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佛格小镇 by 虚妄之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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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佛格小镇 by 虚妄之花(2)
·「对了,你中午的疑问还没获得解答吧」就在快抵达时,西蒙突然开口道··这让已经摸到庭院大门的艾伦有些错愕· 「抱歉」他以为已经结束这回合了。
「布兰登·之类的名字·」停在两人的庭院前,西蒙说:「你不觉得这是件奇怪的事吗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小镇里没人与他熟识,但他却仿佛对一切了若指掌……这实在挺不合常理的,不是吗」·开启了自家庭院的门,西蒙将目光投向艾伦的房子——那扇白色门板依旧紧闭,让人看不见里头的模样。
然而西蒙的幽深眼神,却仿佛能直穿那些阻隔似的,看见里头深藏的那人··「艾伦,」西蒙看着那扇门,轻轻地说:「你可曾想过,要是那些案件不是意外呢」·※·当艾伦打开门时,布兰登正在客厅练引体向上。
引体向上这种东西,艾伦曾在《绿箭侠》里看过·那时他还一度怀疑,这种东西除了吊钢丝以外,大概也只有身手矫健的猩猩能办到··所以当布兰登在他眼前亲自示范时,视觉效果无疑是震撼的。
尤其在这大冷天,布兰登依旧不怕冷似的只穿着黑背心·上半身的虬结肌肉展露无遗,且因漆着汗显得金光闪耀·致使你无法怀疑,它们每一寸都势必在必要时刻释放最佳爆发力。
但这股震撼没延续多久,艾伦随即发现另一件更加震撼的事··「布兰登,你这该死的浑蛋.......你居然把我的房梁弄断了」艾伦举着一根木棍站在房门口,口不择言地红着眼问。
他是在十分钟前厨房找到这根断棍的,那时他还没发现异样·直到他走进「原本」专属于自己的房间,并打算收拾环境时,才「凑巧」瞧见书架旁较细的房梁居然不见所踪,这才让他终于将这两件事联系上。
该死的,怎么没人告诉他,布兰登不仅是只患有酒精成瘾的大猩猩,还是混拆屋大队的这让艾伦气得不轻·早知道布兰登一出房间就开始毁灭世界,他绝对不会说服那家伙离开那道结界·但不管艾伦如何表示不满,肇事者布兰登依旧是那副无关紧要的神态:「别紧张,小艾伦,我替你检查过了,那根房梁位置并不特别紧要,没了也无伤大雅——当然,前提是大自然没反扑到连E国都出现龙卷风的话。
」他安慰着,语气难得的心境平和·同时坚持着做完最后一下引体向上,这才一松手重回地球表面··哦,更正:布兰登并没有立即重回地球表面·在正式接触地表以前,他的鞋底还踩着某人的珍藏书籍。
他皱着眉把脚移开·嗯,一本烂书,著名A.W.·看着白皮书上的脏脚印,布兰登认真思索着:像这种又厚又臭的东西,恐怕连拿来垫脚都怕拐着··艾伦则赶紧抽回地上的书。
「拜托,你还是回房间喝酒吧·」他近乎哀求,直觉最近的生活简直被撒旦绑票··「这回不能怪我,你的空间收纳有问题·」看向窗外,布兰登皱眉道:「对了,外面那人是谁」·艾伦愣了下:「哦,你说西蒙——我的同事,主授古典英语或其他外语那位。
」他解释道·上回他们才提过西蒙,艾伦认为布兰登理应知道他指的是谁··布兰登眉头依旧深锁着,不过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厨房:「你们看起来感情不错」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盆奶昔,边舀边问。
然而,无论布兰登年纪多么稚嫩,将近二米的高大个子却捧着一盆甜食,这画面总归是有些可笑··不过艾伦依旧笑不出来· 「无所谓好不好,至少我没打算离群索居。
」他若有所指地说,边不耐地从布兰登手里夺过奶昔· 「别老吃这种垃圾食物,布兰登·这周六学校办了场化妆舞会,所以你起码得学着做基本菜,以确保你饿不死。
」他像个老妈子一样碎碎叮咛道··「皮尔森也会去」·「当然·他也是教职员·」艾伦皱眉,不晓得今天布兰登为何总左顾右言他。
「那我也得去一趟·」布兰登理所当然地道· 「放心,我不会抢走你的风采·你依旧可以尽情发挥,譬如装扮成彩虹小马(#注)之类的·」他微笑着说。
看着布兰登欠扁的笑容,艾伦太阳穴突了突,心底却卸下了疑虑——那些因西蒙稍早一席话而产生的疑虑·确实,眼看这活得不耐烦、总爱挑战自己底线的大龄儿童,又怎可能怀藏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机呢·艾伦向来不是个阴谋论者,现在的他希望一切能尽快回归正轨。
他只想活得像个平凡人罢了··#注:My Little Pony·美国动画,一群特别欢脱的彩色小马··作者有话要说:·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这章主题是教学楼,猜猜接着死得是谁呀~~>_<· · ·第18章 教学楼与死者四号(3)·晚会从初步定案至举办时间,仅有极短一周。
即便如此,在米兰达与镇长的有意推动下,耶诞晚会筹备得还算顺利·且或许是想摆脱沉滞氛围的缘故,这次小镇居民报名率出乎意料地高·据计约有百来人即将到访,没意外今晚势必成为佛格镇前所未有的盛大活动。
作为重要幕后推动人员——同时也是学校少数堪用的人手——艾伦最近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更进一步说,他已经连续一个礼拜睡眠不足六小时了。
这点从他眼里满溢的血丝以及眼袋的深色程度,便可见一斑··譬如昨日深夜里,他还努力燃烧着肝为每株槲寄生系上最柔软的红缎带,预备隔天校门一开将它们挂于校园各处。
但不幸的是,他拥有对家务最没辙的拙劣手艺,迟迟折腾到凌晨四点还收不了尾·最后还是让半夜小解行经的布兰登押解进梦乡的··当然,其间也不存在什么感人的理由。
据布兰登的说法,他纯粹是考虑艾伦好歹年纪一把,不想隔天发现自己跟死尸同处一室罢了··至于「年纪一把」这浮动标准,自然是没有明确定义的·只是心存疑义是一回事,没能力反抗又是另一回事。
许久未眠的艾伦,如何也无法抵御睡魔侵袭的脚步··分明前一刻嘴里还喃喃着:「没有槲寄生,就没有幸福(#注)」一句,却在脸接触枕头的零点一秒间,坚强意志便轰然坍塌。
直至隔天苏醒,才又后悔不迭的赶紧劳作··所以等这么一忙回神,等艾伦从会场返家、并发现自己居然完全没准备晚会出场衣服时,已经是下午四点的事了·且顺道一提,晚会将在六点举行。
这次举办的,还是极需创意、诚意及准备精力的「化妆晚会」··一切迫在眉睫··「哦,真是有趣·某人似乎走投无路了呢·」床上,还盖着棉被的某人悠哉地道:「当然,为了将事情敷衍过去,他大可把自己剥光,诏告世人其对『国王的新衣』的非凡狂热。
但身为他美好的室友,我自然将为他祈祷,届时不会有狂热教徒以『亵神』名义,将他钉上十字架·」化身旁白的布兰登丝毫不考虑「主角」的心情,朗朗念着自己的口白。
并在艾伦瞪视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感谢你的提议,『美好的』布兰登·」艾伦说:「若你能稍微收拾那看好戏的笑意,也许我会试着相信你曾努力提出真诚的意见——即便它们一点也不具建设性」·往衣橱里一番翻箱倒柜之后,艾伦又问:「对了,柯尔克拉夫先生。
在我印象里,你上周似乎说也打算出席吧」他用极为露骨的眼神,上下打量上身□□、藏在白色绒被里的某人,「难不成,你就打算以这副雪宝宝模样登场圆圆胖胖的,真是可爱啊」·他努力模仿电影里那些反派,用着冷嘲热讽的语气说。
他对布兰登的置身事外感到万分不以为意·在他眼里,同样毫无准备的布兰登并不具有嘲笑自己的资格··但即便早对布兰登的人品略有所知,艾伦却没料到布兰登竟然无耻到这等境界。
这才语毕,艾伦便感觉身后某人起了大幅度动作·一回头,恰好目睹布兰登预备起身的关键画面——被子从他身上滑落,如同慢动作似的,一吋一吋、一帧一帧地,露出里头肌理分明的小麦色身材。·以及,某些不该出现的东西··愣了半晌,艾伦才猛然转过头·也许是恨自己方才的目光暴露地太过拙劣,他羞愤地用力将头抵着衣柜门,心里呐喊道:我的天,这肮脏的臭小子居然浑身不着片缕地躺在我的床上,连条天杀的内裤都没穿·身为被「欣赏」的对象,布兰登倒是丝毫不在意。
他自信地迈开脚步,走到艾伦身后· 「小艾伦,你错了,这正是『国王的新衣』哦·」他勾起唇角,带着一抹坏笑·像是刻意那般,将热辣呼息喷到对方耳廓。
「请问这副装扮,爱卿还满意吗」他在艾伦耳边轻轻地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妮可&#8231;凡斯今晚有个无比庄重的约会··梳妆台前,她拿着红色唇膏在唇瓣恭谨地比画——这是去年进城时买的热门款式。
一个无比名贵的牌子,放到今天总算拆封··镜面里的她抿了抿唇,鲜红胭脂即刻如同玫瑰盛绽·她对镜子满意地微笑·确认一切完美无缺,才拿过椅背上的围巾与大衣,哼着歌出门。
她今日装扮,抑是格外优雅·首先,她放弃了日常的素色上衣与牛仔裤,改换上一套绿格纹洋装·这颜色最能衬她的肤色·纤瘦的脚下也不再穿率性的球鞋,而是不怕冷似的踩着一双裸色罗马高跟,它们踏在大理石廊道上,发出高调的喀搭响声。
至于那头总是随兴分边的红色短发,此时则俐落地梳在耳侧·仿佛不经意似的,露出耳垂上的珍珠耳环·那是一种细致而简约的款式,流露出属于都市女性的自信神采与魅力来。
一切,都是为了今晚的耶诞派对而装扮··这点不小的改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镇居民们自然看在眼里·尤其是芮丝女士·她是一切八卦的爱好者,习惯流连任何可交换讯息的场合,盛大的耶诞晚会自然不会错过。
此刻在会场门口,一嗅见与妮可交身而过的淡香水味,便率先提着嗓子高声问道:「呦,妮可,你得替我瞧瞧——这春天可是到了么 」·她捧着貂毛大衣,扬着下巴说,与几个姊妹相视一笑。
那头高高束起的棕发,使她总看来像是吊着眼尾·与那两道尖锐的蓝色调眼影相得益彰··听见这熟悉而厌恶的声音,本想装作视若无睹的妮可,也不得不放缓步伐。
「确实呢,尊敬的女士」她慢悠悠地回过头,勾起一抹笑:「我的春天是到了·但无奈有些可怜虫,却将永远被囚禁在凛冬的高阁里」·她刻意放大声量,意图吸引周遭其余人的注意,而后满意地收获对方乍变的脸色——没办法,她向来讨厌那克夫又见不得人好的八婆,每一看见就倍觉恶心。
更别说这场宴会......该死的,她根本打从心底不愿参与·尤其这都还没进场呢,她就在门口看见「昔日」的同盟战友西蒙&#8231;皮尔森,他正拖着燕尾服的尾翼娴熟地向与会美女们交谈。
视其费洛蒙弥漫程度,简直比吞一百只苍蝇都要令她恶心··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还好,她的同事不尽然如此惹人厌··妮可很快就在会场里,找到了艾伦,她那总善解人意的朋友。
尤其在西蒙这叛徒的映衬下,艾伦浑身散发纯洁天使的光芒·能见到他,无疑是令人欣慰的心灵补偿··「佳节愉快,亲爱的艾伦」她优雅地伸出双臂,轻搂着艾伦道。
「耶诞快乐,妮可·」艾伦也微笑:「今天的你真美·」他真诚地道,并在妮可两颊落下礼貌性的吻··今天的艾伦也做了一番打扮——好在最后关头他没丧失求生意志,将从衣柜翻出的绿毛衫与绿呢裤凑一凑,再戴上一顶尖顶帽,以自己原有的红发绿眼特色为本,打扮作小精灵皮克西(#注)。
虽然这装扮不比布兰登拉风,也好歹算过得去了··将视线越过艾伦的肩,妮可能看到艾伦身后有个模样略为陌生的高挑男人,他正大喇喇地往自己方向瞧··虽然因由面具的缘故,对方的长相全被掩于其后,但光是那两道直射过来,犹如爬虫类的冰冷眼光,就锐利的让妮可无法轻易忽视。
艾伦很快察觉妮可的异样· 「啊,这是布兰登,我的——朋友·」他看着布兰登,有些迟疑地引荐道··因为他这才想到,妮可似乎对自己的同□□友情况有着异常窥探欲。
这让他不太晓得怎么介绍布兰登,只好以朋友一词朦胧带过··但这回,向来怠惰的布兰登倒是主动出击了· 「布兰登&#8231;柯尔克拉夫·」他对妮可点头说,又似乎想强调什么般,随后补述道:「艾伦的『现任床伴』。
」艾伦顿时笑得有点僵··好在,妮可还算给面子,保住她矜持的优雅表象·只微笑着伸出手,让布兰登在她手背落下一吻·随后与俩人寒暄几句,又去别处打点杂事了。
这委实让艾伦松了一口气——好歹,两人算是打过照面了,虽然中途有些插曲,但没出现一些更深入的谈话,已是不幸中的万幸··然而,艾伦所不知的是,此时的妮可远在会场另一端,同样蹙眉暗想着:布兰登,真是个陌生的名讳,但为何他的模样如此令人熟悉呢... ...·相对起西蒙之于妮可。
对艾伦而言,更能吸引目光的绝非米兰达莫属··艾伦对米兰达的崇拜,也不是头两天的事·但他原以为气质柔和的米兰达,应当会出演女神之类的角色·诸如月神阿蒂蜜丝或是阿芙萝黛蒂等等,象征美的一切名讳。
毕竟在他心里,没人比米兰达更适合此类形象··却不料,米兰达天生就是个让人摸不着头绪的主,这回为了活动,她居然特意染白了头发,穿起一袭紧身黑战袍,扮起本世纪最性感的乌苏拉。
同时还拿着药水罐满场兜售·就艾伦侧面观察,似乎曾与她交谈过的人,几乎无一幸免··看着手里装载不明液体的「药水罐」,艾伦认真思索道:原来当个脑粉,口袋还得够深·「若你的钱多到不晓得该怎么花,也许能先付我医药费。
」艾伦身后,目睹一切的布兰登语气幽怨地说··但他这次很小心地相隔半公尺距离·毕竟他那掩藏在面具底下的的嘴角,还残存着些许瘀青——这是他下午曾被物理攻击的表征。
事实上,布兰登至今还不敢置信,这看来面白心黑的艾伦居然真下得去手·不就是裸体么顶多加上一个男人间的无聊玩笑,某人何必像是被踩了猫尾巴般大惊小怪,简直是执法过当·「谢谢你的风凉话,提醒我还能先苛扣你的伙食费。
」大概又回想到什么不干净的画面·艾伦骤然沉下脸,阴恻恻地说··布兰登只好从善如流地乖乖闭嘴··#注1:英国人普遍相信槲寄生能带来好运,并以其作为耶诞节的重要装饰。
#注2:Pixie,英国西南部爱恶作剧的小精灵,亦作Pixy·红发绿眼,鼻子上翘,嘴角总挂着一副淘气的笑容,不分男女一律穿着紧身绿衣·有一说,那些红发绿眼的成熟男性通常为皮克西所变。
 · ·第19章 教学楼与死者四号(4)·作为一名对罗姆族(#注)生活无比向往的自由崇尚者,在几次向艾伦搭话失败后,布兰登便也无所谓地转移目标··说起这家伙,也不晓得究竟打哪弄来的风骚套装,他今天扮得是蝙蝠侠。
一身还算专业的黑色皮衣打扮,似乎正为了在今夜神不知鬼不觉地酗酒所作准备··由于这层保护色的庇荫,布兰登顺利在会场掠夺起各色调酒来——虽然它们的酒精浓度及品质普遍不高,却胜在免费。
身无分文的布兰登便也不挑嘴了,毕竟聊胜于无,多喝几杯总是能醉的··于是当艾伦转过身时,他才倏地惊觉:身后那本该好好悔过的家伙,居然在不知何时跑没影了这让艾伦的气不打一处来,更加强他苛扣某人伙食费的决心。
然而虽说如此,没了布兰登在旁出乱子,隐约患有斯德哥尔摩初期征状的艾伦,多少也感到不习惯·他看着布置用心的会场,聆听着悠扬的音乐,观察舞池里各张面孔不熟悉的人群。
突然觉得自己像是隔了层玻璃罩似的,有种不真实的抽离感·仿佛眼前一切与他毫不相干··沉默了会,艾伦只好开始研究起周遭环境··从晚会的布置来看,米兰达的美学观念果真不差。
这次的主题是『星夜』,于是象征夜晚的黑色成了主轴··黑色墙面缀着细致的玻璃珠,在昏黄灯光映照下反射着柔和的微光·仰望天花板,你能惊喜地发现顶空还有一片由细碎灯泡装饰的漫天星斗。
它们晶莹闪烁着,几乎要让人迷眩在点点星光里··恍惚间,艾伦听见他的右方不远处,有几个人正交谈的声音··「上帝啊,你们看看那处,那女人又在勾引男人了真不知羞耻。
」一个刻薄的声音道··「别这么说·若不靠这些手段,凭她的才能又怎能爬上那位置还听说镇长也是她的座上嘉宾呢·」·「是啊,据说她还曾经为他怀了一胎——记得那会她刚生孕时特别得意,还遛狗似的带着婴孩四处游荡,只是不知某天起那孩子忽然就没了。
」·「大概是拿去变卖了吧,听说外头贩售婴孩能换不少钱呢」·「有道理,否则她那些高档次的服饰,倒不像一般人担负得起的......」某个声音娇笑着说。
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艾伦回头一望,只见斜后方处,有三名衣着华贵的夫人正高声谈笑··无一例外,她们皆穿着中世纪的宴会服饰,面上蒙着精美的蕾丝罩纱。
从衣着精致度判断,她们显然为这场盛会耗费不少心思,且略有身家·但那副大嗓门及带有攻击性的唐突言语,却惹得旁人嫌恶侧目··看着她们的身形与说话语态,艾伦臆测,她们应当不存在他所熟识的人口名单里头。
毕竟这小镇虽说不大,却也有逾千人·大抵是他抵达佛格镇的这四个月来,那些尚未接触的上流镇民··其实在平时,艾伦对这些八卦是不感兴趣的·毕竟光是平日的课堂设计等等,就已然让他忙得焦头烂额。
但或许是此时真无聊到了极致,艾伦便顺着她们的目光朝前望去——却惊讶地发现,原来她们所议论的,正是他向来所追崇的米兰达·这下,艾伦是真的歇不住了。
即便他不是爱和女性较真的人、认为那不该是绅士应有的作为·但他可以非常确定,比起这些实质意义的毁谤,卸除绅士风范的罪责绝对要轻得多·然而,就在他预备踏出第一步时,却有人比他先行一步。
「傍晚好,亲爱的女士们」一个做燕尾服装扮的高挑男士说道·听这装腔作势的语调特别熟悉,艾伦定睛一看——可不正是西蒙&#8231;皮尔森·只见西蒙单手后背,牵起其中一位夫人的手,屈身在她伸出的白手套上落下一枚轻吻。
「许久未见,您今日同样亮丽动人·芮丝女士·」他抬起头,露齿笑道·惹得芮丝等人羞涩地掩嘴直笑··不过三言两语间,三位女士就迷眩在优雅的西蒙特意释放的高浓度费洛蒙里。
不仅全然打消对米兰达的偏见,甚至还试着接受西蒙所刻划的米兰达新形象来··如此巨大的剧情转折,看得旁观者艾伦都想起身鼓掌了——不仅是为了米兰达名声被洗白而庆贺,光是西蒙这手逆天的忽悠本事,就让他不得不甘拜下风·而大约是早发现艾伦的存在。
待芮丝那方周旋完毕以后,西蒙就随手从桌面拿过两只高脚杯,迈着胜利者的轻松步伐走来··「你的口才真是不错·」艾伦真心称赞道:「好在剑桥的夏绿蒂公主殿下(#注)年纪尚幼,得幸逃过了一劫。
」大约是心情不错,艾伦竟难得地向西蒙调笑·要知道,通常面对西蒙,艾伦只有单方面被调戏的份··西蒙笑着将酒杯递给艾伦,并且举杯· 「承蒙谬赞。
破除谣言的唯一方法,就是另辟新谣言·」他分享经验道·或许是想配合艾伦的反常,一向高调的他,竟也难得地表示谦虚··看着艾伦啜了一口红酒,他又笑着问:「这里待久是挺闷的,你还想待在这儿吗」他将眼神瞥向外头。
艾伦想,他应该懂西蒙的暗示——确实,现在所有人都各自忙碌着,生性孤僻的他也没别的聊天对象,或许跟西蒙出外透气也是个好选择·至少,总比在这儿当活布景自在。
于是他微笑应道:「哦,当然不·」而后眯起眼,一口喝完仅存的酒,并随着西蒙走出会场·不知为何,他感觉此刻心情特别愉快,就想出去转转··这几天,随着耶诞降临,气温也跟着开始骤降。
夜里,飘起是年最后一场雪,原本干洁的地面再度铺盖上一层白薄被,并在月光映射下泛着迷离银光··两人走出会场,站在围墙角落·而旁边屋檐底下,恰好挂着一株槲寄生。
在E国文化里,槲寄生是极为吉祥的代表,每年耶诞节,家家户户便会换上新的槲寄生,为自己招来新年的好运··眼看那掩于青绿里的红色浆果显得鲜嫩欲滴,上头还别有一截手艺并不别致的赭红缎带——艾伦记得,那是今早他亲手系上的。
红与绿搭配下,它们鲜艳得异常喜气··「这确实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梅格已经许久没参加这种聚会了·」望着站在门口正与米兰达交谈的梅格,西蒙突然说道。
艾伦偏头看向他,他似乎能感觉体内的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也许是这个缘故,他发现自己霎那无法理解西蒙的话语,耳里像有一千只蜜蜂嗡嗡鼓噪着··「她的女儿玛丽莲本来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西蒙说,并从怀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他看着梅格消失在视野边界,又低声缓缓地说:「她是一个天真活泼的高中孩子·还记得,那晚是新年晚会,她在派对里喝了点酒,说要出门透透气之类的——就如同我们这般。
却没想到,这么一出去,就再没回来了·」·而后,他将目光移向了艾伦·那双总是迷人多情的蓝眼睛,此时躲藏在朦胧月光与氤氲白烟之后,显得尤其深沉,让人看不清里头装载的情绪。
但隐约间,艾伦感觉那双眼似乎不仅是模糊地看着,而是在仔细审视自己的一切反应··所以也许,是酒精催化了气氛,又或是这暧昧氛围加速了酒精的效用·艾伦努力睁着眼,感觉身体有些燥热,两眼也逐渐发昏。
他扶着墙垣,看着本在眼前一明一灭的烟头,居然从一变俩,又从俩变四·连西蒙的脸孔,也成了好几个残影,多到数不清··最后他只听见,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艾伦,如果你能像泰迪熊般永远一无所知,那该有多好......」·#注1:罗姆人,即吉普赛人。
流浪的印度民族,以神秘形象著称·历史上多从事占卜、歌舞等职业··#注2:剑桥的夏绿蒂公主(Charlotte Elizabeth Diana),英国皇室剑桥公爵威廉王子与凯特王子妃的女儿。
目前一岁多·· · ·第20章 教学楼与死者四号(5)·由于前两次的醉酒劣迹,艾伦这阵子对酒精异常克制·依某同居人的话来说,他近期生活简直拘禁得近乎修道。
但当然,这句话是经由道德规范修饰过的,印象中布兰登说得似乎是「即便修道院老处女都没你禁欲」一类的可怕文句·艾伦一点也不想深究··所以在艾伦印象里,他确实在这次聚会仅止喝了果汁而已。
譬如柠檬水,或者几杯兑了水的浓缩葡萄汁·毕竟他还得恪守那该死的「戒律」·就连米兰达前来邀酒,他也只用葡萄汁回敬——直到离场前,他才终于卸除心房,咽下西蒙所提供的小半杯红酒。
谁晓得,竟就败在这最后一着·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虽然现在才意识到是晚了,但若有预知能力,艾伦绝对宁愿对「老处女」封号甘之若饴因为他现在十分清楚,那杯红酒的成分,就如同西蒙的心思一样——绝不仅止是酒精那般单纯·确实,即便艾伦酒量不佳,也绝无一杯就倒的道理。
也肯定不会是浓度过高的缘故·毕竟所有酒精饮料摆上桌前,还得经过妮可那关,她可不容许高出五个百分比浓度的危险酒品,出现在会场任何一隅··所以再就这方向稍一推析,艾伦也想起,似乎上回与西蒙去酒吧,他也是这般的失态脱序——事情到了这景况,就是再缺心眼也能猜出来,自己绝对是被下套了并且跌倒一次不丢脸,可耻的是,他居然在西蒙这坎连摔了两次·但西蒙图的又是什么呢·幽暗里,艾伦看着天花板苦思道。
他记得稍早前,面临精神涣散那一时刻,西蒙似乎在他耳畔说了些挺重要的话·无奈,那时他耳鸣症状严重,连保持意识都尚有难度,遑论听清那些细如蚊蚋的呢喃碎语。
那实在过于强人所难··可再环视周遭的环境,艾伦也确知事情的严重性——若他不能在西蒙回来之前将事情症结理清、并近快想出妥善对策,他的小命很可能会不保·毕竟这地方……不,应当说西蒙?皮尔森这个人,实在太古怪了·现在,艾伦正处在一间幽暗房间里。
他是在十五分钟前醒来的·乍醒时,他感觉双手腕有冰冷陌生的禁锢感·于是他下意识想抬起手臂查看,却不料牵动捆在床头的铁链——铁环交互撞击下,发出尖锐的铿铛声响。
如此古怪的状况,也瞬间惊醒他尚未自睡梦完全脱离的驽钝脑子·于是他蹙着眉头,边看着手上的枷锁,缓缓坐起身来··幽暗房间里没有点灯,唯一光源只有从红色窗帘透进来的些微日光。
所有光线被布幔染了色似的,鲜血一般地漫洒在房间四壁,将之蒙上一层涂抹不去的浓郁血色··于是本来还疑惑为何自己被铁链拴绑、且始终浑身无力的艾伦,此时也看清墙上的装饰物——那是满满的,一件一件的古怪刑具;以及数具人形骨架它们布满四面墙。
沐浴在血色光线里,仿佛也披挂着象征罪恶的冠冕··艾伦难以置信地环视一切,那是一堆他叫不出名称的物事,似乎与性/爱,或者别种极刑相关·至于那些骨架,他也不敢思考它们的来源与真实性。
因为光是看着这幅景象,就让他产生强烈恶心感··于是他捂着嘴,开始干呕··他实在不明白,为何有人会收藏这些东西·更无法想像,这些刑具曾实际运用在人体的可能性(或许,这正是那些骨架的来由)。
这将是何等恶心的作为,就连略经思考,都是对神的亵渎·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它们最终停在门口,门把传来镫当解链声··聆听一切动静的艾伦,下意识屏住呼息——虽然装死是最消极的作为,却也是最初阶的动物本能。
他现在别无选择,只好赶紧躺平,闭眼假寐··而当他躺平的同一时刻,门板也咿呀开启·一阵脚步声往艾伦所在之处走近·每行走一步,便伴随窸窣纸袋摩擦声。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半晌后,一个声音道在他上方道··即便没睁开眼皮,艾伦也能感觉对方屈着身子,居高临下观察自己的视线·周旁被陌生气息所笼罩,他能感觉对方与自己的距离,相差不过三吋。·那人维持同样姿势,语气悠悠地接续道:「这真是个美丽的早晨,妮可刚给了我一些手作面包,据说是之前从佩蒂那偷师的手艺——你要来一点吗 」对方问着,带着些微的笑意。
灼热的气息喷在艾伦的眼睫上··艾伦眼皮颤了颤,只好睁开眼·撞进一双冰蓝色的眸子··「西蒙,」看着他的眼,艾伦轻声说:「今天不是愚人节。
」·「我知道·」西蒙直起腰杆,站在床旁说:「我也同样希望这只是场耶诞余兴节目——这样我便不必对难得喜爱的玩具,宣判他的死期·」他微笑道。
「我能知道原因吗」咬着下唇,艾伦问··「你是真的毫无头绪,或者对愚弄我一事感到至高成就感」西蒙冷笑:「既然你已调查过我并成功掌握我的把柄,你认为这秘密除了让你揣进棺材,难道还有别种用途」·他低吼着说:「而且或许我远远算不上好人,但玛莉莲的事......该死,那就是件意外」·艾伦看着西蒙,记忆里那副总挂着无关紧要情绪的脸孔,今日在他眼前终于崩解。
卸下玩世不恭的笑容后,西蒙的英俊脸孔扭曲得异常不真实··这让艾伦有些茫然,仿佛自己被西蒙迷晕、并链在这装满刑具与尸骨的鬼地方,全是场虚假不实的幻境。
但潜意识却又不停呼喊着,一切确真无误··但西蒙到底在演哪出呢艾伦耐下恐惧,努力分析着:玛莉莲是梅格已故的女儿,这他晓得·但自己确实不清楚玛莉莲的死,究竟与西蒙有何牵扯不清的干系——至少在西蒙主动坦承一切以前,他真的对这些毫无记忆·可若自己当真对此事一无所知,西蒙又何必如此暴怒呢毕竟,既然西蒙能把事情隐瞒多年,也势必能将一切继续掩盖下去,又何必暴露给他这造访不过四个月的人知晓,而后再干这多此一举的灭口勾当事情症结点究竟出在何处·「她是怎么死的」在得到逃脱机会以前,艾伦看着正怒视自己的西蒙,诱导着说。
「所以,之前的事也是你干的包括乔安娜、捷尔森,甚至是佩蒂......」他又问道··下意识的,他知道自己得争取些时间·至少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死。
况且,那些疑案也需要一个合理解释·而倘若,西蒙就是个冷血的变态杀人魔,那么连同先前的种种疑案,也都能在一瞬间获得解答··但将话问出口后,隐约间,有个答案在艾伦心底呼之欲出。
他感觉此刻无比靠近真相,更是迫切想获取一个答案,但脑内深处却开始作疼,那股电钻似的不适感再度袭来·他的意识开始叫嚣,警铃在他脑壳里狂肆大作,强迫他停下窥探一切的脚步·另一边。
西蒙也微愣··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哦不,宝贝,那些事不是我干的·」半晌后,他说··像是突然拾回理智般,西蒙再度微笑道:「虽然我并不特别排斥涉身于此,但第三人称才是我的惯用视角。
所以,若非这次你得知一些不应知道的事,我也不愿亲自操刀;甚至那晚在夜里对你行刺·因为这一切实在太腻味,也太无趣了,且会让我联想到一些不好的经历......」·「其实你总算说对一件事,玛莉莲的死确实与我有关。
」西蒙说·他侧过身子,望向墙壁上那些物件· 「虽然我不晓得你从何得知,也不晓得你为何现在玩弄这装聋作哑的把戏·但就如同那晚,酒吧里你所对我耳语的那般,玛莉莲确实是死在我怀里的。
」·他抚摸着其一骨架——与其他拴置在角落的不同,它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显然得到了最好的待遇·它留着一头并未干枯的如瀑金黄卷发,身上穿着昂贵的暗红礼服。
由于被固定在墙面,它就像直挺挺地站着的,乍看竟与真人无异·此时被西蒙高大身躯所搂抱着,轻轻偏头,犹如小鸟依人那般··西蒙低下头,用鼻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它的头顶,仿佛正悉心嗅闻它的发香。
「这就是场意外·」他阖上眼皮低声说:「那天派对结束,我们只是想像往常一样,瞒着她的母亲梅格偷偷来这儿,来点派对以外的『余兴节目』·」·「而就如同你所看见的,平时里,我没法藉由平常管道达到高/潮,所以每次欢爱,我势必得借助这满墙的『玩具』来助兴。
而恰好,玛莉莲也挺喜欢这种玩法,我俩一拍即合,后来正式交往,甚至论及婚嫁·但谁晓得,那天也许是真的玩过头了·当我回过神时,只发现玛莉莲瘫倒在我身下。
我的双手还握着她脆弱的脖颈,而她早已绝了呼息·」·西蒙叹了一口气,像是对那段往事无比缅怀· 「我是真的很爱她,也尝到碎裂般的心痛·毕竟她本该穿着这身礼服,于毕业后与我携手教堂的。
所以她死后,更加重了我的症状——此后无论是技巧极好的妓/女,清纯学生,甚至是男性躯体,都再无法让我达到高/潮·这些年来,我只好不死心地反覆实验,一次次地尝试使用更有趣的『玩具』。
」·他看着放在角落的几具骨架,桀桀地怪笑了起来:「——当然,偶尔还是会『玩过头』·」转身看向墙面,西蒙哼着小曲,随意从里头挑拣了一个焊有细密碎尖牙的铁环,往艾伦的方向走来。
然后,他松开艾伦手腕的钳制··西蒙一点也不怕艾伦会反抗——因为他也清楚成年男子的力量,与艾伦在酒吧的绝佳身手·所以为确保万无一失,他早在半小时前便为艾伦打了一筒肌肉松弛剂。
剂量之高,足以让一头小型恐龙动弹不得·而现在到了这时间,它应当恰好发挥效用·想然即便此时大门敞开、供艾伦有一小时脱逃,他也没有有余力爬到门口。
也不知是否与这筒药剂相关,艾伦看着眼前西蒙的身影开始重叠·他努力对焦着他的模样,却始终感到意识涣散、无法集中·且只要西蒙每多说一句,他的脑袋便愈加刺痛,仿佛每一寸头皮都扎满着针,下一秒就要从最里层炸裂开来。
但另一方面,他却又是无比清醒的·譬如,他能清楚感知西蒙投射在自己的冰冷视线,犹如爬虫类般冰冷黏腻;以及那漫布在额际有大片暴露在空气里的汗水的微凉触觉,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西蒙继续说:「还有,其实我也挺好奇乔安娜他们怎么死的——也许你下了地狱能替我问问他们,究竟这一切,你那矫健如狮的可疑『床伴』是否相关毕竟在酒吧外的那次照面,我可不认为他是个乐于助人的平凡流浪者......」·「但别担心,至少在真正死期来临前,我会让你尝到天堂的滋味。
」西蒙微笑,心情愉悦地说·一只手游走在艾伦赤/裸的腰侧··但艾伦同样无法听清西蒙所言,此时他的意识涣散得近乎昏眩·且这种感觉异常熟悉,正如同之前预测乔安娜之死,以及捷尔森的坠楼那般。
他的自身意识开始抽离,仿佛眼前逐渐清晰的视野,只是透过萤幕所见的第三人称视角··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它轻声说道:「『他卸下他的面具,交给他心爱的人;于是他变得渺小如一首歌,或是一枚永恒的吻......(# )』」·但还来不及深思这声音归属于谁,艾伦的视野便陷入幽暗之中。
#注:He puts off his mask to his lovers. He becomes small as one song, as one kiss of the eternal. --《漂鸟集》,泰戈尔著·· · ·第21章 小酒吧与死者五号(1)·每逢耶诞,都会有三周至四周的假期。
这是E国学生的重大假期之一,能与之相比的还有复活节长假,以及最为漫长的暑假;每学年以此相隔为三个学期··在这些可供休憩的日子里,学生们能够自主安排休闲活动,譬如展开环欧之旅,平常不易执行的计画,或者其他。
充份利用时间抑是学习的重要一环··而作为教职员,妮可自然也幸运地得到这个美好福利··这小半个月来,她最近尤其热衷于糕饼制作——或许是为祭奠珮蒂之死,每有空闲她便会磨练她的糕点手艺。
譬如今早,她根据珮蒂生前留下的食谱烤了一份天使蛋糕,并邀请西蒙前来品尝··虽然西蒙直称这类糕点过于幼稚(不可否认,它时常出现在姨妈举办的派对),但食用之后,他还是勉强臭着脸给了一个「口味还算可以」的评价——要知道,对于厌恶甜食的西蒙,这已然是至高盛赞。
同时也带给妮可极大的心灵助力··所以在捎给西蒙一些面包、打发他回去之后,她又趁着手热烤了些佳发蛋糕——毕竟她的好友不多,手工饼干又是极好的佳节赠礼,象征与金钱无干的崇高心意。
其中,佳发蛋糕又是她最为拿手的,她期望这松软的糕体,以及带有酸甜口感的橘子内馅,能够攻克艾伦的味蕾··然而,就当她提着包装精美的盒子,抱持愉悦心情前往艾伦住宅时,却意外看见西蒙的住所前门正不自然地大敞着。
原先装置里头的素雅门帘被风吹得高高扬起,镶在门板的玻璃花窗碎裂一地··她皱着眉头,赶紧旋开艾伦未落锁的门·她轻喊艾伦的名讳,拾步遍寻每个楼层,试图询问隔壁发生了什么事,却发现整栋楼竟是空无一人。
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其实,这完全是可以预见的景况·毕竟艾伦能有千万种理由不在家·但不知为何,妮可有种极不祥的预感·这感觉自她心底油然而生,是一种强烈的感知。
尤其联系方才西蒙家所发生的状况,选修过初级鉴识与犯罪侦查等等基础课程的她,认为其中必有关联··思至此,她也赶忙拿起放置客厅的话筒敲起警局热线,却赫然发现,那台该死的座机,居然没半点反应·事情简直糟得不能再糟,她气愤地将话筒一丢,然后拾起丢在沙发的皮包。
她得赶紧回医务室,那里还有其他电话,她必须喊人前来帮忙·但一回头,那原本空荡无人的门口,此时竟站着一人··那是一个男人,正环胸看着她。
他的身形如同巨人般高大,并且强壮,带着一股不容质疑的压迫感·由于背光而站,他几乎看不清模样,就仿佛一团曝光过度的黑雾,落在光洁的地面拖成一道长长阴影。
妮可随即认出这副身形——即便昨晚只有短短一见,但她直觉,这就是艾伦的室友布兰登&#8231;柯尔克拉夫·哦,或者我们也能说,那是一个「自称」布兰登&#8231;柯尔克拉夫的可疑谜团·想起他至今仍属未知数的来历,妮可戒备地退了一步。
而就当她后退的同时,那男人也开口了· 「如果你是想报警,我劝你不必瞎忙,这里的电话线老早被我剪断了·」对方说·他的嗓音如同他小山似的身形低沉且稳当。
「又若是想找西蒙或艾伦,那就更别忙了·他们一个死了,一个昏了·就在隔壁屋子里待着·」那人说··对方语气有掩不住的嘲笑,如同一个大男孩逗弄自己的年幼妹妹。
但面对这过分至极的玩笑,妮可一点也不想追问原因,好让他拥有损毁电话线的新鲜想法·她唯恐解答让她无福消受··「谢谢警醒,先生·」她扬起下颌,看进对方的双眸,「我就是来送刚出炉的糕点,你在正好,就移交给你了。
记得告诉艾伦我来过·」她微笑道,语音充满自信·貌似一点也不受影响··「但你很紧张,女士·」看着她的脸,布兰登发出一声轻笑· 「虽然勉强看着我的眼,但你瞳孔紧缩,手指颤抖,脚趾绷紧,就像只倍受惊吓的野猫——你正准备逃离这里,是么」他分析道。
一个个尖锐字眼如同子弹,自他嘴里吐出,射向妮可的脆弱心脏··他这时又向前走几步·一脱离光影照射,那张深刻且俊挺的面容便暴露在妮可的视野中。
他笑着,偏头看着她,模样风流不羁,眸色如海深沉·想必若不是在这种场合,他绝对能掳获所有女孩的芳心··但看着这双眼,妮可只是蹙紧眉头,绷紧身上每一寸肌肉。
果真,眼前这副五官带给她异常强烈的熟识感,就像晚会里她所感知的那般·所以她现在能确定,她曾在许久之前见过这张脸孔,也许还见过不仅一次··可......又是在何处呢·她努力搜罗脑袋任何一隅,急切寻找出解答,并将左手伸向牛仔裤后袋。
那里放置一把她随身携带的瑞士刀,平时用以防身,没想到今日竟会派上用场·确实,她很紧张·分明是干冷的十二月天,却让她分泌一身细密薄汗··布兰登却像总能看穿她的思想似的,跟着望向她后背着的左手。
「别紧张,凡斯女士·请相信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愿·」他轻声说,然后举起右手,朝她微笑:「假若真有,你也不会有任何逃脱的机会·」·他晃着高举的那只手,亮了亮里头的东西。
他手里握有一个表面光滑的物品·它反射屋外的光,刺目且明锐,螫得妮可忍不住偏头避过··然后布兰登抛下它,任它砸在地板,发出一声当啷脆响··妮可看见了,那是一把瑞士刀,就与她所拥有的款式无二。
惊觉于此,她后知后觉地摸向口袋,竟发现里头所装载的东西,不知何时早已荡然无存·但布兰登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仿佛就像他所说的,他没有任何想伤害人的想法,目前所做的一切,也仅是他用于自保的未雨绸缪。
·俩人僵持不下,布兰登却是突然开口了· 「警察也差不多该抵达了·」他说道·然后也不管妮可作何感想,兀自走出屋外··妮可原地愣了一会,才挪动一步——由于刚才一场对峙,她感觉这时腿脚有些发软,但她不敢彰显分毫。
也随即跟上··而布兰登果真没诈她·一出房门,妮可便见到西蒙家的门口站了几个警官·布兰登还站在门口,远远看着隔壁,没半点动作·这幅景象让妮可有点头晕:好吧,现在又是谁报的警布兰登不是凶手么为什么还不逃她实在要被这诡异节奏给搞蒙了·※·那是一个怪异的房间,举目一片血红。
红色地毯,红色床具,红色墙壁·墙壁吊挂着几架真实不过的森然白骨,以及一些来源可疑的钢铁刑具··此外,房间中央有张床·床单凌乱散落着,上头还遗留一副已经解锁的手铐——十分钟前,还有人在这上头躺着,但此时已被送往中央医院。
床边棕色地毯上还躺着另外一名男人,但不幸的是,他现下已经没了生命迹象·圆睁着的天空色眼瞳瞪向天花板,白色羊毛衫有大片深褐色染渍,仿佛一朵浴血盛绽的黑玫瑰。
从地毯上头的血液色泽与凝固程度来判辨,妮可猜它应当释出不过两钟头·但依其头骨所拧转的角度,她臆测出血过多并非祂的真正死因·祂应当在遭受扭颈袭击后的第一时间就死亡,随后才摔跌在地。
鲜血自被砸破的脑壳溢出,黑沉沉地被地毯所吸附,最终在地上晕染成一朵型态怪异的曼荼罗··当然,此刻她也只能专心致志地做这些客观的数据化分析,假装一切与她无关——毕竟,若能让她选择,她宁愿自己永远保持这般意识抽离的状态,这样她就不必面对她多年的挚友,西蒙·皮尔森,竟在耶诞节这日离开人间的悲惨消息·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她哀痛地想,这无疑是最惨澹的一年开端·源自一个惊人的噩耗·它怪异的如此令人难以置信,并且毫无征兆··其间又包含许多层面·譬如妮可并不晓得,西蒙这异性恋者是如何与艾伦勾搭上的,并拥有不为人知的性癖好。
且根据壁上吊挂的那些人骨,西蒙或许也与部分失踪案有所牵扯·种种颠覆她人生观的新信息,皆令她错愕难信··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哦不,或许并不真的全无征兆。
这时妮可突然想起,那位总令她莫名眼熟的男人·她走近窗户一眺,还能看见布兰登仍待在艾伦家的骑楼下·他环胸杵在那儿抽着烟,看着警察忙进忙出·似乎在观察,又像是刻意保持安全距离那般。
她想,她永远忘不了方才擦身而过时,那双海蓝色眼眸·它们异常冷漠,似乎要比她这个历经生死的医生更要处之泰然——可假若事实真如布兰登所言,他仅是到西蒙家借电话时,不经意发现死亡现场,又为何他能拥有如此平静的表情呢毕竟依常理来说,普通人遭遇这种事,总会不经意透露一丁点惊慌情绪,不是么·妮可直觉这家伙,与近期的这些事件绝对有千丝万缕无法割舍的关系。
可惜在真正记起布兰登的来历以前,她尚且无法准确推估·看来也只能等当事人艾伦苏醒,再向他询问了··但在此之前,她又随即注意到另一件事·她总觉得,方才罗恩警官经过布兰登时,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似乎夹杂着某种程度的疑惑,询问,以及......了然。
仿佛,他早已察觉什么··作者有话要说:·2017年第一更,祝大家新年快乐o^_^o·如有任何感想,欢迎回报给我,求留言勾搭,求收藏包养~~XDDD· · ·第22章 小酒吧与死者五号(2)·「哦,你绝对是想多了,妮可。
」面对妮可的诘问,彼得&#8231;罗恩支吾着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分,美好的用餐时间·而他们刚结束现场搜证,正步行于中央医院前往艾伦诊间的路上。
这阵子,彼得总觉得自己特别倒楣,想着怎么局里老派他来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三餐不定时便罢,还得处理凶案周边亲友的恶意情绪·不仅如此,过几天等艾伦苏醒后,他还得返回现场做重建与模拟,同时等待市区返传的检验报告。
于多重压力夹击下,他实在烦不胜烦··而归根究柢,还是人手太过短缺·于是彼得看着身边熙攘来去的蓝衣护理员,怨闷地想:这社会就是如此病态,超时又超力的不合理劳动总是层出不穷若早晓得这半年倒楣案件这么多,他就该在某人休长假前递上新警员申请书。
要是当时能通过,他现在早在办公室喝下午茶了,又何必这样来回奔波·尤其后头还跟着一个棘手人物,简直让他恨不得倒地装死·感觉前人特意加快的脚步,妮可也不屈饶地小跑跟上。
「别装了,罗恩警官·我看见你飘移闪烁的眼神,你肯定知道什么吧·」她抓着彼得的袖管半叫吼道,同样气喘吁吁·她没料到「甜甜圈彼得」竟有这么快的脚程,要不是自己有晨跑的习惯,要跟紧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听见妮可这么惊天动地的一喊,彼得赶紧捂住她的嘴· 「我的天,你别这么大声」他慌道,像是丢不得人,又或是避着谁·趁着其他护理员行注目礼前,他拉着妮可进旁边的支道。
「亲爱的妮可啊,你为何老追问布兰登的事他可是报案者·」他蹙眉解释·圆胖胖的脸皱成一团,像是块英式司康··「亲爱的彼得,你别哄我了,我知道作贼喊捉贼的历史案例向来罄竹难书况且我刚问过小镇口的提恩爷爷了,他跟他孙女都看见有轿车近日频繁出入小镇」·「呃,那并不能代表什么吧。
」彼得小声说,但这套说词显然也说服不了自己· 「总之你得相信我,凶手不可能是布兰登·」他说·这句倒是斩钉截铁··妮可冷笑· 「为什么难道你与那可疑家伙略有私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警界那些小破事,就像你当初交好那克制不了欲望的嗑药浑蛋那般——」·可话说至此,她突然圆睁着眼。
「哦不,我的耶稣啊,该不会他......」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彼德,踯躅半天吐不出任何完整的单词··彼得叹了口气· 「嘿,先镇静,妮可·」他安抚道。
他早料到聪颖的妮可会看穿一切,也明白再一味隐瞒只会适得其反· 「好吧,只要你愿意保持缄默、离开这儿一阵子,我保证知无不言·」彼得眨着眼,无比真挚地说。
※·继那事之后,艾伦昏睡了整整两天·待他再度苏醒时,诊间吊挂的日历已翻至一月三号,时间是午后··显然,雪霁天晴,这又是个明媚的好日子·温煦阳光从窗台洒进,落在洁白墙壁以及光亮的地砖上,透着可爱的粉嫩光泽。
即便空气里总泛着一股淡不可闻的消毒水味,但由于空间宽敞且明亮,仍令人感觉分外舒适··当然,或许其间也存在某种侥幸心理·毕竟在实行公医制度(#注)的E国,光是看病就得注册大把时间。
在没有重大病症的前提下,能有一张病床供自己躺睡,绝对是值得年轻人打卡纪念的事··所以看着手上的输液管以及腰腹的管线,艾伦心里也挺好奇为何自己能躺在这。
但刚醒来这会,他的思绪还纷乱如麻·只晓得隐约在他记忆深处,似乎在许久之前他也待过类似环境——或许,还待过好长一段时间·但他依旧不敢确定。
这段时间来,某些画面总是来得迅捷,却又稍纵即逝,就如同那些无法控制的预知梦一般......·苏醒过后,艾伦又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天·期间只有彼得来过一次,他身着便装,也没说什么,仿佛仅是以私交探访——即便这交情总建立在那些不幸之事上头。
彼得悠哉地坐在客椅,手里熟练地转着苹果削皮·他告诉艾伦,妮可前两天探望过他,但由于前阵子已接获都市里的演讲邀约,她不得不先离开佛格一段时间,过几日就回来。
至于布兰登,就艾伦的印象,自耶诞晚会结束后这家伙就彻底不见踪影了·他只衷心期望自己不在家的这些日子,醉鬼布兰登不会暴毙在他那可怜的房间··日子又悄悄来到第四天,艾伦终于办理出院了。
看着替他拆除身上管线的蓝衣天使,他才惊觉这次的住院之旅,几乎占了他七分之一得美好假期··这是挺悲伤的发现·艾伦怅然地想·毕竟对任何工作狂人来说,能稍微歇喘一会、甚至只是去外头走走,都是极为难得的体验——再说,他可不是真正的工作狂人,每每被工作缠身之时,他多想抛开一切、踏遍佛格的每条陌生巷道可眼看这大好时光,如今居然得糟蹋在病院里,岂不让他感到鼻酸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巨大浪费·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这还不打紧,尤其站在柜台,握笔看着手里的药物自费单这一刻,艾伦的眉间皱褶几乎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毕竟,挚爱的耶和华啊他绝对是看错金额的位数了吧他真得再进手术室一回,好让那些自作主张的可恶医生,把那堆该死的昂贵药物挖出来退费·「别老咬牙切齿的,小艾伦。
我怀疑你待会儿就会拧断那些医护员的小脖子·」艾伦后方,有人阴恻恻地说··听到熟悉的声音,艾伦惊讶地回头· 「布兰......登」他眯眼看着眼前人,「我的天,你这是来探望我」看着布兰登手里的新鲜花束,以及特别齐整的干净服饰,艾伦表示他的极度讶异。
确实,谁都无法置信布兰登竟有贴心的一面·艾伦原以为,布兰登这辈子都不会花钱购买与酒品无关的事物··「哦,你说这个」布兰登也跟着看他手里的花,「当然不是给你的,笨蛋。
想得到我的关注,你得排队领牌·」他看着艾伦,露齿一笑,稚嫩模样就像他手里的明媚鲜花··虽说艾伦明显不想与布兰登同路——事实上,他总觉得那家伙过分得瑟,且症状日趋严重。
但鉴于布兰登正预备探访的人,艾伦认为自己不得不走一趟··因为他们正准备探访的对象,是许久未见的吉儿&#8231;费尔普斯··艾伦跟在布兰登身后,看着那对宽阔臂膀与高挑身材。
艾伦开始思索,自己与此人的相遇究柢存在什么样的孽缘·也许是他无意中得罪了命运之神摩罗斯吧所以生活注满戏剧化的悲剧··就谈谈这阵子,先是一堆莫名其妙的案件,又是这来历不明的男人。
环绕在他四周,侵扰他的生活,使他必须在这些曲折狭缝中艰难地择路而行......·吉儿的病房落居三楼,那是一个阳光充裕的边间·她待在最里头的病床,正倚着枕头半躺着。
低首阅读的神情相当专注,脸庞红润而有神··看见艾伦,她即刻惊喜地叫唤:「啊,沃尔顿先生」然后在某人不平衡的几声咳嗽后,又怯怯地道:「您好,戴维斯先生。
」·得到满意的答案,布兰登这才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把花装进□□矮几上的水杯里··「嘿,吉儿·感觉还好吗」艾伦微笑走近,同时拉过椅子坐在吉儿床侧。
他注意到她的沙哑声线,似乎还未从上次的灾厄中恢复——其实在吉儿住院的这段时间里,艾伦独自来过几次·最后一次是平安夜前两天,那时吉儿还在昏迷状态,身上缠绕呼吸辅助系统等设备,模样孱弱而憔悴。
显然过长时间的缺氧与严重呛伤,带给她身体极大的损害·但现在能说话了,想必状况已好上许多··「她很好·但昨天才拆除氧气罩,还是尽量别多说话。
声带还有伤口·」布兰登指着喉头,代为答覆道,「所以吉儿,我劝你最好自加珍重,你也不想你那可怕的父亲跳出坟墓掐死我·」他扬眉,对吉儿威吓道。
面对布兰登的恫吓,吉儿赶紧低下头· 「是、是的,戴维斯先生·」但眼角瞥见对方突然凌厉的眼神,她又连忙捂住嘴巴·她记起他的叮嘱了:不再摧残那副疲乏声带。
见吉儿的识趣,布兰登才勉强饶过她·他拿起矮几的茶壶走出门,说要替吉儿盛热水·留下艾伦与吉儿独处··而看见吉儿与布兰登似乎挺熟稔亲密的互动,艾伦也感到挺意外。
毕竟以他的印象:一边是可爱乖巧的学生,一边是自视甚高又挟恩图报的醉鬼,俩人就是俩道完全搭不着边的平行线·并且,艾伦没遗漏她对布兰登的称呼··「对了,你刚称呼他戴维斯先生」他疑惑地问。
毕竟「戴维斯」与「柯尔克拉夫」,发音差异可不仅一点··吉儿看着他,乖顺地点头· 「是的·文森特&#8231;戴维斯先生曾是我父亲的学生......当然,那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我父亲在首都任教·若天上的祂,能知晓以往最担忧的学生能考进伟大的市警署,祂必定会感到无比欣慰·」她垂下眉眼微笑着低声说,幸福的模样像在回忆着万分美好的往事。
但艾伦只是圆睁着眼,愕然地望着她··#注:英国实施公医制度(NHS),是一种由国家支持,国民享受免费诊疗或急救的医疗制度(但药费自付)·因由如此,病患总得大排长龙,诊治效率与品质普遍不高。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收藏与留言一个个抱紧麽麽o>3<o· · ·第23章 小酒吧与死者五号(3)·艾伦听见吉儿的每个字句,十分清楚,也无比专注。
但那些字串从他耳里溜过,没半点停驻的打算·里头有太多资讯尚待厘清,让他一时间不明白吉儿的意思··她说,布兰登原来不叫布兰登&#8231;柯尔克拉夫,而是文森特?戴维斯。
并且他并非无业游民,而是一名合格警员,甚至曾经佩带过黄铜警徽及红白方格纹袖套(#注)·好吧,艾伦得承认,他空乏的脑袋尚且无法想像布兰登穿戴高筒盔的模样。
因为他更坚信,在戴上那顶可爱的帽子前,布兰登会先把那发号施令的家伙大卸八块·想至此,他倒宁愿相信是布兰登编予吉儿的床边故事了·毕竟谁都可能相信耶诞老人的传说,若单纯的吉儿因此受骗,也实属正常。
所以,他决定先暂且搁置此事,待晚点再向布兰登求证·这时,艾伦注意到吉儿放至膝上的书,那是一本外观崭新的《新月集》,泰戈尔的另一著作··敏锐的吉儿很快察觉艾伦的目光。
「啊,这是皮尔森老师给我的,他知道我喜欢《漂鸟集》·」她焦急的将书往旁一摆,似乎想声明自己的「漂鸟派」铁杆立场··艾伦倒是忍不住笑了· 「嘿,别紧张。
多看书是好事·」他安抚道,让她把书放回来·但看着那本书,艾伦又随即想到一件事· 「对了,吉儿,你刚拆氧气罩的消息应该还不多人知晓吧也许我们该先知会西蒙与妮可,他们铁定会非常开心」他微笑着说。
艾伦知道他们也同样在意吉儿的状况,若能得知吉儿已经得到明确好转,他们肯定会感到非常喜悦·但正当此时,房门处突然传来「咚」的巨大声响。
门外站着布兰登,他正错愕地看着艾伦,僵直模样如同一尊巨大冷峻的黑色石膏像·他的脚边漫着一滩湿答答的水洼,上头瘫倒了一只本盛装热水的水壶,它在地上寻无出路地滚动着。
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也不管濡湿皮鞋的可能性,布兰登直接踏着积水向艾伦走近·一只手猛地扯过艾伦的臂膀,也不管妮可如何叫喊,闷着一张脸径往廊道快步走去。
直至走至走廊最底处,一个吉儿听不见声响的地方,布兰登才止住步伐· 「告诉我,你昨晚吃了什么·」他放开艾伦的手,回过头一脸正色道··看着布兰登肃穆的脸,艾伦瞬间有些结巴:「呃,两汤匙的青菜,半颗马铃薯,一颗蛋,两片肉......如果要算上饮料,也许还有苹果汁吧。
这有什么问题吗」他不明白布兰登的突然作为,仿佛他犯了什么过错,必须遭此质问·偏偏质问的内容又如此无厘头··另一方,布兰登也没有正面应答,而就像执行讯问那般,继续抛下个问题。
「那除此之外,你还记得餐盘是什么颜色么」他问,并向艾伦走近一步·艾伦顿时被笼罩在阴影里,逼仄的压迫感瞬间向他袭来··「颜色每天都不同。
昨晚是紫色,早上是黄的,今早也是紫色——哦布兰登,若你只想测验我是否失智,我能明确告诉你,我什至还记得他们前晚忘了给叉子」艾伦推开眼前人,没好气的说。
他对布兰登的行为摸不着头绪·难道是饭菜有问题他臆测到·他向来跟不上布兰登的跳跃性思维,并对布兰登的态度无比恼火··「那么,你还记得平安夜那晚的事么」布兰登还是不正面回答。
「还有,你最后一次见到西蒙?皮尔森是什么时候」虽然不在意艾伦推开他的事,但随着问题增多,布兰登的脸色也愈加冷肃··「就在平安夜那晚我的天,你不也去了么打从你莫名其妙不见踪影后,我就待在会场跟西蒙聊半会天。
后来我喝了杯酒,就醉了,只好循着暗巷独自回家......啊那时还碰上一起无比惊险的抢案幸好没事」他高声说道。
那次经验实在万分危急,即便此时复述,仍让他感到阵阵心惊··但布兰登却突然打断他的话· 「不,艾伦,你记岔了,那分明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自语道:「——这太古怪了,你分明记得近期种种的无聊细节,却忘了......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你还记得你为何住院么」·艾伦看着他。
「呃,不就是......遇刺」·但这时他也愣住了·的确,如果遇见布兰登是数周前的事、此时他的身体也没别的外伤,那三天前他又是遭遇什么导致住院呢难道,这期间他遗忘了什么事,又或是因由某些原因,他的记忆产生错乱或重组·这时,他又突然想起罗恩警官——不是艾伦想质疑彼得前来探望的诚意,但他自认为跟彼得实在没有进一步交情,更没有让他牺牲难得休息时光的价值。
所以也许彼得就跟布兰登同样,只是想从自己这儿套问出有用的资讯也说不定··但是......又会是什么样的资讯呢·想至此,艾伦的思绪突然陷入一片空白,他不晓得自己卷入什么糟糕的事件。
突然间,他的脑袋开始刺疼,且状况比任何一次更要猛烈· 「我的天......」他蹲低身子抱住头,闷哼道·头皮的每一寸都像有千万根针狠狠扎着,他感觉自己即将在下一秒死去·布兰登垂着眉眼看他,沉默地站了一会。
垂摆在他身侧的双手张了又握,仿佛正压抑着什么浓烈情绪·半晌后,他才弯下身子拥住艾伦的肩· 「算了,我们回去再说吧·」空阔廊道里,布兰登拍拍艾伦的后背,低声说。
※·虽说「回去再谈」·但回去之后,布兰登却也没再深追问,而是返回他的,又或曾属于艾伦的房间,这几天来就这么静静待着··即便那道门没有真正落锁,但艾伦知道,那就象征布兰登所筑起的心灵防线,它屏蔽对外界沟通,更拒绝一切交谈。
所以整天下来,除了短短用餐时间以外,俩人并无交集··又过几日之后,连同隔壁西蒙家的白色封锁线也撤了·一时间,仿佛这阵子的紊乱生活又回归正轨。
为时三周的耶诞假期同样延续,外头阳光也依然明媚,艾伦与布兰登的关系,也似乎恢复以往的相处模式··但艾伦心理知晓,某些事物,终究在这日月推移间悄悄变质了,所以他知道自己无法永远缄口莫言。
譬如许久未见的西蒙,他始终不知他的去向,但潜意识告诉他,他的失踪与自己住院有非凡的关联··所以偶尔,艾伦会攀在窗口,望向西蒙的家,且一望就是小半天。
他总思索着自己究竟失落了哪些记忆片段,但那些片段就像凭空消失似的,不管他如何推想,也坚持不露半点行迹··终于,在耶诞假期的第十二天,艾伦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他想问清西蒙的行踪·所以端上餐点后,他也跟着在餐桌另一侧落座· 「所以,戴维斯才是你的姓么」他咬着面包,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这是他们这几天来的首次交谈,也是首次同桌··布兰登拿叉子的手微顿· 「嗯·」他回应道,头颅始终低着,浓密眼睫像是两副扇子在他脸颊晕出阴影。
巨大的手捏着相对小巧的餐具,继续大口地往嘴里送马铃薯条,直至塞进最后一口,他才鼓着两颊艰难嚼动·似乎想尽快这份的餐点··艾伦察觉出他的用心,也有些无奈。
他实在害怕布兰登会因此噎死,于是体贴地替他斟了杯茶·随后,他看向布兰登的耳鬓,静静地等待他的下文·从他的视角,能清楚看见布兰登的耳际有根根黑发直竖,与他下颔未完全根除的胡青相连。
它们显然与自己柔软的发丝大不相同,就如同它的主人那般坚韧刚硬,不易曲折··但等了半晌,眼见布兰登已经清完盘中食物,还是没半点交谈的意愿,艾伦只好深吸一口气,主动出击道:「好吧,文森特?戴维斯先生,你现在方便告诉我,为何你当初要隐瞒姓名了么」他说,边慢条斯理地解决自己眼下的食物。
他用余光暗自观察对方的表情,试图从那双海蓝色眼眸里,看见一分闪动的神色··其实真说起来,艾伦并不大确定今天的自己,为何特别咄咄逼人·毕竟他向来明白,尊重彼此隐私才是友谊经营的根本。
他不该像个该死的怨妇般,追逐着每个字尾严刑逼供·但他实在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又或说,他已经受够近日过分压抑的气氛,那使他的脑袋一团糟,几乎喘不过气。
仿佛所有人都清楚事件脉络,唯有他被瞒在鼓里,就像被关在《楚门世界》的屏幕,所有惊吓反应都是场可笑演出··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布兰登放下刀叉。
「我那时就是随口一说·艾伦,别告诉我你真以为会有人取这么愚蠢的姓柯尔克拉夫,像念咒语似的,我可不是巫师·」他拾过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而后朝着艾伦咧嘴一笑:「虽然不晓得这事是谁告诉你的,但我能准确告诉你,『布兰登』并非假名,而是我的中间名——最后顺道一提,我吃饱了。
谢谢招待·」他站起身,也没接过桌面的茶,预备转身回房··但艾伦却一把拉住他· 「这就是你的解释」他说:「你的名字是我仅知的一切,你欺瞒了我,你就打算这样一语带过戴维斯先生,我对你几乎一无所知。
甚至前些日子才得知你是个警察一名市警厅的警察」艾伦仰头看着他,咬牙切齿地说··他实在受够对方哄骗孩子的态度,那样疏离冷漠,充满不信任。
这个月以来,他们分明住在同一栋楼房,共同享用自己准备的食物,但布兰登却始终像个完全陌生的局外人,划明界线,坚持不透露更多资讯或温暖·让反复付出关怀的自己像个傻瓜。
想当初,他是感念布兰登的救命之恩,才半推半就地让他长居自己屋檐下,久而久之倒也习惯家里还有这么个大龄儿童需要人照应,每一分付出都无比诚挚··而近期有这么多死亡案件,它们在艾伦周遭频繁发生。
当所有人对布兰登的存在提出质疑时,艾伦从未兴起一分怀疑,哪管布兰登愈加扑朔迷离的身分,也坚持着为他辩白·但是,直至今天,布兰登居然告诉他,原来连姓名这种东西,从头至尾都只是「随口一说」·艾伦实在无法再忍受这些了,他必须将话说清。
「听着,先生·我从没收过你的房租,也不是你的房东·我以为我们起码能算朋友,然而你却连姓名都欺瞒了我......布兰登,请告诉我吧,你到底还有什么是值得我信任的」他问,用力捉住布兰登的手,仿佛能将自己的挣扎心境透过温度传递予他。
其实要将话说这么白,这很伤艾伦感情·他一向不喜欢拿情份要挟人,仿佛所有情感都只是能被量化的数字·但眼前的男人实在怀藏太多秘密了,就像笼罩于佛格镇上空的浓雾那般。
当你侥幸地紧握自以为看穿的唯一真相时,才赫然惊觉原来一切仅是对方所虚构的假象,一个仅有自己深信不疑的假象·这种一摔就碎的信任,可远比被量化的情感要伤人的多。
听见艾伦后段半自问的对话,布兰登原本绷紧的肌肉这才逐渐松懈下来·他睁着那双坦桑石色的眼,里头映着艾伦诚挚的眼神·他努力分析里头所隐含的一切情绪,同时也感受握在自己手腕的热度。
它如此的灼热,不容质疑,就像艾伦给人的感觉般,总努力往旁人身上投注所有的爱·无论自己再如何躲避、故意视而不见,也无法真正拒之在外··所以,布兰登才始终不敢置信,前几日彼得所提供的资讯——那些来自于众多死亡案件的罪证中,隐约暗指着艾伦&#8231;沃尔顿即是最大疑犯的信息·#注:这是伦敦警察较他区不同的特征。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安插感情戏了XD,下章开始我会加重着墨于布兰登这个角色,谜团随着尾声将近,总算要慢慢解开了~· · ·第24章 小酒吧与死者五号(4)·多年前,布兰登曾在遥远的首都落居。
那是个长期被阴影吞噬的土地,街道中总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浓雾,仿佛数以万计的古老怨灵在那千年盘踞·由于时常下雨,所有朴灰建筑的每道砖缝都挟带着潮渍,似乎待久了也能将人的生存念想闷发霉。
所以待在那儿的几个年头里,布兰登无时不刻耳闻那些自杀案,它们时常相距他的住所不过几条街·甚至偶尔是他熟识的人··因由如此,在那段难以解构的年轻岁月里,布兰登无时不刻都诅咒着这块被荆棘缠绕的死地。
每早一睁眼,他不确定这天会否又是另个悲惨开端,也无法在满城阴影里找到希望·久而久之,他也连带厌恨将他拴绑于此的母亲·或者进一步说,他认为自己并非期望所生,又何必降世遭罪。
意识这点,布兰登于是开始放逐自己,从小学五年级至中学期间他几乎流连在街头,他与一帮上不得台面的角色厮混,缺钱就上街弄些钱,后来还一度染上毒瘾,进过勒戒所与信仰中心无数次。
这种行尸走肉的生活,布兰登原以为漫无竭尽之日·直到那年,他面临人生的重大转捩点——他母亲的死亡··她向来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即便今日,布兰登仍这么认为。
他从来不确定她的身分,那些不同的男人总叫她不同的名讳·偶尔她是风情万种的蜜雪儿,有时是孤芳自赏的莉莉,有时是妄自尊大的凯瑟琳,或者更多面向的她·布兰登想,对她而言,那些名字也许就跟穿戴即丢的奢华衣物,并无不同。
所以直到站在她的冷清葬礼前,布兰登才知道她的真实名字:费丝&#8231;怀特·一个象征希望的词汇·如此朴实无华,并且令他陌生·生涩到连短短几个字母,布兰登还得足足看了好些日子,才能真正将它烙印在心头上——即便他的母亲自始至终,从不给予他近身叫唤的机会。
所予他的最后印象,也不过是那一夜里的冷淡一瞥,而后就是几天后,她拴紧在悬梁的发臭躯体··唯一血亲凋亡的这年,布兰登年仅十四岁··正值春光正好的少年时期的他,飘漫空中的那袭白色裙摆,却将他的世界蒙上一层无法穿透的灰。
·能遇见费尔普斯先生,约略是布兰登此生最幸运的事··弗雷格&#8231;费尔普斯,也是吉儿的父亲·他是布兰登的中学时期的数学老师,从见到布兰登的第一眼,就坚信布兰登拥有非凡天赋(虽然他从未细说是关于何种方面),总不惜给予布兰登极大的鼓励与启发。
在布兰登失怙的这段艰难时期,也是他与他的夫人不遗余力的接济,布兰登才有勇气挨过·所以后来的那些日子里,大梦初醒的布兰登主动切割过去那些狐朋狗友的联系,努力忙碌工读,并在后来选填志愿时,报考了警察学校。
得知上榜的那天,布兰登非常兴奋·因为他很清楚,也许唯有自己努力生活,才是他回应弗雷格的唯一报酬·所以此前,连同准备考试的这段时间,他故意不与费尔普斯一家人见面,希望能用自己破釜沉舟的决心,换取一个巨大的惊喜。
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但那天当他拿著录取通知,快步来到费尔普斯家门时,他却发现那栋偶尔他会串串门子的房子,居然早已人去楼空·不过时隔三月,铜色建筑的每扇窗子不再点亮任何一盏灯,温度冰冷的如同与其他栋首都建筑无二,濡湿的每道砖缝都像是哭过。
可意外的,布兰登并没有感到多大沮丧——当然,失落总是多少有些,但他已经不轻易丧失希望· 「那些杀不死我们的,将使我们更坚强·(#注)」每当他遭遇困挫时,他总会想起失去血亲下着倾盆大雨的那晚,费尔普斯先生的坚定语气。
致使他每回想一次,就感到充满能量·此后不再有事情使他畏惧,或者摧毁他的心房··再度遇见吉儿,是个极为凑巧的巧合·它源于一个不算好的起因。
那已经是他进入市警厅后的事了,那算是他人生的另一重大低潮·进入市警厅的那些年,他随着部门的派遣,潜伏各地执行秘密警务,却不料在那次任务中误击一名高中生,自己也遭受枪击。
虽然对方并无生命威胁,但对一名特殊部门的优秀警员来说,这无疑是个巨大且致命的疏误·于是他接受精神评估,显示其短时间不适合就任,再衡量他的身体状况,惩处批示下来,布兰登被留职下放,等待之后的再考鉴。
至于下放地点,正是那所名不见经传的佛格镇地区警局··起初,布兰登无法谅解国家予他的回应,毕竟他是因工受伤,这种作为像是抛弃一颗受损的螺丝钉,从根本否定他过去无数次出生入死的价值。
形成的打击自然不是一般大·于是任职佛格镇警员的那段时间,他开始酗酒,抽大/□□,消耗老本及生病沉浸在醉生梦死的世界里,数个月来拒绝上工··一时间,布兰登仿佛又回复以往青春期迷惘的日子,连他的唯一相处良好的同事,警校时期的学弟彼得&#8231;罗恩,提着晚餐告知他被暂时停职惩戒时,他也只是无所谓地笑笑,继续往嘴里栽倒白兰地——反正对他而言,事情无法再糟。
没什么比知晓吉儿&#8231;费尔普斯就居住此地,自己却因被市警厅流放、没有脸面与之相认更糟··注意到艾伦&#8231;沃尔顿,是在一起死亡案件中··那晚他难得失眠,于是起了大早在镇上走走,想借机甩脱梦里那袭飘荡的白色裙摆,晚点顺道去超市弄点酒,更是一举两得。
但不知觉间,他竟走到佛格中学路前,几辆警车停在门口,那再度勾起他被流放的糟糕回忆·但在转身之前,他看见彼得恰好也在名列其中,彼得告诉他,里头发生一起女学生自杀案,成因有些古怪,也许布兰登能跟着他们一同瞧瞧,顺道给予一些专业意见。
其实到了现在,布兰登早已遗忘那名死亡学生的名字,但他却始终记得初见艾伦的模样·那是一张陌生面孔,这是布兰登的第一想法·他来这座小镇一年有余,也以他过目不忘的本事曾翻看过小镇人口名册,却从未见过这个人。
他的模样有些苍白,不算特别年轻,但那双碧绿眼眸很清澈,仿佛永远闪烁着对未来的梦想与憧憬·可布兰登总觉得有些古怪,这样的明亮眼神,似乎不该出现在这座遗失前景的荒僻小镇,在这它显得过于虚假,且不切实际。
于是他下意识地记下这双眼·以及,这双眼的主人··再次见到艾伦,是在布尔先生的白杉酒吧·布兰登习惯从这儿拿酒,布尔总有些从私窖来的好货。
谁晓得在这平凡的夜晚里,他居然让他遇见艾伦——那双当时令他记忆深刻的眼眸的主人·甚至还在这,目睹他发酒疯揍人的凶悍模样··这无疑是个新鲜的体验,看一只总行止温文的猫变身为凶狠野豹的过程,这勾起布兰登的好奇心。
于是他结完帐尾随在艾伦身后,想看看一路摇摇晃晃的他能否顺利抵家·谁晓得,好事坏事竟在这晚让他碰全,又恰好让他撞见一起持刀抢劫案·即便对国家早失却希望,但几年警校训练已然深入骨髓,不妨让他产生粉碎凶手脸蛋的决心。
于是一见状,布兰登下意识提起速度冲上前,预备给那该死的家伙一拳·不过酒精与大/麻还是起了一定作用,致使他的反应大不如前,不注意稍一幌眼,竟让人给跑了。
他只好边咒骂着,先接住倒在怀里的那副躯体·许久未接触的人体温度十分温暖,拥在怀里有种久违的心安·但随即在月光下,他发现艾伦额头竟有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于是一时脑热,又将艾伦接回那罕无人迹的住宅照应了。
之后几天,惊觉自己战斗能力大幅降低的布兰登,察觉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于是他开始戒除药品,同时逐渐压抑对酒精的需求·而另一边的彼得,见自己视为偶像的学长终于拾起精神,也感到无比欣慰,仿佛布兰登的复职指日可待。
但野心大的布兰登并不仅是想复职——如果让他一辈子待在这毫无前程可言的小镇,简直让他生无可恋·这小城镇装不下他的庞巨野心·他要的是市警厅里原属于他的位置。
他曾是特殊刑事部的重要警官,也只能是特殊刑事部的警官·他现在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一个能够破获大案件,证实自己能力的契机··所以,他终于发现这座小镇还有些许存在价值,关于一起可疑的连环杀人案。
他可不像那些怠忽职守的区域警察,他老早发现那些似乎无关的自杀案里,所存在的某些不明显联系·而后,他又注意到,那些显示在佛格镇唯一当地学校的新进教师,艾伦&#8231;沃尔顿的怪异之处。
因为将关系网一拓展开来,近期所有死亡案件全环绕在艾伦四周发生——至少在这家伙入驻之前,这座小镇还不至于这么糟糕·再想起记忆中那双眼眸吧,它澄澈的如此不合理,更坚定布兰登查明一切的决心。
至少他很肯定,凶手势必与他有所关联·于是他动用私情,让彼得利用警网搜索艾伦的相关资料,同时自己也接近艾伦,进驻他的住宅,企图从他的生活轨迹寻找一丝蛛迹。
·但与艾伦的近身相处的这阵子里,让布兰登怀疑起自己当初的判断·这位可疑的新进教师,不仅表现与凡人无二,脾气与生活习惯甚至不是一般好。
他生活规律,有责任感,且将布兰登这不速之客照顾得无微不至·这样贴心的他,让布兰登想起一位故人,费尔普斯先生——打从布兰登振作后,第一件事就是向彼得询问弗雷格的去向,而后他也得知,弗雷格亡于那起车祸的消息,这令他感到由衷悲意。
而眼前的艾伦就与弗雷格同样,他们都是那般富有爱心,并且极有耐性·即便被折腾的非常疲累,也顶多苦笑着表示无奈·这让布兰登感到极度亲切感,原本冰封的堡垒也逐渐溶化。
偶尔躺在沙发上,他看着艾伦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也会不禁想着:或许就在区域警局当个小警员,平淡的过完这辈子也不是坏事··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直到,他们面临西蒙皮尔森的死亡。
并且祂的死因以及所有周边罪证,无一不指向艾伦&#8231;沃尔顿——他的室友,他的朋友·他那令他产生依赖,并心生钦慕的美好灵魂··#注:What Doesn't Kill Me Makes Me Stronger.--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简略交代布兰登的背景。
叙述他的心路历程,也为整个主轴做侧面解释下章会写到俩人的感情进展·再打个小广告:如果你对这篇文也感到一丁点兴趣,请别忘记收藏或留言支持有空按下收藏作者更好~~某花就在这儿等待大家圈养 \(^o^)/· · ·第25章 小酒吧与死者五号(5)·西蒙&#8231;皮尔森的身分存在许多疑点,这是布兰登许久之前就察觉的事。
当他还在市警厅的那段日子里,曾在重大通缉犯的名册知晓西蒙的名号·这也是在他第一次见到西蒙时,之所以有些惊骇的原因——他没想到这屡屡犯下重案的家伙,竟有不改姓名的勇气。
所以根据西蒙那些罄竹难书的案底,起初布兰登也怀疑那些命案是由西蒙所犯·因此,他去过西蒙的「小天地」几次,也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古怪收藏·但由于多疑善虑的老毛病,布兰登并没打算即刻揭晓他的罪责,只是压抑着怀疑,继续搜罗资料,期盼能一次中的。
直到最后,西蒙以死亡证实,他的功夫全是徒劳··人是死了,真相却仍待厘清·继西蒙死后,这顶疑犯帽子又转扣到艾伦头上——至少明眼人都能看出,西蒙的死,与唯一在场的艾伦绝对有脱不了的干系。
且再根据彼得提供的检验报告,西蒙被拧断的颈部皮表,有与艾伦相合的手指轮廓·同时法医也研判,以当时艾伦在床上的角度,确实有极大机率造就创口的形成轨迹。
但虽说如此,这些假设还是存在部分疑点的·譬如,他们也检测出当时已呈现昏死状态的艾伦,体内其实被注射了松弛剂与安眠药等药品·并且剂量之高,应当让艾伦不该有一丝反抗可能,更别说要他击杀一名成年男性。
种种矛盾之处,都让布兰登百思不得其解,更难从中理出头绪来··自那场不愉快谈话后,转眼又过了两天·这两天,俩人也不算好过·至少布兰登能明显感知艾伦的不满,因为他再没在餐桌上看见荷包蛋以外的食物。
而从布兰登发白的脸色,我们可以获知,这将成为厨娘艾伦史上最有力的反击··所以,说是为了许久没派上用场的凋敝味觉也好,或者自己欺瞒在先的前朝旧恨也罢,布兰登决议先退一步主动示好。
于是这天,他难得勤奋,先是花了点时间将卧室稍做整治,以确保里头不再萦绕烟酒臭味,又趁着艾伦出外买橄榄油时,使用警校学来的「毁尸灭迹」清扫手法,将整间屋子打点的一干二净。
也许是特别满意自己的做事效率,自信心过度膨胀的布兰登似乎开始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于是在扔完垃圾之后,他将眼神往旁凌厉一瞥,看向厨房的锅炉——就他印象中,平时艾伦做饭的模样似乎挺轻而一举他摩挲下巴思索道:既然自己如此天才,弄一顿像样的晚餐总该不是难事。
所以,这就是艾伦返家时,看见厨房被弄得一团糟的原因··冰箱被翻空、报废食材漫出垃圾筒便罢·他完全无法置信,流理台里那些焦如黑碳的破铜烂铁,竟是陪伴他多时的厨具好伙伴而再连系桌上的炒蛋,艾伦就能大致猜出这混乱状况的成因。
但最气人的还不只这些,可恨的是那造就一切的该死祸首,居然还悠闲地坐在桌前、感觉良好的准备邀功先别说别的,难道桌上那盘炒蛋该是绿色的么·「布兰登,天杀的......你又干了什么好事」艾伦低头说道,被棕发掩住的额角有青筋浮动。
沉溺自己世界的布兰登当然没察觉艾伦的怒气,只摆出一副「我早知你有此一问」的表情,愉悦应道:「没什么,我总在各方面展现极高天赋· 」他傲慢地说,并将炒蛋往前一推。
他以为艾伦是在夸奖他·他已经习惯大家的赞赏,这次也不例外··但布兰登显然想错方向·艾伦不仅没打算夸奖他,简直想将他碎尸万断·他瞪着布兰登,心道自己实在受够这自恋狂、惹事精,除了把自己生活搅得一团乱以外,根本一无是处的生活白痴·终于,感受艾伦投来的凶悍视线,布兰登即便再迟钝也察觉出那似乎与自己预想的感激或欣慰之情不同。
何况,他也不是迟钝的人,很快就发现自己酿了大祸·这时,恰好,宁静滞涩的气氛中,一只苍蝇悠悠地停在那盘青绿的诡异炒蛋上·俩人看着它磨磨蹭蹭地吃了一口后,很快的,再也飞翔不能,翅膀振了两下,痛苦地倒在盘子边抽搐。
顿时,艾伦眼神凌厉如刃,再度射向某人的小心脏··看着对方的凶恶表情,布兰登眼睛眨巴眨巴地· 「呃,晚上我请你吃饭吧」他说,选择装无辜,衔着一抹略微尴尬的笑。
他深知自己再不找回场子,未来几天恐怕连荷包蛋也别想吃了·但凭着布兰登随兴且邋遢的生活习惯,以及狭隘的交友圈,他琢磨再三,还是带着艾伦来到布尔先生的地盘,也是俩人第一次的见面地点:那座白杉酒吧。
听见这个提议,去过两次的艾伦很清楚,酒吧菜单里其实没提供什么正式餐点,仅有一些简单的下酒菜·但布兰登似乎很自信,以自己与布尔先生的酒肉交情,绝对能换得几片果腹用的披萨。
艾伦怎么也拗不过他,虽然不予置评,还是给布兰登最后一次挽救机会——当然,家里那些形同焦碳的锅具只是暂且摆着,晚点还是得刷··布尔先生的酒店距离宿舍有段距离,从学校徒步过去还得二十多分钟。
所以,为表示道歉诚意,布兰登难得体贴地拦了台计程车·俩人坐在车里,观看窗外笼着夜色的街景,偶尔聊个两句,几分钟后气氛倒也没那么僵滞了··这是圣诞假期的第十四天,算来也来到一月中旬,尚未到北方正式回暖的时候。
阴郁天空飘降着稀疏雪片,朦胧月光映在上头,泛着青色萤光·它们在空中浮荡着,乍看带有一股幽异魔性··经过一个街角时,艾伦突然叫住司机· 「嘿先生,麻烦靠边稍停一会」司机被吓得不轻,赶紧将方向盘左撇急煞。
待车轮一止住,艾伦便即刻开门往后走去·留下车里不明就里的布兰登,皱着眉头跟着往后看··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只见距离七公尺远的门阶处,坐着一个女孩。
她有着一头漂亮金发,长得几乎能盖住她的全部身子及表情·单薄的身形仅穿着一件白色薄洋装,垂头抱膝的模样看来楚楚可怜·艾伦正脱下自己的大衣,罩在她身上。
他似乎对她说了什么,但她不接受,将大衣丢还给艾伦,转身又跑了·艾伦望着她的背影原地伫立了会,半晌后才往车子走来··布兰登不确定艾伦与那女孩的关系,也不想多问。
他原以为以艾伦孤僻的个性,大概很难主动谈及此事·不料艾伦倒是主动开口了· 「那就是布尔先生的女儿,我们学校的学生·」他解释道·并扬了扬大衣,在狭窄空间里重新套上。
「哦......也许我们待会得告知布尔,让他劝她回家·毕竟附近连路灯都欠乏,要一个女孩夜行是挺危险的·」布兰登应道·他有些讶异艾伦主动对他坦诚。
但很显然,艾伦还是没将话说明的习惯,也不接下语,只是转过头沉默地看向窗外·布兰登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抵达酒吧时,布尔先生正转着白方巾擦拭那几只酒杯。
就艾伦的观察,布尔对这些细节似乎有异常的坚持,即便在场观众只有艾伦一人(布兰登那没有半颗艺术细胞的家伙自然算不得数),布尔还是把那些花招耍得完美无缺。
无论看几次,都是这般如梦似幻··所以一时间,艾伦是有些看傻了眼·他联想起第一次造访这里时,他也如同现在这般坐在吧台前观赏布尔先生的演出·那时陪同他前来的是西蒙?皮尔森。
还记得那时自己的心情可不若现在轻松,一心只晓得逃避西蒙的目光,局蹙地盯着布尔先生不放,险些错过一场有趣会谈··随后,他又想起同在那时,他们也谈到了莉迪亚——她是布尔先生的独生女,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也是西蒙班上的三年级学生。
但刚刚前来酒吧的路上,艾伦却看见她蹲守街旁无比彷徨的模样·她的脸上有瘀青,脖颈处还有来路不明的红痕......·这时,艾伦骤然感觉肩膀一沉· 「嘿布尔,莉迪亚最近还好吗」布兰登欺着他的肩膀在他右侧落座。
从艾伦的角度看去,恰好能看见布兰登的侧脸,他嘴边衔笑,态度十分自然,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但艾伦想起他的曾经身分——一名受过系统训练的警察,熟知一切拷问技术。
他怀疑布兰登是在套布尔的话··思至此,艾伦又隐约察觉了什么——譬如,布兰登是真的因为无处可去,才选在他的住所落居么现在想来,以布兰登的能力与手段,要弄个临时居处应当不难。
再连结布兰登过去的劣迹,他不确定他所知的布兰登,会否只看见他愿意展现的那一部分··艾伦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已经无法看清布兰登隐瞒在海面下的真实想法了。
偶尔他甚至不禁思索,布兰登在他面前的一切行为,会否跟他现在所做的同样,只是场具有目的性的逼真演出就如同住院期间前来探访的彼得所做的那般,种种看似巧合的举动,其实只是层层天衣无缝的安排·听见布兰登的问话,布尔擦拭杯子的手一顿。
「哦,她和朋友去首都玩了·」他说,并放下手上杯子,换了另一只,继续转着方布擦·他的动作如此流畅,此时速度更是快得让人眼花撩乱·仿佛,他只想借此遮掩眼底的惊慌。
所以不仅是布兰登,就连没受过讯问教育的艾伦,都能轻易看出布尔的古怪之处......毕竟艾伦才刚在路上遇到莉迪亚,布尔的说词不攻自破·艾伦突然想起当他劝说莉迪亚赶紧回家休息时,她那苍白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眼底深处亦有掩藏不住的恐慌。
这令艾伦不禁暗自质疑:究竟莉迪亚是真的不愿回家,或是恐惧回家之后,可能遭遇的人· · ·第26章 小酒吧与死者五号(6)·由于这点疑虑,心照不宣的俩人没在酒吧里待太久,寻个借口便打道回府了。
晚餐最后还是倚靠冷冻柜幸存的微波食品解决··所以面对厨房留存的残局,布兰登很有觉悟地卷起袖口、着手整理·这让被拱去客厅休憩的艾伦有种不切实际的感受——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何布兰登老爱躺在沙发了,原来用看厨房里忙进忙出的身影,是如此爽快。
待布兰登忙完后,时间已经来到十点多·对于布兰登今日的积极转变,奴贩艾伦表示很满意·于是他长手一挥,便召布兰登来沙发坐着··这时,电视正拨映影集,色调黑沉沉的,没几句台词。
身为艺术盲的布兰登看了十分钟也没看出主题,便站起身进房间拿几瓶美酒助兴·他轻手轻脚地将两只高脚杯放置桌面,为艾伦与自己斟了满盏··按理说,艾伦是不该喝酒的。
毕竟他前几天才办理出院,医嘱里也写明要他好生休养(虽然艾伦想了几天,还是没想到住院原因)·但此时艾伦感到一股难得清闲——确实,虽然许多事情尚未获得解答,可就像催紧的发条那样,他偶尔也渴望得到几分宽懈。
所以也许是想偶尔放纵,艾伦并没拒绝这次邀约·他爽快地接过那杯酒,仰首便一口饮尽·热辣的口感像要灼伤他的口腔,顺着食道汩汩滑下,几乎要在心脏熔出一个洞——他仰头半眯着眼,迷醉地持续感受这股灼热感,渴望这把火能将那些烦心事烧个精光。
「嘿,别喝太急,小心呛着了·」旁边,布兰登皱眉提醒道·他知道艾伦平时不碰酒,否则首次见面也不至于发酒疯·若艾伦因此被烈酒呛伤,那可不是有趣的事。
还好艾伦很快就缓过劲来· 「没事,这种感觉棒极了」他微笑道·虽然声音还有些嘶哑,但里头确实盛满欢欣之情·他迫不及待地捉起酒瓶,为自己再斟了一杯,也替布兰登补上一些。
他明白为何布兰登喜欢酒精了·这是能令人麻痹的瘾,任谁也无法抗拒··然而按他这种牛饮喝法,就是酒量极佳的布兰登也不堪折磨·但他能看得出艾伦心中愁苦,并希望能陪他排解忧愁。
于是他也不多阻挠,只是客随主便地一杯接一杯喝着·直到最后不省人事,直到所有酒瓶都干枯··恍惚间,布兰登感觉似乎有谁吻着他·那副躯体如此炽热,仿佛一颗&#8203;&#8203;恒星,令人依恋又唯恐灼伤。
他情不自禁地回拥着,用着像要把对方揉进骨子里的力度·津液交换是毒,饮鸩止渴却成为所需·随着时间滴答流逝,衣服一层层被剥离,俩人的赤/裸本能也彼此坦见。
·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说起来,要俩大男人挤在这座小小沙发,实在勉强了些·但正是这种逼仄感,更添几分刺激·布兰登伏在上头,轻吻着那双向往已久的碧色眼眸。
抬起头时,他看见那双总清澈的眼底正半挟着潋滟春/色,倒映自己的模样·他低喘着,再度忘情地啃吻上那只仰起的白皙脖颈,并一路向下吻·欲让那副诱人躯体的每一吋肌肤,都留存自己的痕�!ご耸钡乃辉偈苣切└盟朗录0怼�抛开那些成见,再丢开戴维斯警官的沉重身分后,他布兰登仅是一介凡人·他只想顺应本能,感受这难得的愉悦,耽溺在比酒更醉人的情/欲之中......·凌晨四点,半梦半醒间,布兰登感到有冷风迎面袭来。
他不耐地拉过毯子,将自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努力地塞进沙发缝隙——毕竟宿醉的感觉总是不好,他只想抱着脑袋浑沌睡去·但身后紧接传来的脚步声,却又令他不得不反射性地睁眼警戒。
黑暗中,他看见有道身影站在门边,它正轻手轻脚地阖起门·咿呀声响在空荡的房里回荡,如同古堡里百龄老妇的呢喃·说起来,它的动作不特别鬼祟,却有种说不出的幽逸,仿佛它根本不存于世。
但布兰登还是认出了它· 「嘿,艾伦,这么晚了你去哪」他揉着酸胀的眼,慢慢支起身,毯子从他身上滑落· 「呃,你......我们......你昨天还好吧」他不安地问。
此时看见自己的光裸身躯,他才迟钝地忆起昨晚的激情·霎时间,包括艾伦的破碎呻/吟及相关零星片段,瞬时萦绕在他耳际——这让布兰登不禁又起了些许反应。
可布兰登很清楚,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不确定昨晚的自己是否过分失控,这让他感到无比忧心·他希望昨天的意外插曲,不至于让艾伦将他扫地出门。
毕竟他可没忘了上回,不过是一句调戏,就惹得艾伦羞愤的一拳·那家伙总是过分害羞··听了布兰登的询问,艾伦也向他徐步走来··「没事,我很好。
」他说,语调很轻,尾音即刻便飘散在空中·他扶着布兰登的肩,缓缓屈下腰·借着稀疏月光,布兰登能看见他的脖颈有昨晚留存的星点吻痕· 「你昨晚表现很好,让我......很舒服。
」艾伦于他耳边轻声说·并微笑着,在布兰登的唇角落下淡淡一吻··而后也不待布兰登回应,他又飘着步上楼了·离开时嘴里像在哼唱着什么,显然十分愉悦。
但布兰登却高兴不来,因为对手走了,就留他与情/欲抗争·他只好恨恨地瞪着天花板,镇夜无眠··失眠这段时间,布兰登也不算一无所思·黑暗中,他反覆思索自己的过去经历。
包括那段蒙纱的童年,与艾伦相识的过程,以及昨夜艾伦的一切反应·最后它们在他脑里炼化成一首歌:「你看不见自己的真正模样,你所见仅是你的阴影(#注)......」和着艾伦离去前的呢喃,在他脑里反覆回荡。
※·翌日十点,被睡魔挟持的布兰登才缓缓苏醒··由于艾伦昨夜那挑逗一吻,以及宿醉本身的后座力,布兰登整夜都没睡好,翻来覆去竟折腾到将近七点才正式入眠。
稍醒这会,他喉咙干渴的近乎龟裂·所以即便没睡够,他也只好扶着额际离开沙发——当然,放缓速度还是必须的,力道过猛只会让他呕出一片汪洋··起床后,他便发现,不仅那股宿醉的晕眩感尚未消退,昨晚屈就小沙发更让他全身酸疼。
到厨房喝过水后,他又拖着沉重步伐前去厕所稍作洗漱·本来只想醒醒脑,后来又干脆洗了场澡·冲洗完毕,布兰登才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衣服似乎全搁置在二楼艾伦的房间——他可不打算再拾回地上那些肮脏衣物,那简直比不洗更令他恶心。
于是在腰际围了条浴巾,他又径自上了二楼·反正他昨晚已确知艾伦的心意,此时吻醒那迟归又晚睡的睡美人,也只是增添浪漫气氛·他甚至计画着也许待会能趁着风势,还能在床上再战几回合。
而说到迟归这回事,布兰登还是多少心存不满的——即便昨晚喝多了,但他一向自诩床上功夫惊人·以往同枕过的女人,也确实没个隔天还能轻松下床。
可谁晓得,艾伦这家伙竟是接连破了两个「戴维斯式」先例:不仅是他的第一个男性对象,也是完事不久,便能行走自如的第一人··但要知道,昨晚他们可足足持续两个钟头布兰登咬牙在心底低吼着。
虽然男人的体能多比女人更佳,但他实在不认为艾伦能有如此好的根柢·且再想起昨夜过程中,原本无比诱惑的艾伦突然崩溃似的哭喊,几乎严重到他以为艾伦后悔不做了(虽然他不认为男人的「贞洁」,能比象征自尊的眼泪更珍贵)。
还好,在自己「性致」流失以前,艾伦即时打住情绪,转瞬又勾缠上布兰登的腰,才让这美好夜晚得以往下延续··所以很显然,能从文弱书生变质成媚骨妖精,这只有一种解释:小小艾伦只是耐着生命危险勉强逞能。
所以一切行为,包括他半夜的若无其事,全是他欲情故纵的手段·思至此,自恋的布兰登心里也总算舒坦多了·果然,宝刀就是宝刀,即便许久未磨也不改锋利。
若上帝能再为自己增添一些「厨艺」,那他可真是完美无缺了他愉悦地想着,哼着歌敲敲眼前那扇门,然后便迫不急待地径自旋开门把——他又转了几次。
天杀的,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门把:这道门竟然落锁了·也许是察觉外面的鼓噪·这时,房里也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里头或许还掺杂部分物品倒地的声响,显然门后的某生物已经陷入疯狂状态。
这场混乱持续了三分钟,满脸乌云的布兰登才终于见到门板开一小缝·有颗棕色鸟巢从里头探出··「早、早安·」艾伦看着他,怯怯地道·也许是昨晚过度激情,他的声音还有些哑,眼睛也略为红肿。
「家里没食材了,你中午就在外头随便吃吧·」他说·一语毕,又迅速拉起房门··但布兰登却比他更快· 「嘿,小家伙,你身体没事吧」他问,并一把捉住艾伦预备关门的手,而后以身形优势侧身卡进那扇门。
进了房间后,他才看见艾伦仅穿一件T恤——尺码过大,皱褶明显,显然是自己先前胡乱收在旁的服饰·见情人穿了自己的衣服,布兰登的脸色才总算和缓一些。
「房里没洗手间,你清过『里面』了么」他蹙眉问,并另一手抚上艾伦的脸颊·温度果真有些发烫··感觉布兰登的碰触,艾伦不自觉地闪避着。
事实上,光聆听「身体」以及「里面」等敏感词汇,就让他陷入红色警戒,一把推开布兰登· 「我我我我,我自己能处理你你你你别管我了,先出去吃饭吧」可惜因为结巴过于严重,一点也不具威胁性。
·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哎,不带这样吧昨晚不都挺好的......」被推开的布兰登委屈的说··艾伦则依旧结巴。
「我我我我,我昨天喝茫了,根本没印象发生什么事·」他稍退一步,不料牵扯到某个部位,脸色略变· 「昨天的事就算了,你先出去吧·」他尴尬地红了脸,继续劝退道。
布兰登无奈地叹了口气·常言女人心海底针,这他晓得,可艾伦却比他交往过的女人更加·心思难测·昨晚表现分明极为热切,转眼又将自己拒之在外,这算什么状况布兰登不由得心头一惊:难道,艾伦昨晚真只是酒后乱性,现在酒醒了,就想对自己始乱终弃了·没被甩过的布兰登思绪一阵错乱,从此跌坠「自我否定」的漩涡。
但在正式跌坠深渊之前,他又想到半夜时艾伦于他唇角落下的那一吻,以及那些毫不讳言的「夸赞」·他实在不认为这也属于酒后乱性的范畴·毕竟,艾伦那时看来非常清醒。
而身为刑事部的一员,对于谜团他带着本能性的仇视·所以在离开之前,他想先问清此事··「先别急着赶我走,艾伦·」他皱着眉,正色道:「我不晓得昨晚你有多醉。
但我得诚实告诉你,我是认真的,所以那件事并非意外——再说,你半夜回来不也说我表现挺好的难道这些事你真的完全没有印象」他反诘道。
虽然说法有些直接,但他想问清这状况·他可不想第一次心意萌动,就被当作一夜情对象踢往一旁··艾伦倒是错听重点· 「你说,我昨晚又出去了」他惊骇地睁大眼睛。
「我的天,我昨晚又出去了......」他不敢置信地复述,仿佛他真对自己的夜半行径毫无印象·且这状况并非首次发生··布兰登皱着眉头看他,无法理解艾伦的反应。
也许是发烧的关系吧布兰登想,毕竟今日艾伦的行为毫无逻辑·这时,恰好楼下电话响了——前几天闲着无聊,他便把那台座机修一修,没想到今日真有人打来。
「你先去浴室洗个澡吧·若是待会需要『帮忙』,喊我一声,我会协助你·」他微笑安抚道·扶着艾伦的肩,他轻轻吻上他的前额,便下楼接电话了。
但布兰登怎么也没想到,两人刚萌芽的关系,就在这通电话走上歧路··身在现场的彼得罗恩,公器私用地拿着案发地点的话筒低声说:「嘿老兄,我想你得来一趟——查理&#8231;布尔死了;且这两天我又查到一些新信息,你铁定很感兴趣......」·作者有话要说:·噔啷,进入最终章· · ·第27章 天堂口与死者六号(1)·昏黄灯光映照在平铺绣花地毯的漫长回廊上,一双高跟鞋行走其中。
于宁静无人的夜里,它的鲜红色泽显得尤其妖艳·赭色细长鞋根犹如两根木桩,深刻扎进地底开出血色的花·偏偏步伐又是如此轻缓优雅·它先是经过狭窄回廊,又顺着楼梯拾阶而上,最后拐一个弯,停驻在一道木门前。
看着门上镶刻着「镇长」的金属名牌,米兰达&#8231;莫妮卡站了许久,才将门咿呀推开··「听闻你找我,迪伦」她微笑着,带着一丝难得娇媚,向办公桌前的人问候道。
虽然风采依旧,但从那略为凌乱的发丝,仍能看出她的风尘朴朴··事实上,她也确实刚从首都驱车赶来·即便一路车速飞快,仍耗费她将近六个钟头的车程——由于最近举办的品牌服装周,她特意在耶诞节一早就前往首都,预备享受她的美好假期。
谁晓得天有不测风云,昨晚一通急电竟又将她紧急召回··电话里,镇长杰森&#8231;迪伦用词含糊,只说耶诞假期间她的学校出了状况,希望身作最高管理者的她能回返坐镇——而依据他们十多年的交情,米兰达很清楚,镇长不会无故提出这类要求。
况且,就算真的不是要紧事,看在最大金援者的难得要求上,她也片刻不容怠慢·于是这是清早,她便挥别那座树林,提前赶回替她的小树灭火了··为尽快理出头绪,一抵达佛格镇,米兰达便先去警局询问。
那时,彼得&#8231;罗恩恰好在局里整顿资料·神色有些古怪的他告诉米兰达,当她不在的这段期间,先是发生西蒙&#8231;皮尔森的意外逝世,而后又是莉迪亚&#8231;布尔的不幸遭遇。
对于西蒙的死,米兰达感到惊诧万分·毕竟共事多年,好歹存些朋友情分·她为他的早逝感到诚挚惋惜·并在询问大致死因后,为他祷告数分钟·随后才问起莉迪亚的现况。
说起莉迪亚的事件,其间周折之繁复也令彼得不禁摇头——昨日清晨,他们接获居民通报,有个女孩在屋里崩溃惊叫,唯恐遭遇不测·于是警方赶紧前往并现场破门而入,在二楼的晦暗房间里找到莉迪亚。
那时,她正缩在床尾瑟瑟发抖着,四肢皆被绳索捆缚住,头部及衣襟有大量血迹·除此之外,衣衫也破碎凌乱,单薄身躯遍布着瘀青与吻痕·看见这一幕,大伙心里有数,已有不少人咒骂出声。
随后,他们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帘幕后,有道狭长黑影兀自摇曳··查理&#8231;布尔身着白衣悬吊在窗台的横杆·瘦削的脸庞因脖颈被绳索紧勒多时,而显得青黑发胀。
浑浊而褪色的棕色眼珠突出,有大截肿胀的舌头坦露在外头,乍看就像堵塞一块粉色海绵·并且由于玻璃窗没关,随着每次窗帘扬起,他的躯体便会沐风摆动·素色白衫擦过窗帘,发出沙沙声响。
就好比一棵枯瘦的杉树,于凛冬季末消磨最后的生气··将莉迪亚与布尔的遗体送离后,警官们便着手搜罗整栋房子,试图找出布尔自缢的原因——虽然他们偶尔也在白杉酒吧聚聚,但布尔平时阴冷寡言,大伙并不清楚他的为人。
可惜搜查整整两个钟头后,很不幸的除了那些数不清的酒品珍藏以外,他们一无所获,更别说是遗书等等有用之物··但只要是稍有思考能力的人都能明白,布尔先生的死,绝不仅是自杀这么简单。
虽说当初妻子的死对他打击颇大,但那已是十年前的陈年旧事,无法构成动机·再说,眼见莉迪亚被捆缚住的糟糕状态,便能知晓那狗娘养的家伙正打算对他的亲生女儿下手,自然没让煮熟鸭子放飞的道理。
其实,米兰达抵达的时间也算赶巧,那会彼得才从医院探访完莉迪亚,对她的状况算是略有了解··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基本上,莉迪亚身体并无大碍,唯有心理受创得较严重。
毕竟,她不仅差点惨遭父亲毒手,还目睹父亲陈尸在自己眼前,且因身体被捆绑无法挪动,被迫与尸体同处数小时·这对任何人都是难以承受之重··但以这类型案例来说,莉迪亚算是表现极好的了。
她原先就认识彼得&#8231;罗恩,即便他刻意卸下警装,她仍聪颖地猜出他的来意——询问昨日的案发过程·所以她让彼得直问无妨·并在谈话间,提供了些还算有用的线索。
譬如,她从小便常遭受酒品不佳的布尔骚扰及恫吓·甚至昨日,也就是布尔遇害当晚,还是她的十八岁生日,而她却差点失身于他··她说,在那个悲惨的夜里,喝过助兴酒的布尔才坦言:原来早在一年前,他便谋划要在今日夺取她的初夜,继而完成她的「成年礼」。
但莉迪亚并不晓得事情怎会演变至此,毕竟她再如何厌恨他,也从未想过她的亲生父亲,竟会这般吊死在自己房间,并且毫无征兆··可惜的是,莉迪亚告诉彼得,她实在不清楚案发经过。
因为早在企图挣脱布尔时,她便由于头部撞击床脚而不省人事了·后半夜的事她毫无记忆,只晓得不久后醒来时,就见布尔在相距自己八英呎的地方瞪着自己。躯体随风款摆、却再无声息。·听完这些骇人消息,即便是米兰达也十足震惊·从警局前往镇长室的路途中,甚至现在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她仍反覆思索着生命的无常以及脆弱......就如同她曾切身感受的那般··思至此,她略一屈身,打开了左下方的抽屉。
抽屉深处放置一只木盒·它的款式陈旧可做工细致,上头嵌刻着满满的祝祷经文·她伸出手,轻轻摩挲那木盒表面,以圆润指腹感受上头浮突的纹路·仿佛想藉由此行,将自身的温度与思念,传递予此生最心爱之物。
「——许久不见,米兰达·」突然间,有道低沉嗓音在门口处响起·这让浸□□绪的米兰达被吓得全身一震· 「哦,下午好·梅格,艾伦。
」赶紧将木盒摆回抽屉后,米兰达微笑着起身· 「抱歉了,让你们这么晚过来·这次回来得急,没来得及带伴手礼·」她自嘲着说,并走出桌后,逐一轻搂过梅格&#8231;杜里斯与艾伦。
「别说礼物了,那本属你的假期,实在不该扫你的兴......是镇长让你回来的吧为了西蒙与莉迪亚&#8231;布尔的事」梅格蹙眉问。
她也是昨日才从镇长那儿得知西蒙与莉迪亚的事··对于西蒙的死,她心里委实不好受·她原本就不真心讨厌那小伙子,此时更夹杂著名为自责的情绪——若是当时她能更坚定地否决那场晚会,或许,西蒙那小子还维持着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与大伙一同开会。
而不是像她多年前那不听劝的女儿,就这般永远迷失在失色的夜中··察觉梅格的低落情绪,米兰达轻轻牵起梅格的手· 「没事,梅格·」她安抚道,拍拍梅格的手背。
「人总难逃一死·除了神,没有人能阻却谁的生命进程·」米兰达说,希望能给她一些力量·因为就如她所言,天底下唯有神能裁决人的价值与期限。
况且米兰达实在害怕梅格会过度自责,她可不希望再失去任何一名伙伴··所以她又拉过梅格的手,并示意艾伦一同来沙发区稍坐·她先替他们各斟上一杯热茶,便开始执行这次的临时会议——米兰达能看出梅格今日状况不佳,也不打算拖延太长时间。
简要报备从彼得那儿问来的事件经过后,米兰达便直接向他们征询意见,关于开学后的流言如何制止,以及教学人员的调度问题··总会议算来,还不到十五分钟·桌面的茶还尚有余温,米兰达便让他们回去歇息了。
临辞前,她还特别嘱咐梅格记得仔细休养,并表示自己会承担着处理一切——她非常明白,看似冷面心肠的梅格并不如表现坚强·毕竟玛莉莲曾是她的全部,失去她的当下,便已将她的灵魂掏空。
从此千疮百孔的心再经不起一丝打击,再多武装也只是佯装自己不受损伤··所以,各持烦恼的米兰达与梅格,并没看出艾伦的异样··原本就习惯旁观的他,这一刻更是愈加沉默。
因为他还在思考查理&#8231;布尔的死亡·它就像之前那些事件同样,是他早已明确预知的事——虽说与布兰登发生关系那晚,他已向布兰登间接承认有梦游的毛病。
但他所没说的是,其实那一夜里,他还做了一个梦··静谧无声的夜里,艾伦梦见自己处于一个陌生且晦暗的环境·有道黑影持刀矗立在房间中央·细巧而尖锐的刀锋反映月光,带着一抹蓝,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森森寒意。
那人摇头晃脑地哼着曲子,低头似乎正认真捣鼓着什么——突然间,刀面反映了月光,恰好照在那人脸庞·艾伦总算看清那张脸了:原来那是白杉酒吧的老板,布尔先生·此时,布尔正手握刀柄,隔着裤管往左大腿刻划,并且神情专注的近乎虔诚,仿佛正执行某种极为神圣的仪式。
鲜血不断自他大腿涌出,瞬间染红了白色裤管显得触目惊心·但他却像感觉不着痛似的,嘴边依旧衔带一抹不合时宜的笑··然后,艾伦看见「自己」走向了他。
直到相距仅两英尺远才停下脚步·没来由的,艾伦能感觉「自己」似乎很愉悦·因为「他」的嘴里也哼着歌,曲调与布尔极为类似,但旋律显然明晰许多——艾伦记得,许久之前总有个女人时常哼着这首曲子,哄他入睡......·——但她是谁呢·——而我......又是谁·正当艾伦思想陷入囹圄时,那方的「表演」也进入□□。
艾伦听着「自己」愈见欢愉的哼唱,布尔也攀上了窗台·他窗帘绳索一圈圈地环绕自己的脖颈,而后狼狈一跃——最后,祂就像颗奇异的果实般,歪首垂吊在窗台边。
直至死亡,那抹笑容皆未自布尔脸上消散·且就像刻意经营似的,祂甚至因脸部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龇牙裂嘴,像极了做工粗糙的恐怖娃娃·但无论这副表情多么古怪,也得永远僵滞在布尔脸上了。
连同祂的性命,也在这个悠悠雪夜里一瞬冻结··这幅骇人景象,想当然带给艾伦极大冲击·所以直到被布兰登的敲门声吓醒时,艾伦仍冷汗涔涔、惊魂不定。
他拉开门,看着门外的布兰登,脑袋还如同浆糊般混乱·再加上前一夜的温存,种种复杂信息一时间全堵塞在他的小小脑袋,令他陷入短路蓝屏的窘境,继而无法回应布兰登的心意。
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其实真要问,艾伦也不确定自己对布兰登的想法·他只晓得此刻的自己,实在受够那些梦·与其说是预知能力,它们更像某种古怪诅咒,并由一宗宗死亡事件强调它们的真实性。
艾伦实在恨透自己的卑渺与无法防范·这让他感觉像个帮凶,无情目击,什么忙也帮不上·这些该死事件对他而言,才是真正的当务之急·权衡之下,他只能先歉疚地将布兰登的感□□摆往一旁了。
·但说又回来,自己为何会有这个能力呢艾伦烦躁地思索着·又或者更进一步说,他甚至暗自质疑,一切是否仅是梦境这般简单·继西蒙的死亡之后,艾伦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与行为等等,似乎愈发无法掌控。
甚至住院期间,他还从护士口中意外得知自己有梦游的习惯·仿佛体内有个陌生灵魂正在苏醒,挟带着亟欲毁灭世界的欲望在他体内狂肆叫嚣·而他除了竭力压制以外,竟也别无他法。
但他其实也清楚,这番努力到头来或许仍是徒劳·就像他始终无法遏止那些扰人幻境一般,只能依随宿命的走向,最终在这场无法挽回的灾厄中分裂成片··此外,经由这段时间的沉淀与思索,他也发现这些死亡事件似乎有个共通点——祂们不仅都是自己所熟识的人,也是以往偶尔想起这些人时,会兴起「这种人不如死了算了」的想法的对象。
意识到这点,更让艾伦陷入真正的恐慌·因为那些事件终于被隐约描绘了出轮廓,且显然与自己切身相关·无论这个臆测是否得到证实,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让他无比畏惧。
就像背着千斤重的秘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突然间,艾伦很想找个人谈谈,并且必须是一个能够拯救他、将他拉出深渊的对象·一个他能信任的人。
他将倾诉自己的感受,毫无保留地坦诚一切·至于这个人选,有个名字第一时间浮现他的脑中·毫无疑问的,那即是布兰登&#8231;戴维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处。
」离开校长室后,空荡回廊里,梅格忽然说道··此时,他们俩正并肩走在前往教学楼出口的路途上·刚回过神的艾伦只不明就里地偏头看她,等待下文··梅格也瞥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也有自己难以逾越的坎·而我的疮疤想必你也听说了,正是我的女儿,那十七岁便已夭折的可怜孩子·事实上,即便是米兰达也有她无法处理的窘迫困境......我原以为聪颖如她已经熬过那段苦日子,直到方才看见她仍留着『它』时,我才知道,原来她也只是把伤口掩藏着罢了。
」·梅格语调缓慢地说,低沉声线像是一台老旧纺纱机· 「所有事物皆不会凭空消失,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许多东西你愈是想压制,它便愈是沉积,而当它再次浮出表面时,只会带来无可比拟的毁灭性伤害......」她垂首深思,最后话音近乎低喃。
「『它』」艾伦出声问道·他想起刚进门时米兰达慌张收起的那件物事· 「您指的是什么呢,那只木盒么」他问。
虽说并不真的好奇米兰达的私事,但由于学过心理学,艾伦晓得梅格是想借着开解自己,继而与她过往不愿承认的「阴影」对话——能跨出这一步,对鲜少与人敞开心胸的梅格,是尤其好的事。
至少在走至门口的几分钟间,艾伦非常乐意陪她走过这些过程··梅格点点头· 「是啊,里头装着她的孩子·」她说·陷溺回忆的她,没注意到艾伦忽然失焦的双眼。
「那是发生多年一场极为悲惨的意外·但我始终坚信,善良的米兰达总不至于杀了她的孩子......」·听到这里,前夜梦里那首旋律又在艾伦脑海乍然浮现,和着布尔那由黑与蓝构筑的扭曲怪笑一同回放。
它们喧嚣鼓噪着,占据艾伦的所有思绪·使得他不禁抱着头蹲坐在地面,企图抗衡那些幻觉·但那道歌声却始终明晰,仿佛「他」就在体内一遍遍低唱:·「你看不见自己原本的模样,你所见的仅是你的阴影——」·作者有话要说:·进入揭梗大平台~~~~~~· · ·第28章 天堂口与死者六号(2)·傍晚时分。
本该下班的彼得.罗恩,此时却还待在警局··他的桌上摆置一盒甜甜圈,这是他的晚餐·以往他总能轻易解决两大盒·但今天极为难得的,他仅吃到第五个便感到食不下咽。
至于让他食欲不振的罪魁祸首,正是桌面那叠资料·那是关于查理.布尔,以及这阵子所有古怪案件的资料··从调来佛格镇起,彼得从未想过这片封闭的土地有朝一日会兴起腥风血雨。
它向来与世无争,仿佛所有激情也在这片雾霭中掩埋窒息··所以这些年来,他已惯于安逸,若非协助他所崇拜的学长布兰登戴罪立功且复职,他肯定也会将这些疑案吞进腹里,假装那只是一起起意外,与过往那些不能言的秘密,同样积压在档案室箱底。
至于布尔之死,想当然也没这般单纯·彼得下午所告知米兰达的,还是次要的案发过程·而他所隐瞒不言的是,巡访其间他只特别留意一个细节:病房里,莉迪亚说,布尔在饮用助兴酒后,曾说过「味道有些古怪」。
而彼得还记得,布尔有一个鲜少人知的怪癖:拥有一张尤其刁钻的嘴·虽然熟知各种花式调酒,他自身却无法忍受酒品掺杂一丝杂质·即便仅是一滴生水,他也能像察觉豌豆的公主(#注)一样,轻易辨出其间的不同。
很显然,布尔会这么说,正是那杯酒出了问题··得到这条有用信息后,彼得便不再打扰莉迪亚·离开病房后,他在第一时间即刻致电局里同仁,要他们立马送检当时置放床台的那杯酒,并且联络法医着手检验布尔体内的药物反应——假使魔鬼就隐藏在这细节中,那这就是场典型谋杀。
且它极可能如布兰登所说,与过去那些一连贯的不寻常案件紧密相关··等了一个下午,医院也高效率地给了回复··他们从那杯酒里,确实检验到与某种罕见□□剂高度相似的药品。
并且医检人员告诉他,昨日他们将布尔血迹斑斑的左裤腿碎布清除后,发现布尔左大腿字迹歪扭地刻了一句话:「你看不见你的真正模样,你所见仅是你的阴影·」·看着这句话,彼得琢磨再三也没理出头绪,更不晓得它从何出处。
但他有个强烈预感,这段文字势必成为这起案件的重要线索之一··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于是他又拿起话筒,打算再致电布兰登,预备在通话中告知今日的新进展,希望能以这位杰出学长的非凡专业为这起模糊案件指引新方向。
但当他拿起话筒时,彼得又联想起前几日所查询到的资讯,一些关于艾伦.沃尔顿身分的新发现··前日结束现场搜索后,彼得便向布兰登坦言他所知的一切·而彼得还记得布兰登当初的表情,仿佛遭受晴天霹雳一般,头也不回地便兀自离开现场。
所以想着前日的背影,等待接通的彼得由衷祈祷:布兰登不至于反应过度,失去思考能力··可这回,话还没说完,彼得才讲完□□剂与布尔先生左腿刻的字而已,原先便魂不守舍的布兰登就慌忙将电话挂断了。
听着话筒传来的忙音,彼得不确定布兰登是否听清他所言,并忧惧布兰登会否情绪过激,继而将事搅黄,那将不是所有人乐见的情况··最终,他还是相信布兰登会拿捏好分寸。
毕竟布兰登有多想复职,便会倾注多少心力于此事·过去,他是个出色的特殊警务组警员,也势必熟知卧底时角色扮演的力道·而对于一个相识不足两个月的艾伦,彼得相信布兰登应当知晓事情轻重。
但话说回来,这次也不能怪布兰登反应过什··再度拿起甜甜圈,彼得舔拭着手指残留的糖霜,边思索道:其实连自己也没想过,那看起来温吞可信的艾伦,竟会如此深藏不漏——原来,艾伦.沃尔顿从非他的真名,他的真名实为艾瑞克.温斯顿。
并且这名讳,与十余年前一起社会案件习习相关··还是一宗震惊全国的杀人案··※·幽暗房子里,有道人影蹲窝角落翻箱倒柜··任谁都能看出布兰登此刻的惊慌。
半个钟头来,他在房屋里来回奔走着,摸索各个桌柜角落,似乎在找寻什么重要之物·汗水从他额角滚落,细密地垂挂在眼睫,像极了泪珠,在晦暗中闪闪发亮·数分钟来,它们刺得布兰登眼睛酸涩。
但他仅是用力地眨了眨,始终无暇拭去··而作为一名警官,布兰登自然没有转行梁上君子的打算,所以他所翻找的并非金钱一类的俗物·他仅是在寻觅一件物事,一件在能在整起连环事件中,起到绝对影响力的重要关键。
刚找完房间了,现在书房也寻无所获·布兰登才这么想着,准备转移阵地,一只手支着椅腿从柜前站起身·突然,他碰掉了桌上一件物事,并砸在地板发出沉重闷响。
他蹙着眉头,弯腰拾起它——那是本厚重精装书籍,略脏的白色书皮,上头刻写着深蓝色的A.W.·看着这本书,布兰登有些熟悉感,似乎先前还差点让这本书拐着脚。
他还清楚记得当时艾伦的反应,一把就将书本从自己手上掠过......·想至此,布兰登匆忙翻开书··「找到了......」他看着里头的东西低声道·虚弱的尾音回荡在晦暗房里,近乎叹息。
他戴起手套,谨慎地拾起将里头的物件·那是一袋略显透明的颗粒状物,上头嵌刻细致的羽毛纹路——布兰登认得它,它一般被简称「鸟(bird)」,是种罕见的□□锭。
少量食用即能让人产生幻觉,多用于心理治疗或罪犯思想引导·但由于药效过激,近年极少使用··而布兰登很清楚·现在寻出这包药锭,便等同裁决艾伦犯案的确切性;同时象征自己复职在望。
但极为古怪的,此时此刻,布兰登非但没有感到如释重负,反倒有股难以言喻的忧伤·其实他心里一直矛盾着·一边想破获那些惊天大案尽快回首都复职,以了却自己的念想。
却没想到,在这寻索目的地的过程中,他却遇见了艾伦·一个让他几乎愿意抛弃所有,只想拥着他平淡度日的人··所以先前,即便所有证据隐约指向那位,布兰登也情愿戴上玫瑰色眼镜(#注),只想隔绝一切的不利流言。
而现在,上帝却对他开了个玩笑,揭开帘幕揭示一切,原来仅是艾瑞克.温斯顿虚筑的假象——同样名称皆是A.W.缩写——但他所钦慕的艾伦.沃尔顿,却从来不存于世。
而从彼得嘴里吐出那个陌生名字的那一刻开始,这些事件似乎皆有了连结·布兰登突然想起那一夜里,艾伦犹绕耳际的愉悦哼唱,以及判若俩人的蛊惑话语......若将这些与十余年前那起案件稍作连系,一切隐约有了答案。
所以在正式揭开这层面纱以前,布兰登打算先去A市一趟·顺道带这包违禁物以及那杯酒,接受都市更高规的检验技术,并且更重要的,是造访那人曾经待过的地方,了解真正的艾瑞克.温斯顿。
即便我们总容易相信所渴求的事物(#注)·现在,也是时候接受真相了··#注1:引自安徒生的《公主与豌豆》··#注2:比喻用乐观逾甚的态度看待现实,导致过于理想化而不切实际。
#注3:We soon believe what we desire. --杰弗里·乔叟·英国诗人··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已经连三章没涨收藏、没人留言了m(v_v)m...· · ·第29章 天堂口与死者六号(3)·待在佛格镇的这段时日,艾伦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许多面孔在他眼前转绕交会,各自带来神秘不能言的故事·最后,它们静静谱成一首不具名诗篇,既古朴优雅,又萧瑟沉重·正如同这座城镇给人的感觉一般,掩罩着一层浓雾,你永远无法摸清它的真实模样。
而其间,最令他感到无法看穿的,是文森特&#8231;布兰登&#8231;戴维斯·那个神秘男人在他的生命短暂驻留,却坚持不愿余存一丝痕迹··肌肤相亲后不过两日,他便这般消失无踪,连张纸条也没有留下。
又过四天,来到耶诞假期的第二十日·望着这一室的冰冷空气,艾伦才突然了悟:布兰登这回,似乎是真的离开了··同在这晚,他又梦见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梦境。
白色大堂里,地形空阔而静悄无声·艾伦伫立在殿堂中央·他的面前五尺有一道墨色大门,约高两层楼,浑身泛着奇异流光··虽然不知它从何而来,又为何而存。
但光看着,艾伦便感到一股浸骨寒意,那是由灵魂散发的强烈恐惧——他能察觉藏于其中不可抗力的压迫感·仿佛里头有千百只眼□□地看着他·将自己的所有思想,全收握在对方手掌心。
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所以下意识的,本能告诉他必须得逃·逃离这扇门,甚至尽可能远离这座诡异领域·然而,就像以往那些隐怀寓意的梦境同样,艾伦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他只能观看,以第三者的视角,而无法遏止一切的发生·于是他便是杵着,睁眼看着那扇意欲不善的沉黑巨门探索他身体每一寸,感受背部的涔涔冷汗··也不晓得过了多久,那扇门缓缓开启。
伴随磨牙似的嘎然启动声,激起人一身鸡皮疙瘩·艾伦看着门缝里的一片阒黑,精神极度戒备·他的脑里转绕各种可能出现的骇人物事·每根神经都紧紧攫着,半秒也不敢松懈。
随着门缝渐增,门内的东西也愈见明晰·艾伦睁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切过程——一只白皙□□的人形自黑暗逐渐形成,致命阴冷的氛围四散而开·直到「它」的五官从那平坦面部肌肤逐一浮现,艾伦浑身震颤着,陷入极度恐慌。
「——你问我是谁」那人看着他,微笑说道· 「我是你,艾伦·」·它赤着双足从门内走出·一伸冰冷的手轻抚艾伦的脸庞,细细描绘他的五官。
态度审慎的,像是把玩一件珍藏多时的贵重瓷器· 「也不过历经几年,想不然你连自己都不认得了——但即便不认得我,你可还认得这些人」·那人愉悦说着。
随着它的尾音渐消,那双与艾伦极度相似的碧色眼瞳也随之乍变·原先淡雅色泽霎时转浓,掺着黑红浑沌显得迷炫异常·挟带着凛冬暴雪的狂肆呼啸,细听又仿若灵魂的痛苦吼声。
那双眼里,艾伦看见了一张张纠结扭曲的苍白脸孔·有乔安娜、捷尔森、佩蒂、西蒙等等已逝之人,纷纷在暴风里一啸而过·其间还夹杂一些陌生家伙·但看着那些陌生面容,艾伦心底兴起一阵极古怪的情绪,或愤怒,或忧伤,或恐惧,或疑惑。
种种复杂情绪互相倾轧、相拧作团,纷纷堵塞在他的心头·使他的思绪一片混乱,脑壳顿疼,几欲爆裂·而在他面前,与他拥有相同面容的人依旧噙笑看他。
像是察觉不出艾伦的痛苦似的,它继续愉悦地说:「别奇怪我为何懂你的思想,艾伦·我即是你,而你却不是我·我能理解你的一切感受,但你注定仅是我的残肢。
即便这些年再如何压制我的意识,也注定舍弃不了我·唯有天堂,才是我们的最终归处——」·他说着,原本抚摸脸庞的手也慢慢移至艾伦的脖颈,逐渐收紧力道。
看着距离吋逾的那张脸,艾伦心脏狂奏,呼吸急促,即刻便要喘不过气。但正当他几近窒息时,忽然眼前白光乍现,霎那吞噬他的所有视觉......·遍处白茫中,意识涣散的艾伦仿佛听见了天使颂唱。
那些神圣歌声充盈耳际,像是温润的绸缎拥护着他,为他阻挠一切窒碍·此刻卸除方才那些沉重压制,艾伦就像飘荡在云雾中·随着视觉慢慢回缓,艾伦看见眼前有道光,隐约像是十字的形状。
那是神·艾伦心道:神将来解救他,迎向天堂··然而,正当艾伦噙着泪水满心喜悦地想回拥那道光时·那柄十字的末端,却霎时变成利刃,噗地猛然刺进艾伦的心窝 「时机未至。
还差一个呢,艾伦·」某道熟悉声音在他耳边轻喃·尾音回荡在白茫中,行久不散··※·房里没点灯,仅能倚靠朦胧月光映照房里的轮廓··宽大办公桌前坐着一人,那是个身材秀致的女人。
由于天冷,她拢着一席质地高雅的棕红皮草,桌边放了杯热茶·如瀑黑发披挂后头,合着垂眸时看不出年纪的标致侧脸,像极了娃娃屋里的假人··她的手里捧着一只木盒,呆坐多时也不言语,仅是伸着一双纤瘦手骨,不断轻抚那只木盒表面——即便此时她的表情多遭黑暗所吞噬。
但光看她的轻缓手势,仍能想像她望着木盒的悠远目光,必然挟带较月光更甚的温柔··这辈子走来,米兰达&#8231;莫妮卡自认走得脊股挺直,并且无所惧怖。
但即便自信如她,也必须承认,在自己不甚完美的生命中有两大憾事:一是心爱的男人最终不属于她;二是可怜的孩子当初无法留存··她不是个愚笨女性,也不喜爱装聋作哑。
她惯来知道那些不利于己的市井流言,以及某些女性尖锐目光中所挟带的致命敌意——她们总惊惧自己将与她们的先生有染,继而夺其所爱·米兰达从未正面否认那些猜测,因为她很清楚它们的确真假掺半。
譬如,她曾经与镇长迪伦有过一段感情;并在那段时日,也共同孕育一个小生命··那是个无比的时期·米兰达想·即便现今看似光鲜,她的过去也不总是美好。
甚至就如那些谣言所说,她曾经有过一段荒唐日子·抽烟,酗酒,私生活复杂,一心只晓得追逐钱财与名牌·五光十色的十字路口中,她迷失了自我,只管一头埋进无眠夜晚里朝生暮死的生活。
全然不知道为何而生,也不晓得该为谁而死·只是日复一日地反覆吞吐寂寞··直到后来,她遇见了他··那无疑是段无与伦比的愉悦回忆·此时想来,米兰达仍不否认,自己依旧爱着那个男人。
她爱他的幽默风趣,爱他的俊美清朗,爱他的一切·直至后来发生那件事,一次的背叛,才让这份真挚情感里挟杂着一丝恨··还有一丝遗憾··无论过了几年,米兰达也不敢回忆那个夜晚。
那个下着倾盆大雨的夜里,即便有再大呜咽也隐没在刺耳风声中·多年后,她已忘了彼时得知真相的自己是否哭过,仅记得自己呆坐在床头,聆听外头末世来临般的雨声。
而那窗外雷电交加,所发出震耳欲聋的骇人声响,使得婴儿房里的稚嫩婴孩不住哭闹·但那一声声啼哭,却未唤起米兰达的为母天性,反而刺痛她的耳膜·仿佛那些哭嚎一声声都像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于是她行尸走肉地站起身,晃动着不稳身躯,还一度碰落了脚边若干支酒瓶·最后她来到婴儿床前,举手伸向那支脆弱且娇嫩的脖颈......·这样,就安静了吧米兰达心里道:孩子,拜托,让妈咪静一会。
当她恢复意识时,那副小巧身躯便静静躺在自己怀里·并且如她所愿的,乖巧地,永远绝了哭啼··伸手拿起桌面的热红茶,米兰达又轻轻啜了一口·她能感觉双手正剧烈颤抖着,仿佛承受不住内疚的重量。
所以经历过那事的她,很清楚梅格的感受,因为早在失去孩子的当下,她也明白原来自己根本不在意迪伦,更爱的是那个孩子·它从自己身体分孕而出·是神灵恩宠,也是无比美好的奇迹。
失去它,不仅于她灵魂深处凿了一个无法填补的洞,更让她在午夜梦回时不时惊醒,仿佛那些响亮哭声还萦绕耳际··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不过此时,再多的爱恨情仇也与她无关了。
米兰达微笑着想·隐约间,她似乎听见有人这么劝着她:是啊,倘若做人如此难熬,倒不如追随它走吧·既然爱它,不如即刻启程,前往天堂好好照护它。
它多么需要你,你是它的母亲·听着这股声音,她不自觉认同地点头·那张美丽面容挂着温煦的笑,幽幽从抽屉里摸索出一物··此刻,米兰达感到由衷喜悦。
握着刀柄,她专注地往薄透肌肤,刻划着那些祝文并逐字吟诵·虽然得耗费点时间,但她将使它们漫布自己全身·这一刻,她将以身为灵柩,为她的孩子铸造真正的美好归处,像它曾在她腹中滋长那般。
这是她该做的,也是为母的她唯一能做的事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得工作到挺晚,第三十章 今天应该没法更··这周末写好就发上来,尽量尾声也在这周末搞定。
离全文完结就差这两章了~~希望我不会结得太差>_</~~· · ·第30章 天堂口与死者六号(4)·这是布兰登所驾驶过前所未有的迅捷车速。
仿佛肾上腺素提升到极致,体内所有细胞都蒸发似的尖声呐喊·街景纷纷从两旁掠过,调和成一道道模糊的水彩拉线,如同置身奇幻诡境般,让人看不清模样··这是个无比颤栗的惊险体验,布兰登紧握方向盘的手早已被汗水濡湿。
但就像紧捉着救命绳索,他半分也不敢松懈·无论擦身而过的车鸣声如何叫吼、马路因他而乱,他只管不断加紧速度,渴盼以最短车程抵达目的地··前往A市的这短短几日,布兰登可谓是马不停蹄。
由于事关重大,他不惜动用一切人情关系,将办事效率催升到最大化·光是一个下午时间,他便让繁忙的A市检验所交出检验成果·而事实就如布兰登所料,那些晶莹秀致的透明结晶,的确是名为「鸟」的一级致幻药物。
除此之外,最重要还是确认艾伦的身份··而利用彼得彻夜查找的资料,譬如十多年前那篇凶案报导以及更深入的相关警网资讯,布兰登终于循线找到了「艾瑞克温斯顿」曾待过的地方:一家座落A市城郊的精神病院。
当车子急煞在门口的那一时刻,布兰登心脏疯狂噪动着··看着眼前那栋蒙尘且藤蔓丛生的衰蔽建筑,他有片刻的失神·他的内心一方面的他依旧渴盼回归正职。
另一方面却希望能得到一个否定答案,告诉他:艾伦仅是艾伦,并非艾瑞克,更与那些奇诡事件毫不相干··怀抱这最后一线希望,布兰登随着年久失修的阶梯拾级而上。
一进门,布兰登便先向疲惫且严肃的柜台人员亮出执照(他由衷庆幸自己首都警证还没丢),询问关于「艾瑞克温斯顿」的身分·而看见执照后,柜台人员立即换上恭敬神色,还联络院长亲自引领他至档案室。
屈腰为他解开遭灰尘所包覆的铜绣锁头后,便放着任他翻找资料··其实说起关于艾瑞克温斯顿的那则报导,时间得追溯至遥远的十四年前·由于当时年仅十三岁的艾瑞克妄想症发作,残忍屠杀他的单亲父亲以及隔壁邻居无数刀,成为一时的重点案子。
后来,被检方以一级谋杀罪起诉··这在当年是震惊全国的大新闻,连当时年纪还小的布兰登都略有印象·但后续艾瑞克是如何被检测出精神疾病,又导致缓刑并送往精神病院长期监护,就是彼时布兰登尚未追踪的事了。
而在那段尘封已久的遥远岁月里,自然没有电脑建档的便捷科技·所以即便再如何急迫,布兰登也得沉住气,依循艾瑞克可能入住的年份逐一寻找·终于,在将近一个半钟头后,他才从千百本资料里找出署名正确的那份。
但当他掀起档案的第一面,并看见上头黏贴的黑白图像时,他的心也顿时凉了一半··因为他一眼认出,这确实就是年幼的艾伦··可仔细一看,却又不真与艾伦完全效似。
看着图像里那张脸,布兰登深思其间到底有何不同——五官与脸型虽然较稚嫩没错,主要还是气质差异过大·相片里,小艾伦的眼神出奇冷漠,即便年幼的他外貌柔软漂亮的入同天使,那双眼神却仿佛不被赋予灵魂似的,晦暗中余存一片死寂。
布兰登很清楚这种眼神,因为他自己也曾是这副样子·别无所依,也生无可恋,对生命感到极度倦怠,而后憎恨世间的一切·但在布兰登的记忆里,艾伦不该是这样。
他是冬日里的暖阳,使得他见到艾伦的第一面便被那双明晰眼眸所吸引·他曾在那双眼眸里看见生命的可能性,并贪婪地从中汲取温暖,进而一步步愈陷愈深··可为何,那双眼眸又曾如此凋敝·这一刻,布兰登开始质疑艾伦是否曾遭遇什么可怕的过去,或者真如报章所言,仅是单纯的精神疾病发作那么这段时日来,艾伦费尽心思隐姓埋名、潜入那座僻远小镇长达三个月,仅是为了筹谋另一场大屠杀·但为何日夜相处时,艾伦那双眼、以及他的周身气质,又如此澄净的不似作伪·※·确知艾伦的真实身分后,布兰登便立即造访远在首都的警察厅长官。
他告知他所察知的一切并出示手边所有证据,要求调派专业警力随自己回返佛格镇缉拿犯人··从A市至佛格镇的距离不若首都远,约略三个钟头即可抵达·即便如此,抵达时也已接近午夜时分。
夜幕低垂,四周沉静,布兰登放缓车速驶进小镇·车头灯映着细雪片片,犹如夜空筛落星辰··布兰登原以为,得知真相的自己会不知所措··对于这份情感,他向来不晓得该如何面对。
所以这三天来,包括方才通报警察厅,他也仅是抱持厘清真相的唯一想法,尽量抽离情绪投入资料搜罗工作·而现在,真相既已厘清,他的情绪反倒归于宁静·疑惑与不安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以及深深的憎恶。
毕竟就算知道所谓艾伦,只是艾瑞克温斯顿塑造的假象,布兰登仍不想将艾伦当作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看待·因为他知道,不管艾伦是否为假身分,势必有艾瑞克的灵魂在里头。
所以他不谅解艾伦——或者艾瑞克——为何要撒谎,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真挚纯良的形象,取信所有无私信任他的人·并且更气自己的愚笨,轻易付出情感,若非有彼得提供的确切资讯,恐怕临死前仍对枕边人深信不疑。
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但若自己就站在艾伦的对立面,艾伦下得去手吗·此行随布兰登过来的刑警,及刚从地区警局调派过来的人手,加总约有十多人。
他们分批而行,幽幽潜伏进校园,穿梭过玫瑰花园抵达艾伦居所,俐落步伐像极了流窜夜里的精魅·可当他们俐落地围堵整栋房子,并且破门而入时,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
荒废庭院中央,布兰登想起了艾伦上次在半夜行凶的习惯,继而心头一震· 「赶紧搜,从校园里搜起」布兰登慌乱地对着所有人吼道·月光映照在他的身上,于雪地里投射一道黑影,竟是说不出的寒凉。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决定三月底先发一章hhhh··这章还有一小段,如果字数不多就接续这章补在后头;要是超过两千就新增在31章·· · ·第31章 天堂口与死者六号(5)·幽夜里乍现的灯光,像在黑暗中晕成一道悠远光廊。
艾伦站在黑暗最底处,两眼空洞地看着门口冲进的人·突如其来的强光针刺得他瞳孔一阵紧缩·但他始终仍正面光源,神色似醒而未醒··一见瘫倒在办公桌血泊中的米兰达,乍进门的布兰登扔掉手电筒便冲了上去。
他猛地一拳揍在艾伦的腹部,嘴里叫吼些什么,旋即又被其他警员拉开··他手里有枪,你不想活了是不隐约间,艾伦听见有人厉声喊道·但他无暇顾及这些。
刚受了那么大劲力的一拳,他疼得蜷缩在地·一股酸水随之涌上,使他扬起头时,眼里还蒙着一层水气··即便如此,他还是精准定位在门口那道熟悉身影。
·「你来了,布兰登·」艾伦捂着腹部,平静地说· 「别担忧,这是最后一个了,一切终将平息·」他说,素净面容挂着温煦微笑,像是沐浴着极大喜乐。
「为什么」布兰登问·他看着生死未卜的米兰达· 「你杀了她,为了从中得到喜悦」他垂首问道,声线有些嘶哑,像是压抑极为猛烈的情绪。
当然,布兰登很清楚自己问了个愚蠢问题·也晓得在这一紧要关头,自己应当盯着艾伦、警觉他的一切举动·但布兰登不敢直视那双眼,他唯恐在那双早已浑浊变质的眼里,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
艾伦惊讶地看他· 「你说,我杀了她」·他扬起眉毛,似乎也意外布兰登有此一问· 「可如你所见,我始终站在这里,是她亲手割破动脉。
」他说·一派置身事外的模样,仿佛周遭混乱皆与他无关··「你使用迷幻剂,进行催眠诱导,这种行为已经构成加工自杀·」布兰登依旧木然· 「你杀人了,艾瑞克。
」·「这是她的决定,我只是给了她选择·执行与否,完全取决于她·」艾瑞克微笑着说:「况且,我想你大可不必忧心·因为神向来慈爱,即便米兰达铸造再大过错,待她步上审判台,神将亲身清点一切。
待罪刑将赎,她便能终得宽恕·」·听着艾瑞克极度主观的宗教论点,以及歪解事实的病态言论,布兰登不禁握紧垂在身侧的拳头,「好,就不算这起·那西蒙呢还有你那倒楣父亲,他们都是你亲手杀的。
难道你就不必赎罪你我都不是神,如果你只是想处决有罪之人,应当该交由司法处办·」·他佯装镇定地说,努力不让艾瑞克察觉自己的恐慌,并且尽量放缓语调——即便先前布兰登遭遇许多生死交关的时刻,他却从未如今次这般惧怖。
看着眼前的家伙,他感觉站在那处的人不是艾伦,也不是艾瑞克,而是一团被催眠操控的疯狂灵魂··但他必须顶住·深呼息后,布兰登催眠自己道·目前最糟的是,由于方便地毯式搜索,他们的警力已被分散,这一线恰好只有他一人。
虽然他已经请求救援,距离其他人收信后到来的时间,起码也得十分钟··可事情总是有利有弊·布兰登知道,艾瑞克向来是个聪明的罪犯,以往那些事件总是不落痕迹,未来也无法轻易将其定罪。
所以,若想破获此案、进而达到复职,他就必须虎嘴拔毛··现在,就是个大好机会·布兰登口袋里有支录音笔,在支援抵达前,他将极尽所能地套话·若能成功得到艾瑞克的犯案证词,这将成为最有力的呈堂证供——当然,若逮捕艾瑞克后,米兰达还能一息尚存就更好了,拯救人质的漂亮备注,将使他的复职报告更显说服力·「哦,司法」另一方,听着布兰登的话语,艾瑞克眨了眨眼,突然夸张地笑起来。
「我的天,听听这美妙的词汇——若是寻求司法有用,我又何必这番瞎忙再说,尊敬的戴维斯先生,若你打算因此将米兰达的命算我头上,那请别忘记还有先前的其余人,包括乔安娜、捷尔森、佩蒂、布尔,他们也皆在我『牵引』下走向正确道路......」·话说至此,艾瑞克又口吻一转,突然变得狠戾。
「还有,少提起约翰?温斯顿那杂碎,他那是死有余辜」·「你恨他,为什么」布兰登问··看见艾瑞克提起约翰时的乍变神色,布兰登明白,这将成为破解这场僵局的重要突破口。
所以他将挑起艾瑞克的愤怒情绪,一旦他激动失控,便容易出现破绽,他方能趁虚而入··而至于约翰?温斯顿的身分,其实早在抵镇之前,为了更有效理解艾瑞克的犯罪心理,布兰登早让中央警司查过资料。
据显示,约翰是个退休心理医生,年轻时拥有优异的专业才华,并于国际占居极高地位·但不幸的,随着妻子意外逝世,他也步入事业低潮,仅余留一双年仅六岁的双生儿子相伴。
次年,其一儿子病逝,约翰便干脆辞去医学职务,专心抚养他的唯一子嗣·直到六年后,他被其所杀··那双儿子中,存活的是艾瑞克;而六岁时不幸夭折的,就叫艾伦。
看着眼前处于癫狂状态的艾瑞克,布兰登想起一个传说,那是发生于爱尔兰的一则古老故事·传言,精灵界里住着一位名作麦布的美丽仙子,她拥有掌握梦境的神奇能力。
于莎士比亚的著作里,她甚至出入过罗密欧的梦,象征欺瞒与一切灾祸,以及恐慌惧怖等情绪·她能错乱人们的心志,唤醒他们的黑暗面,继而迷失自我··所以,比起艾瑞克荒诞的宗教观,他更愿意倾向艾瑞克是被麦布女王所迷惑了。
但当然,他也质疑是约翰过去执行的古怪教育,致使艾瑞克心态扭曲·于是这种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病态心理,就造成了一次次的悲惨灾祸··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为了得知那段过去,又或者他的犯案心态,布兰登又问了一次:「你恨他,为什么」·「为什么」艾瑞克复述,「你问我为什么」他待愣一会,又桀桀地笑起来,「艾伦啊艾伦,原来经历十多年,竟没人知晓那恶心家伙干的好事......」·他沉溺思绪,低声自语着。
但也许是真相实在掩瞒过久了,艾瑞克也承受不住秘密的枷锁,他现在无比想分享一切·于是他突然问:「你试过每天被施打兴奋剂的感觉么」·看着布兰登,艾瑞克继续说:「不仅是兴奋剂,还有各式药品。
包括□□,肌肉松弛剂,还有数不清且叫不出名的怪东西......你也明白,当医生的总是容易将这些物事弄到手·」·「而最初,那家伙总是拿性格乖巧的艾伦试验——似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由于母亲的死亡才无法写出那些论文,事实上,那也不过是凡夫俗子耗尽天分的过度罢了。
「总之,为了突破这个窘境,他提出一个新论点:人类能在空想状态时便能无限接近天堂,继而预见神的真理·于是我们的小小艾伦呢,就在这愚蠢的一次试验中,牺牲了他的短暂性命。
」·提起他的倒楣弟弟,艾瑞克嘴角下撇,似乎也很无奈· 「他是个尤其可爱的孩子,天真烂漫,并且极致善良·还记得,当初我仅是杀了一只动物,也能让他哭个老半天。
所以,你将无法想像,这样无邪的他,死状有多悲凉·」·他眼神往右上瞥,认真回忆道:「那天,我偷偷摸进房间,站在床边看他·经历半个月的凌虐,他早已骨瘦如柴,全身弥漫呕吐物以及多处鞭痕,还有— —那处遭受侵犯的痕迹。
「也许是感受到我的气息,他睁眼看向我,那双原本充满灵气的碧色眼眸变得空洞,仿佛死了似的·但他的嘴里还哼哼着发出犬崽似的声音·我拿下他嘴里的防咬布条,想听清他说什么。
他嘴唇颤动半晌,最后只虚弱地说了一句——」·「『哥哥,请杀死我·』」·艾瑞克捏细嗓音,模仿着小孩的稚嫩嗓音道,而后又朝着布兰登咧嘴一笑。
「而当然,我永远不会辜负他的期望·」·他挂着微笑,用舞台剧般的夸张语调继续说:「后来,我以六年时间切身证明他做了个正确决定·证实他能从最浅的痛苦解脱,转投入神的怀抱,是多么幸福的事。
「那家伙的手段层出不穷,六年来我从没睡过一顿好觉·精神老是紧绷着,脑袋像是分裂成好几块所以,我便干脆割让一块,用以寄存艾伦的灵魂。
在我的世界里,他将保持永远纯真、无邪,就如同当初的他·长年来,我俩共居一个躯壳,分享所有喜乐,现在亦然·」·听着这天方夜谭似的故事,布兰登咽下一口唾沫。
「所以杀了他以后,你在精神病院待了七年·后来,又是怎么出院的」他问,暗示自己对艾瑞克出院手续的不信任·因为很显然,眼前艾瑞克的病症一点也没好转,他患有多重人格与妄想症,甚至有加重的趋势。
他强烈怀疑,艾瑞克究柢如何骗过严谨的出院测试,以及相关法律手续··艾瑞克讶异地看着他· 「我的天,你是真心想知道」见对方没反应,他又垂头丧气地说:「其实,我们原先没打算离开那个地方。
待在那,所有人都对我们很好,就算偶尔有些『小小要求』,我们也能轻易达成·」·「但在里头的那段漫长时间里,我们想起一件至关紧要的事——虽然约翰是个该死的老浑球,但我们仍然杀了他。
神说,杀人者是不能上天堂的,无论我们何等诚心·于是,我们便想着究竟如何赎罪·有一日,神告诉我,只要将七个有罪之人送上审判台,上帝将重新为我们敞开天堂之门——」·「你说,『小小要求』」布兰登插嘴道。
艾瑞克眨了眨眼,点头道:「嗯,比当初约翰要我们做得轻松多了·只要我们愿意『配合』,他们也总能体贴地尽量完成我们的需求,譬如我们希望更好的居宿环境,更多消遣时间的玩具,甚至是出院手续之类的......但我从没想过,单纯可爱的艾伦居然瞒着我做了那件事。
」·「他跟他们要了一些心理学书籍,学习着使我陷入沉睡的方法·幸好,那傻孩子仅能占用身体片刻,催眠技术学得不够熟稔·否则我要消失了,谁来想办法重回神的荣光呢」·望着艾瑞克陶醉自我世界的专致眼神,布兰登心里也隐约将一切兜转起来:·那段艾瑞克浑然未知的时日里,艾瑞克的第二人格「艾伦」,隐瞒本尊修习心理学,希望能永远钳制他。
并在执行自我催眠的同时,他也禁锢自己部分记忆,渴盼回归凡人身分安稳过活,于是远道而来佛格这偏僻小镇,利用「艾伦」的身份出现自己眼前··只是谁能猜到,艾瑞克并未真正消失,每当遇见社会的不公义时,便会唤醒象征阴暗面的他,他代艾伦在夜间展开报复。
锁定目标后,艾瑞克总诱导他们,让他们误食□□,以他所希望的型态死去·而后再将这些谋杀案,塑造成一宗宗真正的自杀案件,以完成其「七个祭品」的荒诞幻想。
等到白天,身体主导权又重归艾伦手里·由于「艾伦」对于一切是真正的一无所知,他的善良与纯真,便成了掩护艾瑞克的最佳羽翼·也难怪布兰登遭那双眼神所欺骗,因为整起事件的复杂程度,的确让人轻易摸不着头绪。
然而,正当布兰登构思如何压制艾瑞克时,不知为何,原先静置一旁的米兰达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见米兰达还有余气,布兰登下意识走向她,希望能查探她的伤势,或给予她一些帮助。
艾瑞克也举起枪,对准了米兰达··「嘿,站住·」他叫唤道,「别再靠近她了,戴维斯先生·看在艾伦的份上,我已尽量满足你的好奇心·现在也该让这女人接受审判了。
」他说·金属似的声线极为冰冷,些微上扬的尾音形同嘲讽··布兰登往前跨了一步,挡在米兰达的面前·同一时刻,外头也传来西西簌簌地声响,布兰登知道,他的援兵终于到了。
「如果我说不,你也打算杀我吗」他直视艾瑞克的双眼,多了些底气——虽然布兰登一向不喜欢拿生命开玩笑,但人质如果在这关头挂了,他的复职计画也等同玩完。
所以他也在赌,赌艾瑞克不会向罪不致死的自己开枪··而很幸运的,布兰登总算押对方向··悬疑推理复仇虐渣西幻阴差阳错·看着布兰登,又望向门口处多出的将近十名武装警力,艾瑞克也深知自己没戏唱。
但他也不打算以武力反抗,只是咧嘴一笑,脖颈向后一转绕,又换上另一副歉疚表情··「对不起,布兰登·我为艾瑞克向你致歉·」像变了个人似的,他语气虚弱地说。
一双碧绿眼眸闪着泪光,「我不应该来这的,布兰登·我以为我救得了他,却没想到原来所有的事,所有过错,皆由这双手所铸下.. ....我不希望发生这些,但我实在抑止不住他。
我知道他在父亲手里遭受的一切,那对他伤害极大,想起这些,我总无法抹杀他,却没想到竟变相纵容他造就一切......这都是我的过错」·艾瑞克的猛然转变,让布兰登不禁皱起眉头,他不晓得艾瑞克又在玩什么把戏,会否只是他转移注意力或试图卖傻逃罪的手段——但很快的,布兰登便发现自己再不用臆测了。
「艾伦」突然收回举枪的手,转而塞进自己的嘴里··布兰登瞪大眼,立即向艾伦拔腿冲去、试图夺过他手里的枪·但在他踏出第一步的同时,一声巨响,艾伦倒地。
布兰登的手还悬在空中,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绿色壁花·原先的凋敝色泽因溅上一泼红,竟显得娇嫩欲滴··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个巨大的便当...尾声部分我再加紧手速(握拳)·此外,趁机打个小广告:某花的下篇魔法文预计五月开坑,感兴趣的亲们快乃包养某花的专栏(*^^)v· · ·第32章 尾声(完结章)·A市警署,一个晴朗的美好清晨里,谁都能看出娜塔莉的心情愉悦。
走进办公室时,她嘴里还哼唱着未具名的曲调·手里则拥亲生孩子似的怀抱两杯咖啡,外头还以围巾妥善包裹着··也不管其余人抛来的疑惑目光,她便这么蹬着高跟鞋,一路往最里间走去。
作为国内顶尖的其一法医,娜塔莉有把握能轻易解析千百种死亡方式·但一论起咖啡品种,她却是真正的一窍不通··而幸运的是,作为一名现代人,她至少还懂得网络。
于是一钟头前,她不惜远行数个街区,传闻那里贩售品质最好的浓缩咖啡·她点了两杯,假装自己只是顺道购买·并且为了让那人尝到最好的温度,她还差点在旋转大门摔了一跤。
·但这不要紧,娜塔莉扬起高傲的下巴:为了得到那人,就是要她去南极汲取一块冰都愿意··现在,站在沉重并象征古老历史的木门前,娜塔莉先是检查自己的仪容,确认好每根发丝都完美无缺后,才轻叩两声推门走进。
「下午好,总警司·」她语态傲慢地说,「很不幸,我的咖啡又买多了·谁晓得那家店总是做特惠·」她嘴上细碎抱怨着,边将咖啡放在玻璃矮几上。
清脆的吭当声响,如同幽夜的警钟,唤醒某人沉溺多时的思绪·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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