回场子。
好在西蒙醒得更早,他冲在前头抢先拉开艾伦,并向那三个学生彰显教师身分·耗费几分钟软硬兼施地对他们沟通,才勉强地遣他们背着意识不清的捷尔森先行回校。
解决完这方,西蒙本来回过头想质问艾伦为何突然冲动·即便自己爱看热闹、唯恐天下不乱,他可一点也不想成为戏剧里头的要角·但即便这么想,看着此时艾伦的表情,他却又说不出话了。
其实认真说来,艾伦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他面色平静,眉宇间甚至没有一丝皱褶·可就是这样,更显得尤其怪异,正如同一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他看着西蒙,失焦的眼底仅有一片空无。
原本抿紧的嘴巴张了张,吐出几个不成文的字,似乎想表达些什么·只是声音细若蚊蚋,除了西蒙谁也没听到·最后脖子一扬,竟又昏厥过去了··布尔先生这才抬起头,只见西蒙僵直着身躯站在墙角。
背后的深黑阴影拉成好长一线··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 · ·第9章 篮球场与死者二号(3)·艾伦正在写报告·他觉得自己这阵子特别倒楣。
三个月前,他好不容易怀着一颗破釜沉舟的心,搬来这座荒僻城镇·谁晓得,这才踏足不过三个月,先是面临一个学生自杀,同天,又因为自己喝多了,莫名奇妙痛殴另名学生一顿。
老师对学生动粗,这种暴力事件无论放在哪个国家,都是无法轻易善了的事·所以隔天,连向来神龙不见尾的米兰达都难得高效率找他约谈··还好,自己素行良好,加上对方恰好驻校没打算把事闹大——据说捷尔森回家,只跟家长说自己是走在路边被不知名的人揍的。
总之,艾伦暂时是不必被裁员了·但在他写检讨报告的同时,外头也开始谣传流氓出没的一类虚假流言··虽说发生这么大的事,但关于那晚后半夜发生的种种,不知为何艾伦是真的没有印象。
他的印象仅止于西蒙跟他一起前往那家酒吧,以及随后包括酒吧装潢与老板调酒手势等等·至于后来他喝完那杯酒后的事情,他是完全一无所知··他也想过询问西蒙,毕竟再怎么说,他都是当时与自己同处的少数人选。
但西蒙就是那副不靠谱的模样,只是笑笑的随口编扯一些天马行空的理由·譬如,他们是为了西蒙本人争风吃醋、进而大打出手之类,就把事情轻易揭过,不愿再多谈。
不过在这次会谈里,艾伦能隐约感觉到,西蒙对他的态度似乎也不同以往了·他暂时说不出区别在哪,只感觉西蒙不再对他紧迫相逼——不过,这对恐惧社交的艾伦而言,这或许算得上是件好事。
毕竟现在糟心事这么多,艾伦也就暂且不管他了··日子照常得过··继乔安娜死后,事情已经相隔将近一周·人类向来是健忘的生物,风波随着逐日渐息,人们关系也不再紧张。
来到这周六,大伙已经与平常无不同了·前段时间为工作焦头烂额的妮可,也终于写完她的医学论文,被放出形同枷锁的研究室··「啊,真不敢置信我又活过一劫苦难」仰着头,妮可有气无力的说。
此时的她,正瘫倒在一席披着格纹软布的绒质沙发上·其肖似其个性的火焰红发,稀稀落落地垂散在她的额际·而在她的对座,是一个手脚修长的年轻男人,他有着一头蜷曲棕发,模样斯文英俊——正是艾伦&#8231;沃尔顿。
现在,他们俩同处在一间面包坊·据妮可所言,这是镇上最棒的甜品店,没有之一,因为老板珮蒂正拥有世上最顶级的蛋糕手艺·所以每回,只要她有幸『逃出生天』,便会来这儿点一份沙架与锡兰红茶,让甜腻巧克力安抚她的味蕾,清雅的茶香慰藉她疲惫的心。
不过艾伦希望妮可不总是那么忙,否则要是每天一块蛋糕,她的脂肪肯定得堆叠到本尼维斯山顶去·这对于一个爱美的女性来说,可不是件值得嘉许的美谈·此外,他也推荐所有喜好见证奇迹的大众,在瞻仰各地奇观之前,应当先看看妮可对红茶糖量的执着。
「也许你可以先搅动它们·」艾伦皱着眉说·他指的是妮可红茶里的糖块,它们此时叠得像座小山,总体积绝对比茶杯还要大得多,正维持着危险平衡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引发一场极其惨烈的山崩。
作为未来的目击者,艾伦当然希望一切止于假设··妮可飞快地看他一眼· 「哦,当然·」她说,手上动作却不停,又丢了几颗方糖进去· 「听说昨晚你跟西蒙上床了,这回是你在下还是他在上」她问,表情一派天真烂漫,仿佛只是在问艾伦等会儿有什么计划。
艾伦差点弄倒了茶· 「你从哪听来的」他下意识问,随即又补述:「还有,我们只是普通同事·」他说,并在普通二字加了重音·我的天,他真不习惯妮可的跳跃式思维。
「嗯哼,听起来真可信·」妮可哼哼道,经过一番攻城略地后,桌面糖盆总算空了,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搅拌红茶· 「亲爱的艾伦,你要知道,压抑欲望不是件美德——当然,如果你认为与美女朋友大谈同性床事太过隐私,你可以持保留态度。
作为朋友,本当有理解你的默契·」她开朗的笑,露出两列洁白整齐的牙齿,又往嘴里塞一口蛋糕··艾伦已经不想辩解了·恰巧,一人为他将话头接过。
「嘿,妮可宝贝,今日还好吗看来你的论文有着落了·」艾伦后方,一个声线温柔的女性声音说·它绕过艾伦,走至他们桌旁,而后艾伦看见她的模样。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年纪的女人,拥有一头茶色卷发,伴随几缕银丝·身材略显福态,但脸上挂着开朗大方的笑,看起来很亲切·即便艾伦离她一码,还能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面包香。
所以艾伦大抵能猜出她的身份··果然,一看见她,妮可立刻笑着招呼道· 「哦,佩蒂,刚刚看你在忙,我就没打扰你了——是的,论文将在下期发表这半个月我真是想念你,当然,还有你天赐的美好手艺」她说着,边张手给对方一个温暖拥抱。
「嘿,我也一样想念你,妮可宝贝·」佩蒂笑着回拥·她拍拍妮可的背,眼里满溢着身作长辈的关爱··而后她看向艾伦:「哦,这可是张新面孔呢——英俊的孩子,你应当就是我们小镇的新老师吧」她笑得慈祥的说,也给这年轻的孩子一个拥抱。
「高兴认识你,女士·」艾伦礼貌性地亲吻佩蒂的双颊· 「艾伦&#8231;沃尔顿,您可以称呼我艾伦·」·「好的,艾伦,欢迎来到佛格小镇。
你也可以称呼我佩蒂,我是这家小店的老板·」佩蒂笑着说:「行了,你们俩别为我拘束,都坐下吧,没什么比午茶时间更宝贵了,请好好享用这美好时光」她说,并在离开不久后,又送上一盘新出炉的饼干。
妮可吃了一块,随即露出餍足的表情· 「我的天,佩蒂绝对是天使·」·「是的,一个好人·」艾伦同意,也嗑起了饼干·虽然为了盘免费饼干就断定人性好坏,是有些仓促且廉价。
但要当一个好人,总比作为天使的门槛要低得多··「对了艾伦,你知道吉儿吧」妮可搅着红茶,突然神秘兮兮地说··艾伦抬眸看向她。
「吉儿·费尔普斯怎么,她是佩蒂的孩子吗」他问·同时脑里浮现西蒙昨晚说过的话:只要这小镇里谁有孩子,全都是他们的学生。
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不,不过意思也差不多了·」妮可嘿嘿笑着·她跟西蒙相同,总热衷向外地人介绍这小镇错综复杂的亲属关系· 「佩蒂是吉儿的阿姨。
而吉儿原本还有个哥哥,打从他俩双亲车祸死后,佩蒂就是他们的唯一亲戚·你也晓得,一个女人要养活两个孩子不容易·尤其是去年,那场暴虐大火带走迈克尔之后——哦,耶和华在上,那可几乎要击倒她」·说至此,妮可突然噤声。
她垂丧着头,说了声抱歉,大概也后悔主动提及这件事··艾伦喝着茶,将目光投放至不远处正忙碌收拾餐桌的佩蒂——此时和暖日光穿过轻雾映照在她身上,像是将她笼罩在迷眩袅娜的光晕里。
※·傍晚,路灯微弱光线洒落在洁白雪地··艾伦挥别妮可,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就当差不多接近自家时,艾伦看见一个身影,正远远坐在他独栋房屋的台阶前。
他认出,那便是方才提及的吉儿&#8231;费尔普斯··吉儿似乎在等着他,并在这段时间里,她借着门灯来翻着手里的书看——在这手机失去讯号的小镇,看书向来是消磨时间的极好方式。
没有乔安娜交扰的这个礼拜,吉儿的状况明显好上许多,虽然同样抑郁不乐,但至少衣服不再糟乱不堪·黑色头发遮住她的半张脸,艾伦想到之前那次照面——他知道,她应当是为自己被火纹身的脸感到卑怯。
而他现在还晓得,原来那场大火不仅带走她的半张脸,还带走她的哥哥,以及她原能拥有的更美好生活··他叫住了她· 「嘿,吉儿,今天过得好吗」·吉儿被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书本掉落在地。
「沃、沃尔顿先生·」她结巴的说,声音依旧微弱··艾伦替她拾起了书· 「『小草,妳的步履虽小,却拥有足下整片大地·(#注) 』」他微笑,将书还给她,「读得如何,能为你的创作带来灵感吗」他语调温柔地问,并以眼神示意她手里的红皮书。
那是一本《漂鸟集》·两天前他赠予她的小礼物··前阵子艾伦意外得知吉儿喜爱写小说,尤其是些悬疑题材·所以他每半个月都会捎一本经典给吉儿,以作为换取小说新进度的报酬。
他喜欢吉儿谈起小说时的眼神,充满生命力·他希望她能够借此找到生命出口,所以由衷为她感到欣慰··「有、有的·」她小声说,急忙地转身从包里翻出一叠纸。
「这是这周的进展·」·「太好了,我真想立刻拜读·」艾伦笑着接过,并翻起那叠稿纸· 「上回断在强恩差点被逮捕的情节,那可真够吊人胃口的。
一边是布局谨慎的警网,一边是百米深的悬崖......」他说着,然后逐字往下读··但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字眼,突然间,艾伦感到意识有些抽离··他的视野开始扭曲,如同一张曝光过度的旧照片,所以略显苍白而模糊。
他用力眨眼,试图止住猛烈袭来的晕眩感,但它就像是幽夜里的涛天巨浪,几欲将他淹没··半晌后,他才将视线从纸上移开··——不知为何,他已然不再置身自家门口,就连刚才的谈话对象吉儿也不知所踪。
此时,他正伫立在一处顶楼·透过一楼放置杂乱的体育用品,他可以判定这应当是远在树林人烟甚少的体育器材馆,而自己正在它的三楼屋顶··他是怎么抵达这里的·骤然间,艾伦听见后头有声音如此说道:「『别将爱放在悬崖边,因为高处不胜寒(#注)。
』」他猛然转过身,只看见一个男性身影站在护栏旁··正是昨日才打过照面的捷尔森&#8231;托尔赫特··捷尔森的脸上,还残留着昨日破皮与瘀青的痕迹,模样看起来很是狼狈。
他半眯着双眼,神识似乎不大清醒·但嘴角却咧得奇大,带着一抹浓烈的笑,如同一幅笔触尖锐的抽象油画··然后,他就在艾伦面前,摇摇晃晃地攀上护栏,似乎已经痴狂般,挂着笑容、一跃而下......·#注1:Tiny grass, your steps are small, but you possess the earth under your tread. --《漂鸟集》,泰戈尔著。
#注2:Do not seat your love upon a precipice because it is high. --《漂鸟集》,泰戈尔著··作者有话要说:·这次分段我是乱分的,但应该比原本密密麻麻要好吧· · ·第10章 篮球场与死者二号(4)·「——先生沃尔顿先生」意识迷糊间,艾伦听见有人如此叫唤。
此刻的他感觉自己的头颅就像是一颗核桃,因接受强压而几欲炸裂·这股疼痛来自于他的脑部深处,仿佛有人正拿着钻子击打他脆弱的脑仁,阵阵痛楚铺天盖地而来。
恍惚间,艾伦深知自己无从下手,只好咬紧牙根挤压着两侧太阳穴,希望能借此抵抗猛烈的痛感,同时以意志力拼命将意识拉回现实··半晌后——也不晓得过了多久,他的视野终于不再是一片白雾。
他粗喘气,呼出的热息随即在他嘴边化为一缕轻烟·像是刚突破一张浓密且幽深的网,使他重力失衡·唯有费尽气力地穿透它、甩去不断攀附他身的黑手,灵魂才得以归位。
现在,他的视线已经重回自宅门口,看见了蹲在他跟前的吉儿·那张被黑发遮住的半边脸有掩不住的忧色·他这才发觉,自己竟是不知觉间跪坐在地面,脚边柔软的雪濡湿他的裤腿,而他额前则积满湿了又干的汗早已缀在额际,凝成一片冰渣。
「没事吧沃尔顿先生·是否该去校医那看看」吉儿神色难掩紧张··「哦,别担心,我只是偏头痛犯了·」艾伦扶着头说。
而这不全然是个白色谎言,很久以前他确实有偏头痛的习惯,只是来新城镇后,就很少再犯·在他印象里,他不记得自己应当出现这些莫名的幻象·但这种感觉虽然陌生,却又十足熟悉,仿佛在乔安娜事件之前,更久更久之前……他也曾有过这样的体验。
不过说起幻觉,这次的景貌会否像乔安娜那次一般,又是个不好的预兆艾伦想:难道上帝又想藉由这个幻觉,提醒他什么事··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思至此,脑门又再度疼痛起来。
艾伦决定先停止思绪,反正时间已晚,这个问题他也暂时想不出个合理答案,有什么事也只能等明天再说了··他撑住大腿,支起身子,顺道拉起旁边吉儿· 「抱歉了,幸好作品没湿。
」艾伦他向她扬着另一手的稿纸,露出得意的表情·但面上那抹明显的苍白面色,却出卖了他的故作坚强··吉儿不由得皱起眉头·她知道艾伦对工作的认真与执着,惯来是校里出名的,这回大抵是由于过度劳累,而折损他的健康。
这让她感到难受·因为以往,由于容貌与家庭因素的缘故,总让她备受偏见与歧视,很少有人能毫无保留的对她好——尤其自从她的哥哥,迈克尔死后··她不是傻瓜,她早清楚艾伦不是真的多么在乎她的作品,他只是害怕自己不够坚强、害怕她因为不受重视而感到灰心丧志罢了。
可她依旧贪婪地珍惜这份难得的关爱·所以,她更加希望自己别成为艾伦徒增的负累··「沃尔顿先生,我知道,你大抵听说过我的事·」她说·努力使出气力,让自己那单薄嗓音显得厚实且坚定。
至少说清自己的立场吧,她想·至少让艾伦知道自己可以应付这些·毕竟......更艰苦的过程,她已经熬过了·当一个人没有再能失去之物时,只会不断变得更坚强。
「你可以不必担忧我,沃尔顿先生·」吉儿说:「十六岁的我,已经拥有承担责任的肩膀·你可以投注更多心力在自己身上,我也会照顾好自己·毕竟,没人愿意平白成为对方的负荷。
」·她想着措辞,佯装坚定地说·但很显然,她还是不大习惯阐述自己的意见,她总是没有自信,更习惯的是被动的承受··听见吉儿这席成熟许多的话,让艾伦有霎那惊愕。
但他心底也清楚,吉儿只是在为自己的健康感到忧心· 「好,谢谢你,我会好好保重·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创作·你写得真的很棒·」他说。
看见吉儿犹豫地点头后,他也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对了,今早我见过佩蒂·」艾伦说· 「她看来是个挺善良的人·所以,如果有些事你不好意思跟我说,也许你可以先找她谈谈,毕竟女孩们的话题总是比较合拍。
尤其——你们现在正相依为命·」·然而吉儿却沉默了··「好的·」半晌后她才矮着头,低声喃道··※·今晚,艾伦又睡不好了。
梦里,他再次造访那间体育器材楼的顶层·但不同于稍早的凝滞气氛,现在他的耳边弥漫球场兴致高昂的欢呼声,似乎不远处正进行一场激烈无比的球赛··但艾伦不晓得现在究竟有没有球赛,因为就跟上次同样,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坐在这,就只能这么干坐着。
看着满天星斗,等待事情发生··就像他早知道,事情终将出于必然··半会儿后,他的视线终于移转了·原来,他现在就坐在顶层四楼的护栏上——与其说是护栏,其实就是面水泥半墙,所以他的脚下,是高度五米深的楼差。
他就坐在矮墙半缘晃着腿,现在他的视线移至楼下,下方堆放着一些器材,多是些断裂的曲棍球杆·而稍远处,则是篮球场··但那处没有球赛·球场空无一人。
就在艾伦如此惊觉的当下,欢呼声也倏地没了,就像是突然被拔掉插头的广播那般,一瞬间世界再度归于寂静··「『别将爱放在悬崖边,因为高处不胜寒·』」突然,有人如此说道。
艾伦的视野缓缓移向声音来源处,果然,是捷尔森&#8231;托尔赫特·他跟艾伦的姿势一样,也坐在墙垣,距离他约略三米之远·嘴角同样挂着早上那抹痴狂的笑。
艾伦知道,捷尔森想做什么··「不,不要」艾伦内心用力呼喊,拼命使出最大的气力·但他不确定身为「局外人」的自己,究竟有没有将话说出口的能力,但他真心希望捷尔森能接收到他的警告,他不能让早上的幻觉重蹈覆辙。
但跟早上的剧情不大一样的,捷尔森这回似乎是不急着跳楼了··他先是摇头晃脑地笑了半晌,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把刀·那是一把尖锐无比的瑞士刀·他面无表情地旋开刀刃,从艾伦的角度,可以轻易看出捷尔森的手其实正剧烈颤抖着。
显然,他很害怕·但就像有什么迫使他必须做那般,使他即使恐惧,也无法违背自己上演即将发生的剧本··所以捷尔森颤抖着手,开始一刀刀的,往脸上划去。
「我是个贱人——害死乔安娜——也伤害过许多人——」他一面说着,泪水不断从眼角淌出·然而他的语气却是异常坚定,仿佛是想以血偿债。
鲜血如河流般不断从他迸裂的伤口溢出,混染着灼烧的热泪,倾刻把他染作一个血人··艾伦不忍再看,但他依旧无法挪开视线·只能看着捷尔森一刀一刀的划,直到他面目全非,直到他的嘴唇破裂且变形,再也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单词。
·最后,他只听见捷尔森如此说:「对不起,克莱儿·」·语毕,他站了起身·他朝着艾伦方向深深地看一眼,然后纵身跃下——·这时「艾伦」也缓缓站起身,从视野所示,他看见一楼篮球场上,捷尔森倒落在积雪的地面,旁边的球架东倒西歪地散落一地。
血染红了纯色的白,像是一滩不注意撒倒的蔓越莓酱·而一根曲棍球断柄,则直挺挺地横插在捷尔森的腹腔··捷尔森呈大字型瘫在地面,眼睛瞪着奇大·他望着楼顶的「艾伦」,棕色眼眸里装载不敢置信的情绪,嘴边衔着再也不能言的未尽话语。
※·隔日梦醒,艾伦仓皇地穿好衣物··他努力压制身体睡不好造成的酸疼不适,一心只想确知梦里那人是否安好·而正当他备妥一切走出房门时,恰好,隔壁房的门也应声开启。
此时,艾伦心里不祥之感顿时油然而生··因为那是西蒙&#8231;皮尔森的住宅·而西蒙,正是捷尔森的导师··果然,伫立门口西蒙朝着艾伦点头,「早安,沃尔顿老师。
你也接到电话了」西蒙提着公事包,微笑着问··「什么电话」艾伦声音抑不住颤抖··「哦,又是一个无情的雪夜。
」西蒙说,「天神在上,我们得为可怜的捷尔森送别了·」他说,带着咏叹似的叹息,嘴角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 · ·第11章 篮球场与死者二号(5)·艾伦与西蒙走在前往篮球场的道路上。
时间才清晨六点多,天还昏蒙未霁·托马斯清晨向来雾气极厚,入冬后更是如此·穿过整座宿舍区的这段路上,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加上正值雪季,俩人一路游走着,就像在云海里探险。
纵使对于路况不大熟识——作为数学老师,从来没有涉足体育场的必要·但这一路上,艾伦可没有西蒙猫步行走的悠哉劲·他的脑里快速思考着,那些幻觉之于死亡案件的关联性。
议题之沉重,致使他的脚步也跟着慢不下来··毕竟,这种状况实在匪夷所思··假使只事发一次,或许还能说是事出凑巧·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跟上回同样的状况——每当他出现幻觉,隔日就确实有学生遭难。
一次次地以人命验证,艾伦已经无法再以『纯属巧合』这烂漫思想,轻易将事揭过了··而当艾伦随着西蒙赶到现场时,体育楼已经架起熟悉的封锁线·几个同样似曾相识的警察伫立在旁,拿着本子与相机对几个学生做笔录。
其中一个警长艾伦略有印象,似乎叫作彼得&#8231;罗恩,是佛格镇的警长之一·上回艾伦在乔安娜的死亡现场也见过他·他拥有甜甜圈似的大吨位身材,看起来挺有喜感,出现时总爱带着甜甜圈宠物出来遛遛——但当然,那些甜心宠物最后的终点站,只会是他的嘴里。
彼得首先发现艾伦与西蒙的到来· 「早安,男士们·」他语调轻快的说,声音混浊而宏亮·仿佛只是在派对上巧遇熟人,而不是骇人的死亡现场。
「早安,罗恩警长·」西蒙微笑着说,毫无负担的踱至彼得身旁,「近来过得好吗」他问·悠闲的模样让人无从联想,半个钟头前警方是如何强调事态严重、请他尽快抵达的。
但这似乎也无可厚非,毕竟西蒙的字典里,向来没有「罪恶感」这艰深词汇··彼得倒也不在意,摇摇头兴叹道:「唉,这小半年人手不足,忙碌的很呢·」他呵呵笑着,肿大肚腩也跟着晃了晃。
而后他转过头去,又与那几个报案的学生交谈几句··艾伦先向彼得点头致意,也站到现场边·恰好这时彼得也结束谈话了,正准备将捷尔森的白布掀开,再做一会记录......·其实如果可以,艾伦自然希望能逃得愈远愈好。
但他无从选择,因为他总得证明自己的猜想,那些关于捷尔森死状的猜想·在他潜意识里,仍希望捷尔森并非如他梦中那样的死法,毕竟预言师或灵媒一类的头衔,实在太过沉重。
对他而言,他所惧怕的已然不是死亡本质,而是作为死亡见证人的身分··然而,事情总不如他所愿··捷尔森的腹部被曲棍球棒刺穿,与他梦境里出如同辙。
并因由横跨一个低温的雪夜,致使他的皮表被冻成了蓝紫色·脸部翻开的皮表肌肤因由低温变得十分锋利,呈现真正的皮开肉绽·他就这样躺在柔软的雪里,像是深陷在一团白色棉絮。
两只死不瞑目的眼球也凝上一层薄霜,乍看就像具拟真的冷冻蜡像··艾伦突然觉得想吐··蹲在地上,彼得突然截断了艾伦的思绪· 「对了,先生们,你们知道捷尔森&#8231;托尔赫特近期曾经与谁结怨吗」他问,脸几乎要贴到捷尔森的脸上。
他手里做着笔记,头甚至没抬一下,仿佛只是随口问问··艾伦心脏倏地咯登一跳··他看了西蒙一眼,但西蒙却没看他,兀自吊儿郎当地答道:「我怎么晓得呢。
警官,你也清楚,现在年轻人白天都装作一副庄敬模样,至于晚上跑去哪儿狂欢、爬上谁的床,我可拿不定主意·」·「也是,学生时代的狂欢派对总是没有极限·」彼得呵呵笑地应,在笔记本上写了点什么。
而后才站起身,对其他人扬手道:「行了,大伙儿先把尸体撤了吧我的天,这贼天气可够冷的......」他阖起手里的本子,语调轻快依旧··※·看着熟悉的招牌,艾伦有些精神恍惚。
现在是夜间十点,按理说应当准备就寝了·但他不晓得自己为何要从被窝里爬起来、走来这家酒吧·这种感觉像是梦游,并且毫无征兆··毕竟,他向来不是个酒精爱好者,且更进一步说,他讨厌醉酒失控的感觉。
那种感觉令他陌生,并且不安·仿佛灵魂与肉体脱节,从此被剥夺操纵事件走向的船舵·令他感到无助··所以,也许是想放松吧又或者只是想缅怀那英年早逝的可怜孩子,捷尔森。
总之,艾伦能确定:肯定不是为了酒精·说起来,世事总是难以预料——明明前天晚上他俩才在这里碰面,还发生了一场不小的摩擦·这才不过几个钟头,那人却已然变成一具冰冷尸首,怎么想都让人不胜唏嘘。
说到前天的纷争,艾伦突然想到了西蒙,以及刚刚与警长的谈话·是的,依他对西蒙的认识,聪明如西蒙没道理只是因为「忘了这茬」,才没提及自己与捷尔森的关联性。
他不晓得为何西蒙包庇他,也不晓得是否该对此抱有感激之情——不晓得该不该为了不受学生之死的牵累,而怀有感激之情··但他可以确定,假如西蒙没当场厘清他们关联性、继而让彼得得知自己与捷尔森的纷争,事情肯定没那么容易善了。
所以,当西蒙将事情敷衍过去的刹那,艾伦不否认,他心里其实是松一口气的··可他却为自己这样的心态感到羞愧··所以,这势必是个辗转难眠的一夜。
他无法忘记梦里捷尔森失控的笑,也无法遗忘早晨时捷尔森失温的双眸·仿佛只要一阖眼,它们便化作有形的压力,铺天盖地地向他蒙顶罩下·偏偏夜里没有药局开放,他没有拿到安眠药的管道,无法强迫自己忘却那些画面。
于是,他想到了布尔先生的酒吧,以及那些以酒精治疗失眠的街井流言··艾伦走进了酒吧·随着门铃一声脆响,他坐到了与上回相同的吧台角落··没有西蒙的引领,沉默的布尔先生果然连头都没抬。
艾伦张望着四周,除他以外,酒吧里只有角落处坐着的一个陌生男人·他一头黑发、背着艾伦而坐,除了身形高大以外,却也看不清模样··布尔先生似乎正忙着研究调酒。
艾伦不懂它的成份,只看得出它的色泽温醇,于微黄灯光映射中泛着温润的红光——自从上次的事件过后,他痛恨任何鲜艳颜色的饮料,仿佛它们势必与可恨的烂醉二字相挂勾。
所以,当布尔先生沉默地将酒推至他的面前时,他并没有推却··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这一晚里,他不确定自己喝了多少杯「看似安全的深红饮品」·微甜滋味总容易让人感官麻木,并进一步蒙蔽他的思维——于是他便忘了思考:「要是喝醉时该怎么回家」这个问题;以及,在这座看似安全、实则连发两起死亡案件的佛格镇里,还有遭遇「抢案」的可能性。
所以,当朦胧月影下,一道闪光突刺而来时,艾伦差点闪避不及··酒吧附近的暗巷没有路灯,隔着浓雾的月光几乎弱不可视·眼见光芒忽现,艾伦下意识地往左一偏,同时抬腿踢向对方拿刀的手。
所幸他的第六感不差,对方手里的刀子应声飞出、落在地上发出匡当一响·但艾伦也因由重心不稳,踉跄地半摔在围墙边··他低着头看向地面黑色的水沟盖,头部似乎因撞击而受伤了,致使他脑袋一阵发眩。
右半脸有温热的液体触感,流至嘴角时艾伦尝到一嘴血腥味·左肩膀似乎也脱臼了,半吊着迟迟使不上力·但还来不及让他思考,艾伦的头又被一块布质物品罩住。
视野从深夜的晦暗不明,终于变成彻底的黑··艾伦努力挣动,试图推开身后人,期间又不明就里的受了几拳——他不晓得对方意欲为何,毕如果是要抢钱,为何要拿刀致人于死地·无奈,醉汉的脑子向来不好使,受创的醉汉脑袋更是愈加糟糕的残次品,所以他暂且无法琢磨出原因。
连带的身手也受到浑沌思绪的牵制,无法做出最好的判断·只能趁着歹徒刀子落地、不再紧紧逼迫的时机,摸着墙半小跑着,并靠着单手努力挣脱罩在上身的头套··但听见不远地方的吭当声响——于这静悄悄的夜里,金属响声显得特别寒凉人心。
艾伦知道,对方也趁这空档重新拾起刀子了·哦,全知全能的耶和华啊艾伦心里呐喊着,因为这就说明,自己即将小命不保·他希望有人能前来搭救,即使是在这座荒僻小镇的半夜时分·也许,真是他的期许翳入了天听。
正当歹徒拾起刀子的下一刻,他也听到前方有个陌生声音喊道:「嘿老兄,放下你的刀子」·那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清醒的味道。
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跑近,擦过艾伦身旁带起一阵风·伴随渐行渐远的几声咒骂,艾伦猜想,那人似乎正试图追击突袭自己的歹徒,也不晓得有没有捉着··但这时艾伦已经意识不清了。
脸上黏稠的温热感依旧,受创的脑袋更是嗡嗡作响,纷闹得像是有一千万只蜜蜂在他脑里折腾·好不容易见来了援兵,艾伦终于能松懈心房·于是他脚一软,意识再也支撑不住。
而在晕过去以前,艾伦只记得自己瘫倒在一个混着酒精与烟草味的温暖怀抱··作者有话要说:·当当,攻出场了· · ·第12章 烘焙坊与死者三号(1)·意识迷糊中,艾伦感觉自己头疼欲裂。
他用手臂夹着头,勉强地侧过身子,而后用指尖抵住太阳穴——大概是久病成医,当宿醉成为一种习惯时,艾伦知道能用这种方法减缓钻心疼痛·但意外的,此刻摸到头颅,艾伦感??受到的并非肌肤或头发的触感,而是纱质的质地......·他惊醒似的猛地睁开眼。
视野迷蒙间,他注意到自己正身处一间狭小的卧室·房里没有点灯,四周昏暗,光线从掩紧的落地窗帘下缘透出来··被黑暗笼罩的房间里,只有简单的家具,且摆设陌生。
角落孤零零地伫立一只白色塑料衣橱,小而老旧的木制床柜则摆置在床旁,以及最后一件家具:他正坐着的老式弹簧床,它带着一股浓重霉味··整体来说,房间并不大。
从墙壁剥落的绿色墙纸来判断,屋龄已经不年轻了·于微弱光线照射下,每样家具都斑驳的像是古文物·所以很显然,这不是他的教师宿舍··艾伦支着身体坐了起身,坐在床缘。
他张望四周,虽然房间拾掇的很干净,但空气里总飘着一股化不开的灰尘味道·他打了个喷嚏·看来这里大约已有许久没人居住··但他怎么睡在这呢艾伦捂着头,艰难地思索着。
他的脑已经被包扎处理过,但外伤也许可以收拾,却也治不了他糨糊一般的脑·艾伦现在的心情有些紊乱,想起最近的行为,简直出格的连自己都难以接受·这令向来节制的他有些忧闷。
脱序的剧本令人不快,而脑袋隐约传来的钝痛,偏又不断提醒他的愚蠢··还好,脚下磁砖地板的冰冷触感使他清醒不少,脑筋一活络,他也逐渐想起昨日的经过——而将片段记忆稍作拼凑,艾伦推敲,自己应当是在走出酒吧、预备回学校的路上,碰上一起倒楣的持刀抢案,又恰好幸运地被路人所救。
印象中,那是个带着些许酒味与烟草味的男人——艾伦猜测:那应当就是昨日酒吧里除自己以外的唯一顾客·毕竟,那家酒吧地处偏僻,不该是半夜还有人行经的地方。
所以,按这剧情走向,这里应该就是那善心人士的家了··思至此,艾伦不由得有些庆幸,毕竟对于任何一个E国人来说,自扫门前雪已成国情,见义勇为只会是童话书里的美好词汇。
而对方不仅让一个陌生人暂居自己的家,甚至还主动收拾了艾伦头上的伤势,这等伟大情操,简直都能领上一座荣誉市民的奖座了·而正当艾伦这么想时,门恰好应声开启。
那儿站着一个男人,高挑个子如同一座小山,几乎要撞上两米高的门框·这迫使他必须稍微弯下腰身,才得以过门·连廊道光线都仅能钻着缝隙略略照进。
·朦胧间,艾伦能看见对方拥有一头黑发以及健硕的体态·他一手空着,一手则拿着不知装载何物的纸提袋·那双被墨绿羊毛衫包裹的臂膀看来肌理结实,并且极具爆发力。
加上外头闪烁的廊灯,使男人看起来像是一抹镶着金丝的黑影,或是一只善于蛰伏的巨兽——艾伦深信,这家伙绝对能以单手,轻易将脆弱的人类颈椎捏个粉碎。
不过当然,这一切只是艾伦自身的想像·男人什么都没摧毁,仅是用空出的那只手,轻轻地拨开门边的开关··啪嗒一声,老旧灯具一阵闪烁·瞬间灯火通明。
「哦,你醒了·」男人说,平缓的语调听不出情绪· 「你的恢复能力比我想像要好得多·否则依你的小鸟身板,要睡上三天两夜我也不意外·」他不着调地说,声音似笑非笑。
他迈开长腿走至艾伦旁边,弯腰查探他的伤势··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俩人距离突然缩得极近,这让艾伦有点尴尬·可由于瞬间的强光,使他有些微恍神,继而忘记要闪躲。
所以只好后知后觉地眯起了眼,闻到一阵扑鼻而来的烟草味·陌生气息将他笼罩,让他感到神经紧绷··但出于礼貌,他仍是耐住情绪,没有退缩··随着视野恢复澄明之后,艾伦也开始观察对方。
意外的,男人的年龄并不大,大约仅二十初岁,有着一张尚算稚嫩的脸,比艾伦还要年轻·从艾伦仰视的角度,可以清楚看见对方抿紧的唇,以及下颔修剪过的淡淡胡青。
下颔以及脖子的肌肉线条相当漂亮·尤其是那微翘的嘴型,使他看起来总是笑着,带有几分天真烂漫,却又玩世不恭的大男孩气质··「呃,你好·」艾伦不自然地打招呼,「谢谢你的搭救,请问……你是医生吗」他问,毕竟对方包扎的手法看来挺专业——至少,他不认为一个大学毕业不久的孩子,能有如此这么好的家务本事。
在艾伦眼里,包扎这种麻烦事,就跟邪恶的针线活儿脱离不了干系··听艾伦这么问,男人蹙着眉把视线慢慢对准艾伦的眼——那是一双海蓝色的眸,色泽有如坦桑石般质地柔美且醇净,象征着冷静及优雅。
但此时,那双眼里只装载着惊诧错愕等等情绪··「你说,我是医生」男人看着艾伦,不可置信地复述·时过半晌,他才在艾伦怪异的目光下笑了起来:「哦,小甜心。
假使我是医生,我会选择去大城市偷肾卖钱,而不是待在这穷酸地方,回答一个笨蛋伤患同等愚蠢的问题·」·没等艾伦回答,他又从手边的袋子拿出一罐啤酒,抛给了艾伦。
「所以别说这些废话了·你应该渴了吧,恰好酒精能杀菌,多喝两罐什么病都好了·」他煞有其事地说·但搭配那张含笑的俊俏脸蛋,其实没什么说服力。
这下艾伦也终于相信能讲出这种话的货色,绝对不是什么正经医生··但他还是礼貌地道了谢· 「谢谢你,尊敬的先生·我必须对你致上最高谢意。
无论是此刻的照应,还是昨晚的事......」艾伦说·冰凉的啤酒被他握在手里·由于暂且不想接触酒精,他并没有把拉环打开··见半身埋在衣柜里找东西的男人,没有半点想回话的意思,艾伦只好继续找话题:「对了,我是艾伦&#8231;沃尔顿,请问先生怎么称呼呢」他客气地问。
「布兰登·」男人语气不耐地答·不过正好,男人从杂乱如山的衣柜里摸出一个黑色瓶状物——一瓶威士忌·于是他开心的笑了,用力地吻了一口瓶身,仿佛是在大学联赛里替学校争得一只奖杯那般。
「哦,如果你想,你也可以称呼我布兰·」他转过头来咧嘴笑着,对艾伦如施恩赦的说·然后他单手捏开软木栓,也没找杯子,直接就着瓶口咕噜噜地喝起来。
※·艾伦没在酒鬼布兰登的家待太长时间··理由有三·第一,他实在受不了满屋子烟与酒精的气味;第二,他毕竟是个在职教师,若不想被炒鱿鱼,还得尽快回返工作岗位。
以及最后,也最重要的一点:屋主布兰登根本没打算让他长待......是的,虽然布兰登从头至尾都没把逐客令说明,但通晓人性的艾伦,可以明显感知到对方的肢体语言··「——当然,如果你想,你当然可以继续躺着。
」记得当时,布兰登是如此抱着酒瓶,语气大方地说的·但艾伦却认为,这话的前提也许是得建立在:若布兰登没有边脱去上身衣物,然后一个扑腾跳至床上的话··毕竟同张床上,还有另一个承载者:艾伦。
果然,布兰登又接续道:「但你也晓得,我刚喝了威士??忌·要是喝了酒的人干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想必也算无可厚非·」他侧过身子,以手支头深情地看着艾伦说。
潮红的脸上带着隐晦的笑意,声音轻得近乎呢喃··所以在这双深蓝双眸的注视下,本来就没打算多留的艾伦,自然是当机立断地选择走为上策了··回到学校后的第一时间,艾伦首先来到学校医务室。
现在时间是一点多,离两点的课还有些空档·而在这座缺乏资源的小镇里,即便妮可看起来不像个称职的医生,至少还领有牌照·艾伦想让她为自己做个基础检查,或者开点药之类的,以确认昨天新磕的伤没有落下后遗症。
而在拆开纱布时,妮可也对布兰登的包扎手法表示赞誉有嘉··「用酒精消毒,真是个聪明的办法——哦,我能闻出这是Extra等级的白兰地可真是浪费」拆开纱布时,妮可一脸惋惜地说。
也不知是否跟以什么酒精消毒有关,艾伦总觉得后续妮可包扎的手法有些没轻没重··重新上好药后,妮可又为他做了简单的检查·好在,伤势本身并不严重,手臂脱臼已经被矫正好了,大约是布兰登趁艾伦昏睡时替他处理的。
所以现在余存的只有轻微脑震荡的问题·这问题不算大,所以妮可替艾伦排程于两天后再做观察··此外,妮可还约了艾伦稍晚一同共用晚餐,或是喝个茶也行。
据她说法,她是对昨日的抢劫事件替好友安危感到无比忧心·不过艾伦认为,这对八卦有非凡求知欲的女孩只是想听听他与陌生人共度良宵的片段罢了·尤其,那还是一位英俊而年轻的陌生人。
所幸,这天艾伦只有下午一堂课,那是一年级的基础数学·而因由昨日事件,他现在依旧精神疲顿,所以不喜欢、也没余力应付隐私被窥探或惹来无谓谣言等等麻烦状况,于是他选择戴上一顶尺寸过大的黑毛帽,以此遮掩头上怵目惊心的纱布。
不过,他向来不是会戴这些配件的人·所以他很清楚,这样的小伎俩也许能骗过其他漫不经心的学生,却独独敷衍不过心思细腻的吉儿··但令他意外的,这天吉儿并没有来学校。
「她昨天下午就提早回家了·」下课时间,座位上·珊卓蹙着眉头说·自从乔安娜死后,她便过着安分守己的生活,再也不对吉儿抱有偏见与敌意。
面对艾伦的提问,自然是知无不言· 「听说是家里有事吧,我想·不过,我认为她的状况不大好,昨天我依稀看见她脸上有些新伤,譬如瘀青或是嘴边破口之类的...... 」·看着艾伦的阴沉神色,珊卓又赶紧澄清:「不过我能保证,这次绝不是我干的。
尊敬的沃尔顿先生·」她睁着圆眼,诚恳且讨好地看着艾伦··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嗯,这我晓得·」艾伦也回报一个勉强的笑:「好吧,不要紧,我过会儿就去探访她。
说来这回还真是谢谢你了,辛蒂·」他说,努力表现得像是「尊敬的沃尔顿先生」·随后便提着公事包急匆匆地走了··而还留在原地的珊卓,却立即拉下脸道:「啧,说几次了,我是珊卓这没记性的臭老男人......」她看着艾伦离去的背影,小声地呢喃道。
作者有话要说:·酒鬼攻是不是很新鲜啊~心路历程往后揭露~~>w</· · ·第13章 烘焙坊与死者三号(2)·妮可不晓得,为何艾伦非得赶在今日造访佩蒂的甜点店。
至于她担忧的原因,倒也不是值班与否的问题·毕竟翘班对她来说,已是平常不过的事·问题就在于,现在的时间已经将近三点了·而这意味着一个极度可怕的现象:可能遭遇打烊。
没错,在位处高纬的E国,连太阳都能提早收工了,人们老早下班只是人之常情·所以,妮可以肯定,这时间点即便是去了,也待不了多长时间··然而——不会有任何一位血统纯正的E国人,喜欢被无端阻断美好的午茶时光。
尤其是注重休憩品质的妮可,这对她来说,将成为无比残忍的精神迫害··不过,妮可最终还是没法狠心拒绝艾伦的邀约·毕竟再怎么说,她终究是位审美观正常的女性,要她拒绝一个年轻俊帅的单身男性约会,这种傻事她暂且干不出。
再想想当那双深邃绿眸吧当它们带着恳求之意注视自己时,那股致命魅力都能把灵魂轻易俘虏了,至于一场不完整的午茶时光,又能算得上什么呢妮可边打点最后的工作,边安慰自己道。
于是下午三点整,俩人并肩走在前往糕点店的路上··另一当事人,艾伦·沃尔顿,完全不晓得妮可在赴约以前,曾经经历一段峰回路转的小九九·因为事实上,即便此时他正表面绅士地与妮可相谈甚欢,但他的内心深处却也纷乱成灾。
继方才与珊卓的谈话之后,他便无比担心吉儿的安危(就在一分钟前,他终于区别出辛蒂及珊卓的差别)·所以他得承认,之所以约妮可来这儿,也是存在自己私心的——他只是想看看吉儿的状况罢了。
这话说着容易,但若真要他一人前来过问对方家事,似乎又太过唐突·所以他想,也许作为一个熟客朋友的身份前来,再以老师身份「顺势」的关心学生的状况,应当会更加合理一些。
不出所望·当俩人抵达佩蒂的店时,已经接近歇业时间了··店里空荡荡的,只剩一个女客人还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店·至于得了空的佩蒂,则提了水桶站在窗边、努力掂着脚擦拭玻璃窗——虽然挂着老板头衔,她却也是店内的唯一员工,总得把握时间筹备一切大小事。
其实以西方人身材来看,佩蒂的身材并不特别高大,一米六的高度甚至能称上矮小·而由于寒冷的关系,佩蒂的圆脸被冻得红通通的,乍看就像是一只可爱的瓷娃娃,在这凛冬里盈满让人会心一笑的朝气。
而事实上,佩蒂这时也确实挂着开朗的笑·原先正忙着的她,一看见正往自己走近的艾伦与妮可俩人,便放下手上的工作,开朗地朝他们挥手问候··「嗨,佩蒂,这时间点还有什么『礼物』吗」·一推开玻璃门,妮可便笑着熟门熟路地问。
她一边褪去绒质手套,边看向糕点柜·礼物是她对那些甜点的独特称法·在她心底佩蒂就是无比可爱的巧手天使,那些糕点自然就成了天赐的礼物··「嗨,妮可宝贝……很不巧,这时间就剩下一份千层派了。
」佩蒂也转头看着几乎销售一空的糕点柜,语带抱歉地说:「或者你们愿意共享呢」她看向俩人,谨慎询问·毕竟她不大确定,眼前这俩个漂亮的孩子是否正在拍拖。
「不要紧,麻烦给我一杯黑咖啡就好·」艾伦下意识微笑缓颊·毕竟他还记得她上回对于糖分的过分渴求,那画面简直怵目惊心·所以为避免因由一块蛋糕而产生的喋血事件,他相信自己拥有成人之美的宽大胸怀。
与佩蒂短暂寒暄后,俩人就找个临窗的位置落座·又没半会儿,佩蒂端了一些形状小巧的菠萝面包上桌,说是店内招待,为产品供应不足而致歉··在妮可的威胁利诱下,攻防不利的艾伦很快就招供事情的基本经过——其实他从来都不明白,妮可为何总爱关心他与别的男人的互动。
尤其当她听见自己瘫倒在别人怀里时,她便开始桀桀笑着,擦着粉色唇膏的嘴角几乎要咧到太阳穴··所以艾伦很庆幸,两分钟前的自己很聪明的将俩人同床那段简略不谈。
否则他可无法保证,妮可会不会干出更出格的诡异举动··但即便如此,艾伦还是挺喜欢和妮可相处的·为人谨慎的他,很少有能真正卸下心防的场合·妮可便算是少数他能够敞开心扉交谈的对象。
虽然外表来看,她是个活泼的近乎神经质的女孩,一开口总能喋喋不休地将话题延续下去·但实际上,艾伦知道她很能掌握谈话分寸,总能轻巧避过别人不愿多谈的话题,是个极为聪颖的女孩。
接下来的半小时,俩人先是聊了近期的学生状况,而后又十分自然地谈到最近频传的意外事件··「说起这个,尊敬的沃尔顿先生·」妮可拿起纸巾轻轻拭去嘴边的糕饼渣,忽然一改态度,摆正了坐姿道:「不瞒您说,为了突破上回的论文,我最近正做一份新研究。
」·她抬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镜,操着古式英语口音,一副学究模样继续说:「其实说是研究,倒也不尽然,现在仅处于观察阶段......总之,我正观察这阵子佛格镇的高度自杀率。
毕竟最近实在太多自杀案件了,一桩桩分析起来都太过匪夷所思·你看,先是淹溺,再是跳楼·但谁都晓得,不到一米深的许愿池怎能把人活活溺死呢还有捷尔森,我的天,那天我去停尸间看他的尸首,他把自己的脸割得一划一划的,就像这块菠萝面包」·她用力地捏着手中物,状似惊讶地说。
对着形似舞台剧演员、唱作俱佳的妮可,艾伦被口水呛了一下·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忽然不晓得嘴里的东西,到底是该咽下还是吐出··至于装作不懂脸色的妮可,又继续压着声音说:「虽然我不晓得,他当时是如何能忍受那种剜肉痛楚的。
但我可以确定,那种人也算死有余辜·前几日,我听罗德警官说——哦,就是对甜甜圈异常偏执的那位·他告诉我,后来为了调查,他寻访过许多人,大抵知道捷尔森那小子就是个手段惨忍的变态。
对于不愿服膺的女孩,他总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把人弄到手·所以受害人除了乔安娜以外,去年也有个女孩,因为名节遭致捷尔森玷污就在自家跳楼死了·」·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跳楼,那可跟捷尔森出如一辙。
」艾伦接腔道·听到这里,他突然回想起当初捷尔森的死亡幻象·虽然那时感觉不大真实,但他似乎从捷尔森口中听见一个陌生的名讳· 「是克......莱儿吗」恍神间,他脱口而出道。
妮可无法置信地睁大眼:「就是叫克莱儿没错」她喋喋不休地赞叹:「真不愧是逻辑老师,连推演都如此精准」·「别讽刺我了。
我应当......只是凑巧听人说过·」艾伦模棱两可地道·他暂且没打算把那些荒唐梦境与他人分享,毕竟预知梦一类的事物,实在太超脱现实了··好在,没来得及让妮可继续追问,佩蒂恰巧端着茶壶走出来了,艾伦顺势扯开话题说。
「对了,休斯女士·听闻吉儿身体不大舒服,她现在好些了吗」他没忘记自己到来的目的,装作若无其事地与佩蒂攀谈道··听见艾伦的忽然问话,佩蒂身体微顿。
「哦,只是一点小感冒,我想是不要紧的·」她微笑着说,带着一种佛格居民常有的疏远礼仪··「最近天冷,确实容易感冒·」身为在场唯一挂牌医师,妮可此时也端起正经脸孔:「让她多喝点热水吧,睡眠也尽量充足。
现在我没瞧见她,也不清楚她的确切情况,如果有任何后续问题,欢迎来学校医护室找我·」她微笑道,顺势从包包里拿出几颗喉片递给佩蒂··「谢谢你了,妮可宝贝,我会转交给她的。
」佩蒂脸上笑容温煦依旧··但直至后来走出店门,艾伦回望着橱窗里身影忙碌的佩蒂——他犹然觉得,方才那个氛围终究是有些怪异··※·吉儿费尔普斯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的身体。
那是一面巨大无比的镜子,唐突地巍然立在房间中央·象征古朴的斑驳金属边框,使它看起来像是件古老的中世纪文物··此时房间视野昏暗异常,仅留存墙角一盏立灯孤零零地伫立。
灯影幌动间,虚渺的灯光影影绰绰地映照出家具的轮廓:除了这盏立灯、一面无比巨大的镜子外,就仅剩角落处那张色泽素净的大床··单调的,如同牢狱一般··此时失去衣服的遮蔽,吉儿丰满的躯体便袒露在镜子前,年轻肌肤一览无疑。
以通俗眼光来看,她的身材是略显臃肿的·且由于长期防护性地包裹厚重长衣略显苍白,几乎带着一丝病态·但她肤如凝脂,是等同珍珠的温润质地·微黄光线洒落在她身上,仿佛有无数光点细密亲吻她的肌肤,将这副缺乏色彩的少女躯体,呵护成温暖的蜂蜜色泽。
然而,细致肌肤却只愿在她的躯干流连·除去她的躯干以外,四肢部分却布满了无数浮痕,它们突兀的让人无法直视有大片火燎痕迹遍布在上头。
尤其是两腿,几乎体无完肤··从它们的色泽与突显度,你可以猜这约略是近年所造成的新伤·纠结的疤痕皮表浮出,且颜色斑驳·如同荆棘一般,毫不留情地缠满她的腿以及双臂。
就像是一种诅咒的烙印·镶嵌在她的身上·如影随形,不可脱离·对吉儿而言,这不仅是美观与否的象征,更时刻提醒自己:必须背负它们、从而感受罪与罚的重量,沉重地走完余生。
但这是她应得的·这点吉儿一向清楚:这一切必定是上帝的旨意·只是即便她明白这个道理,仍不表示她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模样——毕竟,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并为自己感到自卑。
每看一次这些残疤,总让她想起当初失去至亲迈克尔的苦痛·那些记忆,简直如同业火炼狱··所以她可以确定,自己的这些心理活动,「那人」必然是清楚的。
毕竟那人是如此洞察人性,总拥有足够手段,将迈克尔以及自己玩弄于股掌间··也许正是意识到自己这几天忽然变得愉悦的心境,所以「它」才打算惩罚她,无论是肉体或者精神,皆要她感到无比苦痛。
所以它要她今日留在房里,盯着自己镜子里那副□□且残破的躯体,长达无数钟头·而每一分钟,对吉儿都如同片刃血躯,煎熬无比··看来,她终究是活得可比迈克尔窝囊多了。
吉儿忍不住苦笑:唯有亲身经历才能明白,当一个人卑微到极致时,连死亡的勇气都被抹煞··突然间,后头一声轻微的喀拉声,赫然阻断吉儿的思绪·依靠着黑暗之中异常灵敏的感官,此时吉儿能感觉有个人影轻巧走至她的身后。
「甜心,还喜欢自己的模样吗」她听见一道轻柔声音如是问道··听闻这个声音,吉儿不仅没感到心灵平静,反而像是根绷紧的弦,不由得浑身一颤。
「是的·」她说,声音却细如蚊蚋·生硬的就像从她牙缝间蹦出,带着微乎其微的颤音··仿佛没有察觉那般,那人又继续说:「亲爱的,放轻松点......让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猜&#8203;&#8203;猜今天是谁问起你了」见吉儿没回应,那人迫不及待地欢欣说:「是你温柔的沃尔顿老师说来你可真够幸运的,你猜他为何如此关心你呢是因为喜欢你,或是想爬上你的床呢」·那道声音轻柔依旧。
同时伸出一只手,抚上吉儿光裸的臂膀,在她躯体上头不安份地游移着·冰冷触感好比金属检测器,在她的体表进行手段晦涩的模索与探测··然后,它栓住吉儿的脖颈,猛地挑起她愈渐下收的下巴·瞬间,吉儿被火吻的右侧脸被迫露出——狰狞的皮表,以及灰败而丧失功能的左眼球顿时曝光在空气中。
那人似乎喜欢吉儿这副模样,呵呵地开朗笑起来,甚至用自己的脸颊,轻轻磨蹭她脸面凹凸不平的烧伤纹路··「仔细看看这张脸吧,宝贝,还有你那残破的身体,你真认为还有人能接受它每当我看见你这张脸——哦,我说的是你尚未损坏的那一边,它总让我感到无比亲切。
说来.这也是件无比有趣的事......迈克尔是如此像你那迷人的父亲,而你的容貌,则与你那贱人母亲如此肖似·」·那声音依旧慢而温吞,但削尖的指甲,却深深刻入吉儿薄透的肌肤,在她脸上刻划出一道道的渗血红痕。
停顿一会,那声音又说:「不过话说回来,迈克尔可死得真够久了·」它忽然感性地说· 「你想念他吗老实说,我是挺想念他的......尤其想念那些美好时刻。
每次每回,当迈克尔拥抱我,亲吻我的肌肤时——你,他那挚爱、却又贪婪的妹妹,就得在旁观看一切·」·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那时,你也感到兴奋吗亲爱的吉儿」她微笑着,带着期待语气轻轻地说。
「是的·」吉儿努力睁大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是的·休斯女士·」她声音颤抖地答·泪水早已布满她的左半脸·惟有那只浑浊的右眼迟迟流不出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若亲对烧烫伤有阴影,建议下半章就斟酌阅读吧>_<· · ·第14章 烘焙坊与死者三号(3)·昨日深夜里,持续月余的暴雪终于势态渐缓。
大清早,艾伦是被窗缝溜进的乍现曙光给唤醒的·他不可置信地跳下床、打开面庭而设的落地窗帘,发现外头竟连挥之不去的浓雾都淡了一些·晨曦透过云层与薄雾从千里之外垂降人间,宛若洒落金粉一般撒在皑皑雪地,带着一种光影朦胧的神圣感。
这次风雪足足下了将近两个月,久得几乎能将人闷发霉·尤其是这两周,只要是没将三十公分厚积雪清出一条道路的地方,几乎全寸步难行··这么严重的雪难,在A市是极少见的,所以这段时间来,艾伦无时不刻都想念着旧居的明晰视线与太阳光的温度。
此时一看见窗外的日光,自然是迫不及待地即刻拢着外衣、踏入庭院··而恰好,他的邻居,久违的西蒙&#8231;皮尔森,也正隔着一道围墙拿着器具努力铲雪。
「嘿,今天是假日,你可真是起了个大早·」西蒙撩起毛帽沿、对艾伦笑着招呼道··于这融雪的清晨里,温度比先前更为低了不少·而西蒙舍去了平常花俏的配件,仅穿着一件相对朴素的大衣。
且因为刚结束劳动,神色仍有些疲倦,下巴甚至有些许胡渣·颓靡的模样,看起来倒有些不像总意气风发的他了··艾伦也凑近了围墙边· 「是啊,一日之计在于晨。
」围墙高度仅有一米五高,对于艾伦这种高个儿而言简直形同虚设·他轻易地将上半身倚在上头,看进西蒙的庭院· 「我的天,这可是个浩大工程·莫非你四点钟就醒了」他看着不远处两座巨大雪堆及翻出的土色,语气惊讶地说。
「差不多,将近五点·」西蒙顺势将耙子往雪堆里一扔,对着双手用力呵出一口气:「说来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最近还好吗」他语气平静地笑着问,并从烟匣抽出一根叼在嘴边。
也没拿火点上,就这么背墙靠着,站在距离艾伦五英尺处··而看着西蒙叼着烟的背影,艾伦却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毕竟,现在这气氛也太微妙·他感觉俩人的状况,比起邻居或是同事,更像是一对无缘的情人。
在分离多年后相遇于某个陌生街头,产生的对话既暧昧又尴尬··然而,依他的理解,他跟西蒙可不该是这种复杂的关系·但倘若真只是正常工作伙伴......这才不过两个礼拜没打照面,关系应当没必要如此生份吧·真难不成......在那个醉酒的夜晚,自己真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艾伦惊骇地思索道。
确实,这么想来西蒙也的确是在那天之后,态度才有所转变,明显不再对自己如以往那般轻佻·思至此,这让艾伦不由得认真考虑这可能性··不过在事情尚未得到验证之前,他认为自己还是先尽量态度正常地回应:「挺好的,就是天气令人郁闷,今天好歹是放晴了。
」而后他又问:「你呢近来一切可还顺利」·「哦,不大好·」西蒙即刻回应道··艾伦扬起眉毛,没意料会得到否定答案,毕竟这只是普通寒暄,应该直接由「很好,谢谢」作结;没想过会有下文。
随后,西蒙又突然把身子侧过来,用一双冰蓝色的眸盯着他看:「就是感情生活不大顺利·」他眯起眼,语气幽幽地说··艾伦静默半晌·随后才安慰地想道:哦,看来西蒙大约是恢复正常了。
※·这天是周六·没有课程的安排,老师们自然无须上班··与西蒙不同,艾伦没有将大把时间耗费在整治庭院的爱好·大部分休假时间里,他更倾向都窝在他的小书房,懒懒地翻阅一本本艰难晦涩的读物。
不知为何,待在&#8203;&#8203;书海里,总能让他轻易沉溺整整两个休息日·大约是从小便习惯这种足不出户的日子,他总能于此感到心情平静·所以今天也同样。
即便天空放晴了,艾伦也没打算找点体力活干,反正他在这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庭院再如何荒芜也没人在意,书房依旧是他的最佳去处··不过当走进书房时,艾伦就发现一件大事:先前他从A市带来的一摞藏书,居然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所以,若想借阅新书,他就得前往小镇图书馆......希望它周日还有人顾守,毕竟步行于那可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但事实上,艾伦也是白操心了·因为他还没来得及走出校门,就在远方灌木丛里看见了吉儿&#8231;费尔普斯的背影——正是那他昨天寻见失败,而此时依旧挂心的对象。
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艾伦自己罩了羊毛衫与大衣仍觉得冷·可吉儿却仅披着一件铺棉薄外套,背着他屈身抱膝坐在石椅上·即使不去触摸质地,艾伦也知道那套衣物不具防寒效果。
所以,看着那轻颤的卑微身形,艾伦感到一阵由衷悲意,但随后升腾而上的,便是满腔怒气·但艾伦也不确定自己这股怒气从何而生·纯粹是因由吉儿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还是怪罪佩蒂&#8231;休斯身为监护人却不够悉心照护。
又或者,仅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自责与厌烦·但他先努力压抑住这股情绪,摆出平静脸色· 「吉儿,今天如此冷,你怎么待在这」在距离吉儿十英尺时,艾伦启口问道。
吉儿闻声瑟缩了下,如同一只受到惊动的幼小犬崽·就当艾伦以为吉儿要转过身、开口回应自己时,她却突然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树林深处跑去··艾伦下意识跟了上去,一伸手将她拦下。
「嘿,吉儿,发生什么事你究竟躲什么」·吉儿挣扎着· 「没事,沃尔顿先生·我就是想回去了·」她紧张的说。
然而,就在她极力挣脱的同时,那顶原先戴在头上的帽子却是不合作地被扯落了,于是艾伦看见了吉儿现在的模样··——如昨日珊卓所言,吉儿的状况果真挺糟。
她的脸上的确有尚未消退的淡淡瘀青,唇瓣也结着深红色的痂·半长的黑发乱糟糟的,缺乏营养而干燥的披挂着......而若是艾伦没有看漏,在那些枯黄发丝下头,似乎还有先前没有的暗红色划痕。
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那是有人用尖锐之物,在吉儿的面部皮表上,一笔一划所刻出来的痕迹·艾伦倒抽一口气· 「该死,天杀的......」他放开吉儿,抚着前额不敢置信地叫喊,半晌后才恢复语言组织能力。
「告诉我,这是谁干的我铁定得报警·」他咬牙切齿地说··「不·」吉儿咬着下唇,「沃尔顿先生,谁都救不了我的·」·艾伦压低声线,「别紧张。
告诉我,谁干的·」他努力说服吉儿··「沃尔顿先生,你不明白......」吉儿退后一步,深呼吸· 「这是神的旨意·」她小声劝说道··艾伦怒吼:「去他妈神的旨意」他甩开吉儿的帽子,愤愤地说,「你以为我真不知道这肯定是佩蒂&#8231;休斯的杰作。
你以为你能包庇她,只为那可笑的亲情吉儿,没有人能如此残害他人的躯体,即便她是赋予你生命的人,她也没有这个权力·人的躯体,甚至灵魂,全是上帝的恩赐。
也惟有上帝能够处置·更何况,她并非你的亲生母亲」·这时,艾伦才总算知道为何昨日总觉得佩蒂怪异了·因为昨日的早些时候,珊卓分明说吉儿下午是被家人紧急召回,才早退回家的。
那时她的脸上就有新伤·但一到下午时,佩蒂却说吉儿是由于感冒才请假·可若真是感冒,又为何不让校医妮可进一步观看呢这显然与常理有所冲突。
至于说谎原因,想必现在也很清楚了,因为那些伤根本就是佩蒂造成的,她当时只想避而不谈··但吉儿又为何总想为佩蒂说话呢&#8203;&#8203;为此,艾伦感到匪夷所思,他想不明白,其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我知道·」吉儿答道· 「沃尔顿先生,这我向来清楚·我并非想包庇她,我只想赎罪,为迈克尔赎罪——如果你想知道原因,我会告诉你的。
」·她低下眉眼,以接下来的话答覆艾伦的内心疑问:「若是你曾听别人说过,也许就知道我原先有个哥哥,叫作迈克尔&#8231;费尔普斯·我很爱他·他是个好人,也总善尽作为哥哥的职责。
我们曾经有个很幸福的家庭,我的父母善待我们,也给予我们同龄小孩应有的一切......直至五年前那场车祸,它带走了我的双亲,并将十二岁的迈克尔、九岁的我,送到了休斯女士身边。
」·吉儿缓缓拾起地上的帽子,继续说:「休斯女士是我母亲的妹妹·我原来不清楚她与我的父母之间,有什么样的情感瓜葛·但我可以猜出,她大概是喜欢我父亲的。
一种近乎病态的喜欢·所以,她对我的母亲产生无比巨大的仇恨,也痛恨长得愈来愈像母亲的我·」·「但我能承受那些苦痛,无论她对我做什么,我想我皆能承受。
可我始终无法承受的,是她对我哥哥所做的那些......总之,她逼迫他无数个夜晚,与她欢好,并坚持让我在旁观看·让我看迈克尔痛苦到近乎麻木的表情,以及她对这残破家庭所有予取予求的残忍手段。
」·「所以直至去年,我再也忍受不住了·我筹备了一个极其详尽的计画·为此,我还到图书馆查阅资料,关于如何引发一场自然的火灾我要佩蒂血债血偿,所以预计趁着迈克尔出门时,与她同归于尽」·此时吉儿一改平静语气,突然颤抖地说:「可我没想到,迈克尔竟然识破这一切......但他并不惊动我,也不阻挠我。
他只是提前将佩蒂支开,用自己代替佩蒂,给我一个永世难忘的震撼教育......所以我无法忘记,当大火来临时,他用血肉之躯将我掩在下头的那个时刻·我问他,为何这么干因为就如沃尔顿先生您一样,那时的我也不明白,为何我们得承受佩蒂对我们所做的一切......但你猜,迈克尔怎么说」·吉儿又一次深呼吸,然后对艾伦努力牵扯一抹笑:「迈克尔说,其实当年该结为连理的,本当是我的父亲与佩蒂。
那时佩蒂已经怀了身孕,正在与父亲商讨结婚事宜·她本该成为最幸福的新嫁娘,却是我的母亲强行拆散他们,她指控佩蒂肚里未成形的婴孩是别人的种......而我们都晓得,佩蒂现今并没有孩子,所以你便能得知,当年那个都还来不及成形的可怜胎儿,就这么无端没了。
」·「所以,迈克尔要我放下,不要再复仇·不仅是因为佩蒂曾经所吃过的苦——毕竟那是早一辈的事,与我们无干·而是他希望,我不要为了他,为了这早已破碎的家庭,成为一头心里仅怀仇恨的野兽。
正因为他爱我,所以希望我能活得轻松,不要像佩蒂那样,最后被心魔所束缚,狭隘的心再也容不下任何爱·而为此,他愿意牺牲一切......」·站在雪地里,吉儿抚摸着左脸的残疤。
她的背脊因惯性卑微而屈着,但艾伦看着她,却在这副躯体里,看见了无比强壮的精神,它掺染迈克尔对她的期许,所以姿态远比任何人更要高大伟岸··显然,这是吉儿从未对人说过的过去,它太过隐私,且不堪入耳。
而今天她选择告诉自己,就是将心底伤得最深的那块疤,再次血淋淋地揭露在世人眼前··「抱歉,我不应该问及此事·」艾伦垂首,自责地致歉·如果早知有这段往事,他真宁愿自己没有迈出追逐吉儿的脚步。
等待激烈情绪消退之后,他也想起吉儿仍旧衣着单薄,于是赶紧将外套脱下来,为她罩上··「没关系,能说出这些,我也轻松多了·」吉儿接受艾伦的歉意,抿唇微笑道。
她拉紧外衣,感受上头还残留另一人的温度——确实,她也没想到,总是软弱如斯的自己,如今再说起已逝的兄长,居然已能坦然面对了·这是一个显著,并且良好的成长。
因为当自己跨出这艰难的第一步,便象征着有一半灵魂,也成功脱离以往的阴影了··然而,在这看似平和的夜里,艾伦却梦见了关于佩蒂糕点店失火的梦境··夜半惊醒时,艾伦支着身体半坐在床上,感受额际的涔涔冷汗,仿佛还嗅得到鼻尖残留的烟硝味。
直至晨曦初现之前,他盯着幽暗房间里床尾满墙的心理学书籍,眼里血丝漫布··「爱既加冕于你,也必定使你钉上十字架·」幽暗之中,他喃喃念道·学着梦里佩蒂的口吻,犹如圣经里的神圣诗签。
#注:Love crowns you so shall he crucify you.--《漂鸟集》,泰戈尔著··作者有话要说:·小声地说:其实我打文的时候,老把伏尔泰跟泰戈尔弄混...··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 · ·第15章 烘焙坊与死者三号(4)·周日清晨,艾伦站在道路旁。
衣着不整的他,呆愣地看着眼前焦黑的建筑··寒风里,他杵了足足半小时之久,丝毫不受周遭对他呼来喝去的警员们干扰·直到枝桠上乌鸦呀呀叫着,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首先注意到,是离他后方不远处,那场由单方掌控的「热切沟通」——身为佛格镇少数警官之一的彼得&#8231;罗恩,正向周遭邻居询问昨晚有无可疑人士出没。
而显然,这是场极其艰困的体力活··焦黑建筑隔壁住着一户服饰业者,那是一名六十岁的独居妇人·在经历昨晚的生死关头之后,险些被波及的她,内心感到异常焦愤且不安。
她指着彼得鼻头臭骂,直称他们这些代表政府身份的警官维护小镇不力,根本没资格滥领公帑等等··种种罪责劈头盖下,彼得只好不断哈腰致歉·不过艾伦晓得,彼得这番努力,也没体现在他的行政绩效上,因为他最后仍没得到任何值得参考的消息。
一切仿佛真如消防员所说的,只是一场自然不过的意外事件··——如同艾伦昨夜所梦的,佩蒂的糕点店果真失火了··那一夜里,佛格镇消防员连夜救援,消防警铃几乎没有一刻消停过。
在瓦斯助燃下,连天火舌探得老高,将黑夜染上了血色,大有吞噬天空的气势·短短一个钟头内,小镇四处弥漫着呛鼻灰烟,小小的糕点店就在这晚付之一炬··而根据消防员推测,厨房很有可能是最初的起火点,至于起火原因,约略也脱离不了天然气外泄一类的缘故。
不过令人悲痛的是,这场火灾不仅烧毁了一栋房子,甚至还带走一条人命··是的,佩蒂&#8231;休斯死了··她几乎是当场就丧失生命迹象·住在三楼的她,被救援不及。
据说当消防员发现时,她全身皮肤被烧得焦黑,并烫出无数水泡·容貌肃静地躺在床上,早已没有呼吸,再也回天乏术··如此大的事件,让作为校医的妮可也收到市中心打来的紧急支援请求。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抵达了,也是她刚才拨通电话通知艾伦,让他一伙前去中心医院··而当艾伦到时,吉儿已经转入加护病房·妮可说在艾伦抵达的稍早之前,吉儿的班导师西蒙&#8231;皮尔森也前来探访过,直到急诊室的灯熄了才离去。
吉儿情况很不乐观·她的呼吸道受到严重灼伤,一时间还没清醒,大约后续也需要漫长时间修养才能复原·可谁也清楚,即便皮肉痛楚能够日渐平复,但那种再次失去亲人的心理伤害,却是无可避免地得留下残疤了。
※·接二连三的死亡惨案,让小镇蒙在一股阴郁忧伤的气氛·这种凄惨景况,是即便逐渐转暖的天气也无法回温的·镇民脸上各自挂着人人自危的警戒神色。
造访火灾现场以后,艾伦也不晓得该往哪去,只好转进街角的红色电话亭,再拨通电话到市中心医院,向妮可确认吉儿的现况·但不出他所料,吉儿目前还没转醒,妮可表示会为她在病房守至明日,等待相关的检验报告。
在这之后,艾伦到咖啡厅里买了杯咖啡,当微涩的苦味扫荡他的味蕾时,他的脑里仍处于一片空白·这抹巨大空白一直持续到他回到家、看见一个不速之客正坐在他的客厅沙发时,还迟迟反应不过来。
最后,还是对方忍不住打破沉默··「如果你不介意——现在有点冷,能否请你先进来、并把门阖上」·对方端着一只茶杯,形象优雅地问。
「当然,如果可以,请把你傻傻张着的嘴也阖上......抱歉,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那么点有碍观瞻·」他牵动脸颊肌肉,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艾伦回过神来,随即阖上发酸的下巴。
「不,等等·」艾伦终于查觉异样,「你怎么在我家就我所知——先生,你应当没有房子的钥匙」艾伦蹙着眉说。
他看着对方仅穿着背心的健硕身材,心想这天气没把这家伙冷死,实属上帝悲怜··但出于良好礼节,他还是随手将门带上··「钥匙当然有的。
大多愚民总喜爱把备用钥匙藏在踏垫或花盆底下,而你也知道,你从未脱离他们一员,行为还是挺好猜测的·」见冰冷空气被阻绝在外,布兰登舒爽地伸了个懒腰·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来,并将钥匙抛到桌上。
金属与玻璃相撞击,发出吭当脆响··「还有,我叫作布兰登&#8231;柯尔克拉夫·不过你可以称我布兰登即可,我容许你不这么见外·」他咧齿一笑,并拉过旁边的被毯,将自己的高大身躯沉进柔软的沙发里。
又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这是他刚从厨房翻来的茶包,味道不算好,但勉强能下咽··所以就现在的画面看来,比起行止尴尬的艾伦,布兰登反倒更像房屋拥有者了。
「好极了,谢谢你的告知,『布兰登』·」艾伦说着,强迫自己深呼吸· 「如果没其他事,我想你可以先走了·或许可以等我哪天邮寄给你『邀请卡』,你再『正式』造访我的『私人』空间。
这么一来我才有时间优先替你烧一壶茶·」·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并在特定几字加重语气以表愤怒·毕竟——他的老天爷啊,他可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现行犯但当然,他也没遭遇闯空门的经验。
可要知道,即便佛格镇处于一个无人问津的偏僻地方,国家律法也不会因此失效·不过这回布兰登却没打算接茬,而是兀自开辟了新话题· 「说到这个......你听说了吧昨晚发生一起火灾。
」他翘着脚,突然说道:「那可是不小的意外,还死了一个人呢·」拾起茶杯,他语气平静地说··面对急转直下的话题,艾伦险些措手不及· 「是的。
一家糕饼店·」他谨慎地答··他看着布兰登手里的茶杯,精致的杯具在他强壮的手里仿佛厘厘普王国(#注)的袖珍玩意·同时认真琢磨着,对方提起这件事有何作用是想警醒自己应当放低态度,否则也可能招致灾祸吗毕竟对方就是个流氓,不讲道理也只会是他的本业。
所以艾伦开始后悔了,或许自己刚刚不该这么快将门阖上的·他期盼自己要是出了什么事——譬如颈椎被拧碎一类——聪颖的妮可还能够透过一些蛛丝马迹,替死不瞑目的自己捉到布兰登这个可恶嫌犯。
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不过这回艾伦依旧没猜准·似乎面对不按常理出牌的布兰登,艾伦尚佳的第六感总是失灵··「别紧张,我只想说那家糕饼店就在我家后面罢了。
」将茶杯端至胸前,横躺在沙发的布兰登说:「所以你能猜到,我的房子也受波及了,暂时还在整修,因此我打算先到你这里借居一段时间·我想,面对『救命恩人』的请求,你应该不会拒绝吧」他微笑着,表情诚挚且庄重。
·但艾伦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半晌后,他动作迅速地抄过桌上话筒,拨通警局热线··#注:Liliput,《格列弗游记》里的小人国··作者有话要说:·同居呀~~同居· · ·第16章 教学楼与死者四号(1)·艾伦只听说被动的强制拘留,从没听过主动的强制拘留。
不请自来的造访就算了,艾伦真没想到,胆大妄为的布兰登居然胆敢提出「就此落脚」的无礼请求,致使他第一反应就是拨打报警电话··但坏消息是,似乎在足够强的武力之下,任何习性都是能被扳折的。
所以就在艾伦预备拨通警局热线,却发现电话线早被某人剪断之后,小鸟身板再也反抗不能,无法抵挡布兰登进军的脚步··总之,新室友总归是在他家住下了··但默认是一回事,接受与习惯又是另一说。
每天清早,当艾伦一睁眼,惊觉自己看见的是客厅天花板、而不是卧室的美丽壁纸时,仍感到恍若隔世··可即便睡得再如何骨骼酸疼、品质极差,艾伦也暂不打算回去自己的房间——先别说里头关着一头「自称是自己救命恩人」的衣冠禽兽,光是那一开门传出的刺鼻酒精味,就让艾伦再不想涉足此地。
他甚至进一步合理怀疑,布兰登搬走后,那些壁纸也能被验出酒精超标··至于酒精,这又是另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了——如果说妮可是糖份狂热者,那艾伦深信,布兰登就绝对患有罹患酒精成瘾症。
还记得,当初那家伙分明说是由于家烧没了才赶来借居的,谁晓得隔天居然又搬来一箱来路不明的酒品珍藏来,从此在艾伦房间里醉得没天没夜··还好,不幸中的大幸,布兰登酒品还不算差。
除了没事就讲的垃圾话以外,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暂且没有毁灭世界的打算··然而,纵使尊重对方的生活习惯,身为房东的艾伦,就像恨铁不成钢的母亲一般,偶尔也有忍不住碎嘴的时刻。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早睡早起,健康富裕又聪明·(#注)』」晚间时分,厨房·艾伦穿着围裙,边往锅里撒油,边语气闷闷地说··沙发上睡得迷糊的男人,正百般聊赖地转着电视看——那家伙只有在等吃饭的时候,才会出现在厕所以外的公用区域。
「哦,那我还得告诉你:『忌妒只会拉动风箱,煽起你的叹息』·」客厅里,布兰登用手支脸,一派毫不上心的模样· 「所以别羡慕□□之身·还有,做菜期间请别说话,口水会喷进饭菜里。
」他嚼着水果片,慵懒地冲着厨房说道·听得某人险些没拿平底锅冲出来拍他的脸··由此可见,那些垃圾话布兰登清醒时也没少说·所以艾伦牙根咬着,耳朵捂着,也只好随他去了。
全当作自己卧室也让大火给烧了吧他认分地想·反正,他早已做好对一切视若无睹的准备了,隔天继续准时上岗、道貌岸然地为人师表··※·同居生活的第四天。
午餐时间··准备外出觅食的艾伦一踏出办公楼,便看见妮可拿着报纸远远小跑过来·看着她手上的报纸,同样阅读过早报的艾伦也大约心里有数——因为不晓得谁通报的,这期小镇周报竟揭露了佩蒂的真面目,并将还待在加护病房的吉儿描摹成楚楚可怜的受害者身分。
而艾伦知道,这铁定很伤害妮可的感情·毕竟表面上,佩蒂对妮可的关心并不假,在妮可眼里,佩蒂是如此和善且贴心,怎样也与坏人的常态形象搭不上边·所以她会感到万分惊愕与不敢置信,也是情理之中。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艾伦·」半小时后的餐馆里,妮可情绪低落地捧着脸说:「最近这几宗杀人案,死的都是罪有应得的人·就像神灵降临操罚一切不公义之事那般。
」她搅动着咖啡,发出清脆声响··此时艾伦刚从服务员那端过饮料·还没来得及回应,正阅读报章的西蒙就把话头接过:「不过是巧合罢了·我倒比较好奇你的报告写得如何。
如此无聊的议题,你的论点应当很难站稳吧·」西蒙一手搅着黑咖啡,不以为然地道··他口里说的报告,指的是妮可前阵子说的「佛格镇不思议事件」·他对此感到非常不认同,认为妮可将毫无科学证实的宗教观带进一篇正式论文里,是有失水准且极度不专业的作为。
但艾伦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不算专业学者·他喝着柠檬汁,边思考着这似乎是他们仨这个月来,首次一同用餐·并开始联想着某些心理学分析·譬如,他们现在正饮用着的饮料。
艾伦相信饮料能看出人的个性——由于自己向往纯粹事物,所以他偏好果汁;西蒙是个看似轻浮实际深沉的人,黑咖啡挺适合他;妮可就别说了,她就是个少根筋的女孩,上回是能把人喝断片的高糖分红茶,今天则是三倍枫糖浆的香草冰沙。
先别说糖量高低的问题,光看那层奶油,就让艾伦激不起食欲··另一边,面对西蒙毫不留情的质疑,妮可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亲爱的皮尔森男士,若你作为语文老师是这么鼓励人的,那可真让人寒彻了心再说,我并没刊载到医疗期刊上的打算,所以专业与否并不列入考量......不过呢,文学刊物倒可以试试。
」她捂着嘴,嘿嘿窃笑··西蒙低着头,将杂志翻了页,「随你开心,大作家·」他毫不上心地微笑道·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事那般,悠悠将视线移至妮可脸上。
「对了,耶诞节再几天就到了·听米兰达说,她似乎打算在平安夜那晚办一场规模盛大的化妆舞会,并邀请镇上的人一同参加·我猜她大约会选在下午例会找我们谈及此事。
」·闻得此噩耗,妮可立即夸张地抱头惊呼:「我的天啊,又是活动还是饶了我吧」趴在桌上,她歇斯底里地说:「要知道,一群学生已经够惹事了,米兰达竟打算让大人也来搅浑水」·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妮可的错愕绝对不假,因为这正象征着她校医工作的危险系数,得呈次方幅度大为增加这绝对是她不乐见的情况。
「是啊,一件无比麻烦的活·」西蒙唯恐天下不乱地继续扇风点火:「所以我建议你赶紧打电话给米兰达吧,好说服她赶紧取消这坏主意·」他喝着咖啡,幽幽地道。
但他想了想,又说:「不过我挺想瞧瞧你会扮成什么样子的——艾伦,假使舞会『不幸』如期举办了,你能为我打扮成泰迪熊吗那一定超可爱。
」他朝着艾伦眯眼笑··见自己突然被点名,艾伦抑不住嘴角抽动· 「谢谢,暂时没那打算·」他委婉回绝,同时心底呐喊着「超可爱」是什么古怪用词他真希望这些无谓的职场骚扰能早日到头·但纵使没打算扮成泰迪熊,对于这场宴会,艾伦却不像妮可与西蒙那般反对——毕竟小镇最近的低靡气氛,是如此显而易见。
走在灰褐的巷弄里,你几乎很难再看到人们的真切笑容·所以,若是身为一校之长的米兰达,想联合市长举办些趣味活动,并借此当作振奋人心的媒介,自然有她善意的考量。
而眼看着仅相距一周的圣诞夜,就是一个最佳的契机··「对了,你们认识布兰登&#8231;柯尔克拉夫吗」趁着话题中途,艾伦不着痕迹地问。
即便天生不是个爱八卦的人,窥探他人隐私也不是E国人应有的美德,但艾伦偶尔也好奇与他同处一室的男人是从何来历··可透过这几天的认知,他顶多得知布兰登的全名,以及这家伙似乎在佛格镇待过好长一段时间——因为无论艾伦提起谁,布兰登都能对他们的身分了若指掌。
譬如昨天饭桌上,艾伦聊起西蒙与妮可这两位同事时,布兰登就能无比自然地参与其中,甚至随口说出这两人的习惯与好恶··所以艾伦猜测,他们三人大概存在一定交情,便想趁着这次聚会从唯二算得上朋友的人身上挖掘出更多关于布兰登的身分秘辛来。
毕竟再怎么说,他与布兰登「毫无联系」的身分上头,还得加上斗大的「同居人」三字·他可不想对他的室友完全一无所知··可在情理之中,又于意料之外的。
西蒙与妮可却表示,他们对布兰登此名闻所未闻··「该不是上次那位帅哥的名字吧」随即连结到艾伦遇刺事件,妮可语速飞快地问··看着妮可眼底隐藏的熊熊烈火,艾伦心中不祥感油然而生。
但见这个问句在逻辑构筑上没有冲突,他也只好点头承认··果然,得了对方的应肯,妮可就像打了鸡血般兴奋地道:「我就说吧,你们肯定有戏所以呢,你们开始交往了吗亲吻过了没正式交往还是一夜情该不会——」·她拉长了音,大声喊道:「你们应当同居了吧别否认了艾伦,我能读懂你的表情」妮可兴奋地拍着艾伦的背,似乎对艾伦勾引男人的手段感到钦佩不已。
「一夜情同居」西蒙挑眉,像是捉女干在床的妒夫般,很快捉住关键字· 「嗯哼,挺好的尝试啊,艾伦·」他说,虽然依旧平和地笑着,语气却有说不出的凉薄。
感到周遭餐厅里其余客人的怪异目光,艾伦将脸埋进双掌里,事实上他真想挖个洞,干脆把自己就地埋了·直觉告诉他,再将这话题延伸下去,珍贵的小命迟早被旁座的灼热视线给烧没。
所以在一番随意应答之后,艾伦又赶紧将话题再扯回耶诞晚会上了··幸好,妮可对那场象征万恶之源的晚会显然怨念更深,没费多大精力,艾伦便顺利转移了攻击目标。
至于西蒙本来就心不在焉,没多久,又与妮可展开了另一话题,俩人如冤家一般的你来我往、继续争论不休··聆听着两人嘈杂的交谈声响,艾伦将头撇至左侧——现在好不容易才得空喘息,他感觉真当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又惊喜地发现,透过洁净玻璃窗,今日的天空是如此明亮且呈现罕见的水蓝··以往总笼罩在小镇上空的乌云,不知何时已不见所踪·雾气几乎淡薄难见,暖阳穿过薄雾徐缓照下,他能感受到晴天的柔和温度。
再从坐落地势较高的餐厅放眼望去,难得的佛格镇美丽全貌便能收归眼下··一切静美如画··所以谁也不知晓·在这片无垠蓝天之后,竟酝酿着下一波风雪将至。
#注:Early to bed and early to rise, makes a man healthy, wealthy, and wise.--班杰明&#8231;富兰克林··作者有话要说:·随着真相即将揭晓,错综复杂的蜘蛛网也愈发难织了。
现在就剩三个死者而已哦,还不加个收藏,共同迎接完本的曙光吗╭(>w<)╯· · ·第17章 教学楼与死者四号(2)·事情果真如西蒙所言,米兰达在下午例会提出了圣诞晚会的讨论案。
每到这种时刻,艾伦总会坐在房间最角落,选择保持中立地旁观一切——所以这次带头打头阵的是妮可·凡斯·她是反对方代表,早认为诸如此类的活动全是该死的麻烦活,当然首当其冲地表示坚定立场。
可没料到,本该是另一张反对铁票的皮尔森先生,却在这关键时刻玩起临阵倒戈的把戏·从中午对话来看,不排除这家伙是在友谊与泰迪熊装间,产生不可告人的心思。
成为见色忘友的典型,让妮可气得跳脚··但真说起来,在所有教职员的表态里,最令艾伦意外反倒是梅格&#8231;杜里斯·因为谁也没想到,原先最可能持反对意见的她,居然率先同意了米兰达的提议。
「最近镇里太闷了,热闹一下不是坏事·」捧着茶杯,梅格面色平静地说· 「再说,我也挺久没参加晚会了......是该参与其中了·」她看着水面的细微波纹,低声说。
也许是蒸腾的氤氲水气淡化她的五官,使她总是锐利的面容比寻常还祥和许多··但梅格一语毕,本来还算热络的场子却忽然静了下来·艾伦还搞不清楚状况,将眼神投予周遭的人,却看见米兰达与妮可也露出惊诧的表情。
即便是态度最吊儿郎当的西蒙,也敛起眼底的笑意··安静半晌,米兰达却是笑了· 「是啊,是该参与其中了·」她勾起唇角,轻轻地笑··总之,这个盛大活动就如此仓促订下了。
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这个结果无疑是很令米兰达满意的,她接连讲了几个笑话来暖回场子,甚至拿出珍藏茶叶供大伙品尝——虽然艾伦对这骤变的怪异气氛始终不明就里,但不妨让他沉浸在清雅的茶香里头,也就不深追究了。
品完茶后,米兰达很快就结束了会议·既然活动定下来了,她就得赶紧拟定行程,连络相关工人让他们赶紧前来布置会场·这是个挺繁杂的活,但聆听她离去时答答的轻快跟鞋声,谁都能轻易看出她的愉悦心情,以及将舞会举办得盛况空前的决心。
继米兰达走后,先离开的是妮可·一脸愁云惨雾的她,打算在回家前先去教堂一趟·除了忏悔自己的视人不清以外,也祈祷崇高无上的神能保佑活动平安顺遂。
再来就是梅格了·她原先就没住在宿舍里,当然就没必要等着跟西蒙与艾伦同路·但她这回走时,却不再默不吭声,而是难得的向他俩说再见·温柔的模样让艾伦感到受宠若惊。
随后艾伦便发现,现场就剩下他与西蒙两人了·真是尴尬的场合啊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表面镇定的艾伦痛苦地思索道··也不知为何西蒙今日如此反常,居然一路上保持缄口莫言,只脚步不紧不慢地走着。
艾伦只好张望风景,装作毫不在意·偏偏那并肩传来的些微热度,又不断喧嚣不愿低调的存在感··不知与斯德哥尔摩症是否相关,有社交障碍的艾伦迟迟不晓得从何开口,倒有些想念西蒙那些无聊黄色笑话了,至少不像现在被冷漠冻结、同行的每一秒都分外难捱。
相信这种尴尬感若能化作有形压力,绝对能顷刻将他碾成一纸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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