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祝东风 by 东师

分类: 热文
把酒祝东风 by 东师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 ·文案:·李弘济从一个氏族豪门家圈养的娈/童成为一朝宰相,冯思远一个世家公子获罪发配边关,最后又以军功返回朝堂··卷名:·十年生死——丹书铁卷——官仓老鼠——平沙万里·…………………………·故事背景定在宋朝神宗时的王安石变法,人物事件都是虚构的,当然,主角都是大时代里的小人物。
 ·看客也千万不要对文太过深究,文里很多制度是不对的,别跟我较真·看客你要是历史专业毕业的,就直接别看了,你能气死,你要气不死,就会把我骂死·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 布衣生活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冯思远,李弘济 ┃ 配角:其他 ┃ 其它:其他· · · ·十年生死· ·第1章 情豆未开·昨天冯思远从别院的门缝里,看见了一位漂亮的小姐姐,那道倩影便紧紧勾着他小小的魂,连肉都吃着不香了。
八岁的男孩子,正是猫嫌狗弃,惹是生非的年纪,哪里经受的住这种抓心挠肺的好奇,第二天便下定决心,要偷跑到别院去见一见那个漂亮小姐姐··其实别院和他们住的地方只隔了一道小木门,但却是他这个大少爷的禁地,全府上下都拦着他,不让他靠近那道木门。
作为冯家现如今唯一的少爷,县丞家唯一的公子,他很不服气··他问过母亲原因,母亲咬着满口银牙,从快要碎裂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是狐狸窝,住着一窝狐媚子”·便又去问奶娘,奶娘却是满脸惊慌,急忙摇手说道:“少爷,那都是些下贱腌臜的玩意,小孩子不能问的”·冯思远既不能理解什么是‘下贱腌臜’,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连问都不能问。
于是,他便偷偷的问府里的下人·丫鬟们总是红着脸跑了,有些小厮就会悄悄跟他说:“别院里可是男人的天堂呀,在那里面的人比神仙都快活”·“天堂是什么样子的神仙又是怎么快活的”·那些小厮捂着嘴巴贼笑,朝冯思远挑着眉毛说道:“少爷你去了就知道了,听说昨个知县大人来了就没舍得走,今个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偷着走了……”·对于一墙之隔的那个院子,冯思远一直带着无数的好奇和憧憬,越是不知道就越是好奇,就像是有十几只猫爪子抓挠着他的小心脏。
午饭的时候,他偷跑到下人的饭堂里,在米饭里洒了一包巴豆粉,王峥说巴豆会让人拉肚子,果然没有骗他,饭后,所有的下人都去抢茅房了··于是冯思远便大摇大摆的推开那道小木门,进了别院。
没进来之前,冯思远总是在想,这里得多漂亮呀·可进来之后,也没看出和自己住的地方有什么不同,假山还是那样的假山,湖水还是那样的湖水。
站在院子里,原地跳了两下,不是都说神仙会飞吗可经过数次尝试,他觉得大概自己一时半会是学不会飞了,还是先去找那个小姐姐要紧·可是该去哪里找呢正苦思冥想间,看见两个丫鬟从荷塘旁边一座楼阁里走了出来,冯思远担心被她们抓住告到娘亲那去,便躲在了假山后面。
两个丫鬟边走边议论“狗屁的父母官,就是的畜生,对十岁的孩子竟然下这么重的手”·“行了,你少说两句话,小心祸从口出”·两个丫鬟走远了,冯思远从假山后面探出脑袋来,刚刚听她们说十岁的孩子,莫非说的就是昨天那个漂亮小姐姐,想到此处,冯思远便抑制不住满脑子的兴奋,迈开小短腿朝那座楼阁跑了过去。
素白的帷幔被风高高扬起,薄纱如雪,映着窗外大片大片如火如荼的碧叶红莲,时光安静的仿佛停了下来,冯思远也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屏住呼吸,在屋子里四处打量,转过一道屏风,便看见那个令他茶饭不思的小姐姐就坐在凳子上,正抬起眼睛看向自己。
那一瞬间,小小的冯思远觉得自己怀里大概是揣了一只兔子,要不然为什么会扑通扑通的跳呢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怎么形容呢,大概是和观音娘娘身边的善财童女一样漂亮吧·她也穿着白素白的衣服,光着两只白玉雕刻的小脚丫,脚下是柔软的白狐皮。
冷冷清清的脸颊映着窗外大片大片的红荷碧叶,漂亮的不食人间烟火··八岁的男孩子,看的呆住了·冯思远刚刚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那人就注意到了他,问道:“你是何人”·冯思远红了脸颊,小心翼翼的走到小姐姐身旁,洁白的小牙咬着自己红彤彤的下嘴唇,眨也不敢眨的盯着小姐姐看,偷偷握着小姐姐的手指头,柔柔软软的。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呢此时的冯思远,腹内辞藻匮乏,不知道该用什么华美的词汇来形容这个小姐姐,只是看着都觉得满心欢喜·用软软糯糯的娃娃声对小姐姐的说道:“小姐姐你可以和我玩吗我们一起玩蹴鞠吧,我还有风筝,有陀螺,我把我的大将军也借给你玩,大将军是一只蝈蝈,可厉害了……”·冯思远怀着忐忑的心望着小姐姐,愿意毫无保留的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却发现小姐姐一言不发,一双雨水洗过的墨色眸子看着自己,眼角微红,像是哭过一样。
“小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什么人”·刚刚光顾着讨好小姐姐,都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冯思远,就住在隔壁的院子里,我爹娘叫我远儿,府上的下人都叫我少爷,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冯思远期待着漂亮小姐姐告诉自己芳名,却没想到她忽然勾起嘴角- yin -恻恻的笑了,说道:“原来你就是冯家的少爷”·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小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心思单纯的冯思远小心翼翼握着小姐姐的手,撒娇似的左右摇晃,幸福的好像吃了蜜糖一样·“墨梅”·“小姐姐你姓墨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墨这个姓呢”·“我不姓墨,那只不过是个花名罢了”·“什么是花名是用花做名字吗梅花好看,小姐姐也好看,这个名字很适合小姐姐呢”·小姐姐脸色变了,这个年纪的冯思远还单纯的不能分辨小姐姐此时此刻脸上的愤怒和仇恨,只是看到小姐姐不高兴了,他一颗欢喜的心也跟着担忧起来。
“小姐姐,你怎么不高兴了要不我带你出去玩吧”说着,冯思远拽起小姐姐手,要将他拖走··小姐姐轻轻哼了一声,神色痛苦,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这才看到小姐姐手腕上盘桓着一条深红色的勒痕,看得冯思远心口哆嗦,自己平常磕破点皮,都会疼的大哭,小姐姐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得多疼呀·小心翼翼的捧着小姐姐的胳膊,鼓着腮帮子在小姐姐的伤口上吹了吹“小姐姐,这样是不是好点,每次我爬树受了伤,奶娘都会给我这样吹一吹就不疼了,小姐姐也是爬树摔伤的吗”·小姐姐依旧冷着面孔说道:“我可不配做县丞公子的姐姐”·冯思远舒展眉眼笑了,露出嘴角两窝浅浅的酒窝“那小姐姐你许了人家了没有要是没有的话,就当我的娘子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小姐姐冷笑。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断袖这种事情还真是一脉相承”·“断袖”冯思远歪了歪小脑袋,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问道:“为什么好好的衣服要把袖子截去一半呢”·“梅儿,我的好梅儿……”这时候父亲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冯思远吓得一个激灵,他爹三令五申不让他到别院里来,这要是被逮个正着,少不得屁股挨一顿板子。
 · ·第2章 小哥哥·推门声响起,冯思远一缩身子钻进了桌子低下,桌布很长正好遮住冯思远小小的身子,冯思远探出半个圆乎乎的小脑袋,朝小姐姐央求道:“小姐姐,你可千万别告诉父亲我在这里”·小姐姐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不说话。
冯存义便绕过屏风进了屋子,冯思远急忙放下桌布,藏在桌子低下提着一颗扑通乱跳的心··听父亲的声音视乎很开心,一直在笑··“哈哈,梅儿呀,你果然是我的福星,城东那块地知县大人已经答应睁只眼闭只眼了,古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真是一点都没错……”·然后屋子里一阵悉悉索索,冯思远不能分辨他们在做什么,他听见小姐姐声音忽然慌乱起来,啜泣着哀求道:“老爷,求您放过我吧”·很快小姐姐挣扎哭闹的声越来越大,听的冯思远一阵心惊,想要掀起桌布看看发生了什么,却听到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吓得他立马收回了手。
父亲突然怒了,骂道:“知县大人能碰你,偏我碰不得……”·小姐姐哭的越来越凄惨,时断时续,中间还夹杂着父亲浓重的喘息··“呃……果然是人间极品,这五百两银子不白花,老爷我的前途就靠你了,过两天转运使大人过来,把这些祖宗伺候好了,老爷我亏待不了你……”·躲在桌子下面的冯思远不明白父亲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姐哭的如此凄惨他紧紧咬着自己的小拳头,浑身发抖,这样的父亲,他从来没见过,好像会吃人一样。
小姐姐哭了好久,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能听见他微弱的喘息·父亲忽然低吼了一声,屋子里安静了下来··然后就是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我的梅儿,你好好休息,我已经吩咐厨房做些好东西送过来了”·说完父亲便走了,直到听见关门声,藏在桌子下面的冯思远才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来,确定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了,从桌子下钻了出来。
当他看到被绑在床头的人时,便楞住了原来那不是小姐姐,他的下面和自己一样,此时浑身遍布着红紫的勒痕和齿印,触目惊心··这个时候,思远本应该因为上当受骗而愤怒的,可看到小哥哥那满身伤痕却只有心疼。
这么多伤一定很疼吧,要是自己的话,一定会大哭大闹,奶娘一定会很着急,找好多大夫来看·可小哥哥却只是闭着眼睛,满脸交错的泪痕,- shi -了床上的被褥。
冯思远小心翼翼的走到床前,想要替小哥哥解开手上的绳子,那绳子已经在他的手腕上勒出了血,可冯思远的手指刚刚碰到他的皮肤,他便忽然大喊大叫“别碰我——”·吓得冯思远急忙抽回手,一脸惊慌失措。
“小哥哥,我不打你,我只是要松开你手上的绳子,都已经磨出血了”·小哥哥侧过头去,眼泪顺着白玉般的脸颊流到枕头上,冯思远再一次小心翼翼的探过手去,轻手轻脚的解开绑着小哥哥手腕的绳子。
小哥哥收回遍布伤口的手腕,轻轻隆在自己胸前,背对着冯思远蜷缩着身子,屋子里很静,静的可以听见小哥哥流眼泪的声音··冯思远百无聊赖的看了一会,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安慰一下他,便问道:“小哥哥你做了什么错事惹父亲生气了”·小哥哥依旧背对着他没有出声。
冯思远接着说:“我教给你一个办法,只要你好好背书,父亲就不会再生气了,真的,很管用的,每次我闯了祸都是给父亲背书,父亲就不会罚我了”·听到这话,一直安静的小哥哥忽然笑了起来,不知为什么,这笑听着比哭还难受。
冯思远以为小哥哥是不相信自己,更加坚定的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要笑”·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小哥哥回过身来看着冯思远,脸色扭曲,说道:“我是在笑你傻呀,你知道你爹和我刚才在干什么吗”·冯思远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刚才的爹爹十分陌生,即使自己犯了错,爹爹也不会对自己发那么大的火。
小哥哥缓慢的从床上爬起来,看着满脸天真的冯思远,说道:“刚才我在和你爹玩一个很好玩的游戏,要不然你也来玩玩”·冯思远不自觉的朝后退去,摇了摇头“不要,我不会欺负你的”他虽然不知道刚才自己的爹爹和这个小哥哥干了什么,但总感觉是爹爹欺负了小哥哥。
“换我欺负你也可以,很快活的,你没看见你爹刚才比神仙都快活吗”小哥哥一点点逼近,吓得冯思远一点点后退··又听到这个说法,难道神仙都是那么快活的吗可为什么小哥哥会受伤,会哭·小哥哥突然扑过来,将冯思远扑倒在地上。
他感觉小哥哥解开了自己的裤子,冰凉的手指朝自己身后摸去,冯思远吓坏了,惊恐的大喊大叫,手脚并用的拼命挣扎··正巧这时候两个丫鬟推门而入,见到此情此景,急忙上前分开两人,看见其中一人竟然是冯思远,两个丫鬟大惊失色。
“少爷,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小梅公子,你不要这样,这是少爷,要是让夫人知道了,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冯思远被丫鬟扶起来还满脸惊慌,指着小哥哥嚷道:“他要欺负我,他刚才要欺负我,我要告诉我娘亲去……”·两个丫鬟吓哭了“少爷,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呀”·只有那小哥哥- yin -恻恻的笑,此后好多年,冯思远都无法忘记墨梅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对人世的绝望和报复· · ·第3章 第 3 章·很快,母亲便得到了消息,带着很多家丁气势汹汹的冲到别院里来了。
刚才的两个丫鬟跪在院子里吓得浑身哆嗦,小哥哥这时候穿了件白色衣服,也同两个丫鬟一样跪在院子里,脸上表情淡漠,仿佛是一樽精致雕像,无喜无悲··冯思远躲进奶娘怀里抹眼泪,还时不时偷偷看那个小哥哥,其实他没有怨小哥哥的意思,只是刚刚被吓坏了·母亲气的发抖,喝问道:“说,为什么少爷会在这里,我三番两次的警告过你们,不能让少爷到这里来,你们听不进去是吧还是打算迷惑了老爷,再来迷惑少爷一帮臭不要脸的东西”·两个小丫鬟急忙磕头求饶“夫人饶命,我们真的不知道少爷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老爷刚刚从小梅公子房里出去,让我们进去收拾一下,就看到少爷和小梅公子滚在了地上,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呀……”·“呸什么公子,这个东西也配叫公子,一个腌臜下贱的东西,来人,给我打,打死了算”一向慈祥可亲的母亲,此时气的脸都变了形。
两个家丁上前,拖着小哥哥的身子,按在一条长凳子上,大板子带着呼呼的风声,朝他背上打了下去,很快他背上便猩红一片,冯思远看的心惊肉跳,一颗小心脏也随着板子起起伏伏,颤颤发抖,忽然哇哇大哭起来,奶娘将他护在怀里,柔声安慰“少爷别怕,少爷别怕”·冯思远以为小哥哥会疼的哭爹喊娘,没想到小哥哥却只是哼了一声,便再也不出声了。
仿佛那些板子不是打在小哥哥身上,而是打在了冯思远身上,冯思远哭着说道:“娘亲,别打了,娘亲,疼”·夫人无视了冯思远的苦求,依然脸色扭曲,凶狠的说道:“打,给我狠狠的打”·奶娘嘴里不住的絮絮叨叨“作孽呀,早就该劝劝老爷,别把这种腌臜下贱的玩意弄进家里,他们安分点还好,这样不安分的,非得败坏了家风”·冯思远耳朵里是呼呼的风声和板子敲击皮肉的闷响,撇眼去看,见小哥哥背上已经是血淋林一大片了,整个人一动不动,他们不会要把小哥哥打死吧·冯思远知道是自己害的小哥哥挨打了,可是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以前自己和知县家的公子打架,母亲也不过是罚自己抄书而已。
这时候管家急匆匆的赶过来,看见这种情景,忙喊停那两个家丁,上前对母亲说道:“夫人,可不能再打了,这孩子是老爷花五百两银子买回来的,你给打死了,这银子就打了水漂了,再说,知县大人已经看上这孩子了,怎么着也得新鲜一阵子,你现在打死了不好交代呀”·母亲虽然脸色不甘,但还是强咽下一口气,说道:“既然买回来了,就得好好教教他府里的规矩,别让他得四处作妖”·“哎,夫人说的对,这不是刚买回来,没顾得着呢吗夫人您消消气,我一定会好好管教他的”·终于不打小哥哥了,冯思远抹了抹眼泪,松了一口气。
只见趴在长凳子上的小哥哥忽然动了动身子,缓缓抬起头来,鲜淋淋的血液嘴角淌在地上,笑得像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视线看向母亲说道:“夫人还是少生些气吧,老的快,本来就是半老徐娘了,再过两年,就得变成黄脸婆,老爷都说看着你这张脸难以下饭,恶心作呕呢”·“你说什么”听到这话,母亲刚缓和下来的脸色骤变,指着小哥哥骂道:“听听,这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和我这么说话,给我打,打死算了”·管家这下也拦不住娘亲了,眼看院子里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这时候父亲走了进来,大喝一声道:“都给我住手,这么多人干什么”·母亲吓得一个哆嗦,依然强装着镇定“我干什么了都是你干的好事,养了一帮狐媚子,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父亲脸色黑的吓人,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恶狠狠盯着母亲,道:“这是男人的事情,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母亲虽然惧怕父亲,但依旧不示弱:“我妇道人家怎么了妇道人家就得由着这些狐媚子骂我黄脸婆呀”·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亏你还是什么大家闺秀呢,你的三从四德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就是这么持家的,传出去我们虐待下人,你让我的面子往哪放”·“你的面子你养这些狐媚子传出去就有面子了”·“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干好你该干的事情就够了”·母亲被父亲一顿呵斥,大哭着跑回了后院,奶娘抱着冯思远小心翼翼的跟在母亲身后。
冯思远回头看了那个小哥哥一眼,只见父亲抱着他回了屋子··这件事情过了大概有半个多月了,冯思远总是想着那个小哥哥,满肚子的悔恨自责,不知道小哥哥现在怎么样了,他的伤有没有好。
可惜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溜到别院去··这天,散学后知县王大人家的少爷王峥说要找自己蹴鞠,让自己和他一块坐车回去·知县大人家有马车,王峥一路上催促车夫快些,虽在闹事,马车却像是要飞起来一般。
“驭——”车夫忽然急刹车,王峥和冯思远都不自觉的超前面摔下去··王峥扶起冯思远,气冲冲的朝那车夫骂道:“你个贱奴才,想摔死我们吗”·车夫惊慌的回过头来“少爷,不好了,刚刚撞到人了”·外面一阵嘈杂,王峥掀开车帘子,对外面的人大骂道:“你们瞎了眼了,看不见我的马车非要往上撞,惊到我的马你们两个穷和尚赔得起吗”·“阿弥陀佛,这位小施主为何如此蛮不讲理,分明是你们在闹事纵马撞到我的小徒儿”·“胡说,就是你们撞了我的马,我爹就是知县大人,有本事咱们就到衙门评评理去,看是你有理还是我有理”·冯思远也掀开车帘朝外面看,见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和尚正抱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沙弥,小沙弥脑袋磕了个大口子,往外冒血。
老和尚一脸愤恨,跺着脚说道:“去就去,到哪里和尚我都不怕你”·周围的人劝到“老师傅,算了吧,民不与官斗,咱们惹不起呀,再把你抓到大牢里去”·“是呀,你看着小徒儿受了伤,还是快点去看大夫要紧”·王峥得意哼了一声,放下车帘子,对车夫说道:“快走,有不长眼的撞死了活该”·车夫提鞭挥马,马车又飞奔出去,很快就到了县衙后面,县衙后面和冯家离得不远,尤其是别院的小门,就错开了一个角。
过了不多时,几个小伙伴陆陆续续的都赶过来了,在县衙后面的空地上玩··鞠被王峥踢飞到别院的小门前,冯思远跑过去捡,这时候小门开了,一个家丁护着一身白衣的墨梅正从里面出来。
那家丁见到冯思远,立马腆起一张笑脸“少爷,您玩球呢”· · ·第4章 恶意·冯思远忘了捡起鞠,目不转睛的看着小哥哥,前两天还灵动的眸子,此时呆呆的,像个失了灵魂的木偶,只剩下一具美丽的空壳子。
这些日子冯思远心里一直记挂着小哥哥,此刻终于见到了,一肚子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想问问他身上的伤口还疼吗想知道他究竟是犯了什么错遭到这样的惩罚想问问他们还能做朋友吗可一句也说不出口。
八岁的冯思远第一次因为交际的事情苦恼··见小哥哥完全没有看自己,冯思远抬头问那家丁“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回少爷的话,是管家吩咐小的带梅公子到绸缎庄做两身衣裳”·小哥哥漂亮的很少见,有几个小伙伴蹭到他身旁,羡慕的问冯思远“这个人可真好看,他是你们家什么人呀”·他是自己家的什么人这个问题冯思远也很想知道·王峥忽然说道:“他算什么公子,不过是个贱货,比勾栏里的妓/女还脏的东西”所有小伙伴都回头去看王峥。
王峥今年十二岁,是他们这群孩子里的老大,他爹是知县,是县城里最大的官,这里所有的孩子都要对他唯命是从··有的小伙伴对王峥的话不是太明白,就问“为什么说他脏呢我看他挺干净的,穿的衣裳比我都干净”·关于这些话王峥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要硬着头皮说:“我说他脏他就脏,这是我娘告诉我的,我娘可是书香门第的才女,她说的话一定的对的”·虽然小伙伴们不明白书香门第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娘说的话一定是对的,反正碍于王峥的- yín -威,没人敢反驳。
王峥为了彰显自己领导的正确- xing -,走到小哥哥面前,“呸”冲着小哥哥的脸吐了一口唾沫,并且得意洋洋的对所有人宣布“我娘说了,就该用唾沫星子把他给淹死,你们也都过来,和我一样朝他吐口唾沫”·家丁面有难色,低声下气的说道:“王少爷,您别这样,梅公子也没惹你不是”·王峥凌厉的小眼睛瞥向家丁,呵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我做事,小心我让我爹抓你进大牢”·家丁一脸的哭笑不得,知县大人的公子他肯定是惹不起“哎呦,您爱咋地咋地吧,不解气的话,您再打他两下”说完就躲到一边去了,免得这些孩子把唾沫吐到自己身上。
冯思远惊讶的看着小哥哥,如果是自己的话,早就一拳打回去了,可小哥哥却一点表情都没有··听到王峥这么说,有的孩子犯难了“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口水能淹死他呀,要不我回家多喝些水”·“用不着,过来朝他吐口水就行了,像我刚才一样做,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一群孩子排好队伍,冯思远看着他们朝小哥哥身上吐口水,心里很不好受,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快,其他的孩子都吐完了,就差冯思远一个人,王峥看着他,说道:“冯思远,该你了,你不会是舍不得了吧莫非你也是断袖走后门的”··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才不是呢”虽然冯思远不明白‘断袖’是什么意思,上次小哥哥也说父亲是个‘断袖’,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话。
“那我们都朝他吐口水了,你为什么不吐”·“我……”冯思远当然不愿意再伤害小哥哥,可是他也忌惮王峥的- yín -威,如果自己不吐的话,以后这些小伙伴会讨厌自己。
“你快点呀,还等什么”王峥催促道··“哼吐就吐”冯思远不愿意真的把口水吐在小哥哥身上,便朝着小哥哥前面的地上吐了口唾沫。
“行了,既然都吐完了,那我们走吧”王峥带着一群孩子继续蹴鞠··刚才的家丁见这群惹不起的小祖宗都散了,才敢上前,继续赔着笑脸朝小小哥哥问“梅公子,您没事吧”·小哥哥依旧是面无表情,那家丁叹了口气,替他擦干净脸上的口水“梅公子,咱们现在走吧,管家吩咐两个时辰就得回来,晚上的时候,好几位大人都会来”·冯思远一直偷偷的观察着小哥哥,小哥哥淡漠的脸上凭空多了一丝恐惧,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冯思远自知再一次伤害了小哥哥,想和他说声‘对不起’,想和小哥哥一起玩,但终究是没敢上前去和他说话,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家丁将小哥哥带走了,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白色的身影。
然后,那声“对不起”就再也没能说出口,那道影子也在冯思远的心里牵挂了十年··晚上的时候,家丁慌慌张张的跑回府,说梅少爷丢了··父亲大惊,派人在县城里找了好长时间,甚至将整个城都翻过来了,也没有找到小哥哥。
之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只是听人私下里议论,那个小哥哥可能是被拍花子的给拐走了,那么漂亮的孩子,大抵还是卖进勾栏妓院里去,只是怀着这样一个猜测,冯思远变成了勾栏妓院里的常客。
又是一年春闱时节,天下士子齐聚京城,春寒尚料峭,就有桃花吐蕊,嫩草抽芽,东风带来春雨,飘飘洒洒滋润万里河山··十八岁的冯思远也是这一年的士子,和王峥约好了一同来京城的城隍庙,给城隍老爷烧炷高香,祈求今年能鸿运当头金榜题名。
王峥三年前就中了举人,可是会试落榜,在京城里花天酒地吃吃喝喝了三年·这些年,王家步步高升,王峥的爷爷王显官至参知政事,王峥的父亲升任河南东路的转运使,王峥的有个堂姐是皇帝的贵妃,有个姑奶奶是当朝太后,整个王家在朝堂上可谓是炙手可热,而他是王家的嫡孙,京城里要风要雨的贵公子·反观冯思远的父亲冯存义,仕途就不是那么顺利了,兜兜转转好几年也不过混个江州通判,想法设法要调到京城来,却怎么也找不到门道。
所以更加希望他这个长子能高中进士光耀门楣··出了城隍庙,王峥对冯思远说:“冯贤弟,听说今晚上有人举行诗会,名妓秦师婉也会到场,不少人想要结识你这位大名鼎鼎的江南才子,不如跟我去见识一下”·冯思远回绝说:“算了,后日就要大考了,等把会试过了,再陪着王兄你风流快活”·“哎我爹也是个老古董,非要让我考进士,你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何必去跟那些穷酸秀才争,我姑奶奶一句话,我也能弄个知州当”·冯思远尴尬的笑了笑“王兄你是王家的嫡系长孙,当官自然容易,我可是没你那样的好命”·“当世大儒冯仲先不就是你的本家吗他可是皇帝当年的老师,你何不去拜访他一下”·“的确,按照辈分我得称他一声伯父,可惜冯家旁系太多,他不一定记得我,反而我此时去拜有攀附之嫌,不如等放榜后再去”·冯思远不陪王峥去诗会,王峥也没了兴致忽然看见跟在冯思远身后的小书童若梅,眼睛一亮,便笑着对冯思远道:“冯贤弟,既然你不陪我去,我一个人也没意思,不如今晚上你把你的小书童借给我”· · ·第5章 擦肩·冯思远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书童若梅,若梅吓得脸都白了,急忙摇头。
王峥嬉笑一声,一把将若梅拽进怀里,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小若梅,咱们有三年不见了吧,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少爷我哪里亏待你了”·若梅挣开王峥的手“王少爷,您别这样”·王峥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贵公子,向来只有别人仰他鼻息的份,还从来没有哪个书童敢如此对他,面色骤冷,看向冯思远,- yin -阳怪气的说道:“冯贤弟,你该不会是舍不得吧”·冯思远有心护短,可又碍于王峥的权势这个若梅,单说相貌充其量算是中上等,不丑也没有多出色,只是眼角处有一颗朱砂痣和当年的墨梅一模一样。
若梅是良家孩子,他当初为了得到若梅,可是使了不少手段,毕竟得来万般艰难,一直是捧在手心里·今天王峥开了口,他虽舍不得,但也不敢得罪王峥··“我还当真舍不得……不过王兄既然开口了,我也不能拨了你的面子,扫了你的雅兴”·听到这话王峥- yin -霾的脸色才算是云开雾散“我就知道冯贤弟不会对我这么小气”也不管大庭广众,一手环住若梅细软的腰肢“小美人,这三年想我了吧”·若梅哀求的看着冯思远,那表情比哭还让冯思远心里难受,他只好撇过脸去视而不见。
又说道:“王兄,我这若梅可是精贵的很呢,平时我可是舍不得打一下碰一下,若是他再带着伤回来,我可是饶不了你”·“冯贤弟还真是怜香惜玉呀”·王峥的语气酸溜溜的,不过有了这句话,王峥总得手下留点情面。
又对若梅说:“王公子家金山银山五辈子都折腾不完,你看上什么好东西就跟王公子要,脸盆大翡翠白玉金元宝王公子都舍得”·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这话说的王峥直撮牙花子“冯贤弟,我就是去楚风馆找最好的睡一觉,也用不了这么多银子”·“反正若梅是我的心肝,你看着办吧”·王峥嘴角抽了抽“行,我一定让你这心肝带着金元宝回去”说完,便带着若梅上马车走了。
王峥走后,冯思远心里烦,便在街上闲逛··读书人都有个讲究,就是无论冬夏,手里总捏着一把折扇,就好比是媒婆手里的手绢,也说不上究竟有什么用途,大概就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吧忽然前面急匆匆走来一人,撞了冯思远肩膀一下,他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
那人一身洗的发白的旧灰布袍子,急忙回过身来说了声“抱歉”·声音如轻风吹过空谷,让人听着异常舒服·捡起冯思远掉在地上的扇子,送回到他面前。
抬眼的那一霎那,冯思远整个人都呆住了··那是一张怎样的脸,自己在梦里一遍遍回忆,一遍遍描摹,想的次数太多,几乎就快要模糊了他的容貌,可人生就是那样无情,又是这样巧合,真不知道老天爷是对他太狠心,还是对他太仁慈,找了那么多年,在自己几乎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就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巧妙,就遇见了这个人。
“这位公子,你的扇子”见冯思远没有动静,那人又说了一句,冯思远才算回过神来接过自己的扇子,刚要叫住他··可那人转身便进了流动的人群之中,消失不见踪影,只剩下冯思远一个人茫然的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刚才那一刹那,梦幻的仿佛是他在发癔症一般·一整天,冯思远都恍恍惚惚,他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遇见了墨梅,甚至都开始怀疑十年前是否真的有这样一个小哥哥,如一阵清风一般来到自己的生命之中,只是轻轻的在自己心里拨弄了一下,又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小哥哥是否是梦中的仙人·他又做了那场旖旎的春梦,就是十年前的那天,小哥哥扑在自己身上,与自己滚做一团,看着他眼角下那颗朱红色的泪痣……他少年时期第一场遗*精就是交付给了这样的梦境,交付给了梦中的小哥哥。
醒来后,身子下面又是一片粘稠,冯思远有些郁闷的穿了衣服,将床上的褥子囫囵卷了起来··天刚亮,若梅就回来了,虽然满脸疲倦,但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
对于若梅,冯思远原本满心愧疚,但因为遇见墨梅的事,现在还在恍惚中,只随意问了一句“王公子给你什么好处了吗”·若梅的身子抖了一下,将一袋金子递到冯思远面前。
“王公子果然大方,一百两金子足够一个普通人家置几亩好田,买个宅子了你拿着吧,若是按照个价钱,多陪王公子几次,你下辈子养老的钱都有了”·听到这话,若梅本来就很憔悴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冯思远只当他是累了,便让他去休息。
那日匆匆一眼,冯思远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遇见了墨梅,但是心里却像是被被什么吊了起来,晃晃荡荡的,或者说是一颗心死了好多年,忽然来了一剂起死回生的良药,让他要转醒,可是又半醒不醒的,就那么悬着,十分难受·所幸的是,第二日便是大考的日子,十年寒窗就为了今日这一搏,别说是遇见了不知是真是假的故人,就算是家遭回禄,奴才携款私逃,娘子改嫁他人,也得先进这个龙门·三年一次的大考,庄严而肃穆,站在贡院门前的所有人,无论是王孙贵族还是平民百姓,此时此刻一律平等。
在这庞大的,熙熙攘攘的士子中,冯思远瞥见前面有个身影,穿着破旧的灰布袍子,头上一块蓝色头巾包着黑密的发丝,和那天在街头遇到的那人十分相似,正由军士检查随身携带的篮子,一名官兵命他脱去了外衣。
冯思远心里一惊,急忙往前挤了两人,刚挤到贡院门前,刚才那个人已经被放了进去,门前的士兵拦住了他,语气不善道:“你是哪里的士子不知道排队吗”·冯思远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心里却如被大鼓敲了一下子,应该不会是他吧随即冯思远无奈的摇了摇头,自从上次见了那个人,自己算是魔怔了,看谁都像是墨梅·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墨梅,也许正被困在某个勾栏妓院里吧,苦苦等着自己去救他脱离苦海。
冯思远由那两个士兵检查完之后,进了贡院,在贡院里左看看右看看,虽然心里无比肯定墨梅不会出现在这里,但刚才那背影还是让他心里起了波澜,直到兵士呵斥,他才选了个号房进去。
科考分三场,每场三天,经历了一次,就像是要白了一层头发,卷子上每一个字他都要仔细斟酌,恨没有把四书五经嚼的再烂些,没有把古代圣贤都供奉一遍,往日那个文思泉涌的风流才子此时却有种江郎才尽的感觉。
终于将这三场考试过了下来,冯思远觉得自己简直是脱了一层皮,在客栈里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才算是养足了精神··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又去了那日遇见墨梅的城隍庙门前。
 · ·第6章 命里无妻无子·那天匆匆一眼,冯思远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遇见了墨梅,茫茫人海,芸芸众生,真的是他吗还是自己看错了·但老天这次似乎是异常的眷顾他,刚到城隍庙前,就看见几个闺阁小姐在丫鬟的陪同下,围在一个算命摊子前,那些小姐都是含羞带笑,衣袖遮面。
平民百姓家的女儿因为生计所迫,不得已抛头露面,但是达官贵人家的小姐,可真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习烹饪女红,读三从四德,像这样大家闺秀在街上招摇过市,还围着算命摊子言笑晏晏的事情真的不多见。
冯思远好奇,便走近些,看清了算命摊子前那个灰布袍的年轻人,此时脸上正挂着温和的笑,十年的时光仿佛缩短成一瞬,自己一回首,那人就在那里从未消失过··又仿佛是隔了天长地久,自己在茫茫人海中苦苦寻找,终于在哪个时光的缝隙中窥见了这个人,却满心的忧虑,生怕一眨眼见,他又不见了。
隔着窄窄的街道,川流的人群,冯思远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那该是怎样的一张脸,老天有多么偏爱这个人,世间三分灵气,独独让他占去二分。
围在他身边的几个小姐应该都是来城隍庙敬香的,三年一次的大考,一榜下来,多少人金榜题名洞房花烛,此时京中二八芳华,尚未出阁的闺秀,大都等着榜下捉壻,这些闺秀此时应该是来求个好姻缘的。·几个小姐抽了签,得到想要的答案,都含羞带笑的被丫鬟们簇拥着走了·墨梅将桌子上几个大钱收进衣袋里,拿起桌子上一本书。
冯思远这时候走过去,坐在摊位前的凳子上··墨梅又放下书,抬头问道:“这位公子是抽签,卜卦,还是测字”这声音,仿佛是从江州那个小县城里,那个荷花盛开的夏天,穿过了十年的时光,传到现在,传到冯思远的耳朵里。
冯思远忽然一阵喉咙发干,他不是没有想象过自己和他再见面的场景,应该会是在那座勾栏里,自己是痴情的才子,他是备受磨难的小倌··他想象他们相遇的场景,唯独没有这样的,此时此刻他朝思暮想了那么多年的人就在对面,正用很平常的声音和自己说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不真实的像是一场梦。
见这个人空坐着不说话,那人笑着说了一句:“这位公子,您是要卜卦求签还是测字,我这里是算命的摊子,可不是供人歇脚的茶肆”·冯思远从纷繁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竟有些慌乱,忙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测字”说完,便提笔沾墨,在面前的纸上写了个“梅”字,抬头细细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看到这个字,墨梅微微皱了皱眉,但也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问:“不知这位公子要问什么”·冯思远也犹豫了一下,他写这个字是要问什么思索片刻,说:“我问姻缘”·听后那人“扑哧”一笑“刚几个小姐来求姻缘,想在今年的士子里寻个好夫君,女子讲究三从四德,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是他们对自己的婚姻无能为力,公子堂堂七尺男儿,若是能金榜题名,何愁没有好姻缘,怎么也如那些未见过世面的女子一般求神问卜了”·听到这话,冯思远脸红了,这讥讽还真让人无话反驳。
“不过公子既然有所问,我也必然有所答,但看公子手下这个‘梅’字,哎……怎么说呢公子好一笔清秀的字,若是但论字的话,可能公子得得今年的状元呢”·冯思远有些得意勾起唇角,他少有才名,平日里写一副中堂,也得有人捧着百金来求。
“但是……”墨梅随即摇了摇头,叹气说道:“这‘梅’字·左边是木,右上是个‘人’下面是个‘母’,‘人母’女- xing -也,这又是个‘梅’字,谐音‘没有’的‘没’,看这字面的意识,公子你怕是命中无妻无子”·听到这话,冯思远脸色刷的沉了下来,刚才那种恍惚的岁月静好顷刻间荡然无存,他爹就他一个儿子,他若是命中无妻无子,岂不是再说他们家断子绝孙呢·自己一颗痴心却得到这样一句话,由不得他不气。
冯思远那里是会吃亏的人,本就恃才傲物,更加上年少气盛,从小耳睹目染学了一肚子的卑劣手段,这里虽然是京城天子脚下,但要料理一个小小的算命先生,还难不倒他·便又说“那再问问吉凶吧最近会不会遇见什么灾难,会不会被人拦路打劫什么的”冯思远咬在‘拦路打劫’一词上,这是威胁,赤果果的威胁·这人却一脸平静的回答道:“大灾大难倒没有,只不过公子这个字里,左边是‘木’,五行之中水生木,可这个字里却没有水,极有可能公子近期将遇到与水有关的事,劝公子这些日子离水远一些”·看他这一副风轻云淡的面孔,就好比是自己拼尽了力气,挥出一记重拳,却打在了棉花上,兀自心里郁闷。
冯思远不再和他打太极了,终于露出自己本来的嘴脸,冷笑着说道:“墨梅,你当真不认识我了吗”·听到这个名字,那人淡然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共六文钱,公子还有别的事吗”·冯思远只觉得心中憋了一口闷气,憋的胸腔都要炸开了,一拳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咚”的一声,吓得周围摊子上的人都是一惊,墨梅装墨没用砚台,而是用瓷碗盛了大半碗,这是最劣质的墨。
瓷碗翻了过来,整个摊子都被这半碗墨染成了黑色··冯思远咬牙切齿看着眼前人,眼前人也一脸铁青的看着他··“你……你给我等着”冯思远指了指墨梅,气冲冲的转身走了。
可没走多远,脑袋被冷风一吹,冷静下来又觉得这样很不妥,他无数次幻想再遇见墨梅,一定会对他百般疼爱呵护,绝不会再让他受一点委屈·可今天自己却莫名其妙冲着他发脾气。
这样想着,他心里一股闷气顿时烟消云散·于是,没走出多远,就又折返回去··刚刚发生不愉快,也不好现在就过去,找了个茶肆坐下,看着不远处的那人。
自己刚才那一下,几乎是砸了他的生意,此时墨梅正擦拭桌子上的墨水··冯思远在茶肆里整整坐了一天,喝了满满一肚子水·墨梅在他走后,有五名小姐求姻缘,三名士子问前程,这样一天下来,墨梅满打满算也才赚了不到三十文钱。
三十文钱,在冯思远眼中,会被活活饿死吧·日暮西沉,这正是春寒料峭的季节,墨梅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收了摊子,将那些桌椅卦签什么的寄存给城隍庙里的一个小道童,便离开了。
冯思远也急忙跟了上去,他不敢离得太近,怕被发现,又不敢太远,担心跟丢了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墨梅一路去了西街,西街是花街柳巷,冯思远心里嗤笑,白天装的冰清玉洁,到晚上还不是回这种地方。
 · ·第7章 你来还我卦钱吗·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冯思远一路跟着墨梅到了一个小门,墨梅推门进去了,冯思远围着这个宅子绕了一圈,找到了正门,是一座妓馆叫沐春阁。
华灯初上,秦楼楚馆门前逐渐热闹起来,冯思远跨步走进沐春阁里,有两个姑娘急忙迎上来“哎呦,好一位俊俏的公子,面生,是外地的书生吧”·“今个咱们可是有福了,公子您自己一个人来的吗”·冯思远躲开那两个朝自己扑过来的女人,冷着脸说“我找墨梅”·两个女人嬉笑着说道:“哎呦,这公子呀,我们这有冬梅春梅,就是没有墨梅,您要是非要找墨梅,我现在就改名叫墨梅”·毕竟过了十年了,他应该也改了其他名字吧,冯思远想了想,便又说道:“我找一个男子,二十岁左右……我找你们着最好看的男子”世上还有比墨梅更好看的人存在吗冯思远想应该不会有了吧·听到这话,那两名女子便泄了气“原来是个断袖的公子,可惜了”·这时候老鸨走了过来,一名女子说“妈妈,这位公子要找一个叫墨梅的男人,二十多岁,咱们这有吗”·老鸨是个有眼力见的,看见冯思远这一身穿戴,就如同看见长了银毛的羊,急忙笑盈盈的迎过来“有,有,别说墨梅了,就是冬梅春梅,我们这都有公子你楼上请”说着,便将冯思远迎到了楼上雅间里。
冯思远坐在雅间里,给自己倒了杯茶,心里十分得意,不知待会墨梅见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是愤怒,惊讶,还是别的什么·他这样的人,身价应该会很高吧,自己要为他赎身的话,得不小一笔钱。
但又想墨梅如今都快二十了,在这种地方,男孩过了十六,就已经红不起来了,二十岁还在勾栏里的,早该是明日黄花了吧,要不他怎么会白天到城隍庙前去摆摊算命呢·若是这样的话,自己给他赎身,他应该对自己感恩戴德才对·这样的场景,才是冯思远想象了无数遍的,竟然不觉得笑出了声。
很快便听到敲门声,冯思远整理了自己的衣衫,摆出一副风流才子应该有的姿态,慵懒的说了一声“进来吧”·一名十四五岁的男孩缓步走了进来,朝冯思远作揖,声音娇媚的叫了声“公子……”·他正要说些别的,就被冯思远打住了“我不是说叫墨梅过来吗”·听他语气不善,那男孩吓得一个哆嗦,软声说“奴家就是墨梅”·此时的冯思远怒道:“胡说八道,我要的人是墨梅,是你们这最漂亮的男人”·那男孩吓得梨花带雨“这位公子,妈妈刚刚说我以后就改名叫墨梅,您要找别的墨梅,我们这实在没有呀”·“那你把你们这最漂亮的男孩叫过来”见男孩流着眼泪不动,冯思远气的捉起一个杯子朝他摔了过去“去呀”·男孩吓得转身就跑,不一会老鸨进来,陪着一张笑脸说:“公子,听说您要找我们这沐春阁里最漂亮的小倌”·作为风流才子,冯思远经常和这些人打交道,平日里也没觉得怎么,偏偏此时觉得这些人嘴脸实在可恶“当然,不找最漂亮,我到你这来干什么”·老鸨面色犹豫“这位公子呀,这最漂亮的可不是谁想见就见得……”·冯思远不愿和她们废话,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
那老鸨见了银子就像见了亲爹,一脸春风和煦“好,好,公子您稍等……”·没多大会,一个十二三岁,看上去清丽脱俗的男子进了门,的确比刚才那孩子漂亮,可依旧不是他要找的墨梅。
冯思远真的怒了,出门找到了老鸨,恶狠狠的问道:“我要找墨梅,墨梅人呢”·此时的冯思远就是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吓得老鸨惊慌失色,忙说:“这位公子呀,刚这孩子确实是这里最漂亮的,您还要找谁”·冯思远咬牙切齿,丢开老鸨就往后院找去了。
对这些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如果老鸨推三阻四的不让某人出来,那他八成是陪着哪个有权有势的人物风流快活呢·既然找到了,他就绝不允许别的人再染指墨梅,绝不许·老鸨追着他到了后院“这位公子……这位公子呀,后院重地,不能乱闯……来人,来人快拦住他……”·几个打手追着冯思远跑了过来。
沐春阁的后院修建的十分别致,虽然谈不上富丽堂皇,但足够别致·中间一座人工修建的小湖,四周都是楼阁··转过两道门,穿过一条走廊··冯思远看见墨梅就站在长廊的末端,依旧是寒酸破旧的衣服,因为寒冷,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正抬头望着天空中那一轮圆月。
背景是舞榭歌台红绸漫天,他是那画中的仙人··冯思远快步走到墨梅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那人奇怪的一回头,正好看见冯思远那张暴跳如雷的脸。
他却忽然勾起唇角,笑问道:“怎么,这位公子是打算还我卦钱了”·冯思远憋了一肚子的气,压抑着声音说:“走,跟我走”·拽了两下,发现墨梅依旧是那个抱着胳膊的姿势纹丝不动,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
这时候老鸨和几个打手追了过来··老鸨气喘吁吁的说:“这位公子,看你着周身的气派,也是个读书人,不经过同意怎能随便闯别人家的内宅”·冯思远紧紧的攥着墨梅的手臂,说:“我要给他赎身,多少银子你开个价吧”·“……啊”这话说完,老鸨先是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紧接着便捧腹大笑。
墨梅不悦的想要甩开他的手,可冯思远苦苦寻找了十年才找到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手,下定决心看着老鸨说:“今天我一定要将他带走,多少银子只要你只管开个价”·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 · ·第8章 五行缺水·老鸨捧着她肥硕的肚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对墨梅说:“李公子呀,我看这位公子对你痴心一片,你不如就从了他吧,你这忙忙碌碌一整天都填不饱肚子,这位公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跟了他,你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吧,到时候别忘了妈妈我,从沐春阁出去的人,这都算是你的娘家……”·那人原本温婉如水的眸子里瞬间布满- yin -霾,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缓缓说道:“大宋律法写明,略卖人口,处磔邢(zhé,大约五马分尸一类的酷刑吧),绑架勒索,无故囚禁他人,同盗杀伤人同罪,处绞刑或发配三千里,妈妈,你是打算犯那一条”·老鸨收住了笑,对于青楼妓馆这种地方,拐卖人口可是正经的买卖,不是打通了黑道买通了官道做不了这种生意,可偏偏看这人的口气,让老鸨发怵。
“哎呦不过就是个玩笑,李公子别那么认真也是这位公子莫名其妙的非要到后院来找一个叫什么‘墨梅’的,我们这哪有什么‘墨梅’呀,没成想他却抓住了李公子你,还非要给你赎身,你说说这事闹得也是李公子你呀长的太漂亮了,要是再小两岁,到我这沐春阁来,也别说挂牌接/客了,就是你往那一站,银子就得哗哗的往我们这流……”·墨梅打断了老鸨的话“活我都已经干完了,工钱什么时候结给我”·“哎呦,不就三两银子嘛”这老鸨几乎就是吸血鬼铁公鸡,往她这送银子她能拿你当亲爹,想从她兜里拿一个铜板,都好像在割她的肉眼珠一转,就又转到冯思远身上“这位少爷可是一掷千金的主顾,难得他对你有意,你还在乎这三两银子吗”老鸨是既想赖掉工钱,又想赚冯思远的银子·墨梅抬头看了看沐春阁后院的雕梁画栋,点了点头,说道:“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檐上的一草一木一笔一划,可都是我细细描上去的,若是我与这位公子结识了,想必画完你这么大的院子,怎么着也得三百两银子”·听完这话,这根皮/条老鸨可是不敢再拉了,万一给拉上了自己落不到好处还得倒贴钱“哎呦,说好的三两银子,就是三两银子,你可不能变卦我这就给你结了,跟我来吧”·墨梅要随老鸨拿银子去,冯思远紧紧拽着他的胳膊不撒手,他这个时候也是急糊涂了,竟然将这人刚才的玩笑话当了真,说:“我给你三百两银子,你跟我走”·“放手”·“我不会放开的,我找了你……”他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一股极大的力道将他甩了出去,他身子踉跄了两步,一个没稳住,跌进水里。
“哗啦”此时的池塘虽然没有结冰,但温度也是极低,冯思远顿时觉得自己是跌进了冰窟了,一阵刺骨的寒意包裹了全身··幸好池塘不算太深,他勉强能在池底站住,抬头去看墨梅。
只见墨梅冷峻的脸上忽然炸开了一抹笑,仿佛一瞬间大地回春百花齐放,冯思远只想到四个字“倾国倾城”·笑后,对他说:“这位公子,你虽然欠了我的卦钱,但我的卦一向很准的,已经告诉过你最近要离水远一些”摇着头走了,·回到客栈,冯思远病了,而且这场病来势汹汹,他整个人烧的天昏地暗,第四天的下午,冯思远才算清醒过来。
刚醒就感觉一只不安分的爪子在自己下半/身撩拨,一睁眼,正好对上王峥一双色中饿鬼似的眼睛·王峥见他醒了过来,立马讪讪的笑了,收回自己那只意犹未尽的爪子,说道:“我听说你是去了一趟沐春阁,回来就生了这场大病,是在那地方碰见什么样的妖精了,给我说说”·“我拿王兄当朋友,王兄该不是拿我当兔子吧”·王峥笑得一脸窘迫“贤弟这话说的,我刚才就是试试你的体温,看看降下去了没有,你说你昏迷的这几天,我不是时时刻刻在这守着你,生怕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没见过试体温试下面的”就算是明白王峥就是吃他豆腐了,他也不能和王峥撕破脸,王峥的家世他得罪不起“不是有若梅吗若梅去那了”·“你那个宝贝正在外面给你煎药呢”正说着,若梅推门进来了,看见冯思远醒了,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眉顺眼的捧上手里的药。
王峥端过那碗药,舀了一勺,在自己嘴边吹凉了送到冯思远嘴边,冯思远吃力的从床上坐起来,接过王峥手里的药碗“我自己来就好,王兄累了这么长世间,快去休息了”·王峥也没有说什么,就将药碗递到冯思远手里“那我走了,你也注意身体”·走之前看了站在床边的若梅一眼,若梅吓得身子哆嗦了一下,急忙低头。
冯思远刚醒,身子正虚弱,见王峥走了,便将药碗递给若梅,若梅是个细心的人,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不烫了才送到冯思远嘴边··冯思远问:“这些天王公子都在这”·若梅低下头,轻声答了声“是”·“他又欺负你了”一看刚才若梅害怕王峥想害怕鬼的样子,就可想而知这几天他是怎么过的。
不过出乎冯思远意料的是若梅竟然摇了摇头··这可真是稀奇了·晚上洗澡的时候,冯思远发现自己身上有些红色斑块,不是很多,但却藏在极其隐秘的地方。
在风月场上打滚那么多年,他自然不会傻傻的认为这是被虫子咬的,抬头去看若梅,若梅面无表情,心想莫非这若梅被王峥调较了几次,也转了- xing -了·作者有话要说:·看文的,麻烦点个收藏,对,就是说你呢,这个看文的· · ·第9章 李弘济·又过了几天,冯思远的身子刚好一些,便又去了城隍庙。
空等了好几个时辰,也没等到墨梅来摆他的算命摊子,便朝城隍庙看门的道童打听墨梅的事·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那小道童也是个健谈的,听到冯思远问这个人,便一脸兴致勃勃。
“那个公子姓李,叫弘济,字错舟,说起来他也算是个奇人·前些日子庙里要盖一座偏殿,找了几个工人,里面就有这个李公子,要说这李公子长的吧,嗤嗤,那叫一个俊小道士我在京城呆了这么些年,出入城隍庙的世家公子也见识过不少,就没一个模样能比得上这李公子的,而且这李公子身上还透着一股斯文劲,私下里我们还说这人像个秀才·偏殿盖好后,红漆的柱子上需要一副楹联,师傅想请当朝太傅冯大人题副楹联,可你知道冯大人是谁当今皇上的老师,天下闻名的大儒,根本不屑我们这一座小小的城隍庙,没请动不说,还讽刺我们这是求名利的污秽之地,沾了这里的灰都污了他的鞋你说哪有这样的人他这样一说,谁还会给我们这题楹联,师傅那几天都快愁死了,就是这个李公子,提着扫地的笤帚,蘸着擦地的污水,在庙里刚买回来的黄纸上写了一副对联:·善来此地心无愧;恶过吾门胆自寒。
哎呀呀我们都以为李公子就是看着像个秀才,没想到他是真有学问呀听说那个冯太傅听到这副对联后,气的血都吐了三升了这里的活干完后,李公子就在庙门前支了个摊子算命,看得出李公子家境不好,每天午饭就啃两个窝头,我们庙里要是有剩下的斋饭也给他送点,这人倒也不挑剔,我们给什么他吃什么。
有人说他也是今年的士子,可我看不像,你看那些士子哪个像他这样不伦不类的,还当泥瓦匠,以读书人的话,他这叫有辱斯文”·从小道士口中听到的这人,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原来他已经改名叫李弘济了,这十年他到底遇见了什么·“你可知道这个李弘济住在哪”冯思远问。
“这个我们还真不清楚,他从来没说过”·冯思远按照小道士说的,去看了那座新建好的偏殿,殿前柱子上挂着一副楹联,因为是笤帚写的,一笔一划枯瘦飞扬,却是一笔难得的好字。
白天在城隍庙没有等到人,晚上的时候王峥邀他去了沐春阁··冯思远刚到京城,老鸨摸不清他的底细,但王峥可是京城里有名的花花公子,皇亲国戚,王相家的嫡孙,他们的财神爷·老鸨带着二月春风般的笑容就迎了上来“哎呦,王公子呀,您可有几天没来了,可是让我们的芍药姑娘害了相思病了”又看到冯思远,忙说:“哎呦,这不是那天晚上……那个公子吗没想到您和王公子认识”·王峥打断了老鸨的话“行了,别说了,我今个不是来寻花/问柳的,我是来找你们讨个说法的,冯贤弟前几日从你们这回去就得了重病,我今个不要什么牡丹芍药的,去把那天的那个小妖精给我叫过来”·老鸨捂着嘴巴偷笑“这我可没处给您找人去”·王峥当即便要发怒,老鸨急忙说:“王公子莫生气,那人他不是我们沐春阁的,我们有什么办法”·王峥首先想到的是两个飘客为争夺一个妓/女打起来了,不觉得好笑,便问:“何人如此大胆”·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冯思远自然也不愿意被提起,忙说:“没什么大事,不必深究”·老鸨偏不给他留着给面子,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那天晚上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听得王峥哈哈大笑,冯思远满面羞容。
王峥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思远呀,你可真行,居然把一个干活的短工当成了小倌,白白混迹风月场这么多年了”·冯思远没有理会王峥的嘲讽,问老鸨:“你可知那人现在住在何处”·老鸨犹犹豫豫“这个……我还真不是太清楚……”·见她言辞闪烁,冯思远掏出一锭银子,老鸨的眼睛立马就亮了“哦,我想起来了,是打更的王二麻子介绍过来的,当初我还想一个打更的能介绍什么好人过来,没想到他先拿了几幅亲手画的样子图过来,画的可真漂亮……”·冯思远打断了他的话问:“王二麻子现在在哪”·“谁知道王□□子在哪等过两个时辰起更了,他自然就来了”·春宵帐暖,王峥叫了两个女子被翻红浪去了,冯思远现在满脑子装的都是当年的墨梅,现在叫李弘济的人,苦苦等到了起更,终于找到了更夫王二麻子。
起先王二麻子不愿意透露李弘济的住处,直到冯思远将一锭银子送到他面前,他也心动了·告诉他李弘济住在城南外六里铺的一户农家,租着村头一户农家的偏房。
第二日一大早,冯思远找了过去,·过了小桥,进了村子,就看到一户篱笆的院子,应该就是王二麻子说的地方··冯思远正要敲门询问,见院子里一个姑娘提了水桶出来,喊了一声“李大哥,出来洗洗吧”·一个穿着十分破烂的人从茅房里出来,手里拿着把铁锹,冯思远起先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农民。
当那人脱掉了外面破烂的衣服,就着女人盛出来的水洗手时,冯思远才看清这就是李弘济·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进去的,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要将他拖走。
“哎哎哎你是谁呀”女子反应过来,丢下木瓢便来拉扯李弘济··李弘济被突然冲过来的人弄懵了,竟然真的被冯思远拖出了院子。
女子举着笤帚追了出来,大骂道:“你们这群王八蛋,李大哥不就是写了一副对子,你们就这样不依不饶,看我不打死你”·眼看笤帚就要扫在冯思远脸上,冯思远下意识抬胳膊去挡,没想到那把笤帚在半空中被李弘济的胳膊拦了下来。
女子怒道:“李大哥,你让开”·“杜鹃姑娘,你这一笤帚下来,你们父女从此就别想安生过了”· · ·第10章 我不认识你·那女子这才悻悻的放下笤帚,怨毒的小眼神瞪着冯思远。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李弘济扭过头来看着他问:“这位公子,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三番两次与我为难”·“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冯思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好像这十年来都是自己的一场单相思,对他激不起半点波澜,冷笑着说:“墨梅,你难道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你是什么人与我何干,莫非也是来替太傅冯大人教训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的”·看来他是不会承认十年前的那些事了冯思远气的咬牙,却也无可奈何,尽量软下语气,说道:“你跟我走吧,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可以让你每天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你为何要如此糟践自己我知道这十年你一定受了很多苦,但是我会补偿你的”·“这位公子,我听不懂你的话,你若是想还我那日的卦钱,六文,你若是还有别的什么目的,就请离开吧,我与你应该无话可说”说完李弘济甩开冯思远的手,转身往院子里走,那叫杜鹃的村女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也跟着李弘济往回走。
冯思远情急之下一把薅住李弘济的衣服,喊了一声“墨梅”·李弘济回头,口气无奈的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是谁,不要再来了”·满心欢喜的去,碰了一鼻子的灰回来。
冯思远去了王峥那里,王峥放浪形骸了一整夜,此时刚刚偃旗息鼓正在修生养息,被他从被窝里抓了出来·他昨天晚上嘱咐王峥帮自己打听这个李弘济,王峥不愧是京城公子圈里厮混的人物,即使是在勾栏里风流了一夜,也还是有了结果。
王峥问:“你是要为自己报仇呢还是想讨好你的那个太傅本家”·冯思远奇怪的问:“什么意思”·王峥打了个哈欠,说道:“不打听不知道,稍微一打听,那个叫李弘济的最近还真是有点风头,前段时间城隍庙修了个殿,也想附庸风雅的请冯太傅给题个楹联,这不是正赶上会试,若是有冯太傅这个当世大儒的加持,光今年赶考的士子就能多添几万两的香火钱。
冯太傅何等人,皇上想求个对子都要看冯大人的心情,自然是不屑于给一座城隍庙题对子,那老道士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了,居然送了一千两银子过去,当时便惹怒了冯太傅,冯太傅便说了句‘往来名利之所,沾其灰则毁吾履’,谁知道没过两天,城隍庙就挂了一副对联‘善来此地心无愧;恶过吾门胆自寒’,这不是骂冯太傅吗·其实这也就是件小事,冯太傅没怎么在意,但是冯太傅的弟子们看不下去了,居然去找写那对联的人理论,其实到这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李弘济这人想借着黑冯太傅拔高自己的名望,没想到居然有歹徒半路截杀这个叫李弘济的,也是那杀手蠢的要命,居然被李弘济擒住了送到了府衙里,那杀手还信誓旦旦的说是一个书生给钱让他干的·就在大考的前几日,现在官府还在查呢·现在无论是什么私怨,你都最好不要去招惹这个李弘济了,先不说他的事正闹得满城风雨,就光他的身份,同你我一样也是今年的士子,也不知道蜀地的官员是怎么选的,选这样一个无才无德的人,而且听说这个李弘济是在寺庙里长大的,你说他不去当和尚,非要来考功名,还去当什么泥瓦匠真是把读书人的脸都给丢尽了”·他居然也是今年的士子,这么说那日在贡院门前看见的的确就是他。
身上有功名的人和普通的平民百姓不一样,就算是他中不了进士,回到县里,也能担任官吏文书··越想越心凉,仿佛下一刻墨梅就离自己远去·冯思远一把握住王峥的手,吓得王峥手里茶碗哗啦掉在地上。
“王兄,这次你必须得帮我”冯思远虽然饱读诗书,却不是什么善类··这天李弘济正在给人测字,忽然来了一队衙役将他捉了走,并且从他的摊子下面搜出一袋白花花的银子,足有上百两。
衙役锁着李弘济带着那些赃物上了公堂,府衙外围了满满的百姓,府尹大人端坐于公堂上,公堂最上方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跪下”一个衙役踹了李弘济膝后退一下,将他按在地上,身旁跪着一个中年人,商人打扮,李弘济见过这个人,大概一个时辰前这人找自己算了一挂,他见这人神色慌张,两只滴溜溜的眼珠子在自己摊位前乱转,便觉得这人不怀好意,批了个‘心怀不正,事必不顺’,这人看到这八个字,慌慌张张的就走了。
“青天大老爷,就是这个人,你一定得为小民做主呀”那人指着李弘济朝府尹大人哭喊道··衙役把从李弘济摊子上搜出来的证据呈到府尹大人案上。
府尹拿起来看了看,又让人呈给那个商人,问:“这可是你丢的钱袋”·那商人急忙点头“是,就是我的,草民姓吴,这个钱袋上还绣着一个吴字”·听完商人这话,府尹大人惊堂木一拍,喝道:“李弘济,你可认罪”·此时,冯思远和王峥就混在府衙外围观的人群里。
见冯思远忧心忡忡,王峥安慰他道:“放心吧,偷盗上百两银子本就不是小事,更何况还是今年的士子,只要这次坐实了,他必定会从今年的士子里除名”· · ·第11章 惹上官司·李弘济非但没被府尹的喝问吓到,居然在公堂上站了起来,光明正大看着府尹说:“我是今年的士子,有功名在身,在堂上可以不跪”·大宋官家为了笼络文人,规定有功名在身,在公堂可以不跪,更不能动刑。
府尹气的咬牙,冷笑道:“好,就且让你站着,等会除了你的功名看你还有什么说的”·“不知大人刚刚让草民认什么罪”·府尹指了指堂上跪着的那个商人,问:“你可见过此人”·“见过,此人一个时辰前到我的摊子上算过一挂”·“这就是了,你从此人口中得知他身上携带了一百多两银子的本钱,便见财起意,偷走了这袋银子,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李弘济皱起了眉头“大人可否让草民看一下这袋银子”·“怎么你不认识了吗”府尹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命人将那袋银子呈到李弘济面前“好,就让你最后看一下你的贼赃,你既能考中举子,必定是熟读圣贤之人,却做出此等偷盗之事,实在是枉费了圣贤的教诲”·李弘济两指轻轻捏着那个钱袋的一个小角,提起来反复看了两眼,将钱袋放回到托盘里,说:“回大人,草民从未见过这个钱袋,这钱袋也不是草民偷的,而且这钱袋从未出现在草民的摊子上”·府尹大人一拍惊堂木“大胆刁民,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声旁那个姓吴的商人一听府尹这话,马上说:“大人,草民从客栈出来带着这一百两银子要去进货,中途就到他的摊子前算了一挂,明明白白告诉他我身上带着一百两的银子,从他那离开,银子就不见了,途中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就是他偷了我的银子”·李弘济扭头看了这个信誓旦旦的商人一眼,忽然转头问府尹“敢问大人,这袋银子是从哪里搜出来的”·刚才的那个衙役说:“就是从你用来算命的那张桌子下面的夹层里搜出来的,你还想抵赖”·市面上普通的桌子为了加固,会有四根横着的木头固定住四根桌腿,一些小商贩为了方便,会在那四根横木上固定一块板子,做成个夹层,好放置一些物品。
李弘济冷笑一声“既然这样,你们还少了一个物证,劳烦这位差役去城隍庙前,将我的那个算命桌子也搬过来吧”·府尹觉得也是这么个理,一张桌子也不重,便吩咐差役说“去把他算命的那套家伙事也搬过来吧”又指着李弘济说道:“今天本府就让你心服口服”·两个衙役领了命令正要走,李弘济便对他们说“既然是物证,两位官差可千万小心,我那桌子在城隍庙门口是什么样的,就原样抬回来,别碰坏了”·两个衙役冷笑,心想这人吃了官司不得在大牢里蹲两个月,还想着自己的家伙事。
很快,差役便将李弘济那套算命的工具搬到了堂上··李弘济问刚才那个差役“你刚说这袋银子是从哪里搜出来的”·“你桌子下的夹层里,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那差役表现的十分不耐烦。
李弘济倒是没恼,又问:“你确信吗不会记错什么的”·那差役怒目圆睁瞪着李弘济,信誓旦旦道:“我堂堂的捕快,怎么可能会记错,你人证物证俱在,还想抵赖不成”·“好”李弘济走到桌子前,从桌子下的夹层里面拿出一块黑布放到桌子上面,乍一眼是块黑布,但再细看,上面居然还有些- yin -阳八卦的图案。
李弘济说道:“前些日子,有个人在我摊子前闹事,打翻了我的墨,染黑了一整块- yin -阳八卦阵图,我既舍不得扔,又没来得及洗,就一直放在这抽屉里,稍微碰一下就沾了满手的黑”说完,他朝府尹和堂外的百姓展示了自己刚拿黑布的那只手,果然沾了一手黑。
回身看向府尹,问:“大人,刚才这位衙役说这袋银子是从我这个桌子的夹层里搜出来的,我们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敢问大人,为何这个钱袋却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点墨”·府尹大人被问的哑口无言,刚才那捕快一看事情败露,吓得面色惨白,跪在地上的商人吴大用也开始慌张起来。
现在傻子也看出这是一起栽赃陷害,堂外炸开了锅,气的府尹连拍惊堂木才压下那些议论纷纷··王峥无奈的叹了口气对冯思远说道:“不是我不帮你,只是这家伙太难缠了,现在这种状况,你也看到了”·冯思远看着堂上那个神采飞扬的人,一阵恍惚,他很难在把眼前这个人和十年前的墨梅联系起来。
“肃静肃静”府尹拍着惊堂木,堂外的议论安静下来,府尹看向刚才那个衙役,问:“张捕快,你说这袋银子是你从他桌子下的抽屉里搜出来的,那你就来解释一下,为何这钱袋上没有沾墨”·那衙役吓得跪着地上,语无伦次“不,是……是小人记错了,不是从那个抽屉里搜出来的”·刚还信誓旦旦,此时又矢口否认,堂外又是一阵哄闹。
府尹更是气的脸色铁黑,有没有冤枉人这倒是无甚大事,毕竟办案不可能一点不出错,但官府的衙役栽赃陷害,这就有点打他这个府尹大人的脸了,京城天子脚下,他开封府尹的衙门里竟然出现这等勾当。
一拍惊堂木,喝到:“大胆张小二,你身为公门中人,竟然干出此等丑事”·那衙役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人恕罪,小人再也不敢了……”·府尹又看向那商人,商人一脸惊慌,没等府尹开口,他便磕头求饶“大人恕罪,草民知错,草民再也不敢了……”·府尹拍着惊堂木喝问:“你们两个狼狈为女干,陷害他人,究竟有何目的”·那商人看了一眼捕快张小二,不敢说话,那张小二还是个机灵的,衙门里当差这么多年,早就修炼成了人精,当然明白若是供出背后指使的人,必定落不到好果子吃,眼珠一转,便说:“大人,小人虽然只是个捕快,但一心向往圣人之道,虽无缘拜在冯太傅门下,但心里早就将冯太傅当作老师,这个李弘济,胆大妄为,竟然写对联讽刺冯太傅,小人一时心里气不过,想要教训教训他为冯太傅出口恶气,才与吴大用商议,定下这个计划,现在小人已经知错,求大人能够网开一面……”·那商人吴大用也急忙磕头称是。
听到这番话,府尹竟然一脸为难,捋着胡子感慨道:“你们两个也算是一心向学之人,可惜却用错了方法,犯下此等错事今日每人打你们二十大板,以示惩戒,下不为例”·两人急忙磕头称谢。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有道是六扇门内好修行,衙门里打板子可是有讲究的,官老爷若说“朝死处打”,衙役就会把吃奶的劲使出来,这种情况就算不死也得落个半残;轻些就是“狠里打”,这句话也是要命的,差役们绝不会手下留情,必定会打的皮开肉绽;若是喊“着实打”差役们下手会略轻一些,但也是个受罪的打法;“用力打”,就是给你点颜色,略微惩罚一下,最轻的就是“用心打”,打板时意思意思就是了。
这次受刑的是衙门里的捕快,行刑的还是衙门了的捕快,一个衙门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会下狠手,府尹大人指着堂下的衙役说“给我用力打”这就是明显的护短了·张小二和吴大用两人受了的这二十板子,虽然喊的哭天抢地,不过是伤了点皮毛,养两天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府衙之人,干出栽赃陷害的勾当,差点害的一名举子大考除名·只因是为当世大儒出气,却如此从轻处理·李弘济看着公堂上的府尹大人,冷笑着说道:“冯太傅还真是当世楷模,鸡鸣狗盗之辈,都要以他为师”这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府尹本就是冯太傅的门生,听到这话被气的一脸铁青,但府衙外一大堆百姓看着呢,他也无可奈何,只是说了句:“本官不与你这乡野粗人一般见识退堂”·李弘济自然是当堂释放,扛着自己吃饭的家伙事出了府衙,堂外议论纷纷的百姓也都散了。
 · ·第12章 - yin -暗·这次陷害不成,冯思远心里更加郁闷,借酒浇愁喝的酩酊大醉,不知不觉竟然出了城,一个人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城南外六里铺,大半夜里拍着那户农家的大门“墨梅——李弘济,你给我出来——”·冯思远屋子里灯亮了,响起老人浓重的咳嗽声,喝问道:“什么人”随后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农推开门,从院子里抄起铁锹正要出来,偏屋里住着的李弘济也推开了房门,将老人劝回了屋子里。
李弘济开了柴门,站在冯思远对面,面有怒色,问道:“这位公子,生更半夜您在我家门口大吵大闹意欲何为”·冯思远一肚子委屈愤怒无法发泄,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乡村的夜晚十分安静,冯思远的哭声吵醒了全村子的狗齐声狂吠,这样哭了好一整子,满肚子的酒水都顺着眼泪排除了体外,冯思远的脑袋也清醒了一些··见他哭的如此伤心欲绝,李弘济也不好再对他呵斥,只能柔声轻问:“这位公子你究竟有什么伤心事又为何深更半夜来这里大哭大闹”·李弘济那莎莎的柔声细语,更像是着深夜里的一副迷/幻药,让冯思远晕头转向满心痴迷鬼使神差般的伸出手去,抚摸着李弘济眼角下那颗血红的泪痣。
冯思远问过好多相面的,都说这地方长痣,一生命途坎坷多难··他无数次无数次的幻想,如果老天能够垂怜于他,此生能够找到墨梅,今生今世必定倾其所有,疼他一生,护他一世。
可如今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就站着自己面前,离自己这么近,触手可及,却又那么远,无论怎样都抓不住·李弘济不悦的皱紧眉头,不过看这个魔怔了的人,他既不能呵斥也不好动粗,只能轻声细语安慰他:“这位公子,你住在附近吗天气冷,你还是早些回家去吧有什么事白天再来”·这明显就是下逐客令了,冯思远就算是心里不甘,可跑到这里大哭大闹丢人现眼,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毕竟他是才子,很好面子的,就顺从的点了点头。
“我送你”说完便朝村口走去··冯思远也跟着他走了,听话的像个小孩··没几步就到了村口的桥头上,李弘济回身,对冯思远说道:“这位公子,我就送到你这里了,你赶紧回家吧”·冯思远上了小桥,一步三回头的往前走,见李弘济就站在桥头看着自己离开。
只见他嘴角荡开一圈涟漪,眉眼带笑,说了声:“路上小心”·只是这一个笑,冯思远当即又魔怔上了,转身冲了回来,抱住李弘济便亲了上去,能听到两人牙齿相撞的声音。
李弘济下意识的狠推冯思远,冯思远的身子直挺挺的向后,砸进了身后哗啦啦流淌的河里,溅起破碎的水珠,在皎洁的月光下反- she -着璀璨的光··李弘济转身走了·冯思远被河水这样一激,被小风一吹,一脑袋的旖旎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河水不浅,流的又急,这样的季节更深冰冷刺骨“救命——,救——命——”·李弘济往回走了一段,听到那人的呼救声,打心里是真不想管他,可毕竟是人命关天叹了口气,又转身回去了。
冯思远顺着水流流了好一段距离,在水里拼命挣扎,呛了几口水,脑袋晕晕乎乎的,心想大概自己就丧命在这里了吧··正当他陷入黑暗的时候,忽然有人拉住他的手腕,将他从水中拖了出来。
冯思远已经晕了过去,李弘济将他背回自己住的地方,他只租了杜老爹的一间偏屋,屋子里只有一张木板支起来的床,床很小,堪堪够一个人躺下··脱下冯思远身上的- shi -衣服,将他裹进被子里。
·冯思远迷迷糊糊转醒过来,看见李弘济端了一盆炭火进来,屋子里暖和了不少·李弘济掀开冯思远身上的被子,铺开银针,给他针灸··炭火映红了半面脸颊的李弘济,黑如墨的长发- shi -淋淋的垂落,落在冯思远皮肤上,清清凉凉的感觉,那颗眼下红痣显得更加妖艳。
迷迷糊糊中,冯思远问出了他心中那个非常不甘的问题“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李弘济回答的很平常,就像是在说晚饭吃过什么一样。
“十年前,江州城,碧叶红莲,我一直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的……”·听到这话,李弘济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屋子里寂静的可以听见炭火烧灼的噼啪声,时间凝固了好一会,李弘济才说:“如果这些话你刚才说,我恐怕不会把你从河里捞上来”·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炭火依旧燃烧,冯思远针灸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李弘济坐在炭火旁边,将头埋进膝盖里,十年了,那些事情就是他记忆里的一道伤疤,他不敢对任何人说,只能藏在心里独自舔着伤口··他想,过了十年,自己都长大了,应该不会有人记得当年那个男孩。
毕竟官宦公卿之家,每年总会买好多的奴仆歌姬回来,有些会留下来,有些就转手送了出去,谁会记得一个小男孩呢·可是,这个人却突然冲出来,叫出他埋在心底最不愿意提起的那个名字,起先,他以为自己装傻充愣总会蒙混过去的,没想到却是那家人的少爷。
李弘济浑身发冷,就算是寒冬腊月在冰天雪地里,他也没有感觉如此冷,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 ·第13章 逃奴·第二日冯思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冯思远恍惚中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环顾四周,才想起昨夜那些丢脸的事,自己正睡在李弘济发床上,盖着他的被子·穿上衣服,推开房门,见到那个叫杜鹃的姑娘正凑在李弘济声旁问“李大哥,这个字怎么念”·“敏”·“那这个呢”·“慎”·“这个”·“焉”·李弘济正蹲在一个小火炉旁,手里捧着本《论语》,杜鹃每问一个字,便朝李弘济身上靠近一点,整个人都要贴在他身上了。
李弘济被这热情的姑娘挤的无处容身,朝旁边躲了躲,那姑娘又要贴上来··“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李大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见到此情此景,冯思远一股醋意翻腾“这句话的意识是说真正好学的人不会追求吃的好坏,穿的怎么样,住的怎么样样,是不是有美女陪相伴什么的,只要一个人一心读书,就算是孔雀在他旁边开屏,他也会视而不见”·那个叫杜鹃的姑娘一回头,立马暴跳起来,指着冯思远大叫道:“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冯思远冲着她璀然一笑,充满挑衅说道:“我昨夜就睡在这里呀”·杜鹃姑娘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昨天在我们家门前大喊大叫的那人就是你吧你怎么有脸睡在李大哥屋里”·“有本事你也睡过来呀”冯思远觉得自己真的是不要脸了,堂堂举子,居然跟一个乡下野丫头争风吃醋·“李大哥,你怎么能让这种人住咱们家里呢,万一他要是不安好心怎么办”·李弘济说道:“杜姑娘,快到中午了,你是不是该去给你爹送饭了”·杜鹃十分不甘心的回屋提着篮子,出门前还不忘恶狠狠瞪了冯思远一眼,那犀利的小眼神里满是钩子。
杜鹃走了之后,李弘济的脸色便冷了下来“冯公子,我这里粗茶淡饭想必你也吃不惯,还是早些离开吧”·听到这话,冯思远一颗炙热的心顿时被冰雪埋了半截,明明昨夜他将自己从河里捞了上来,明明他照顾了自己一夜,本以为此时此刻他们应该很好相处的,可为什么李弘济却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但冯思远依旧强装欢笑,假装听不懂李弘济话里逐客的意思“没关系的,我不挑食,粗茶淡饭也很好呀”·冯思远昨夜已经把一辈子的脸面都丢光了,不在乎再厚脸皮一次。
然后,两个人就再无话可说了,李弘济专心看着炉子上的粥,冯思远在院子里找了个小马扎,坐在了李弘济身边,他也想像刚才的杜鹃姑娘一样,可以投怀送抱贴在李弘济身上,可是他不敢,只能陪着李弘济干坐着。
院子里能听见粥“咕咚咕咚”翻滚的声音,冯思远的目光定在李弘济脸上,看着那颗鲜艳如血的泪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十年你究竟去了哪里”冯思远问了,李弘济只是沉默没有回答。
很快粥熬好了,李弘济盛了两碗摆在了院中的矮桌上,冯思远也知道等不见李弘济热情的招呼自己,便很自觉的起身坐在了李弘济对面,桌子上只有两碗粥几块黑漆漆的咸菜。
李弘济安静的吃着,冯思远虽然也觉得肚子饿了,可却皱了眉头,勉强喝了两口,那几块咸菜他一口没动,他担心那几块咸菜能吃死人·冯思远普通的一顿饭,最起码也要花百钱,而且他已经算是寒酸的了。
像王家那样的,每餐都要好几惯,逢年过节的宴会上,每一桌,甚至仅一道菜都要花费几千惯··虽然在冯思远看来,这些东西根本就无法下咽,但李弘济却吃的很文雅,每一口粥,每一块咸菜,他都是细嚼慢咽。
如果不是因为桌子上的食物太寒酸,冯思远都要以为他是一个涵养很好的氏族公子了··看着眼前的吃食,冯思远忽然一阵心疼,难道这十年来,他吃的都是这样寒酸的食物吗·“错舟,听说天香楼的酱猪肘很有名,我一直没顾得上去品尝,待会你陪我去可好”·“错舟”就是李弘济的字·叫出这个字,冯思远忽然觉得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仿佛是同窗间友好的招呼,此时此刻恰到好处。
只是冯思远一腔热血,却遇到冷若冰霜的李弘济,吃下碗里最后一口粥,说:“我从小在寺院长大,虽未受戒,但跟着师傅守清规戒律已经习惯了,从不沾荤腥”·冯思远不懈气,便又说:“其实天香楼的素菜也很有名”·“我已经饱了,冯少爷一碗粥还想吃到什么时候”·冯思远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清粥,又看了看剩下的那两块黑咸菜,真的是吃不下去,有心不吃了,又不好说出口,忽然灵机一动,捧起粥碗,手抖了一下,那个粗瓷碗便翻在地上,洒了粥摔了碗。
冯思远满脸歉意,忙道:“不好意思,一时没有拿好,我这便打扫了”说着冯思远便主动拿起屋檐下立着的笤帚,可是空举着笤帚却不知如何下手。
毕竟亚圣孟子教导他们“君子远庖厨”他对吃这方面的讲究可以说的头头是道,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可是怎么干,他就不知道了,不光不知道怎么干,怎么收拾也不会·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李弘济面有怒色,夺走冯思远手里的笤帚“既然饭也吃过了,冯少爷也该走了”·又下逐客令·冯思远决心脸皮后到底,有些话既然说出来了,就不怕再说一遍:“错舟,你本不必干这些粗活的,你跟我走好不好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听到这话,李弘济居然笑了,问:“你能给我什么”·“我可以让你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住最好的房子,过最惬意的生活……”“如果我要的只是这些,自然有人捧到我面前来,还轮得到你站在这里和说话”·冯思远愕然“那你想要什么”·“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说完,李弘济打扫了地上的粥和瓷碗,正要回屋子里去。
冯思远忽然朝他大声喊道:“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得到”·听到这话,李弘济回过头来,笑了一下,说:“好呀”·这两个字简直如同圣旨,让冯思远恨不得顶礼膜拜,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欣喜的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合适,上前一把抱住李弘济“真的,错舟,我刚才没有听错对不对,你答应了对不对”·李弘济脸上的笑容,一如刚才讽刺“不过我很好奇,冯少爷你该怎样对你家里人说起我呢曾经是你爹豢养的峦童,现在和你不清不楚,一人侍奉你们父子二人在别人看来那该是一个多么厚颜无耻,败坏伦常的东西”·这些话像是一把刀子割在冯少爷心口,墨梅的身份,十年前的冯少爷不懂,现在的他还有什么不懂的,他正做着他他爹一样的事情。
官宦之家豢养歌姬舞姬,本就很平常,甚至可以说是一件雅事,豢养峦童的虽然没有养歌舞姬的多,但哪个氏族大家里没有几个可偏偏李弘济曾经侍奉过他父亲,他若是个女的,说不定现自己就得喊他一声姨娘·冯思远心里很委屈,那些事情怎么能怨到他头上呢,他那时候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我可以不让家里人知道……”这便是他的回答,也是他唯一可以做的··李弘济冷笑“依照冯少爷的意思,我即做了你的峦童,还见不得光,不能让别人知道,保全你冯少爷的面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弘济有些着急,忙说:“只要我能娶妻生子,给冯家传宗接代,我父母是不会管我的,这件事也没有必要和他们说,你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纠结呢”·“不是我要在这件事上纠结,而是我也要保全自己的名声,无论从哪方面说,我都不愿意和你们冯家扯上任何关系,冯少爷你走吧”·冯思远不甘心,刚才听到李弘济答应时有多么高兴,此时就有多伤心“既然你不愿意和冯家扯上关系,昨天晚上为什么要救我又为什么照顾我”这句话他是吼出来的。
“如果冯少爷还感念我昨晚救你,就请不要将我以前的事情说出去,不过这毕竟是你的权利,但是将来无论是大理寺还是刑部,我都奉陪到底现在请冯少爷离开这里”·李弘济终于下了最后的逐客令,纵使冯少爷城墙厚的脸皮,话说道这份上,他也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
按照道理来说,李弘济是冯家的逃奴,而且十年前父亲和官府报备过,甚至差点把县城翻过来找这个人·逃奴一旦被主人家发现,是可以追回的·但李弘济现在是有功名的人,主人家想追究,就必定会闹到朝廷。
可过去了十年,李弘济的卖身契恐怕早就没了,自己就算是想追回这个逃奴也无凭无据·· · ·第14章 放榜·正是杏花开遍京城的时节,绵绵细雨草长莺飞,杏榜贴在了贡院门前,士子们挤在榜前,数着榜上那几长长的名字,一旦榜上有名,便是前路坦荡,从此青云直上。
若是榜上无名,便又要寒窗苦读再等三年··冯思远坐在贡院不远的酒楼上,点了壶普洱,让若梅替自己去看榜·虽然他对自己的才学自信,可越是在意,便越是害怕,甚是握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嫌若梅这一趟太慢,想要自己去看,又怕结果不如他意··心里甚至安慰自己这次考不中也无所谓,毕竟才十八岁,三年后再来也是一样的··若梅咚咚咚的跑了上来,扶着桌子直喘粗气“中……中了”·听到这两个字,悬在冯思远兴奋的要跳起来,忙问道:“多少名”·“第六名,我听说要从后往前看,看到最后才看见少爷你的名字”·冯思远手舞足蹈,一扇子敲在若梅额头上“以少爷我的才学,你至于从后往前数吗”虽然这么说,但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此时京城上千的举子,他一个还未满二十岁的少年,居然中了会试第六名,这简直……像是发了一场春/梦。
冯思远急忙下了酒楼,疾步如飞冲向贡院门口,他必须亲眼看看,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泥鳅,顺利的挤过那层层叠叠的士子,到了杏榜前,大榜前几名,第六的位子,赫然写着“江州冯思远”的名字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是,疼,是真的,不是在做梦·高兴的快要疯了,眼神忽然朝大榜的右面瞟了过去,上面写着“蜀州李弘济”。
这五个字,仿佛冰块,朝着冯思远兜头浇了下来,浇凉了他半个身子,震惊的愣在大榜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去看,还是那五个字“蜀州李弘济”·这该不会是一场梦吧自己是第六名,那自己右边的,应该是第五名才对。
第五名,蜀州李弘济该不会是同名同姓的人吧,世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不会是他的·可事实就是事实,不论冯思远他相不相信。
不到半日,中了进士的人名字便在京城中传开了··士子之间经常以文会友,彼此都熟悉,榜上前几名,都是这一批士子中有些名气的,偏偏那第五名李弘济,关于此人才学究竟如何,无人知道,但是他做对联讽刺当世大儒冯太傅的事情,就又被提了起来。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冯思远选了个晴朗的日子,便去了自己那个远房伯父的府上,递上拜帖,管家忙将他领入后院··院中有一名白发老者和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白发老人就是冯太傅。
冯思远恭敬的朝他行礼“小侄冯思远拜见伯父”·得知有自己的本家人中了进士,还是第六名这样的好成绩,冯太傅自然是高兴,忙扶起他,和蔼的说道:“你既然到了京城,为何不早些来家里呀你伯母也早就想你了”·“小侄一来担心打搅伯父,二来,也怕叔父因为小侄的功名之事烦心,于是才决定等大考过后再来拜见叔父的”·冯太傅满意的点了点头“嗯,可贵可贵呀”·冯思远见到旁边站着的年轻人,问:“这位可是堂兄”·冯太傅一拍脑袋,笑着说:“你看我刚才光顾着高兴,忘了介绍你们认识了,这个是我的弟子齐何,字长文,你堂兄呀……哎,快别提他了,真是要把我活活气死才肯罢休”说到这个儿子,冯太傅便是满脸愁容。
齐何忙说:“老师也不用太过烦心,之章贤弟只是少年心- xing -,过两年长大些就会好了”·“嗨都二十四了,还少年心- xing -呢,你看看思远,未及弱冠便中了进士,我也不奢望他能像思远一样高中进士了,只要他能像你一样本本分分的,我就死也瞑目了”·他这一句话,连齐何一块贬了。
齐何面色略微有些变化,但也不好对自己的老师说什么·“哎,想我冯仲先年过而立,才有这么一个儿子,百般疼爱,没想到给宠坏了,现如今文不成武不就,就知道给我惹是生非,前几天因为一个玉佩,跟人打了起来,我就让人捆了送回老家,眼不见为净吧”·三个人聊着聊着,自然就聊到了今年的会试,齐何也是今年的举子,自负满腹才学却榜上无名,说起这件事,他便满心的不服气,言语里酸酸的:“我就说糊名和誊录不好,一直建议老师您向朝廷提议废除此项规定,这样一来,什么样的人都有可能被选上,就连李弘济那种哗众取宠之徒都进了大榜的第五名,这不是让天下那些正经读书的学子们寒心吗”·朝廷防止考官徇私情提拔自己的学生子族,便把考生的姓名籍贯封了起来,又担心考生在试卷上与考官串通作弊,又由人将考生的试卷誊写一遍。
冯思远没觉得糊名和誊录不好,若不然的话,依照自己这冯氏旁支的地位,肚子里有再多的墨水,也上不了今年的大榜·但是齐何就不一样 ,他既是开国功臣之后,又是冯太傅的得意门生,若不是因为糊名誊录,光凭他的家世就足可以挤到榜上去。
谈到李弘济,冯太傅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朝廷选人才,李弘济他既然能中,也必定是有可选之处,说到底不过是个年轻人,不值得和他计较”·虽然冯太傅说的大度,但冯思远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不过齐何比他更酸“老师您作为天下大儒,又是当今天子的老师,本应该是由您来担任这一届的主考官,却没想到让严述做了主考官,严述不过是个外地刚刚调回来的官员,他哪有资格和您比”·“这都是圣上的意思,我老了,应该给一些年轻人一些机会”·“朝廷饱学之士汗牛充栋,一个严述算什么,他这次主持会考,让珠玉蒙尘,瓦砾横行”·从刚才进来,冯思远就一直听这个齐何抱怨这,抱怨那,半句也插不上嘴,听到齐何这句话,他当即便不乐意了,什么叫‘让珠玉蒙尘,瓦砾横行’他也是大榜上第六名好不好莫不是说他也是瓦砾一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口气·说完,齐何也回过味来,忙笑着对冯思远解释道:“冯贤弟莫要误会,我绝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你的才名早已如雷贯耳,这次高中也是众望所归”·就算是心里再怎么不高兴,冯思远也不能当着他的面表现出来,这点涵养他还是有的只是笑了笑说了句“无妨”· · ·第15章 殿试·放榜之后,冯思远的应酬比以前更多了,心里对李弘济念念不忘,但又不知道该以怎样的面目去见他,以前,冯思远是风流才子,宝马雕车文采斐然,而李弘济不过是个街边算命的。
可大考之后,这个街边算命,给人做泥瓦匠,只比乞丐强一点的人居然生生压了他一头,这让他心里十分的不好受··如果可以的话,他宁可自己不要中这个第六名,也不希望李弘济考中。
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李弘济的了,现在全京城的达官贵人都恨不得捧着金银财宝去结交李弘济·放榜之后,便是殿试··一大早,高中的进士便等待在了东华门外。
进士的队伍六人一排,他就是第六名,站在第一排末,左边就是李弘济,他今天终于穿了件没有补丁的衣服,只是衣料做工依旧寒酸·明明已经中了进士,为何还会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集英殿内,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就端坐在大殿龙椅之上,冯思远和众多进士一样,朝皇帝行大礼。
略微一抬头便看到了当今官家,刚刚二十出头,正是大有作为的年纪··大礼之后,众学子分别入座,由礼部的官员将殿试试卷发了下来··试卷上写道:“当时则用,过则舍之,有易则易之”·冯思远心中一怔,这个考题,有些诡异·这两句话出自《汉书,严安传》,但这句话则是战国时候齐国邹衍说的,这个邹衍很难界定,有些人认为他是道家的,有些人认为他是- yin -阳家的。
这是皇帝亲自出的考题,四书五经那么多字,偏偏选中了这一段话··上次拜访冯太傅,在齐何走后,冯太傅便对他说此时官家圣意难测,他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冯思远心中隐隐感觉出皇帝的意图,却由于这个想法太过离经叛道,不得不强压下来。
大宋立国近百年,现如今正是政治清明的时期,对于皇帝的意图,他不敢乱猜,一旦猜错便可能大祸临头,所以只能是貌合神离的写一篇歌功颂德的策论,就算是写不到皇帝的心坎里,起码不会有大错,这是他想到的最为稳妥的写法。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半柱香未到,便已经有人捧着试卷送到考官面前,考官将他的试卷递呈皇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庆的殿试,不以策论内容论优劣,而是以交卷的速度定胜负,前几次考试,第一个交卷者,都被钦点为状元,后交卷的,写的再好,也会排在末尾。
冯思远抬头看了一眼,这人正是会试的第一名吴中予,听说他省试的时候便考了第一名,看来大庆又要出个连中三元的士子了··可奇怪的是,那吴中予跪在殿上等了好长时间,也没有等到皇上的半句话,按道理来说,这时候皇上怎么也得称赞两句才是,冯思远也好奇。
就又抬眼去看,却看到皇上从龙椅上走了下来,吓得他赶紧低头写自己的文章··皇帝下来走了一圈,就站到了冯思远前面,一条真龙立在当前,冯思远只觉得自己握笔的手都在颤抖,就算是皇帝不说不笑不出一点声,那威慑也住够压垮冯思远敏感的神经。
站了一会,皇帝走了,冯思远这才算松了口气··很快,自己左边的李弘济也放下了毛笔,李弘济扭头,见他正轻轻吹干试卷是的墨迹·这下冯思远心中雷声大作,奋笔疾书,落在别人身后,还情有可原,落在李弘济身后,罪无可恕·正当李弘济捧起试卷要交到考官手里时,冯思远也急忙放下毛笔,一边吹干试卷一边朝知贡举小跑过去。
知贡举是个五六十岁,精神矍铄的老人家,冯思远知道他正是刚刚从外地调回京城来,主持这次会试的严述严大人·同时收到他们的试卷,严大人虽然姓叫严述,却一点都不严肃,笑着朝他们打趣道:“你们两个是不是约好的同时交卷,我见你撂笔后不急不燥的等着他,他就急忙书写,真是有趣”·冯思远心里奇怪,莫非李弘济刚才真的有意等自己他撂下笔的时候,自己还有三句话没有写完,若是他那时候就交卷,自己必定追不上他,那么名次也肯定落在他后面。
没想到李弘济却说:“学生平日里用的都是劣等墨,墨不够浓,沾的就多,干的也快,这次殿试用的是上等墨,墨浓,学生沾的多,干的慢,所以刚才是等墨迹干透,以免弄脏试卷”·知道真想的冯思远心里很不是滋味,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十日后,殿试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冯思远殿试第三,一时间他举得自己是在做梦,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又迫不及待的去找李弘济的名字,可是从头看到尾,有从尾看到头,这大红榜上每一个字他都挨个看过,却不见李弘济的名字·哎冯思远一头雾水,按理说只要是中了进士,殿试成绩就算是再烂,也不可能没了名字。
殿试结果出来的第二日,进士又到了殿上··新科进士都春风得意,只有李弘济站在进士的最后排,显得形单影只··冯思远在队伍最前头,不时地回头去看队伍末尾的李弘济,心里竟然一阵畅快,毕竟自己是今年的探花郎,那李弘济会试的时候排在自己前面又怎样,殿试还不是被挤的连名字都没有了,所以说得意不能太早,世事无常说不准什么时候时运就转了呢·幸灾乐祸之余,又为他鸣不平,不论如何,会试已经过了,殿试却没了名字,这不应该呀·“皇上驾到——”随着太监尖锐的一声,穿着明黄龙袍的官家走了出来,众人三呼万岁。
“诸位爱卿都平身”皇帝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隐隐的威严·随意说了些勉励新科学子的话,便转到了正题上“本来今天是要给诸位进士分派官职的,可在分派官职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处理,不知哪个是蜀州的李弘济”· · ·第16章 勇夺探花郎(1)·众人视线朝后看去,让开一条过道,李弘济走到了大殿前面“臣正是蜀州学子李弘济”一身青衫,在众多进士的华贵衣裳里,显得十分寒酸。
皇帝带着轻笑,问道:“你就是李弘济你可知罪”·“臣不知所犯何罪,还请圣上明示”·“好大的胆子,你可还记得你这卷子写了些什么”·“臣记得”·“好,既然你记得,那就给众位大臣和你的同科学子们背诵一遍吧”·冯思远就站在李弘济身旁,偷偷抬头去看皇帝的表情,见圣上虽然言语里有所责怪,但脸上却是笑意盈盈,不像生气的样子。
他猜测不出皇帝意欲何为,只是心里给李弘济捏了一把冷汗·“德启尧舜,功继文武,时事变迁,万物更迭,无恒久之朝代,亦无恒通之法度,昔齐管子,便渔盐之利,修齐国之政治经济,……秦商鞅……”·李弘济洋洋洒洒一篇文章,真可谓是句句惊心,从齐国管仲写道秦国商鞅,最后写道秦朝废分封行郡县,汉承秦制,每一句话都是鼓吹变法。
冯思远终于明白他为何榜上无名了,这一篇文章,必定会被朝中大臣说成是居心叵测,妖言惑众·朝廷里最敏感,最不能提的两个字就是“变法”·先帝时期,有几个大臣弄出个什么“新政”,不到百日,新法便被废除,那几名官员也被贬到地方去了。
果然,李弘济读完了他的一篇文章,当即便有朝中大臣站了出来,指着他呵斥道:“你这是妖言惑众如今太平盛世,老祖宗的法度岂可由你这黄口小儿所非议的”这位激动的官员正是参知政事王显,王峥的爷爷。
指着李弘济痛骂了一顿之后,便对皇帝说:“官家,此等妖言惑众之人,应当革去一切功名,打入死牢”·见王大人这么说,也有不少官员出声附和,唯独冯太傅站在文武百官里不说话,一脸高深莫测。
忽然,百官最前面的人站了出来,朝王尚书厉声问道:“王大人,你口口声声妖言惑众,那敢问什么样的话才不是妖言是不是对朝政只能歌功颂德,不能提出半点改进意见”这人正是礼部尚书,刚刚调回朝廷的严述,五十多岁,身材清瘦,脸颊上颧骨高高隆起,目光像是两把燃烧的正旺盛的火炬。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王大人说的理直气壮“当今太平盛世,天子圣明,海晏河清,自然应该歌颂,难道有什么错吗”·“像你这等只顾眼前苟且之人身处高位,简直于蛀虫无异”严大人声若洪钟,震的整个朝堂嗡嗡作响。
王大人被这一句话震住了,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既是皇亲国戚又是副宰相,平日里只能听到恭维之声,居然被一个刚刚调回京城的官员如此呵斥,当即变了脸色,要与严述争论个高低。
·龙椅之上的官家开口了“两位都是朝廷重臣,却如两个黄口小儿般在朝堂上争论不休,成何体统”·王大人虽然不服气,但不得不朝皇帝服软“臣知错!”·但严大人却是个耿直之人,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对皇帝说道:“官家,臣看李弘济这篇文章有理有据,观点新颖,且句句都是从国家大计出发。
有道是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他明知写出这篇文章可能被人责难,却还是义无反顾,正说明此人忠心社稷,理应是状元之才”·他话音刚落,王显便反驳道:“这种人,不治他的罪就算是官家开恩了,还想让他当状元”·龙椅上的皇帝忽然轻笑一声,说道:“状元,还不至于,朕看他这篇策论文采也就一般,远及不上状元”·今年的状元竟然不是吴中予,而是一名籍籍无名之辈,这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吴中予第一个交卷,却被排进了最末榜里,真是奇哉怪哉·听皇上这么说,王尚书面露得意之色,斜看了严述一眼,自以为在这场争论中自己胜了,却没想到皇帝随后又说“虽不及状元,但朕觉得做个探花还是绰绰有余的”·皇上这句话,让满朝文武都为之一愣,别说朝廷里的大臣了,就是今年的进士们,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官家刚才说什么要让李弘济做探花·大殿安静了几秒钟,终于有大臣忍不住,问道:“官家,您刚才说……”·“朝廷既然举行科举,自然是为了广开言路,选拔良才,圣明的君主,怎么可能因为一篇策论就降罪写文章举子呢李弘济直言进谏,正是我大宋需要的人呀”·皇帝一句话,金口玉言,原本榜上无名的李弘济就变成了探花郎。
满朝文武最郁闷的要数冯思远了,原本自己应该是探花的,李弘济他横插一档,他成了探花,那自己呢·冯思远作为一个还没任何官职的进士,雷霆雨露都是恩典,自然是不敢发表任何质疑君主的言语,可朝中已经有大臣看不下去了,向皇帝询问道:“官家,如果让李弘济横擦一档,那么原来的第三名冯思远该当如何呢”·“哦,已经有探花了那么……”皇帝的话从这里顿了一下,满朝文武新科进士各怀心事看着龙椅上的皇帝。
“那么,朕便出个考题,让李弘济和冯思远在朝堂上比一比,胜的就为探花,输的那个,也别抱怨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冯思远的文章朕还记得,真是堆珠砌玉的锦绣文章,如此发展下去,将来必成一代文豪,而李弘济呢,言语虽质朴了些,但胜在有理有据,也很不错你们两人比一场,朕可是很期待呢”·冯思远心里一块石头落尽肚子里,论文采,他自负天下第一还没怕过谁呢区区一个李弘济,向来籍籍无名,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斜眼瞅了一眼仍旧跪在殿中央的李弘济,见他也一脸踌躇满志信心满满,心里冷笑,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 ·第17章 勇夺探花郎(二)·官家很期待这场比试,犹豫着说道:“出个什么题目好呢不如你们两个就以这场殿试为题,各作诗一首,由朕和满朝文武来决断,一炷香的时间……”·皇帝还未说完,冯思远便急忙上前,说道:“官家,不需一炷香,臣现在就做的出来”·“哦古有曹植七步成诗,今日有我大宋才子比曹子键更快,快说来听听”·“十年苦读无日夜,勤向圣贤觅文章,为报圣主酬民策,如何抢我探花郎”冯思远心里委屈呀,凭什么忽然冲出一个人就要抢我探花郎的名次·听完冯思远这首诗,官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事搁在谁身上谁也不会乐意,更何况已经公布了名次,现在还改,就是他这个皇上说话不算数·其实从会试的时候,皇上就注意到了李弘济,殿试时还专门走下去看这个李弘济写的文章,有心给他一个好名次,可碍于朝中很多保守大臣反对,也只能暂且搁下,打算在这大殿之上考验一下这李弘济。
李弘济冷笑一声,便也做了一首七言诗“圣贤门下皆苦读,杂学琐事即文章,浅薄如何酬圣主,我才真是探花郎”·说完,冯思远的脸都绿了··刚刚冯思远的诗,叫唤满肚子的委屈,可李弘济这,抢名次抢的是理直气壮,于情于理,冯思远都输了李弘济一筹。
官家哈哈大笑起来“冯思远呀,这可怪不得朕了,你既然已经败下阵了,就依照先前所说让出探花的位子吧,不过这件事你的确也是受了委屈,这样吧,你虽是二甲,但一切待遇与一甲相同,朕也赐你进士及第”·冯思远现在是一肚子的苦水,自己三岁识字,五岁学诗,八岁就能做文章,一直被奉为神童。
这李弘济在自己八岁的时候,还只是父亲买回来的一个娈/童呢·今天居然在大殿上,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被他抢走了到手的探花名次这对于自视甚高心高气傲的冯思远来说,简直比当众扇他耳光还让他难堪·什么榜眼探花的,什么一甲二甲的他不稀罕,他不要了他现在最想干的事情就是转身就走,再过三年接着考,狗屁的探花,他要当状元·可惜,能只能这么想想,他不能这么干他可以心高气傲怼任何人,却不能拂了皇帝的面子,给他保留一甲的待遇,已经算是皇帝朝他示好了·憋着满肚子的委屈,冯思远也只能跪谢天恩。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大宋朝殿试分三甲,一甲三人,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一名称传胪,冯思远现在是占着传胪的头衔,享受探花的待遇·一甲的进士,今天就会赐给官职,而且大多都是京官,其余二三甲的进士,就必须由吏部斟酌任命官职冯思远既然享受一甲进士的待遇,那么也应该是今天由皇帝亲自授予官职。
第一名状元唐玄彬,授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的官··第二名榜眼顾元琅和第四名传胪冯思远皆授予翰林院检讨,从七品的官··第三名的李弘济授予大理寺评事,从七品下。
授官之后,状元,榜眼,探花便会被安排骑着高头大马游街,届时披红挂彩敲鼓明金,众人前呼后拥,万众瞩目,那应该是一个读书人最为风光的时刻,冯思远既然是享受一切一甲进士的待遇,那也理应骑着高头大马一同享受这些光辉和喝彩。
·出了宫门,状元榜眼探花三人便由人服侍着换上大红袍,跨上了装饰了金安的马,被人前呼后拥着··冯思远被凉在一旁冷落了好一会,才有一名官员急匆匆的走过来,擦着满头大汗对冯思远说道:“大人,真是不好意思,你看我们都是按照以往的惯例准备的,没成想今年多了您一位,可这时候上哪准备马去,还有金鞍,大红袍,这些东西我们一时半会真的弄不出来呀”·冯思远苦着一张脸,说“恩,我理解”·那人一遍擦汗一遍说:“所以,我临时让人找了个高一点的骡子,看上去跟马也差不多,骡子温煦,上面的金鞍是我刚才让人找人刷了一遍金漆,不是太干,你骑骡子的时候注意一点,我们也找不到合适的大红袍子,就去戏院里找了件戏服,大人您凑合着穿,隔得远了也看不出什么来”·冯思远的脸色越来越黑,这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扇他的耳光,但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又是皇宫门口,皇帝和满朝文武的眼皮子低下,不是他可以任意作威作福的江州,他在这里无依无仗,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故作大度的笑了一下,连他自己也感觉这笑得比哭还难看,对那位办事的官员说:“这事情突然,也给你们添了麻烦,游街本来就是前三名的荣誉,我非一甲进士,有自知之明,与其他人一同即可”·听他这样说,那位官员也松了口气,夸了一句冯思远好气量,便急急忙忙走了·果然是得意不能太早,世事无常说不准什么时候时运就转了呢这还不到一个时辰呢,他的人生就如此跌宕起伏充满了戏剧- xing -,到手的探花郎也没能守住。
仿佛能听到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看,就是这个人,刚刚被抢了探花,从一家掉到了二甲··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李弘济,风华正茂,青年才俊,举世无双··他忽然觉得胃疼,如果是别人抢了他都探花郎,他顶多是气愤,可这人偏偏是李弘济。
晚上的宴会上,众人觥筹交错其乐融融,冯思远就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里自斟自饮,这场宴会虽然是皇帝为今年的新科进士们摆的,但朝中文武百官包括一些世家公子都会到场,毕竟宴会就是交际娱乐的地方,没必要太过严肃。
王峥虽然落榜了,但作为皇亲国戚,自然是能到这里来的·见冯思远正独自一人借酒浇愁,便过来安慰他说:“贤弟莫生气,那李弘济不过是个投机耍滑之徒,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王峥是不能理解冯思远的,跟他抢名次的是别的任何人,他都可以一笑置之,但偏偏是李弘济他可以输给任何人,偏偏输给李弘济不行· · ·第18章 桃色纠纷·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李弘济和状元唐玄彬聊的正开心,他朱唇微启,眼角含笑。
冯思远气的眼睛喷火,握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王峥推了推他,说道:“冯贤弟,我知道你被抢了探花心里不痛快,但你为什么用这种仇恨的眼神看着状元呢他也得罪你了”·冯思远不想辩解,起身就朝李弘济走了过去。
“李弘济,我们再比一场如何”冯思远这样直呼其名,十分不尊重,周围人皆是一愣,不由得又有了看好戏的心态··唐玄彬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说道:“冯公子,名次既然已经定了下来,你何必总是纠缠”·冯思远当然知道名次的事情早已成了定局,他才不是因为名次的事情纠缠。
李弘济笑着摇了摇头“冯公子,若真的论起遣词造句,吟诗作对,我承认不如你,这本就没什么好丢人的,你还有什么事吗”·李弘济这就是准备两句话将他打发了,冯思远而更恼火了,就真的这么不愿意和我说话吗正要发作,旁边一人忽然冲出来,碰到了一壶茶水,洒了冯思远半个身子。
那人却满脸高傲,没有一丝歉意,朝冯思远说道:“既然探花郎不愿意和你比,那我来与你比比如何”这正是自己后面一名,本来是第四传胪的,可惜名次被自己给抢了。
自己怎么针对李弘济,就有人如法炮制怎么针对自己,这个世界可真是有意思··反观李弘济,此时倒是兴致满满抱着胳膊站到一旁,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都说是文人相轻,能中进士的这些人,哪个不是自恃才高,谁也不服谁眼看一场争锋在所难免,忽然有人怒道:“你们是对朕定的名次不服吗要不要和朕来理论理论”·众人只顾着看热闹了,谁也没注意到官家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急忙下跪行礼说道:“臣不敢”·皇帝看着这些刚刚还要争个胜败的进士们,训了两句。
便没官员再敢对名次的事情说三道四,可架不住这种事情传的快,第二日,整个开封的茶馆酒肆都在津津乐道“李公子勇夺探花郎”的事甚至还被改编成了话本,在坊间疯传。
弄得冯思远都不愿出门了,只怕有人在他身后指指点点·但他相熟的一些同科进士接到吏部的任命,要陆陆续续的离开了京城,他又不好不去相送··那一日从席上离开,喝的有些醉了,掀开轿帘子透气,见一个穿着旧灰布袍子的人进了一条小巷子,便急忙叫停轿子,偷偷尾随那人进了小巷子。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那人正是李弘济,冯思远心里奇怪,他可是今年的探花郎,出尽了风头,想要结交他的权贵比比皆是,为何还是穿的如此寒酸··李弘济敲开了一户人家,出来的是个妇人,李弘济和那妇人交谈了几句,便一脸颓然的离开了。
等李弘济走远,冯思远便也敲开了那户人家··妇人开了房门,问“你也是来租房子的”·难道李弘济在找住处吗也难怪,六里铺里京城这么远,他要到大理寺就职,每日来回肯定不便,就问那妇人“你这房子是怎么租的”·“每月五百钱,必须先交半年的房钱,压半年付半年”·“我见刚才那位公子来问过,他租吗”·“切,你看看这个地段的房子,住的都是朝中大员,哪有三百钱的”·知道李弘济要租房子的事情,冯思远的心思便活泛起来了,一打听,才知道李弘济最近卷进了一桩桃色事件里。
大宋向来有榜下捉婿的传统,李弘济二十岁,正是少年英才,丰神俊逸,高中探花骑马游街的时候,让整个开封未出阁的女儿都疯狂了··这样的人,不知上了多少达官贵人家的择婿名单,更有不少的朝中要员想要将女儿许配与他。
·却传出李弘济与房东杜老汉的女儿杜鹃不清不楚,还被杜老汉抓住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其实这本没有什么,以杜鹃的身份,当正室是肯定不可能的,但当个偏房也绰绰有余。
但李弘济却拒绝了杜鹃,气的杜鹃跑到开封府击鼓鸣冤,状告李弘济始乱终弃··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能做探花夫人的机会,这杜鹃也是豁出脸面不要,非说已经与李弘济有了私情并且已经珠胎暗结了。
开封府尹与李弘济算是旧相识了,终于逮到机会,又要治李弘济的罪,幸亏李弘济机智,让人找来稳婆检验,稳婆说这杜鹃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呢·这事闹下来,杜鹃没当成探花夫人不说,也没脸见人了,成日里要死要活的,杜老汉也恨上了李弘济,埋怨李弘济心肠太硬让他闺女丢了名声,哪怕是一个妾也好。
李弘济自然是无法继续在杜老汉家里住下去,当天就搬到了城隍庙里和道士们住去了··一个堂堂探花郎,却逼到如此地步,也算是一桩奇谈··这几天李弘济正在到处找房子,更夫王二麻子说他知道有一户人家要到外地做生意,京城的房子就空了下来,急着租出去,租金便宜。
李弘济刚到京城就认识了王二麻子,知道这王二麻子是个憨厚的人,也对他颇多照顾,便跟着王二麻子去了··这房子地段极好,距大理寺也不远,出了巷子便是热闹的大街,这种地方租金都贵的吓人,李弘济拉着前面的王二麻子的袖子,问:“王大哥,你确定是在这里吗”·“哎呀,探花郎君,你跟我走吧,错不了,我是打更的还能认错路”王二麻子将李弘济拖进了巷子,敲开了一户人家。
开门的是个老汉,忙将他们迎接进去“哎呀哎呀,你们可算来了,等半天了,就是这个院子,你看看,家具什么的都全,租金每月六百钱”·李弘济四处看了看,一户小院子不算大,却十分别致,三间正房,两间偏房,厨房柴房都全,院子里有葡萄架,水井,还有一小片花圃。
这样的院子,要是六百钱,可真的等于是白让人住··李弘济忙将王二麻子拉到旁边,小声问:“王大哥,你真的没有告诉他们我是探花”·“你放心吧,我真没说”·李弘济还是有些狐疑,不过也懒得多猜测,反正六百钱他也住不起,便告辞要走。
那老汉忙拉住他“这位公子,你看看我这么好的院子,可不能在低了,要不是我急着离开京城,这院子怎么也得一二千钱,我明天就要走,是王老哥介绍的你,我才给你留着,要不刚才有人来问我就租出去了”· · ·第19章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看这人脸上表情,应该不知道自己是探花郎,这么大的便宜空白落在自己身上,他有心接着,却又实在囊中羞涩,便说:“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来京城,家境贫寒,支付不起房租”·那老汉听他这样一说,便又问“那公子你介意和其他人合租吗”·一听这话,李弘济也很高兴,忙说:“不介意的”·“那太好了,刚才来的一位公子,只有主仆二人,也像个读书人,我想你们应该能聊到一块去,不如你就和他合租好了,我看那名公子不像个缺钱的,房租我收你二百钱,收他四百钱,你住那两间偏房,让他们主仆二人住正房可好”·一听这话,冯思远更高兴了,忙答应下来。
“那就好,我急着出门,咱们现在把合约签了,你赶紧把钱交给我,明日便可入住,签完你的合约,我还得找刚才那名公子去呢”·李弘济总感觉哪里不对,可也没琢磨出哪有问题,便被王二麻子哄着,又被这老汉催促着,便签了合约,交了房租,拿到了房子的钥匙。
老汉说他今天要收拾一下,明日他们自己搬进来住即可··一路上,李弘济也没琢磨明白哪里有问题,不过有了落脚之处,自然是好的·可是第二天,他背着自己的行礼打开院门,就看见冯思远正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面吃梨子,他的书童正指挥一些人往里面搬家具。
冯思远一回头,- yin -阳怪气的说了句“哎呦这不是探花郎,大理寺评事李大人吗怎么有空到我这里做客了”·李弘济要往里迈的一只脚顿在了原地,脸色僵硬,硬着头皮朝他回以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走错门了”转身就出去了。
“没关系”回过头来接着吃梨子,却一脸眉飞色舞··李弘济背着行礼在街上转了一圈,去了王二麻子的住处,王二麻子比他还穷,就在城门外搭了个小窝棚,勉强遮风挡雨。
李弘济去的时候,正看见王二麻子乐呵呵的数钱呢“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额……”超过十个数,这王二麻子就有些数不清了。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李弘济一脸无奈的看着他颠来倒去的数不清,说道:“共一千二百六十七钱,你都数了三遍了”·王二麻子听到李弘济说话,忙笑呵呵的站起来“对对对,没错,是这个数,探花郎君我还没恭贺你乔迁之喜呢”·李弘济心里是不住的叹气呐,心想我还真是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便问他道:“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冯思远的”·“啊”这王二麻子竟然装出一脸茫然。
“就是让你带我看房子那人”·“哦,你说那位公子呀,原来他叫冯思远……”王二麻子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那位公子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李弘济知道。
一直觉得这王二麻子憨厚……憨厚·不过李弘济看了看王二麻子住的这小破窝棚,心想算了,反正也不是自己的钱·从王二麻子那出来,便一直在大街上溜达,他可是今年的探花郎呀,居然落到了无容身之地。
天色眼看暗了下来,他有心不去住那户院子,可房租已经交了,也找不到房主讨回房钱,再租其他的房子,身上也没钱了··天快黑的时候,李弘济又背着行礼开了那户院门,冯思远还是正坐在葡萄架子下面,正喝茶读书,看见李弘济进来,顿时喜上眉梢,问:“你怎么又走错路了”·李弘济满脸尴尬“没有,我租下了这里的偏房”说完他便开了房门进去,房间里燃起恍惚的灯光,然后一整夜也没有出来。
·冯思远看着李弘济被烛火打在窗户上的影子,微微勾起唇角·这么多日来心中的不畅快一扫而空,只有淡淡的甜丝丝的感觉··几日之后,王峥过来,正好遇见李弘济出门,两人打了个照面。
王峥怒道:“我给你推荐了好几处院子你不住,偏偏住这么一个破地方,还和李弘济一块住,你该不是被那件事给弄傻了吧”·“我一个小小的从七品官,每月俸禄就那么点,哪里住的了那么好的地方。
而且这里风景好,我挺喜欢这的”·“这里哪有什么风景”·冯思远笑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这些天住在一块,李弘济总是躲着他,冯思远是丝毫不怀疑,只要有点钱,他就能搬出去,但冯思远也知道,李弘济身上没钱了。
他一直很纳闷,李弘济怎么会这么穷呢,他大概是大宋开国以来最穷的一个进士了吧·王峥这次是来说亲的,王峥有个堂妹,今年十六,到了出阁的年纪,他爷爷王显看上了冯思远,想让王峥来探探口风。
冯思远和王峥可是一块嫖/妓的交情,听到王峥来说亲,还是他的妹妹不禁一愣反问王峥道:“那你觉得我和你堂妹合适吗”·王峥吊起了眉梢“我就是来跟你说一下,到时候我爷爷问起你来,你要是敢答应了,别怪我不念及兄弟感情,说不定会想办法把你弄进宫里去当太监”·冯思远顿时觉得自己命根子一紧,有些委屈,问:“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王峥嗤笑一声“咱俩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块玩泥巴了,谁不知道谁呀我就先不说你花天酒地吧,这么多年,就光见你跟小兔子们厮混了,从来没见过你碰女人”·王峥说的很对,冯思远没话说了,连他自己都为他将来的妻子感到悲哀,嫁给他的女人,上辈子得作了多少虐呀·不过王峥话锋一转,看着对面的偏房说道:“你虽然不行,但是住你对面那人倒是不错,他要是想娶妻的话,你不妨替我堂妹说说”·“怎么你不是也很厌恶李弘济吗怎么也想跟他结亲了而且你不知道冯思远始乱终弃这件事吗”·“不就是个村姑想当探花夫人想疯了,明着勾引不成,就给李弘济下了蒙汗药,也就是那姑娘年纪小不懂事,跑到他屋子里两人和衣躺了一夜,什么事也没干,以为这样就能生孩子了。
这要我,还用得着蒙汗药,孩子恐怕都能打醋去了”·送走王峥,晚上的时候,李弘济回来了,蹑手蹑脚的正要关门,看见冯思远站在门外,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 ·第20章 傻蛋儿·冯思远笑得一脸明媚:“没什么,今夜月色撩人,睡不着”·“我不打扰你的雅兴”说着就要关门。
冯思远忙一脚跨进李弘济的屋子,气的李弘济脸皮直抽抽“你还想怎样”·李弘济住的屋子很简陋,床上单薄的被褥,桌子上一盏油灯,两个茶碗,几本书。
他大概是大宋开国以来最穷的一个进士了·冯思远笑了笑,拿出一封信递给李弘济“今天有人给你送信,白天你不在,我就替你收下了”·李弘济接过信件,说了声谢。
可冯思远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犹犹豫豫的问道:“错舟,你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还行”·冯思远一肚子心思,首先要明确一点,他是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李弘济的那封信刚进院子,就被他给拆开了。
信是从蜀地的一座庙里千里迢迢寄过来的,写信的是一个叫做弘远的和尚,应该是李弘济的师兄··信上说他们的师傅,应该是一个老和尚吧,身体已经康复了,让他不必担心,专心科考,还说以后不必寄钱回去了,以前寄回去的银子也退回来了。
最让冯思远在意的就是这封信里夹了整整的二十两银票··二十两呀·足够李弘济再找个房子从这搬出去了,所以此时他才会这么在意李弘济住的是不是舒心自从拆开那封信,冯思远就时时刻刻算计着怎么让李弘济把那些银子尽快花掉。
李弘济见他就是赖在自己这里不走,便问:“你还有别的事吗”·“啊……有……就是”冯思远灵机一动,便说:“王峥有个堂妹,今年十六,你还没有娶妻吧,想问问你可有中意的姑娘,没有的话……”·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我暂时不想谈论婚事”李弘济拒绝的很干脆。
当然冯思远也并没有想做月老红娘的打算,只是单纯的想要和李弘济多呆一会“可王家的家世你也知道,皇亲国戚,如果你能和王家攀上关系,将来仕途上……”·“王峥的父亲,可能认识我”·李弘济突然说出的这句话,瞬间便浇凉了冯思远大半个身子,仿佛一颗高挂在月亮上的心忽然摔到了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
是呀,王峥认不出李弘济是因为当年他们都还是小孩子,王峥的父亲可不一样,他怎么能把这些给忘了呢·冯思远害怕起来,李弘济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可他却感觉危机四伏,随时都会有人将李弘济从自己身边夺走。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恐慌·冯思远一把抓住李弘济的袖子,连声音都在颤抖“错舟,要不,要不你离开京城吧,王峥的父亲总会回来的”·“没必要了,该来的总是躲不过去,我真的累了,想休息”李弘济说的风轻云淡,几句话将冯思远打发了出去。
冯思远回到自己的屋子,还感觉双手在发抖,王峥的父亲,随时可能调回京城,万一他认出李弘济该怎么办·一团不安的火焰在心中燃烧,烧的他坐立不安,忽然看见正在铺床的若梅,心中骤然响起一道惊雷。
若梅若梅,这本就是墨梅的谐音,而且若梅还长了一颗和墨梅一模一样的泪痣·只要是对当年的事情有点印象的人,看见若梅,听到他的名字,难保不会想起墨梅。
冯思远稳了稳心神,叫住若梅“若梅你过来”·“少爷”若梅放下手里活走到冯思远面前··“若梅,少爷我觉得若梅不好听,想给你改个名字,你以前叫什么来着”·若梅满脸疑惑的看着冯思远“少爷,我以前叫傻蛋儿”·“傻蛋”听到这个名字,满面愁容的冯思远竟然扑哧笑了,若梅虽然不是聪明绝顶,但起码智力正常,这些年也跟着自己认了些字,要真是让他考进士的确难为他,可让他当个教书先生给小孩启蒙,他还是绰绰有余的,怎么着也和“傻蛋 ”这名字扯不上边。
“穷人家的孩子夭折的多,老人们都说起个贱名,阎王爷看不上,就不会派- yin -差来勾魂了,就能够长命百岁”·穷人多起贱名,这事冯思远也知道,只是他接触的都是豪门子弟,取名字十分讲究,就算是仆人的名字,也都追求个雅字,从来没想到自己身边的人也会有这样的贱名。
不过这样也好,他绝不能让若梅的名字和当年的墨梅联系起来,一切文雅的词汇他都不想用,傻蛋儿这样的名字,最好不过了·“行吧,傻蛋儿,以后你就恢复原来的名字还叫傻蛋儿吧”·傻蛋儿奇怪的看着冯思远,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冯思远和李弘济的安顿下来后,便都到朝廷里报了道,正式开始了日日到衙门里坐班的生活··他们的官阶小,一般酉时(5-7点)就可以离开衙门了,翰林院和大理寺虽然不在一个地方,但作息事件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可李弘济回到家大部分都已经是亥时(9-11点)。
李弘济的交际圈子很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不像冯思远那样,斗鸡走狗,风花雪月,总能和京城里那些纨绔玩到一块去··每天李弘济回来后便从井里打水洗脸,之后便回屋子休息去了。
两人有时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弄的住在同一院子里的冯思远饱受相思之苦··他怀疑李弘济是找房子去了,他一定是找房子去了,这样每一天冯思远都过的心惊胆战,生怕那一天李弘济就收拾东西搬走了,就越发觉得李弘济手里攥着的那二十两银子是个威胁,银子是罪恶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必须想办法让他把那二十两银子给花了,只有李弘济手里没了银子,冯思远才会安心。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弘济便起床开始洗漱,见冯思远的一套茶具放在井沿上,李弘济要打水,担心把他的茶具碰到井里去,便将这套茶具搬了一个地方··李弘济急忙从屋子里冲出来喊到:“错舟,你别动我那套茶具”说着就冲到李弘济身边,碰了他胳膊一下,一个杯子滚了两圈,“啪哒”掉在地上粉身碎骨了。
“啊啊啊啊……”冯思远痛惜的惨叫“我的茶具呀,这可是王大仙人烧的珍品,好好的一套,就这么给摔了哎呀哎呀哎呀呀”·见冯思远捡起地上碎片,哀嚎的如丧考批,李弘济面有愧色,小声说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心疼我这个茶杯呀,再也买不到一模一样的了,哎——”冯思远捧着那些瓷片连连叹气。
“我会赔给你的”·冯思远大度的挥了挥手“算了,错舟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事不能怪你,一个茶杯而已,你别放在心上”冯思远反而劝了李弘济两句,然后带着满脸哀伤去了翰林院。
下午从大理寺回来,李弘济看见路边摆的一个卖旧货的小摊子上正好摆放着一只白色茶杯,款式和冯思远摔碎的那只一模一样··作者有话要说:·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我没存粮了(笑),走过的路过的看过的,来,麻烦收个藏,打个赏,评个论,给我点码字的动力……鞠躬谢谢大家了· · ·第21章 青苗法·便上前指着那个茶杯问小贩多少钱。
摊主忙说:“这位客官好眼力呀,这可是王大仙人的珍品,一整套茶具摔的就剩下这一只了,虽然不全,但这可真是好东西呀,我也不跟你讨价还价,最低二十两银子,这杯子您拿走”·“二十两银子”李弘济被这摊主的狮子大口给吓了一跳“你为什么不去抢”·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店主是个老实人,忙说:“我可是老老实实的生意人,你不买我的东西就不买,干什么污蔑人”·“一个茶杯二十两银子,你当我傻吗”说完,李弘济一挥袖子走了。
摊主看着从摊子后面走出来的冯思远,苦笑着说:“这位公子呀,你一个破茶杯卖二十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呀刚才那公子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买”·冯思远望着李弘济决然的背影,心里也忐忑呀,李弘济他该不会不上这个当吧可惜了自己那么好的一套绝版茶具,现在市价少说也得三百多两银子,摔了一个,凑不齐一套,这茶具算是废了。
正郁闷着,忽然见李弘济又回来了,忙藏到摊子后面··李弘济气势汹汹的走到摊子前面,问那摊主“这杯子不能再少些了吗”·摊主听从冯思远的嘱咐,坚决的摇了摇头“二十两,少一个钱都不卖”·李弘济咬了咬牙,一把将手里银票拍在摊主桌子上,挥手就是二十两银子,他八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阔气过了,忍者五脏六腑心肝脾肺的疼,说道:“你给我找个好的盒子装起来”·摊主没想到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大的冤大头,愣了好一会,才说“好好”·李弘济拿着杯子走了,冯思远手里捧着那二十两的银票,仰天狂笑。
晚上回到住处,就看见白天那个茶杯摆在桌子上,若梅……哦,不,傻蛋儿说是刚刚李弘济送过来的··冯思远怀里揣着李弘济的二十两银票,手里捧着自己的茶杯,油然而生一种罪恶感,李弘济现在最好的衣服,估计就是朝廷发的那身官府了,日常的衣服,大都是针脚上面盖针脚,补丁上面打补丁。
一边心疼李弘济度日艰难,一边琢磨着怎么把李弘济那点俸禄给算计过来·冯思远在翰林院任职,一个能闲出屁来的衙门,但随着朝廷的风向变化,翰林院也紧张起来。
严述由礼部尚书升任参知政事,成为国家副相,颁布了一项“青苗法”,在春季青黄不接的时候,将常平仓里的粮食以二分利息贷给农民,秋收后收回本息,二分利,真的不低了。
可农民若是朝地主借贷,遇到心黑的,每年会付出七十二分的高利,这项耸人听闻的事却是真的存在的··而大宋有土地的,绝大部分都是官员,大氏族。
若是借贷这项生意被国家垄断了,就等于是断了他们的一条财路··这时候御史台的言官们,弹劾青苗法的奏章像雪片一样朝大宋官家的龙案上飞过去,也不知这严大人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是给官家下了什么迷/魂药,施了什么咒,官家竟然任由他大权独揽乾纲独断·反对派最骨干的力量,便是国舅王显和太傅冯仲先,冯思远是冯太傅远房子侄,理所应当被认为是旧党的羽翼,晾在翰林院得不到重用。
而李弘济从步入官场,就得到了严述的赏识,几个月就从一个七品下的大理寺评事提拔到了正六品的大理寺丞··与冯思远的清闲相比,李弘济简直可以说忙的像个陀螺。
大理寺丞这差事让其他人来做,也不过是蒙混过日子罢了,偏偏李弘济是个极其较真的,真的把全国各地上报来的案件一一核实,竟然揪出了一大堆的冤假错案,不光令朝野震惊,连民间百姓都把李弘济这个小小的大理寺丞当成了狄仁杰转世,甚至连茶楼酒馆里的说书先生,都编了一部“李大人平冤断案,心如日月照青天”的故事,听众如云。
同一个院子里,冯思远和李弘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分属两派,两方势力水火不容,两人居然还能保持表面上的和睦··李弘济自从上次被坑走二十两银子之后,有心搬出去,但囊中羞涩的紧,不得不和冯思远在一个院子里住着,日子久了,也没觉得冯思远有那么讨厌了,大概是看习惯了,最主要的是冯思远并没有做出令他反感的举动,甚至对他百般礼让,连李弘济将院子里的牡丹花拔了种上大白菜这件事,冯思远都一声不吭,还直夸白菜长的好,特地做了两首诗来歌颂大白菜。
其实朝廷里的事情,冯思远并未真正放在心上,他不过是个小小的翰林,每日最快乐的事情便是吟诗作对风花雪月,他从小到大从未缺过钱花,自然对黄金白银这种俗物不感兴趣,对整个朝都的天怒人怨的青苗法,也就那样·这天收到王峥的邀请参加一场诗会,从翰林院回来后,便打算换了衣服去赴约,却见李弘济今日也破天荒的早回来了,冯思远一时高兴,便邀请他说:“错舟,待会我约了几个朋友在沐春阁里有场小型的诗会,你今日同我一道去罢”·没想到李弘济竟然满脸防备的看着他,说道:“我这个月俸禄所剩无几,你还惦记着吗”·说到这事,冯思远也满脸尴尬,他想方设法骗李弘济钱的把戏,一次两次还奏效,次数多了就被李弘济看出破绽,并且逮了个正着,李弘济是何等精明的人,大理寺那么多的冤假错案都被他给揪了出来,更别提他这些小把戏了·“我都说了,全是误会,误会”这个时候,冯思远也只能死鸭子嘴硬,打死不承认。
李弘济正要谢绝他的邀请,但冯思远好不容易逮住他天黑前从衙门里回来,岂能就这么放过他,竟然生拖硬拽,将李弘济给拽了出来··勾栏瓦舍里,一到了太阳落山,就正是开门迎客的时候。
大庆并不禁止官员狎妓,并且将这当成了一件雅事·当然这种雅事并不包括皮肉勾当,京城里的名妓,哪一个不是精通诗词歌赋的才女,飘客若是肚子里没几两的墨水,在那些名妓面前,定会被嘲讽的抬不起头来。
冯思远将李弘济带到了沐春阁,冯思远算是沐春阁里的常客,而李弘济更是对这里熟悉,沐春阁后院那雕梁画栋上的彩绘,都是冯思远涂上去的··冯思远带着李弘济绕开那群围上来的莺莺燕燕,到了沐春阁后院的雅间,冯思远还在奇怪,大热天的为何关着门窗,便也没有太多想,便推门进去了。
刚进门便听到阵阵- yín -词浪语,顿觉不好·这诗会是王峥攒的,王峥这个游遍芳丛的浪荡公子,能攒出个什么样的诗会,用后脚跟想也能想的出来,自己居然还将李弘济给带了过来。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悬疑推理布衣生活·正要阻止李弘济进来,可惜晚了,李弘济已经一脚踏了进来,看见屏风上香艳绝伦的图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丹书铁卷· · ·第22章 开门楫盗·“是冯弟来了吗”王峥衣衫不整的屏风后面转了出来,看见李弘济,面露玩味,斜倚在雕花梨木的屏风上,慵懒的看着他们“哎呀,没想到大理寺的李大人也会来这种地方,稀客,稀客”·李弘济脸色骤变,转身便走。
冯思远埋怨的看了王峥一眼,急忙追了出去··李弘济脚程快,冯思远在他身后却追的十分吃力,好不容易叫住了李弘济,自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错……错舟,你等等我”·李弘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面色却看不出多少情绪,只是问:“你追出来干什么”·冯思远喘匀了一口气,才道歉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次诗会竟然会是这样……”·李弘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往回走,冯思远急忙跟上去“错舟,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以前也会和王峥他们胡闹,作为男人你也知道这都是难免的,可是自从见到你后,就没再去过这种场合,这次我真的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诗会才会邀请你去的……”·见他不搭理自己,冯思远又急忙辩解“我虽然也经常去这些花街柳巷,但大都只是和一些友人吟诗作对,其实大多数读书人到这里来,也都是畅谈诗赋,刚才那事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李弘济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着看他冷笑“你是为你们这帮子人脸上贴金呢还只是为了撇清你自己刚才那些场面,我不是没有见识过,冯大人”·李弘济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他亲身体会过这帮子满嘴孔孟的伪君子道貌岸然下的禽兽/行径。
所以,对于这帮人,李弘济心中有厌恶,有痛恨,却不会愤怒,因为这他们本该就是这样,他们的祖辈,他们的儿孙,都会是这个样子,无可救药·冯思远便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默默的陪着他往回走。
走到胡同口,看见一个黑影正在他们家门口排行,还不时地朝里面探望·鬼鬼祟祟的一看便知不会是好人··冯思远心中一惊,喝到:“什么人”·那人吓了一跳,一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冯思远紧追了两步,被李弘济喊了回来“我看这人身手敏捷,应该是个练家子,你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翰林,即使追上能对付的了他吗”·冯思远被他两句话说的悻悻折返回来“错舟,我看这人不怀好心,定是歹人,不如我们先去报官吧”·“没这个必要,他若真是有歹心,刚才就该动手,看他刚才的样子,应该还会回来的”·冯思远大惊“他若是回来,你我岂不危险了”·李弘济没回答了,回了自己的屋子。
冯思远辗转半夜,总是提心吊胆的,胡乱猜测刚才那究竟是什么人,他冯思远自诩在京城里没有什么仇家,李弘济一向与人为善,就算是官场上得罪了什么人,也绝不会用这么低端的手段来对付他,官场上杀人,一向都是不见血的。
越想越觉得不安,起身披了衣服,出了门发现李弘济的窗户还开着,里面恍惚的灯光··这已经是后半夜了,李弘济莫非是睡之前忘记了关窗灭灯吗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房门,轻声问“错舟,你睡着了吗”·很快,门开了,李弘济穿戴整齐的站在他面前“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把酒祝东风 by 东师】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