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草师爷 by 司徒九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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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草师爷 by 司徒九流(下)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第63章 狐娘子(二十五)·两人轻手轻脚地摸近僧寮, 寇落苼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 眯着眼睛凑上去一看,轻轻地“咦”了一声·傅云书好奇心顿起, 扒拉着他的胳膊忙问:“怎么了怎么了”·寇落苼让开位子, 道:“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傅云书凑到那小洞前一看, 虽然屋子里黑咕隆咚一片,但借着月色, 仍能隐约看清里面的摆设, 确实一个人也没有·他大为诧异,道:“不在僧寮……那这大晚上的他们能在哪里”·寇落苼道:“不如去大雄宝殿瞧瞧。”
云间寺占地不小, 看来从穷乡僻壤搬到州府来这几年里香火钱赚了不少, 两人绕了不少路才来到寺庙正殿, 一路上仍是不见半颗光头,直走到大雄宝殿,里头灯火通明,案上摆着各式贡品, 香火袅袅, 却依然没有一个人,唯有金身大佛, 垂眸慈悲地望着底下两个渺小的凡人。
僧寮在寺庙的最后头,正殿在寺庙的最前面, 两人几乎已是将整座云间寺逛了一遍··“奇怪了……”傅云书喃喃道:“这人都到哪里去了”·寇落苼也眉头紧蹙, 伸手在释迦摩尼的莲花座上轻轻一拍,道:“难不成集体外出化缘去了”·傅云书道:“哪有晚上出去化缘的”扭头瞅了瞅四周金光闪闪的佛陀菩萨们, “而且我看他们的家底,应该也不用化缘。”
话音刚落,便看见寇落苼的手刚从莲花座上挪下来,又闲不住地抓起了签筒,晃了晃,笑道:“傅兄,求只签”·傅云书道:“你还记得我们是为何而来的吗”·寇落苼执着地把签筒递到他面前,道:“来都来了。”
傅云书就接过签筒晃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有一支签掉在地上,寇落苼抢先一步捡了起来,一愣之后便笑起来,道:“还真挺灵验的·”·“是什么”傅云书从他手中把签抽走一看——下下签。
两人又在寺庙里转悠了许久,还是一无所获,只好无功而返·从之前进来的那里又翻墙出去,回到小树林里牵了马,傅云书坐在马背上沉思半晌,忽然道:“寇兄,你说云间寺里那些和尚到底会去哪里呢我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寇落苼道;“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的,更别说云间寺里肯定不止一个和尚,也不大有可能是别人强行将他们悄无声息地劫持走·”·傅云书深以为意地点点头,“嗯。”
寇落苼道:“所以依我说,多半是和尚们自个儿跑到外面去了·”·“可这深更半夜的,和尚们不好好在庙里念经睡觉,又会跑到哪里去呢”·寇落苼道:“这样晚了,也不是他们想去哪里便去哪里的,大多数店,早都已经关门打烊了。”
“这么晚还在营业招揽生意的,除了客栈,莫约也就还只剩下……”傅云书道:“青楼了·”·寇落苼道:“想不想再去一次鸳鸯馆”·一想到鸳鸯馆,傅云书立即又想到妖娆姑娘那白藕一般的手臂缠在寇落苼的脖子上,没来由的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闷闷不乐地道:“不去”转而又想到了什么,扭头- yin -测测地看着寇落苼,“怕不是你很想去吧”·寇落苼立即举起两只手,“我不是我没有”·“没有就好。”
傅云书轻哼一声,又道:“咱俩现在的的身份可是背井离乡千里迢迢为老父求药的孝子,偶尔去一趟散散心还可以,怎么能天天去呢定会惹人怀疑。”
寇落苼立即拍马屁,“县主英明·”·傅云书回头望了眼那隐在一片夜色中的漆黑寺庙,道:“今日既无所获,那便明日再来·白天,和尚总应该在了吧”·两人于是又骑着马往驿站赶,等回到自个儿房中的时候已是深夜,寇落苼先将小县令送到他房间门口,再去自己那儿,刚推开窗通风,一只白色的鸟儿便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咕咕”地叫着——这是一只信鸽。
信鸽的腿上绑了个小小的竹筒,寇落苼把竹筒解下往掌心一倒,果然滚出一卷小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杨叶尚未归府··寇落苼立即将脱了一半的衣服又船上,捏着纸条急匆匆地去敲傅云书的房门,“傅兄傅兄你睡了吗”·小县令此刻正在洗头,听到寇落苼敲门,一头- shi -淋淋的长发从水盆里抬起,抓了块布一边随意擦着,一边走过来开门,问:“这样急,是有什么事吗寇兄”·门一开,便露出门后头在烛火掩映下衬得分外活色生香的小县令,夏日暑热,他只穿了件中衣,头发披散肩头,不住地滴水,将白色的中衣打- shi -,隐约显出其后的肌肤,偏生他还睁着双- shi -漉漉的桃花眼,一眨一眨,迷惑地看着寇落苼。
寇落苼的喉结滚动一下,无声地吸了一口气,片刻后才道:“昨- ri -你睡下后,我去拜托了客栈的掌柜,借他信鸽一用,朝九合县衙门送了封信,问问他们杨叶有没有回去。”
傅云书的神色顿时变得紧张,他一把抓住寇落苼的手腕,问:“然后呢他们有回信吗”·寇落苼沉默不语,只摊开手掌心,露出握在手中的那张纸条。
傅云书将那纸条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看了一眼之后,立时怔住,半晌,才艰难地发出声音,道:“这……这……杨叶他……还没回去”他不敢置信地摇摇头,“都这么多天了,他早到已经到了才对,难道……难道他真的……”傅云书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瞬间锐利,道:“会不会是杨叶归心似箭,冒险走了金雕山,然后被山上的土匪绑架了”·江北府,尤其是九合县那一块,若出了什么事,第一个怀疑的往往是金雕山,海东青寨主头上顶的黑锅叠加起来能造出一座王屋山,他虽早已习惯,但面对傅云书的质疑,心里还是有点小委屈,闷闷地道:“土匪抢的一贯都是富商豪绅,劫持杨叶一个看上去就穷酸了吧唧的小捕快作甚煲汤都嫌他肉柴呢。”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傅云书道:“……兴许是海东青突然变了口味呢”·寇落苼道:“我觉得这个可能- xing -不大。”
傅云书也觉得不太可能,捏着纸条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圈,终于站定,叹道:“杨叶这回怕是栽在温柔乡里了·”·寇落苼道:“他们既然将杨叶拿下,多半是知道了他的目的以及身份,一时半会应当还不敢轻举妄动,幸而咱们正在州府,明日加紧调查,说不定能查出些线索。
莫急,杨叶兴许还有的救·”·傅云书淡声道:“若杨叶出了些什么事,我这个做长官的,便是拼上这顶乌纱帽,也非要把鸳鸯馆正法不可·”·寇落苼看他神色肃穆,不由得心中一动,问:“若换做是我呢”·傅云书一愣,“什么换成是你”·寇落苼唇角微弯,“我是说,若出事的是我呢”·“呸呸呸不要乱说话”小县令作势要去打寇落苼的嘴,“你不会出事的”·寇落苼轻松将傅云书的手腕捏在手里,小县令一个没留神便顺势倒在了他胸前,抬头对上寇落苼深幽如寒潭的眼神,见他唇瓣开阖,温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呢”傅云书立即垂下脑袋不敢看他,红着脸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回,却感受到握着他手腕的另一只手瞬时捏紧,寇落苼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敢说”·“有什么不敢说的”傅云书破罐子破摔,闭着眼睛道:“你若……你若……我怎么对杨叶,自然也会怎么对你”·“哦……”寇落苼松开手,故作失望地道:“原来我和杨叶,在县主心中是一样的。”
“不是”傅云书下意识地说,话脱口而出了才觉哪里不对,立即心虚地撇过头,支支吾吾地道:“也……也不完全一样的……”·寇落苼问:“那是,哪里不一样呢”·这个问题可把傅云书难倒了,他吭哧吭哧了半天,憋红了一张小白脸,愣是没憋出半个字。
寇落苼见他愁容满面,也没舍得再继续为难,伸出手撸了撸他- shi -漉漉的头发,接过他手中的布,温柔地替他擦起头来,道:“时辰不早了,赶紧把头发擦干去睡觉。”
寇落苼的指尖触到傅云书的额头,这本是无心的一个动作,此时却如一柄锤子,将傅云书的心鼓敲得“咚咚”作响,他悄然抬眸,寇落苼清俊明朗的眉眼近在迟尺,他此时正专注地为他擦着头发,丝毫没有注意到傅云书流连的视线。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第二日,两个“孝子”起了个大早,策马疾驰往云间寺·本以为已经够早,上头香都绰绰有余,谁知到了地儿一看,云间寺门前早已排起长队,穿着各式衣裳的百姓们手里捏着香垮着装贡品的篮子,张头探脑地朝庙里头张望着。
两人牵着马走到队伍最后,正欲问话,排在他们前头的一个大婶却正和另一个人聊得火热,于是两人就在一旁默默地听··那大婶说:“一看你就是外地儿来的,怎么,也是来求签的”·她搭讪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一身书生样式的长衫,点点头,道:“小生明年欲进京赶考,想来求支签,卜一卜前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在准备我的完结旧作《江湖妖道》的出本事宜(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看一下,愿意收本就肥肠感谢了),需要新写一篇番外,所以最近更新可能不稳定,会尽快写完恢复日更,请大家继续爱我。
么么哒·· · ·第64章 狐娘子(二十六)·大婶便问:“怎的特意跑来咱们这里求签你家在哪儿, 本地没有庙宇吗”·书生道:“小生家住江城, 听闻州府云间寺灵验,这才特意跑来。”
“那你可算来对了”大婶自豪地道:“咱们偌大一个江北府, 就属云间寺的菩萨最灵验我家汉子前段时间生了点毛病, 我就上这儿来烧香拜佛, 回去没过几天,我家汉子的毛病就自个儿好了, 比看病吃药不知管用多少不过江城离这儿可远, 你这小小年纪,家里人竟也舍得让你一个人出远门”·书生一听, 面露悲色, 轻声道:“家父家母, 皆身染重病去世,我也没个兄弟姊妹,孤身一人苟活于世而已。”
“哎,”大婶同情地看着书生道:“死者已矣, 你也别太伤心, 进去烧三炷香好好拜一拜菩萨,也求你父母往生安乐·”·“是。”
书生低低地应了一声, 两人又说了些什么,寇落苼却没有再听了, 他们身后又多了个老汉排队, 他凑上去客气地问:“这位大爷,您也是住在这儿附近的吗”·“是啊, ”老汉点点头,“小伙子你有什么事吗”·寇落苼道:“我们是外地特意前来云间寺拜佛求签的,自以为来得够早了,未曾想却还是有这么多人,请问云间寺每日都是如此吗”·老汉道:“可不是嘛,咱们云间寺名声在外,不知有多少如你们一般的人,特意千里迢迢从外地赶来只为求一支签。
而且据说越早求的签越灵验,是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早早地就来排队·”·傅云书笑道:“居然有这种说法那些投机取巧之辈,岂不是可以一早来排队,然后将位置高价卖给那些诚心求签之人”·“你这赚钱的法子,确实有些人想到了,所以有段时间云间寺的签那叫一个千金难求,可后来啊这消息传到了住持的耳朵里,他就对那些发不义之财的人说,谁再敢这样,他就在佛前祷告,叫佛祖啊惩罚他们,结果就没人再敢行此举了。”
老汉道··寇落苼狐疑地道:“会做出这种事的人,竟就因为住持的一句话,而放弃了这样好的赚钱机会”·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若是旁人,他们必然不会如此听话,可云间寺的住持啊,却是一位得道高僧,咱们这儿,就没有不敬他的。”
老汉面露崇敬之色,道:“当年沪州发大水,许多灾民涌入江北府,被拦在城门外不得进,住持就带着庙里的和尚们一块施粥救济灾民,还说,这么多人他们不可能全部收留,但是在灾中没了爹娘的孤儿,都可以送到庙中,由他们来抚养,日后出不出家、做不做和尚,全凭自愿。”
·傅云书道:“沪州大水那年,我听说灾民数以万计,痛失双亲的孤儿,也一定不少·”·老汉点点头,道:“是不少·”·傅云书道:“这样多的孤儿,云间寺竟一并收养了”·老汉道:“是收养了一段时间,那会儿啊,咱们这些住在附近的百姓天天都能听到里头孩子在哭,不过那些娃娃们都可怜,大家伙的也都理解。”
寇落苼问:“沪州大水已是四五年前的事了,那些孩子们现在都还养在庙里”·“这哪儿养的下,”老汉道:“听说住持为他们一个个的费心找了好人家,都送出去给人收养了。”
寇落苼干笑两声,“这么听起来这住持可真是个好人·”·“那可不是”老汉压低声音道:“咱们都觉得住持可真是个活菩萨可惜近些年来他老人家年纪也大了,不常露面,若无十分的运气,你们怕是见不着他。”
“若有十分的运气,咱们也用不着上这儿来了·”寇落苼道:“多谢大爷解惑,寺门开了·”·云间寺的大门一开,一早便守在门外的人便激动地鱼贯而入,你争我抢地冲向大雄宝殿,都去争那第一支签去了。
寇落苼和傅云书被人潮推挤着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傅云书有些慌张地揪住寇落苼的衣袖,问:“寇兄,咱们接下去去哪儿”·“先随便走走……”寇落苼说话间,目光再度落到那个书生的身上,盯了许久,忽然对傅云书道:“傅兄,你先去大雄宝殿求支签,我……”·傅云书眼神不善,“你去哪儿”·寇落苼道:“我……我随便走走。”
眼看那书生的身影渐渐地就要淹没在人海中,也不在多言,只松开傅云书的手,急匆匆地道:“求完签了便在殿前等我,我会去找你·”随即便朝着那书生的方向走去。
小县令气鼓鼓地站在原地瞪了他一会儿,恨恨朝地面踢了一脚,朝大雄宝殿去了··那书生却并未随着人群走,而是穿过两座大殿中间的一条小路,往寺庙后头去了。
寇落苼土匪出身,学得一手跟踪人的好本事,遥遥跟在那书生后面,一路都无人察觉,随着他七拐八拐来到僧寮附近的,这里还有一座屋子,门是敞开的,里头跪了个和尚,正念着经敲这木鱼。
书生走到那屋子的门边,不敢擅入,只站在门外,怯怯地喊了一声,“这位师傅……”·木鱼声一顿,那个和尚回过头来,寇落苼连忙飞身上树,将自己隐藏在茂盛枝叶间,悄悄朝那头望去。
和尚看起来年纪不小,莫约已有五六十岁,却生得一副带笑的慈眉善目,令人一看便心生亲切,他站起身,跨过门槛,走到书生面前,行了一礼,道:“阿弥陀佛,施主唤的可是贫僧”·“是,”书生结结巴巴地道:“小生……小生有一事不明,还望大师开导……”·老和尚和善地微笑着说:“殿前自有解签人,施主为何特意来此”·书生忙道:“我之困惑,唯有住持您方可解惑”·住持听墙角的寇落苼诧异地挑起眉。
老和尚笑眯眯地道:“施主如何得知贫僧便是住持”·“是有一个好心的香客,她告诉我住持每日早晨都会在后院佛堂中诵经,我……我才试探着来寻的。”
书生道··“可惜即便贫僧身为一寺之住持,也不过一具肉体凡胎,施主的迷惑,终究得由自己来解答·”老和尚歉疚地摇摇头,正要转身回到佛堂,那书生登时变了脸色,看看四下无人,一咬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扑腾着抱住老和尚的大腿,哭喊道:“求师傅救救弟子”·老和尚无奈地停下脚步,道:“施主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书生道:“师傅若不肯救弟子,我便长跪不起”·不仅寇落苼为他的脸皮之厚而震惊,老和尚也是相当诧异的模样,静默许久才道:“施主却想贫僧如何帮你”·书生一听有戏,面露喜色,道:“弟子愿拜入师傅门下,随师傅一道清修三月”·老和尚淡淡地问:“施主若想当佛门俗家弟子,并非一定要入我门下,贫僧已数年未曾收徒,若施主愿意,贫僧可为你引见我的几个师弟,他们几个都不在我之下。”
“弟子只愿拜在师傅门下”书生忙道··老和尚问:“为何”·“因为……因为……”书生支支吾吾地道:“因为弟子仰慕大师已久,所以……”·老和尚道:“施主若不愿说实话,贫僧也不强求。”
书生一咬牙,硬着头皮道:“弟子明年将进京赶考,特来云间寺求签占卜前程,却听那位女香客说,曾有三人随大师清修数日,次年全部高中,分为三鼎甲,所以……所以弟子也想一试。”
“有这样的事么”老和尚蹙眉细细思索了一会儿,才幽幽地道:“好像确有此事,那三个人如今好似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正是”书生道:“当年的探花,如今是当朝的宰相傅峥,榜眼正是这江北府的知府靳云龙,而状元郎……状元郎……”不知怎的,那书生却低下头,哆哆嗦嗦没再接着说下去了。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老和尚道:“他叫陆锋·”·呼啸而来的风掠过树梢,惊起一阵枝叶晃动··“师傅”书生紧张地揪紧老和尚的僧袍下摆,慌忙摇头,“您久未入世,可能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不能提”·老和尚沉吟许久,道:“他们三人高中,是他们自己的本事,并不见得每个在贫僧门下修行过的人都能高中。”
“弟子明白,”书生殷切地道:“但是总要一试,还求师傅开恩”·老和尚道:“你当真愿随我修行”·书生掷地有声地道:“弟子求之不得”·“也罢,你虽是得旁人相助,但你我既能相见,便是有缘,”老和尚道:“今晚入夜后,你再来这里。”
·书生欢喜得声音都颤抖了,他深深地拜下去,“多谢师傅”·听完了壁角,寇落苼又随着那书生回到前殿··兴许是觉得自己高中在望,书生激动得脸色绯红,脚步轻盈,寇落苼看他几乎快忍不住跳起来,觉得好笑,嘴角就不由得显出嘲讽的笑意,扭头朝大雄宝殿望去,殿门口人来人往,却没见到殿前等着个什么人,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一只手忽然从后头捂住了寇落苼的眼睛,恶狠狠的声音传来,道:“你看够了没”· · ·第65章 狐娘子(二十七)·寇落苼一愣, 随即笑道:“看不够。”
傅云书气呼呼地一把撤开手, 没好气地说:“光看有什么用,你得冲上去抱着人家才行”话音未落, 自己便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寇落苼的声音从头顶幽幽传来, 道:“呐,抱住了。”
两大男人在佛门清净地这样搂搂抱抱显然是十分引人注目的, 香客们都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傅云书怔了一瞬,又红着脸把寇落苼推开, 道:“你抱我做什么”·寇落苼道:“因为我看的是你。”
“我……我才不信……”嘴上说着不信, 小县令的嘴角却已经咧上天了, 不自然地撇过头,朝熙攘人群中一看,已经没有先前那个书生的人影了。
他忍不住问:“你方才追着那书生是去做什么”·寇落苼道:“你之前听见了吗,有个老大妈跟他搭讪·”·“听见了, ”傅云书道:“搭讪又怎么了”·寇落苼道:“我觉得倒像是套话。”
顿了顿, 道:“这是那些个江湖术士、所谓半仙常用的手段,叫同伙装成路人前去套话, 等见了正主,将他的信息一一道出, 立时就能将些个没见识的唬住, 还当他是有真本事。”
听他这么一说,傅云书再回想那大婶同书生的对话, 也觉得有些不对,蹙眉道:“但……上了年纪的人不都喜欢摸清人家祖宗十八代么,也不见得她就一定是坏人啊。”
“你忘了,”寇落苼道:“那伙子假冒狐仙的人,最喜欢拐什么人”·傅云书道:“年轻的俊秀少年……”他面露诧异,“不就是方才书生那般的人物”·寇落苼道:“我心生怀疑,便跟他过去看看。”
傅云书紧张地压低声音道:“你看到什么了”·寇落苼道:“他去了僧寮附近,找到了一个老和尚,同那老和尚说想入他门下清修三月。”
“老和尚”傅云书狐疑地转了转眼珠子,问:“那老和尚有没有对他做什么奇怪的事”·寇落苼一挑眉,“比如”·“比如……呃……这个……”傅云书结结巴巴地说:“摸一摸、揉一揉什么的……”·寇落苼忍俊不禁,抬手捏了把小县令白净的脸颊,“是这样吗”·“你少给我装蒜”傅云书鼓起腮帮子一把拍开寇落苼的爪。
寇落苼揉了揉自己的爪,笑道:“倒并没有做这样奇怪的事·”顿了顿,低声道:“但是他叫他今晚入夜后,再去找他·”·傅云书幽幽地道:“晚上能做的奇怪的事可就多了。”
寇落苼道:“比如”·傅云书一本正经地道:“比如彻夜探讨《心经》·”·“……”寇落苼愣了一瞬,深感小县令已经被自己带坏,随即哑然失笑,道:“那你我要不要蹲在东墙脚下一同听大师讲解《心经》”·“唔,和尚说我时来运转,近来定有喜事。”
傅云书慢吞吞地从袖中掏出一支签,在寇落苼眼前晃了一晃,“若指的是能将这桩案子破解,那倒也不错·”寇落苼从他手中把那支签抽走,定睛一看——上上签。
两人又在庙中溜达了许久,再未发现什么异常,便出了庙,回去城里·驿站太远,寇落苼说上次的衣服托了悦来客栈的小二拿去洗了还没取回,便策马去了悦来客栈,傅云书坐在堂中吃饭,他则走到柜台前,一敲台面,道:“掌柜的。”
掌柜的一抬头,唤道:“寨……”·寇落苼立即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嘴前,“嘘·”·掌柜的道:“客官,您来了”·寇落苼点点头,道:“我先前吩咐你的事儿,办好了吗”·掌柜的道:“有些眉目了,客官您且随我来取。”
两人走到一间隐秘无人的房间,掌柜的转身将门仔细栓上,又打开一旁的衣柜,将寇落苼与傅云书之前打- shi -的又洗过一遍的衣服取了出来,递到寇落苼手上,“寨主,这是您同傅大人的衣服。”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寇落苼接下了,点点头,道:“鸳鸯馆的事儿查得怎么样了”·“派人去查过了·”掌柜的道:“扮成个外地富商的模样去光顾,问那老鸨有无尚未□□的小白花。”
寇落苼问:“那老鸨怎么回答的”·掌柜的道:“她倒是不含糊,当即就领了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来,年纪挺小,看着才十四五的样子,手段却已是相当老练了。
哦,寨主,派去的人是黑枭,您也知道,那厮是个花丛老手,他一看就说那个姑娘不是清倌儿,只怕是咱们被当成了有钱的冤大头,想用点鸽子血就将咱们糊弄了·”·寇落苼道:“然后呢”·掌柜的道:“黑枭就说如此庸脂俗粉他不要,要清清白白的小家碧玉,那老鸨就说,再白的花骨朵掉到了他们这儿,也得染上色。”
寇落苼嗤笑一声,“这话倒是不假·”·掌柜的道:“鸳鸯馆这么多年来屹立不倒,一定十分谨慎,黑枭见试不出什么来,起身就走,说宁缺毋滥,玩染了色的花怕把自己也沾得一身骚,那老鸨也未阻拦,只把他送到门口,说爷下次想来尝鲜,还是带个识路的朋友一块儿来的好。”
“她这话的意思是……”寇落苼颔首沉思··掌柜的道:“咱们哥儿几个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是这么个意思——如果想在鸳鸯馆玩新鲜的,光有钱是不行的,还得有熟识的人引见才行。”
寇落苼皱着眉点点头··“只是咱们之前不知道鸳鸯馆在搞这些勾当,毫无准备,哪里来的引荐人,这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掌柜的道。
寇落苼道:“你之前听壁角的那个几个客人呢”·“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儿啦,哪儿还能找得着”掌柜的摇摇头,“若是晓得他们的下落,只怕黑枭早就将人全家绑过来了。”
想起黑枭的样子,寇落苼嫌弃地“啧”了一声,道:“你盯着点黑枭,别叫他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儿,咱们现在是正经的生意人,别总像个土匪似的打打杀杀。”
掌柜的正腹诽寨主怕是在县衙呆久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了,就听他家斯斯文文的寨主说:“若是找到了那几个富商,将他自个儿连同老婆儿子绑了来便是,多余的人就不必了,浪费饭钱。”
“……”掌柜的道:“寨主英明·”·寇落苼问:“你们就查到这些”·听出寨主语气不善,掌柜的硬着头皮道:“那鸳鸯馆行事太过隐秘,要不然咱们也不会这么久都无知无觉……”·“暗地里不知道替人背了多少黑锅了,到现在才发觉不说,即便有所察觉,却什么都查不出来,我看你们是客栈开得太久,已经忘了咱们开客栈的钱是怎么来的了。”
寇落苼冷冷地道··掌柜的立即单膝跪下,“属下无能·”·“既然要当坏人,就要当最坏的,百姓们将群鹰寨称作食人窟,那么江北便容不得出现第二座食人窟。”
寇落苼冷声道:“鸳鸯馆此事还未完,你们接着去查,掘地三尺都要挖一个引荐人出来,有了成果,再来见我·”·“是·”掌柜的应下,见寇落苼拎着衣服就要往外走,问:“寨主要回县了”·寇落苼道:“鸳鸯馆同城郊云间寺兴许有些微妙的关系。”
掌柜的一愣,“云间寺”·寇落苼点点头,道:“目前尚不能确定是否真有关系、是何关系,我须得去查一查·”·“说起这云间寺,倒还确有些可疑之处。”
掌柜的道:“州府有个木匠,姓王,技艺精湛,不少大官富商家里都请他去做过木工,就连咱们这家客栈,当初都是他帮着造起来的,我跟他甚是投机,凑在一起喝了几次酒,就成兄弟了。
这王木匠跟我说过一件事儿,就跟云间寺有关·”·寇落苼道:“什么事儿”·“他说,他给云间寺修房子的时候发现,寺里设有机关,多半是暗室。”
掌柜的道:“当时他喝醉了,我还当他胡言乱语,再者庙里有个什么贵重东西需要找地方藏也正常,便没有放在心上,第二天等他酒醒后再问,王木匠已经不肯承认了。
寨主您先去提起云间寺,我才又想起来·这城郊的云间寺又不是什么千年古刹,是这二十来年才造起来的,还特意造了个机关暗室,确实可疑·”·寇落苼幽幽地道:“这么重要的事你却又扭头就忘了。”
掌柜的干笑着说:“他们念他们的经,咱们绑咱们的人,这……这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秃驴们竟然敢挡咱们寨主的路呢寨主您看您这一提小的不就又想起来了么……”·寇落苼- yin -测测地道:“你还有没有别的事儿没记起来”·“没了没了绝对没了”掌柜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见寇落苼一脸狐疑,忙道:“寨主您还不回去傅大人一个人在那儿怕是要等得急了。”
提起傅云书,寇落苼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撂下一句“你长点心”,转身就走,回到大堂,果然见到小县令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桌边,托着腮帮子眼巴巴地等着,寇落苼忙走过去,唤了声,“傅兄。”
再一看,满桌佳肴,几乎一动都没有动过,道:“你怎么都不吃东西”·傅云书闷闷不乐地瞪着他,“我在等你·”·寇落苼一撩袍角,在桌边坐下,夹了只鸡腿放到傅云书的碗里,笑道:“我回来了,赶紧吃吧。”
傅云书啃着鸡腿,幽幽地道:“你去拿几件衣服,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眼神若有若无地朝寇落苼来的方向飘去,“莫不是这客栈里头,还藏了寇师爷某朵心爱的娇花”·作者有话要说:·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九合醋王傅云书· · ·第66章 狐娘子(二十八)·寇落苼无奈笑道:“这家客栈的掌柜与我相识, 我同他多聊了几句话罢了。”
赶忙又夹了只鸡腿放到傅云书碗里, “多吃点,吃饱了晚上好干正事·”·傅云书的嘴被两只鸡腿堵得严严实实, 只好作罢·两人吃完了饭, 又在掌柜的特意准备的房里休憩了几个时辰, 待到傍晚时分才又出了城,等再回到云间寺附近时, 已然入夜。
白日的热闹仿佛一场错觉, 寺中依旧如昨夜那般一片死寂·寇落苼带着傅云书趴在墙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 云间寺并无其他出路, 若那书生再来, 一定会从大门过。
只是两人趴在墙头吹了半天的风,傅云书摸了摸满胳膊的鸡皮疙瘩,望着依旧毫无动静的大门,忍不住小声说:“寇兄, 你说那书生会不会自个儿早就先进去了”·“不会吧”寇落苼心里也有些怀疑, 但还是说:“哪有那么早的,也太心急了。”
话音刚落, 远远地便出现一点亮光,傅云书顿时激动, 指着那头说:“寇兄, 你看你看那边”·寇落苼道:“我看见了。”
那应当是一点烛火,由远及近, 微弱的火光映出提灯之人的面容,正是白日里那个书生··书生面色红润,想必是以为自己高中在望,一脸喜气遮也遮不住,灯笼被提在手上一颠一颠的,走近朱漆大门前,三步并作两步,窜到门前,敲了几下,“师傅,师傅,弟子求见”·傅云书轻声道:“这整个庙都空荡荡的,哪里来的和尚给他开门呢”·话音刚落,灯火通明的大雄宝殿中便走出一个穿着僧衣的光头,一直走到大门后,给书生开了门,道:“你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因视线被阻,两人都看不见大雄宝殿里面的情形,也不知那和尚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书生点头哈腰,道:“多谢师兄多谢师兄,请问……师傅在哪儿呢”·和尚道:“师傅候你多时了,随我们来吧。”
两人随即一起往大雄宝殿走去··傅云书眉头紧蹙,扭头看了眼同样神情紧绷的寇落苼,道:“咱们跟进去看看”·“不。”
寇落苼却缓缓摇了摇头··傅云书一愣,“啊”·寇落苼道:“你这样大喇喇的进去,太危险了,一旦突生变故,逃都逃不了。”
傅云书急道:“那怎么办这小书生进去了,怕是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寇落苼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
傅云书正欲反对,张嘴却哑口无言,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精贵少爷,若真出了事,帮不上忙也就罢了,只怕还会成为寇兄的累赘·小县令悻悻地垂下头,道:“那好吧,我在这里等你。”
一只手摸索着爬过去,轻轻拽了下寇落苼的衣袖,道:“你小心些,若敌不过,就不要硬来·”·寇落苼揉了揉他的头,道:“好·”说完,轻轻一跃,转眼人便已消失不见。
寇兄不在,周遭漆黑的树影与凄厉的风声都化作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傅云书在冷风中被吹得瑟瑟发抖,看了看身边一片黑咕隆咚,又瑟缩着收回视线,吸了吸鼻子,鹌鹑似的继续窝在墙头,紧盯着寇落苼离去的方向。
趴的时间久了,手脚发冷不说,脚底板都麻了,傅云书忍不住转了转脚踝,却不小心踢到墙头码着的瓦片,瓦片顺着弧度往下滑,眼看就要掉下去,傅云书连忙一头扎过去,死死地将那瓦片抓在手里,只是这样一来,瓦片得以保全,傅云书却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
小县令摔得惨了,可疼,却愣是没发出半点动静·他躺在地上呲牙咧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随手将手中的瓦片甩在一旁,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云间寺的院墙甚高,傅云书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墙下比划了一下,觉得得有三个自己叠罗汉,才能爬上去,也不晓得寇兄是怎么做到带着个人还能一下子窜上去的……·可惜眼下寇兄不在。
傅云书无声地叹了口气,打算扶着墙走到拐角处等他,刚走了一步,原本漆黑的树林里却飘飘袅袅地升起一股白烟,傅云书惊疑转眸,却见那原本空无一人的树林里,忽然多出了一道人影。
仍然只是一条背影,白衣白裙,泼墨长发,周身笼在濛濛烟雾中。·傅云书瞳孔收缩,瞬时认出,这就是他之前在茗县客栈中无意看见的那只狐狸精·而与那时相隔甚远不同,他们此刻近在咫尺。
狐狸精悠然转身,终于显露出真面容,若非傅云书心中又惊又慌,只怕也要为之惊艳·她确实生得国色天香、皎然若仙,心神恍惚间,仓促一眼,莫约真会以为是仙姑降世。
狐狸精见傅云书一脸警惕,嫣然一笑,道:“算上这次,你我已有三面之缘了·”·傅云书眉头一皱,“三面”·狐狸精但笑不语。
傅云书咽了口唾沫,强打镇定,道:“你是何人”·“父亲病重,你们兄弟二人出门这么久,就不担心吗”狐狸精答非所问。
傅云书心中却“咯噔”一声,暗道:这是他与寇兄的计谋得逞了·这果然是一个完整的团伙·世间并无鬼神,唯有人心难测·有人负责物色猎物并套话,专挑那些远道而来或是急有所求的美貌少年郎,还能沿途设下关卡,一路盯梢猎物的去向,言语间引诱他们来到云间寺,那些失踪的少年们,多半是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傅云书想起白天求得上上签后,身侧的和尚笑得一脸和善,道:“阿弥陀佛,想来施主近日定能时来运转、心想事成·”·冷眼睨着眼前的美貌狐狸精,傅云书心中嗤笑,这可不就是“心想事成”了么。
心思电转间,小县令已换上一副惊讶的神情,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道:“你……你究竟是人是鬼你怎么知道家父病重我与哥哥出远门”·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狐狸精幽幽地道:“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她红唇轻启,一字一句地道:“我乃千年修行得道的狐仙·”说话间,她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瓶,捏在手中,“你与我有缘,这里面有一味灵药,你带回去给你父亲吃下,立时就能药到病除。”
傅云书又惊又喜,作势就要拜倒,“多谢仙姑赐药仙姑大恩大德,小的此生没齿不忘”·“且慢。”
狐狸精果然又开口道:“我虽愿救你父亲一命,但也不能坏了我们仙界的规矩·”·傅云书战战兢兢地道:“小的肉体凡胎,不懂什么仙界的规矩,还……还请仙姑不吝赐教。”
狐狸精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凡事有舍有得,你得到了,就总有失去的·”·傅云书嚎道:“若能救家父一命,小的愿折寿十载”·“哎,”狐狸精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在你一片孝心,折损阳寿,便不必了,若真有心,便随我一同清修吧。”
“清……清修……”傅云书十分做作地抖了一抖,“可……可小的家中父母健在,若随仙姑而去,只怕家里两位老人家会承受不住……”·狐狸精道:“倒也不用你一生都随我修行,若诚心修炼,只需三月即可。”
见傅云书仍在犹豫,她又道:“自然,愿与不愿,全在你自己·只是我在凡人面前不能现形太久,再有一会儿,便要离去·”·傅云书支支吾吾地道:“仙姑……容我……容我再想想。”
狐狸精催促道:“还望你早作决断·”·他们急于收网,傅云书也有自己的考虑·这个团伙的作案流程他大概已经清楚,只是少年们此后的去向却仍旧未知,鸳鸯馆虽然可疑,但未必一定是送去了鸳鸯馆,还应仔细调查。
若自己有寇兄那般的本事,大可以一口答应,待深入贼窝了解清楚后再做决断,即便不能一窝端,自行离开总也不是大问题·可眼下最纠结的一点就是——他没寇落苼那个本事,到时候贼窝端不了另说,只怕自己都要被卖出去。
·思虑再三,傅云书还是道:“多谢仙姑,只是我是和我哥哥一块儿出来的,不能只让他一个人回去,家父家母见了,会着急的·仙姑的好意,我心领了,来日定当为仙姑奉上香烛三支。”
狐狸精的眼眸立时- yin -沉,她幽幽地道:“你当真不随我去”·傅云书颔首道:“对不住·”·“小郎君,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那狐狸精说话的调子一改,几乎立时变了一个人,“这敬酒不肯吃,那奴家,就只好给你上罚酒了。”
能哄得无知少年们自己乖乖跟着走自然最好,若无论如何引诱都不肯上钩,也只好用些粗鲁手段··傅云书吓得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用手指着那狐狸精,颤声道:“是……是你”·狐狸精勾唇一笑,妖气横生,“是我。”
 · ·第67章 狐娘子(二十九)·那和尚与书生一前一后乐颠颠地走着, 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寇落苼跟着他们一路到了大雄宝殿门口, 那和尚终于想起该回头看一看,寇落苼立即闪身到一旁的树影底下, 然后那和尚说:“进来吧, 住持和大家伙儿的都在里头等着你呢。”
书生应道:“是·”他们抬脚跨进门槛, 大门随即重重关上,阻隔了寇落苼的视线·他悄悄地摸上前去, 耳朵贴在门板上, 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与那书生惊诧的声音, “这……这……师兄, 这是怎么回事”·和尚淡淡地道:“进去罢, 住持就在里头。”
之后再无半点声响,室内陷入长久的静默··寇落苼在门外好奇得抓心挠肝,终于按捺不住,戳破了窗户纸, 悄咪咪地朝里往去——大雄宝殿内依然是灯火通明, 慈眉善目的佛像垂眸静静地俯视众生,却不见方才进去的那两个人, 好似那一个和尚一个书生,只是寇落苼恍惚间产生的错觉。
“云间寺的和尚还真是胆大包天, 竟真将机关暗室建在了大雄宝殿之下……”寇落苼喃喃地自言自语, 昨夜他同傅云书来到大雄宝殿时,随手摸了一把释迦摩尼的莲花座, 那时便隐约察觉底下有隐约震动之感,但碍于带了只拖油瓶子在身边,不敢轻举妄动,之后听悦来客栈掌柜的说云间寺里有机关,立时便联想到了此处。
他眼珠子转了转,昨夜他同傅云书到此,如入无人之境,想来是和尚们逍遥太久,已失了戒心,连个望风的人都不留,统统去到那密室之中了·寇落苼冷笑一声,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径直走到那佛祖的莲花座下,耳朵贴上去倾听片刻,随即睁开眼,笃定地伸出手,握住其中一朵莲花瓣,用力一掰——只听佛像里头传来轻微的机括运转的声音,然后“咔哒”一声,底座处竟出现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门。
门里头并不如寇落苼所想的那般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里头塞满了被绑成粽子的失踪少年们,而是一条狭窄的密道,里头每隔一段路便插着一柄火把,将整条密道照得通明。
寇落苼站在密道前,略有迟疑,他有些记挂还趴在墙头吹冷风的傅云书,思索再三,却还是将腰间佩刀抽出握在手中,然后头也不回地踏入密道··傅云书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使劲儿转了转脑袋,发现是眼前被人绑了布条,不止是眼睛,还有手脚也被牢牢地绑了起来,连嘴里都塞了一坨东西,不知道是他们从哪处坟头挖来的抹布,酸臭味震天,熏得傅云书眼泪汪汪,使劲儿挣了挣,却发现绑绳子的人手法十分专业,他白转了半天手腕,竟是纹丝也不动。
身旁看守的人发现了他徒劳的挣扎,嘲讽地笑笑,说:“别白费力气了,小弟弟,咱们要去的可是一处好地方呢,你急什么”·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这个声音正是之前那个假扮狐狸精的女人·傅云书混沌一片的脑海渐渐清晰,他记得他之前拒绝了对方“一同修行”的要求,对方恼羞成怒,当即撕下脸皮露出狰狞嘴脸,他还没来得及逃跑呼救,狐狸精一挥长袖,袖中甩出雪白粉末无数,他不慎吸入两口,立时便头昏脑涨手脚发软,无力地跌倒在地。
而此时他一动不能动地倒在不知何处,周遭摇晃剧烈,想来应该是马车里·傅云书“呜呜”两声,表示自己有话要讲··那个女子细声细气地道:“怎么了,小弟弟,你可别告诉我你尿急啊。”
她冷笑一声,“曾经有二十四个人都说他们尿急,我告诉他们,没了家伙就不会急了,我使刀快得很,一眨眼就没了,一点儿也不疼·”她的手指轻轻地戳在傅云书那处,幽幽地道:“你想试试吗”·傅云书下腹一紧,头立即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女子见状,嗤笑一声,不再说话。
傅云书静默片刻,还是迟疑地“呜呜”了两声·女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粗鲁地一把扯开他嘴里塞着的抹布,道:“有屁快放要不是看你生得嫩,老娘早就……”·“你们想要多少钱我给”傅云书刚被松开嘴就找急忙慌地嚷嚷:“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女子一愣,随即笑起来,轻轻拍了拍傅云书白净的脸蛋,道:“小弟弟,你倒是很上道么。”
傅云书一听有戏,登时激动,“我带你们去找我哥哥钱都在他那里”·“可惜了·”女子幽幽地叹道:“你这身子,比真金白银,还要有用得多。”
傅云书一愣,“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说……”女子恶狠狠地重新将抹布塞回傅云书嘴里,“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寇落苼一路走得战战兢兢却也平平安安,原本设想中的机关暗器一样都无,他顺利地走到了密道尽头——尽头却只不过是一堵平平无奇的墙。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声音清脆,应当是空心的·料定了墙上必有机关,寇落苼仔仔细细地一块块砖头摸过去,在摸到某一块砖时,指尖传来轻微震颤,他轻轻一按,砖头竟被他推了进去,四周随即剧烈震动起来。
只是眼前的墙面没有消失,身子两侧的密道墙壁却开始缓缓靠近·寇落苼心里“咯噔”一声,这是他误触机关了·身后的密道深幽,无论寇落苼如何轻功绝顶,怕也不能在片刻之间就逃出,他抬头望了望,既然墙能动,便说明与顶壁不是严丝合缝,只盼那缝隙够大,能容他一人。
心思电转间,寇落苼轻轻一跃,已攀上墙顶,不幸中的大幸,此处缝隙恰好能容一人趴伏·寇落苼伏在墙上,转瞬间原先还能容两人并肩而行的密道,已被堵得严严实实,他不由得暗自庆幸,好在没带傅云书一块进来,否则眼下还真是难办了。
·他从暗袋里摸出一只火折子,吹了两口,火折子燃起微弱的光,他低头朝那缝隙中看去,未觉有异,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下的墙面,却蓦地一怔,又立即回神,捏着火折子朝墙面上照去。
墙上写了几个字,颜色泛黑字迹潦草,像是慌乱间咬破手指写成··寺与馆勾结,人已不在……·后面印的却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寇落苼眼眸震颤,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血手印,“杨叶……”·杨叶是个清秀小伙,生得唇红齿白,只一点,他是个九指,听说是小时候出了意外导致,因此他一直有些自卑,在县衙里也是安安静静不太说话,有人走近了就不动声色地把手藏起来,但是人很勤快,很能干,傅云书暗搓搓地看重他,还对寇落苼说过锻炼一番后可以让杨叶做捕头。
而微弱火光映出的这只血手印,血迹因时间过长,都变成了深褐色,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都还都印得清清楚楚,惟独不见小指··身下的墙体又开始缓缓移动,与此前不同,莫约是时间到了,两面墙开始缓缓分离,不多时,又变回原先密道的模样。
不知何处传来机括运转的声响,之前寇落苼误触到机关的那面墙忽然洞开,里头有人嚷嚷道:“你去看看是哪个不知好歹的贼骨头被挤成了肉泥”随即从墙里头钻出来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正是之前领着书生走进大雄宝殿的那个和尚,他迷惑地朝密道张望,“咦,怎么没人”·“人在这儿。”
身后忽然有人幽幽地道··和尚浑身一颤,正欲扭头去看,脖子上却忽然多了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刀,吓得他立即僵住不敢动,小声哀求:“好汉饶命”·寇落苼道:“说,里面有几个人”和尚张开嘴,还未出声,寇落苼又道:“你我的时间都不多,若是敢耍花招,我不会多费口舌,一刀抹脖子,用你的血来开路便是。”
和尚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浑身颤抖地道:“算上我,还有另外两个,一共三人·”·寇落苼狐疑地道:“三个人你们庙里那么多和尚,其他的人都死了吗”握着刀柄的手加重了力气,和尚脆弱的脖子上缓缓流下一丝血,“看来你是打算抵死不从了”·“没有没有好汉,我真的没说谎里头确实只有两个人……”他双腿抖得厉害,若不是忌惮着那夺命的凶器仍架在脖子上,只怕小腿已支撑不住身体要软倒在地了,他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哦,对了对了还有一个,是我们骗……请来个一个小伙子不过他眼下已经昏过去了。”
猜测那个小伙子应当便是之前那个书生,寇落苼并未追问,只道:“那你们寺里其他人恩”·和尚支支吾吾地道:“他们……他们都去外头了……”·寇落苼问:“哪个外头”·和尚道:“城……城里……”··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北城这么大,他们难道刨了个坑把自己埋了不成”寇落苼冷笑着说:“让我来猜一猜,你那些个同伙们,此刻应当是在……鸳鸯馆,是也不是”· · ·第68章 狐娘子(三十)·和尚“嘿嘿嘿”地赔着笑, 说:“好汉您真聪明, 这都能猜得到”·寇落苼并不理会他拙劣的马屁,冷声道:“你们这么多人去鸳鸯馆做什么”·和尚道:“咱们白日里当和尚念阿弥陀佛, 实在压抑得紧, 到了晚上, 总得找个地儿发泄一下……”·寇落苼道:“那怎么偏偏就留了你们两个在这里”·和尚小声说:“我们等会儿也是要过去的。”
寇落苼喝道:“撒谎此刻城门早已关闭,你们如何进城去到那鸳鸯馆中”·和尚腆着笑脸说:“这……这背后头的具体- cao -作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底咱也就是个送货的……”·“送货”寇落苼一霎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待会意后,又禁不住冷笑, “活生生的人, 在你们眼中竟只不过是货物吗”·和尚哭丧着脸求饶, “好汉,这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大家都不过为了混口饭吃,你看那金雕山的上的土匪大爷们逍遥这么久, 谁敢惹咱们这点小生意跟人家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句话如同一支冷箭蓦地- she -中寇落苼的膝盖, 他的脸色一下子- yin -沉,正想说些什么, 身后墙上那面机关又是“咔哒”一声,另一个秃驴从里头钻了出来, “你这小子在外面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被挟持的和尚以为救星驾到, 张嘴就想喊救命,谁知话音尚未出口, 喉咙便是一凉,低头一看,被自己脖子上喷出的血溅了自己一脸,木然地栽倒在地。
寇落苼转身,刀锋指向那看得呆住的秃驴,道:“轮到你了·”·杀人对于寇落苼不过热刀子切蜡,生死只在抬手的一刹那·踩着满地横流的血,寇落苼握着长刀,缓步踏入那堵墙后的暗室中,暗室中只点了一盏蜡烛,烛火幽暗,寇落苼看到先前那个书生被捆成一头粽子被扔在地上一动不动,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倒还是能喘气的,于是便任他躺在一旁,举了烛台看向四周,这一看,瞳孔都瞬息收缩。
上头是宝相庄严的大雄宝殿,底下却是幽寂诡异的- yin -曹炼狱··墙上如泼墨一般沾满了血迹,有陈年的已经发黑的血,也有新鲜的红色血液,甚至连头顶的那堵墙上也溅满了深深浅浅的血迹,更不用说脚下站着的地面,寇落苼只是稍微站了一会儿,便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就想把脚抬起来,看看是否有血将自己的鞋袜也打- shi -。
各式各样的刑具或扔在地上或挂在墙上,有寇落苼认识的,也有许多他见都没见过的,这些刑具也都如墙壁一般,沾满了血液,不知曾在多少人身上摧残肆虐过··望着这样渗人的场景,寇落苼似是连鼻尖都萦绕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他定了定心神,敲了敲这几面墙,发现都是实心的,这条密道到此为止了。
也对,寇落苼心想,若真有一条密道,从云间寺直通鸳鸯馆,那可是项浩大的工程,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完成,但既然没有密道,假和尚们又要如何“送货”进城呢·想着想着,寇落苼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两个假和尚都死了,也没人可盘问,他也不再浪费时间,拖了书生的衣领就往外走。
密道深幽,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飞奔起来,直到一头冲出大雄宝殿,随手将仍在昏迷的书生丢在一旁,冲到先前他俩趴守的那面院墙下,大喊:“浥尘!”·“哟,公子您终于出来了”声音稚嫩,寇落苼循声望去,见到两个扎着双髻的小童,就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树影底下,他先前一时情急,竟未曾察觉,而这两个小童,也煞是眼熟——正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个狐狸精身边跟的那两个小妖怪·寇落苼此人,不怜香、不惜玉、不尊老、不爱幼,对着两个没自己腿高的黄发小童也没半点好脸色,冲过去一手一个拎起举到面前,凶神恶煞地道:“说我家阿弟在哪儿”·两个小孩儿被勒得面红耳赤,咳嗽着说:“放我们下来放我们下来就告诉你”·寇落苼毫不妥协,“说了再放你们下来”·两个小屁孩对视一眼,寇落苼手上的力度再加大,几乎是咬着牙道:“说。”
其中一个小屁孩这就绷不住了,哭着嚷嚷道:“娘娘说你吃了药,躺进我们的马车里,自然有人带你去见你的阿弟”·寇落苼问:“什么药”·两个小孩一起哭,“不知道。”
寇落苼冷笑,“总不会是什么十全大补丸,谁会傻到去吃”·一个小屁孩倔强地哭道:“娘娘说了,你不吃药,就……就再也别想见到你阿弟她……她说了,你现在多半已经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了,你总不想……让你阿弟也将那种事经历一遍”·一股火气顿时冲上天灵盖,寇落苼松手将那两个小孩儿摔在地上,正欲转身离去,却迟迟迈不出第一步,僵持许久,终于木然转身,朝那两个小孩儿摊开一只手,“药。”
等到眼前缚着的黑布被揭开时,已经不知过去多久了·手脚因长时间的束缚而麻木,傅云书头脑却清醒,清楚地听见那个女人尖声叫道:“你们还不快给他松绑时间太久手脚废了可就卖不出好价钱了”·……卖·傅云书心想,我也要像货物一样被卖掉了吗·有两个人听了话立时上前给他松了绑,傅云书艰难地转了转手腕脚踝,转头看去,假扮狐狸精的女子已揭下了那张魅惑众生的皮囊,见傅云书的目光望来,冲他嫣然一笑,赫然是鸳鸯馆的老鸨·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傅云书冷冷地道:“看来你们是早就盯上我们了”·老鸨笑道:“两位公子生得这般好看,任谁见了都会心生喜欢。”
傅云书道:“你们既然是晚上在云间寺遇见的我,便该明白一些事情·”·“鸳鸯馆之前来过一个小捕快,东拉西扯非要问失踪一事,他来后不久,你们又来了,且晚间在云间寺逗留,想必是察觉了我们的生意,来暗查的吧”老鸨讪笑道:“但不管你是哪个镇的官差或是哪个县的捕头,就算是群鹰寨主海东青亲自来了,他也捅不破我们鸳鸯馆这片天”·傅云书急问:“你们把那个捕快怎么样了”·“哦,你问那个小捕快啊”老鸨掩唇一笑,眼中却是遮掩不住的- yin -毒,“我看他模样也算周正,打扮打扮应当也能卖个好价钱,就命人将他带下去好生‘调/教/调/教’,不过你别担心,兴许过不了多久你们就能团聚了,只是究竟是在人间团聚,还是在地府团聚,这我可就不得而知了。”
傅云书气急,“你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对这样不痛不痒的咒骂,老鸨不以为意,冷冷地笑道:“小公子,你这话可说早了,我还有更毒的事没告诉你呢。”
她凑到傅云书耳旁,轻声道:“我命人告诉你哥哥,吃了药坐上我们的马车,才有机会见到你,你猜我们给他的,会是什么药呢”·傅云书浑身一震,随即恍惚地摇头,“他不会吃的……他不会吃的……他又不是傻子……”·老鸨幽幽地道:“你家哥哥何止不是傻子,他可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可惜,再聪明的人,也总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为情所困”傅云书喉头不知为何一阵哽咽,过了半晌才艰难地道:“真是可笑,我与他何来情字之说”·老鸨望着傅云书的目光略略染上一丝怜悯,道:“小弟弟,你是当局者迷,我这个局外旁观者却看得清。
两个男人如何了咱们这儿来的男人可都喜欢男人,一会儿你就见识了·”·傅云书执着地摇摇头,“你失算了,他不会来的·”·“那这样,我与你打个赌,如何”老鸨一挑眉。
傅云书的眼睛微微亮起,道:“怎么赌”·“他若来了,算我赢,他若没来,算你赢·”老鸨道··傅云书道:“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老鸨反问:“你想如何”·傅云书淡声道:“你赢了,我愿赌服输,随你处置。
可若我赢了,我要你去替我办一件事·”·老鸨笑道:“若是放了你之类的,恕我爱莫能助·”·“不,”傅云书道:“若我赢了,我要你替我将他一同抓来,无论用什么方法。”
老鸨狐疑地问:“你不是很爱他么我们可什么下三滥招数都有,你就真的舍得”·傅云书道:“正因我爱他,才不忍他独活于世。
既然要死,那便一起死吧·”·老鸨怔愣许久,忽然笑起来,直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半晌才堪堪忍住,看着傅云书,道:“小弟弟啊小弟弟,你这样有趣的人,我可太久没见到了。”
傅云书道:“我这样有趣的人,若不能多活几天,岂不是这世间一大损失”·“确实如此·”老鸨道:“这世上有趣的人少,能叫我喜欢的更少,既然如此,我许你一个承诺。
在我们的赌约结果揭晓之前,你会是安全的·”·傅云书微微一笑,道:“甚好·”· · ·第69章 狐娘子(三十一)·老鸨又问:“手脚恢复了没”·傅云书转了转手腕, 道:“差不多了。”
老鸨笑道:“那便请吧, 小公子·”·于是傅云书又被黑布蒙上了眼睛,这回倒没被再绑上手脚, 只是被押着往前走, 身后负责押送的人还十分粗鲁, 时不时推搡他一下,“快走”傅云书诚恳地道:“两位, 我蒙着眼睛, 走不快。”
那两人喝道:“少废话”傅云书只好继续磕磕绊绊地不知朝哪儿走着,直到前头传来“吱嘎”一声响, 像是一扇门开了, 那两人才道:“停下, 就是这儿了。”
傅云书揭下蒙眼的黑布,还未来得及看一看四周,便被一把推进门里,险些被门槛绊倒, 稳住身形一转身, 门又被牢牢地关上了·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冷冷地道:“又来了只骚狐狸。”
语气虽不善音色却甚是动听, 傅云书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容颜精致似好女的美貌少年倚在床边, 幽怨地盯着自己, 道:“你是谁怎么到的这里”·傅云书见这少年姿色不凡,又同样被软禁在此, 想必也同自己一样是被掳来的,心里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也不计较他出言不逊,温声道:“我也是被他们拐来的。”
少年厉声问:“谁拐的你”·傅云书一愣,多了个心眼,含糊地道:“……不知道,我晚上路过云间寺,忽然被麻袋蒙住头,昏过去又清醒后,就……就到了这里。”
“哦·”少年冷淡地应了声,然后便不再理会傅云书,顾自往床上一躺,蒙上被子睡起觉来··这房间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住,两张床相对摆着,中间放了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两只木制的杯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傅云书之前昏迷过一段时间,又长时间被蒙着眼睛,已不知此刻白天黑夜,思及不知处境如何的寇落苼,心中烦闷,这件房四面墙都堵得严严实实,一道窗户缝都没有,更是让人觉得压抑,他在房间里转悠了两圈,忍不住问:“想要如厕的话,要去哪儿”·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少年背对着他,幽幽地道:“看你是真的想如厕,还是假的咯。”
傅云书道:“自然是真的·”·少年道:“那你直接出门便是·”·傅云书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了下门,未曾想门居然没有上锁,轻而易举地开了,门外立着两个看守,凶神恶煞地回身,道:“做什么”·傅云书吓得后退一步,小声道:“我……我想如厕……”·其中一个看守用胳膊撞了下另一个,道:“你去。”
另一个看守翻着白眼嘀咕了句什么,用下巴指了指某个方向,说:“那儿·”见傅云书无动于衷,不耐烦地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往那儿走,“你倒是动一动啊是你要撒尿还是我”·“是是是。”
傅云书一路被拽着走,低着头貌似老实地走着,眼珠子却不住地转着,瞟着四周·出了房门便是一条全封闭的过道,墙上绘着各色不堪入目的壁画,傅云书心中暗道:这里究竟是哪里莫非是鸳鸯馆中一座暗楼·“瞎看什么呢再看多久都逃不出出去”看守猛地推了把傅云书,“那儿就是茅房,赶紧的去”·傅云书磨磨蹭蹭地进去了,茅房也不知几百年没收拾了,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傅云书捏着鼻子撩开衣摆匆忙解决,看守也不给关门,就站在门口盯着他看,就差冲进来帮他扶着了。
傅云书不满地嘀咕,“你们就不知道打扫打扫·”·看守轻嗤了一声,“死到临头了还穷讲究什么·”·他这句话说得极快,声音也不响,傅云书一时未听清,问:“什么”·看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别废话尿够了没尿够了就走”·于是傅云书像被驱赶回笼的牲口一般被赶回了屋子,不甚结实的木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却将一概生路阻隔,傅云书垂头丧气地站着,却听见对面那张床的被窝里传来一声嘲讽的笑。
傅云书问:“你笑什么”·少年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你不要白费力气了,这屋子里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没有谁是不想逃出去的,只是他们全都死了。”
傅云书道:“你不还没死”·少年道:“我不但现在没死,以后还会看着你死·”·傅云书道:“但愿你的命比你的嘴巴硬。”
两人相看两相厌,话不投机半句多,当下暗瞪对方一眼,各自背过身去·突然一个看守推门而入,对着那个少年道:“诶,你,收拾收拾,今晚开张。”
少年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窜了起来,指着自己地问:“我”·看守道:“不是你还有谁”·少年一指一脸懵懂的傅云书,“不是他吗”·看守道:“娘娘另有打算。”
少年转过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瞪着傅云书,道:“果然是只骚狐狸,说,你用什么法子迷惑了娘娘”·傅云书满打满算活了十九年,哪怕在权贵多如狗的京城,也算是世家子弟的楷模,今日一连两次被个陌生人骂是骚狐狸,任小县令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了,横眉冷对,道:“嘴巴放干净点,你当谁认识你”·一旁的看守兴许是难得见到这样的场景,幸灾乐祸地靠在一旁搓手围观,巴不得再喊几声“打起来打起来”助助兴。
“骂的就是你”少年捋着袖子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傅云书是个斯文人,见状不由得有些紧张,但还是不甘示弱地攥紧了拳头,谁知少年一只脚还没落到地上,门外便传来一声呵斥——“住手”·一听这个声音,先前还如一只颈毛倒立的小公鸡那般的少年忽然泄了满身的气焰,委屈巴巴地望着来人,道:“娘娘,他欺负我”·傅云书轻嗤一声,暗道这一招恶人先告状运用得还真纯熟,扭头一看,门边站着的正是老鸨,只是现在她又披上了那只狐狸精的皮囊,一身白纱素裹,嫋嫋娜娜倚在门框,任傅云书晓得她的真面目,一双眼睛也不由得在上头黏了片刻,随即被火燎了似的撇过头,心想这□□也不晓得出自谁的手艺,堪称巧夺天工。
·老鸨先是朝傅云书飘去一个媚眼,才莲步轻移,走到少年面前,站定·少年激动地看着她,“娘娘……”话音未落,脸上便挨了一耳光,直打他整张脸都是一歪,老鸨轻轻朝自己的手掌吹了口气,道:“客人伺候不好,争风吃醋的本事倒是见长,我留着你,是请你在后宫当皇后的”·她这一巴掌看得出来下手不轻,少年原本白嫩的脸蛋印出了一只鲜红的手掌印,先前还气势汹汹的他此刻却窝囊得像只鹌鹑,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我……我不敢……”·“我晓得的。”
老鸨忽然又变了脸色,躬身将他扶起,道:“这样的事毫无意义,不要再有下次了·”·打一巴掌再给颗枣,少年却是极为受用,眼泪汪汪地看着老鸨,用力点了点头。
“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这样·”老鸨似是极为心疼地皱起眉,用指尖轻轻触了下少年红肿的脸颊,少年忍不住极小声地“嘶”了一下,老鸨微微笑着,这样的笑映在这样的一张脸上,极生动,极鲜活,如三途川边摩诃曼陀罗华悄然舒展,她的手却如恶鬼狰狞的爪,狠狠地拧住了少年的那边脸颊,轻声道:“还疼吗”·泪珠从少年的眼眶滚落,他却抿紧了嘴一声也不敢吭,只乖乖地摇了摇头。
老鸨这才满意地笑了,松开手,温柔地道:“真乖·”沉吟片刻,她又道:“今晚来的可是位金贵的大老爷,你可得打起精神好生伺候,明白了”·少年忙不迭点头,“明白的。”
“既然明白,就别傻愣着的,拿胭脂水粉把脸遮一遮,赶紧的去·”老鸨笑着轻轻拍了下少年的脸,他吓得浑身一颤,却仍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道:“是,我这就去了。”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傅云书坐在对头,面沉如水,像看一出戏一样看着他们,直到少年匆匆出门,房中只剩下他与老鸨两人,他才不由得紧张起来,背脊绷得僵硬,强装淡定地对老鸨道:“你怎么还在这儿”·老鸨冲他眨了下左眼,问:“我怕你一个人呆在这儿觉得无聊呀。”
傅云书冷笑,“怕是觉得我一个人呆着会逃跑吧”·“还真不是,”老鸨淡淡地道:“这儿,你逃不脱·”·傅云书轻嗤一声,“既然娘娘这么有自信,还用得着紧迫盯人么”·“都说了,人家只是怕你刚来不适应嘛。”
老鸨笑道:“左右现在无事,我带你去看一出戏”·傅云书问:“我能不去么”·老鸨笑道:“不能。”
傅云书只好问:“是什么戏”·老鸨道:“你到了就知道了·”· · ·第70章 狐娘子(三十二)·眼前的黑布蒙上又解开, 待磕磕绊绊地走过漫长的一段路后, 傅云书的眼睛终于又再见光明,入目却是一片猩红, 他使劲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一看, 才发现身前笼着的是大片红色纱幔,重重纱幔后头一张床榻, 床榻上两条人影正在纠缠起伏, 伴随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原来带他来看的戏,居然是春/宫/戏··傅云书心跳如鼓, 面上却强作镇定, 道:“你带我来看这个干什么”·“怎么了”老鸨佯装不解, “你不喜欢吗”傅云书转身就想走,却被老鸨一把拉住,说:“是不是觉得看得不够清楚那咱们再走近些。”
说着,竟真的拽着傅云书的手腕朝那头走去··傅云书大骇, 低声喝道:“你究竟想干什么”·说话间, 老鸨已又撩开了两层红纱,床榻上的人影已近在咫尺, 傅云书神志已经能模糊地看见他们的脸庞。
压在上头的那个人喘着粗气,道:“听说你会唱曲儿, 来, 给爷唱一段·”·被压在下面的那个人压抑着嘴里的□□,艰难地道:“爷您想听什么”·上头的那个人道:“就唱你最拿手的。”
身下那人一口清亮动人的少年音, 平常听了觉得舒心悦耳,用在床上更是让人热血沸腾,他一边轻喘着气,一边哑声道:“那……那就给爷唱一首霸王别姬……如何”·“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适听得众兵丁闲谈议论,口声声露出了离散之情……”·霸王别姬··傅云书瞳孔收缩,立时明白了那人是谁··不仅是与他同房的那个刻薄少年,还是江北名伶小春楼。
老鸨的声音从一旁幽幽地传来,“金主们喜好良家子,可良家子们多半不肯沦落风尘,只好用非常手段收服,用后即弃,这就是咱们这儿做生意的规矩·他为什么成了咱们这儿唯一活下来的,你知道吗”·傅云书淡声道:“因为他屈服了。”
“非也,是因为他识时务·”顿了顿,老鸨又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看这出戏了吗”·傅云书嗤笑,“杀鸡儆猴。”
“非也,”老鸨柔声道:“这是为了你好·”·一片混沌迷茫中,有一只柔若无骨的手缓慢地抚上自己的肩膀,有一具柔软的身躯渐渐地贴近自己,附在耳边唤道:“醒醒。”
寇落苼蓦地睁开眼睛,右手迅疾如电地将覆在自己身上那人的脖颈一把扣住,两人身躯翻转,瞬息颠倒,寇落苼一手掐着她的喉咙,另一手将她两只手捏在头顶,冷声道:“我阿弟呢”·身下那人仿佛不知自己身家- xing -命系于他手,真如狐狸精娇媚一般轻扭了扭,柔声道:“哎哟,你轻些,都弄痛人家了。”
寇落苼并不为所动,扣着她脖子的手反而紧了紧,“我阿弟呢”·身下那人幽怨地看着他,“你当真如此无情”叹了口气,“也罢,死在你的手里,我此生也算无憾,有你家阿弟陪葬,更是不亏。”
寇落苼面色铁青,却还是缓缓松开了掐着她的手··女子坐了起来,经这么一折腾,她已是衣衫凌乱云鬓散,嗔怒地瞥他一眼,道:“你看你,把奴家都弄成这样了,还没个好脸色。”
·寇落苼第三次开口,“我阿弟在哪里”·女子整理衣襟的手一顿,轻轻一笑,道:“你都自身难保了,第一件事居然还是找弟弟你出这一趟门,究竟是为老父寻药呢,还是趁机与你阿弟亲热亲热呢”·眼前的女子容颜绝世、眉目生春,落入寇落苼的眼中却未曾激起丝毫波澜,他紧紧地盯着她,道:“你究竟是谁”·女子将散落鬓边的发丝别在耳后,道:“男人呐,一个个的果然俱是无情无义,你我这才别过几天,就已将往日恩爱全然抛诸脑后了。”
她这一番话说得既幽且怨,寇落苼听了险些还真以为她是哪个被自己始乱终弃的老姘头,他在脑海中搜寻一翻,实在记不起自己有过这样一桩不堪的风流韵事,于是坦然地道:“我与你何曾有过往事”·“说你无情无义你还不承认”女子道:“你我既然再相逢,便是有缘,可是我的有缘人呐,你却将我忘记了。”
寇落苼恍然大悟,诧异地道:“是你”·当初曾有人问他“你说,你我可还有再见之日”·他随口答道:“若有缘,来日定可再相逢。”
眼前这只绝色“狐狸精”正是那日山脚下茶棚里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这个答案出乎人意料,再仔细一想,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寇落苼道:“这一路,一直都是你”·老板娘一挑眉,“不问你家阿弟了”·寇落苼于是问:“我阿弟呢”·老板娘轻轻地笑,转而却答:“有时候是我,有时候不是。”
“哦·”寇落苼问:“我阿弟呢”·“讨厌,”老板娘戳了下寇落苼的胸膛,“有我在你身边,你居然还只是想着你阿弟”顿了顿,嘴角微翘,意味深长地道:“他究竟是你的弟弟,还是你的小情儿”·寇落苼笑道:“总归都是心尖儿上的人,阿弟还是情儿,算起来其实并无太多分别。”
“那我呢”老板娘冲他眨眨眼睛,“我算什么”·她脸上披着的皮囊太过惊艳,纵然寇落苼心如止水,也控制不住水面波澜微起,淡声道:“你你是一个过客。”
“过客”老板娘“嗤嗤”笑了两声,随即缓缓朝寇落苼肩上靠去,叹声道:“若我这个过客,想在你心中留下些什么痕迹呢”·寇落苼道:“心中”·“若是心中太难,那么退而求其次,在身上留下些什么,也是可以的。”
老板娘哑声说着,撅起红唇,触上了寇落苼的颈侧·他微微一震,抬起一只手按在她的背上,迟疑着道:“……不好吧”·老板娘抬眼望他,示威一般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下,“怎么不好了”·寇落苼道:“我阿弟终归还生死未卜……”·“你若能叫我好好的,”老板娘意味深长地道:“你阿弟自然也会好好的。”
寇落苼哑声道:“明白了·”说着,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脊背缓慢向下游移,盯着她因舒服而眯起的狭长眼眸,道:“那我今日便教你好好尝尝,这乐极生悲的滋味儿。”
话音未落,指尖发力,在她某处- xue -道重重一点,老板娘原先柔软的身躯立时一僵,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不……不……不可能你先前……明明……明明已经吃了……”·寇落苼嗤笑,“就凭你们这群下三滥的人贩子的伎俩,也敢在我群鹰寨门前耍大刀”·老板娘一对眼珠子瞪得老大,“你……难道你……你是……”说着说着,嗓音越来越低,她被点了- xue -,连带着舌头也僵硬起来,徒劳了半宿,到最后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盯着她的脸,寇落苼叹道:“好一副国色天香的皮囊,白白被你们拿来做的这些肮脏事给玷污了·”弯下腰,捏住她脸皮的一角,丝毫不温柔地一把扯下,只听“哗啦”一声,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已落在他手上,老板娘自己的脸却因这样粗暴的行径泛起血红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寇落苼。
寇落苼本打算拿了这人/皮/面/具便走,对上她楚楚可怜的目光却忽地停下脚步,两厢对视半晌,他蹲下身看着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他像是有些怜惜地伸出手,轻轻触上她鲜红的脸颊,“我也不想弄成这样的,你想必是擅自绑了我来的吧出了这样大的差错,你上头的人能放过你么”·像是被戳中心窝,老板娘眼中泪水更盛,一瞬不瞬地看着寇落苼,像是在求饶。
“也罢,”寇落苼似是为难地幽幽叹了口气,“咱们来做一桩交易,如何”顿了顿,他道:“你告诉我,我的人他现在何处,我保你平安。”
在寇落苼看来这是一场再划算不过的交易,却不知那个字扎到了老板娘的痛处,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鬼故事,一时惊惧得连眼瞳都剧烈震颤起来·寇落苼见状,眉头微拧,沉声道:“怎么了”·话音未落,眼前喷来一阵血雾,他立即闪身避开,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低喝道:“你不想活命了”·她竟然强行破开了自己点住的- xue -位,如此一来,真气逆流、经脉震断,若非大罗神仙驾到,凡人再不能救。
老板娘喷出的血又落回自己身上,沾了她一脸的鲜红,她低低地笑着,说:“与其来日生不如死,倒不如现在死个痛快·”·寇落苼沉声道:“我既承诺,便会守诺。”
“你不晓得他的厉害·”老板娘虚弱地笑道:“兴许要不了多久,你也会同我一样,坠入阿鼻地狱,若真有缘,你我到底能相逢·”·“那你就下地狱吧。”
寇落苼面如寒冰,冷冷地松开手,任由老板娘“咚”的一声跌在地上,“我却还要去找我的心上人·”· · ·第71章 狐娘子(三十三)·他推门而出, 门外是一条全封闭的走廊, 走廊上绘满了壁画,人物的五官神情各异, 皆栩栩如生, 只是这满墙的小人都在做着同一种不堪入目的活计。
·不知道小县令看到这副景象, 脸会红成什么样……·寇落苼无声地咧嘴一笑,径直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屋里屋外没有一扇窗, 墙壁内都是实心, 也就是说,除了走廊尽头还有一间房外, 这里再无出口。
寇落苼走到那间房门外, 抬脚一踹, 包着铁皮的门轰然倒下,里头一群光脑袋的秃驴正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这巨大的响动将他们全都震住,怔怔地看着倚在门框上的寇落苼。
寇落苼笑道:“别看我, 各位赶紧的再最后吃几口, 要不然没机会了·”·一个秃驴终于反应过来,厉声道:“怎么是你来了我们娘娘呢”·“娘娘”寇落苼耸了耸肩, “可能是死了吧。”
“放你娘的狗屁”那秃驴破口大骂,- cao -起刀子就朝寇落苼冲来··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刚好我的刀不知道被丢去哪里了。”
寇落苼淡淡地说着, 只不过眨了几下眼的功夫, 那雪白的刀刃已在眼前··傅云书被拎回房间重新关了起来··外头尽是灯红酒绿、声色犬马,这里却是死寂一片。
傅云书静静地躺在床上, 侧头望着对面那张床,恍惚间,仿佛透过惨白的蚊帐,望见另一头红纱帐内糜烂的景象·他想起胡桃巷里老实巴交的刘秀才,想起春来班那个满面愁容的郑春来,又想起不久之前还在这里的一脸- yin -鸷的小春楼,他们的面容差别如此之大,映在眼前,却又是一般的愁苦。
而身为父母官的自己,非但不能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自己还身陷囹圄··可笑··他心里这么想着,嘴边就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就在此时,门“吱嘎”一声开了,两个看守粗鲁地拖着小春楼,丢垃圾一般将他丢进了屋,“进去。”
傅云书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桌上点着的蜡烛,已经烧得只剩下小半截了,不知不觉,竟已过了一夜··而小春楼却冷眼盯着傅云书··他的目光太过不善,盯得傅云书浑身不自在,从床上坐起身,看了小春楼几眼,暗叹一声非礼勿视,又默默低下了头,轻声道:“你……你没事吧”·小春楼原先一身完整的衣衫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隐约露出里头包裹的苍白的身躯,以及身躯上遮掩不住的青紫。
他终于从傅云书的脸上把目光收回,双手撑着地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哑声道:“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他的双腿不住地打颤,从门口到床边这短短的一段距离,竟折腾得满头大汗。
傅云书看见有血顺着他的腿流下来,流到了地上··他静默地围观了许久,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走过去,将小春楼扶了起来··小春楼倒是出乎意料的安静,没有挣扎也没有拒绝,任由傅云书搀扶着自已在床边躺下。
他淡声道:“你这是觉得我可怜”·傅云书道:“我不是·”·小春楼道:“你可没资格觉得我可怜·”·傅云书道:“我没有。”
“明天,”小春楼道:“过了明天你就要死了,而我,至少还能活着·”·“……”沉默片刻,傅云书反问:“你觉得这样活着,会比死更好受吗”·小春楼道:“但至少我还活着。
我还能喘气、能喝水、能说话,即便痛苦,但这痛苦,就是我还活着的象征·”顿了顿,他反问:“你宁死不屈”·傅云书道:“我并不怕死。”
“也对,”小春楼嗤笑一声,“你临死都拉来个陪葬的倒霉鬼,上刀山下火海都有人陪着,有什么可怕的”·傅云书道:“她告诉你了”·小春楼冷笑着说:“连自己哥哥都要拖下水,你这种人活着,真是老天爷瞎了眼。”
傅云书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他不会被我拖下水的,他会来带我出去·”·寇兄一定不会出事,他一定还在云间寺焦急地寻找自己·事出突然,自己没能给他留下任何线索,只好反过来利用这伙人,若他们真的不知死活主动去招惹了寇兄,一定会被寇兄识破并露出马脚,这样一来,也许他就能知道自己在哪儿。
只是这一切都是他心底的打算,世间风云变幻莫测,难保不出差错··他总要竭力自救··傅云书忽然抬头,唤道:“小春楼,你想好好活着吗”·小春楼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傅云书道:“郑班主他一直在找你。”
小春楼脸上的惊慌渐渐褪去,他沉声道:“你究竟是谁”·傅云书道:“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逃跑”·手起,刀落。
温热的血溅到寇落苼脸上··地上已躺了一地的尸体,他们无一例外,头上都没有半根毛··寇落苼轻轻将刀身上沾染的血吹落··他看到白日里见过的那个主持也倒在了地上,颈间是被他一刀斩开的血口。
那张看起来慈悲和善的脸,此刻满是死气与血腥··他忽然想起从哪个破庙云间寺出来后,遇到的那个乡下老汉对他们说的话——“……那主持独自打理了云间寺许多年,后来莫约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就收了个徒弟,收徒没多久后,那主持就圆寂了。
徒弟接任了主持之位,并奉师父遗命,想办法将云间寺迁去了州府……”·现在想来,究竟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才收徒弟,还是因为收了徒弟,才死于非命·只是往事已矣,又有谁能将真相一一道出而鸳鸯馆与云间寺这条线又牵扯了多久沾染了多少条无辜的- xing -命·秃驴们吃喝玩乐的这间屋子除了寇落苼进来的这扇门,却也再无出口。
寇落苼也并不惊慌,负着手踩着满地的尸体的偌大的房间内晃了一圈,发现屋内摆着的有张桌子,跟别的桌子有些不一样——这张桌子的一条腿短了一截,是拿了块麻将垫上去的。
寇落苼走到桌子旁,对着桌面轻轻一拍,桌面翻转,露出背后画着的一幅八门图··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分为八门··而短了一截的桌子腿对应的,正是生门。
寇落苼试图把那块麻将从桌子底下扣出来,结果扣了半天,小小麻将纹丝不动,他灵机一动,将麻将顺着八门图的方向缓缓转去··机括运转,生门豁然大开。
傅云书道:“我去如厕,引走一个看守,再将他制住,另一个看守见我们久久不回,必起疑心,他来查探时,你就可以偷溜出来,再与我一起将另一个看守也解决掉。”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乍一听可行,只是……”小春楼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傅云书,“凭你这身板能一个人制住外面那个壮汉吗”·傅云书淡定地道:“只对付一个人的话,我可以。”
傅云书说这话其实底气也虚得不行,他缠着寇落苼学过两招,但是寇兄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拉拉扯扯有辱斯文,总之扯了一大堆理由来挡他,好像不太愿意展现自己威武刚猛的一面,不过最终也没能扛住傅云书的死缠烂打,勉强同意教了他两招,傅云书认认真真地跟着学了三天,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如今的本事上山徒手打虎也不在话下,就嚷嚷着要和寇落苼过招。
然后他就在床上躺了四天··在床上躺的这四天里,傅云书痛定思痛,最终放弃了练武的想法··小春楼还是有点不放心,“你真的可以”·“不,”傅云书道:“应该说,我一定要可以。”
“好”小春楼一咬牙,“我就信你一回”·傅云书走到门后,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拉开门,坦然地道:“我要如厕。”
先前那个跟他去的看守嫌弃地道:“你怎么又要去”·傅云书道:“之前那次都过去多久了”·“真是见过烦人的没见过你这么烦人的。”
那个看守没好气地嘀咕着,“走走走,快点儿”·傅云书回头冲小春楼使了个眼色,闷声不吭地跟着看守朝茅房走去·这里四面都是墙,密不透光,他都不晓得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但他被抓已是晚上,房间里的蜡烛已烧光了大半,想来已经天亮··他走进茅房,一边坦然地撩起衣摆解开裤腰带,一边状似无意地同那依旧守在门外的看守闲谈,“诶,大哥,你怎么有头发啊”·“废话”看守哼声道:“就许你有头发”·“我又不是云间寺的人,”傅云书道:“难道你也不是云间寺的人”·看守“嗤”了一声,“咱们是待在地底下的人,用不着学地上的人装模作样。”
说着说着,他也察觉自己多嘴了,掩饰地咳嗽一声,对着傅云书骂道:“他奶奶的,你是撒尿还是泄洪呢水放光了没啊”·“好了好了。”
傅云书仔细地系好裤腰带,朝门外走去,道:“我这不是待在屋子里没事做,多喝了点水嘛……”·看守- yin -测测地看着他道:“若再有下次,我干脆就将你头按进这料桶里溺死算了……”·“绝无下次绝无下次”傅云书赔着笑脸作伸手发誓状,待那看守翻着白眼扭回头去,尚未落下的手朝着看守的颈侧重重一劈。
 · ·第72章 狐娘子(三十四)·谁知他这一双握笔的手无甚力气, 看守缩起脖子“嗷”地惨叫了一声, 凶神恶煞地扭过头来,“你想做什么”话音未落, 一块床单兜头落下, 小春楼握着条从椅子上卸下来的椅子腿儿朝着他的脑袋就是狠狠一击, 看守顿时如一颗蔫了的豆芽菜,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傅云书松了一口气, 问:“你怎么过来了”·小春楼鄙夷的目光从上到下将他瞟了一圈, 道:“我就觉得你这身板儿不靠谱,不放心, 跟过来看看。”
傅云书问:“另一个看守呢”·“也这样弄晕了, ”小春楼道:“抓紧时间, 赶紧走·我知道从哪里能出去,你跟我来。”
他一把扯了傅云书的胳膊就朝外走,走到一面绘着一幅巨大的春宫图的墙下停下,傅云书有些害臊地垂下眼眸不敢看, 道:“你带我来看这个做什么”小春楼不语, 垫高了脚在画中男子身体某处用力一按,看似完整的墙面竟从中间缓缓向两边分开, 露出墙后面的一处空间。
傅云书惊讶地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机关”·小春楼道:“我在这里待的久了,他们对我的戒心也渐渐放下, 有时候带我出去见客人, 也并不蒙着眼睛。”
他率先走进墙后头,道:“过来, 只有从这里才能出去·”·傅云书战战兢兢地走进去,还未待他多加打量四周,小春楼的手不知在哪儿一按,眼前的墙面再度关上,脚下踩着的地面竟开始缓缓上升,傅云书惊得险些脚下一跌,“我们这究竟在哪儿”·小春楼幽幽地道:“- yin -曹地府。”
周遭一片漆黑,傅云书扭头去看小春楼,却见他眼眸晶亮,几乎熠熠生辉,不知怎的,心里忽然生出恐惧,使了大劲儿一把握住小春楼纤细的手腕,“你究竟想带我去哪儿”·小春楼扭头看着他,道:“你不是想解脱么,我这是在帮你啊。”
傅云书一把推开小春楼,猛地一拍身侧的墙壁,“这玩意儿怎么停下来”·小春楼幽幽地道:“到点儿了它自个儿就会停。”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就忽地一顿,随即不知何处传来“咔哒”一声,眼前的墙面缓缓打开,露出满室繁盛灯火,以及火热光芒掩映中,面色冷然的老鸨。
她又换上了那身狐狸精的皮囊,俏生生地站着,极美极艳,傅云书却恍如看到了一条色彩斑斓的、吐着信子的毒蛇,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小春楼委委屈屈地扑上去,抱着她的大腿哭诉,“娘娘,这厮不但想逃跑,还威胁我带他一起逃,否则就把我掐死,心肠实在狠毒,还求娘娘替我做主”·傅云书惊且怒,不敢置信地看着小春楼,“小春楼,世上竟有你这种人”·小春楼不理会他,只抱着老鸨的大腿哀哀地哭,“求娘娘替我做主”·老鸨面无表情地看着傅云书,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他活下来了么”·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傅云书冷笑,“如此恬不知耻的行径,我宁死不为。”
·他的反应似是在老鸨意料之中,她并未多言,只淡淡地道:“还记得先前你我之间的赌约吗”·傅云书道:“怎么”·老鸨道:“我输了。”
他与老鸨打赌寇落苼是否会来,他来了算老鸨赢,可若是老鸨输了……·傅云书眼眸微微震颤,“他……没来”嘴上虽说着不信,心里到底存着期盼,闻及此言,一时连吸进口鼻的气都变凉,直冷到肺腑。
老鸨冷声道:“非但没来,还将我们的人杀了个精光,丝毫不顾及你还在我们手里·”她冷眼睨着傅云书,嗤地笑了一声,道:“你们兄弟俩倒是如出一辙的冷酷,谁也不愿管谁。”
“把你们的人杀了个精光”傅云书一愣,随即冷笑道:“杀得好,死了这么多人,我便是上了黄泉路,也不算寂寞了·”·“你想得倒是美”老鸨一把拽过傅云书的衣襟,将他扯到自己面前,“我告诉你,就算是死,你死前也得把你哥哥欠我们的债给还清了再死”她扭头唤过小春楼,“你,把他好好看住了,不能少一根毫毛。”
小春楼忙不迭地应下,“是,娘娘·”·老鸨又嘲讽地对着傅云书笑道:“不过我们虽然是坏人,但愿赌服输,你的遗愿,我定会替你实现,待你去后,我会将你与你哥哥合葬。”
傅云书道:“究竟是你葬他还是他埋你,还未可知·”·老鸨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讪笑道:“嘴硬并不能让你死得更舒服一些,反倒有可能叫你活得更痛苦。
不过看着你今晚要见客的份上,我不打你·”她附在傅云书耳边轻声道:“反正今晚之后,有的是机会·”蓦地回头,冷声吩咐小春楼,“把他带下去,严加看守。”
“是·”小春楼恭敬地应下,对着傅云书做了个手势,“请吧·”·眼前虽只有他们二人,但此处机关重重,他人生地不熟不说,暗中还不知道埋伏了多少打手,傅云书没有做无谓的挣扎,沉默地走回墙壁后那间可以上下移动的小房间。
随着墙壁关阖,老鸨的冷笑渐渐从眼前消失,两人再度陷入一片漆黑··傅云书道:“这机关真精巧·”·小春楼没有回应··傅云书道:“不过用来关你这样的人实在是浪费了,你的话,只要一根柳条就能将你拴住。”
小春楼道:“即便我身处- yin -曹,但只要是有娘娘在的地方,就是好地方·”·傅云书厌恶地嗤了一声,“恶心·”·小春楼扭过头来,怒目圆睁,“你说什么”·傅云书没有说话,而是举起拳头,狠狠地朝他脸上招呼过去。
小春楼毫无防备,被一拳砸歪了身子,撞到墙壁上,又跌坐在地,傅云书趁机骑到他身上,扼住他的脖子·小春楼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两只手疯狂挣扎,扒拉住傅云书的胳膊死命地掐,傅云书此刻却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咬着牙一拳一拳朝着他的脸上砸。
待移动停止,墙壁门缓缓打开时,那两个原本应该被打晕的看守正嬉皮笑脸地守在门外,见到两个扭打成一团的人,脸上的笑意不由得一顿,立即上前把两人分开,“做什么呢”“老实点”·小春楼抬起头来,一张原本俊秀可人的脸蛋已被傅云书揍得满是青紫,脸颊高高肿起,宛如案前上供的猪头。
两个看守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小春楼意图还手,却被看守牢牢拉住,只能喷着口水破口大骂,“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我就等着到时候看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傅云书理了理衣衫,冷冷地道:“我倒要看看是我先死,还是你先下地狱。”
小春楼气急败坏地嚷嚷:“你们还不把他绑起来拖进房间里去”·“用不着,”傅云书冷声道:“我自己去。”
悦来客栈尚未开张,大门便轰然大开,一道人影风似的冲了进来,一把揪住正在扫地的小二的衣襟将人整个提了起来,急喝道:“你们掌柜的呢快叫他出来见我”·小二定睛一看,眼前这凶神正是那晚硬要上房的那一尊,不知他老人家怎么了,非要和自己杠上,当即软了手脚,弱弱地道:“客官,您有何贵干能不能放我下来,咱们好好说道说道……”·寇落苼冷声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快去把你家掌柜的叫起来。”
小二道:“可……可我家掌柜的这会儿多半还没起呢”·“我不管他起了还是没起”寇落苼喝道:“他要是在女人肚皮上就把他抽回来,他要是在男人身下就让他拔出去总之我立刻就要见到他”·小二被这尊凶神吓得瑟瑟发抖,哭丧着脸道:“小人真的不敢呀”眼前凶神头顶升腾的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往上窜了两寸,为保- xing -命,小二只好含泪将自家掌柜的出卖,“不过我家掌柜的睡在三楼最里面那间房,您要是实在着急,不如自己去找他……”·还没等他说完,寇落苼就随手把他丢在一旁,一阵风似的窜上了三楼,一脚将房门踹开。
里头的掌柜恰好起床,正光着屁股站在床下系衣带,嘴里还叽叽咕咕地哼着小曲儿,突然闯进来一个人,吓得他连忙抓起裤子急吼吼地往腿上套,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懂不懂礼貌啊”·寇落苼也懒得跟他多废话,直接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裤腰带,“你上次说的那个木匠在哪里”·“寨……寨主”掌柜的愣愣地看着寇落苼,“您怎么来了这么着急找木匠……是寨子里的房梁垮了”··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寨子里的房梁垮了关我什么事”寇落苼急道:“是浥尘被鸳鸯馆那帮人抓走了!”·掌柜的迷惑地眨了眨眼睛,“浥尘是谁?”观察寇落苼铁青的脸色,随即恍然大悟,禁不住面露喜色,“莫非是咱们未来的寨主夫人”·寇落苼道:“你觉得呢”·掌柜的恨恨一砸拳头,“鸳鸯馆平日里做些略卖人的活计也就算了,现如今竟敢欺负到咱们群鹰寨的头上,还敢抓咱们的寨主夫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寨主,您放心,我这就飞鸽传书给山里头的弟兄,救出夫人,杀他个片甲不留”·作者有话要说:·很不好意思最近更新这么慢,最近月底加上年底,休息天不稳定,要应付各种检查考试,工作比较繁忙,这个月直到下个月开头几天可能都是这种情况,请各位见谅。
争取这卷开个车补偿怎么样_(:з」∠)_· · ·第73章 狐娘子(三十五)·寇落苼摇摇头, “人多没用, 我昨晚随他们进了趟鸳鸯馆,出来时已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都没找到他。”
掌柜的道:“这……”·寇落苼道:“我怀疑鸳鸯馆里另有我无法察觉、破解的机关暗室, 去把你说的那个王木匠带来, 兴许他能找到。”
掌柜的为难地道:“可这才什么时辰,王木匠都还没醒呢, 怕是请不来人吧·”·“我们是土匪, 不是良民”寇落苼怒喝:“请了不来就把人绑来要是还不肯就范就把老婆孩子亲娘全家祖宗十八代的牌位全绑来总之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浥尘。”·“好的”掌柜的立正敬礼, 随即如旋风一般刮了出去。
寇落苼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心底如汤煮, 时间流逝一分一秒都觉无比漫长,好在掌柜的虽久未上手,重- cao -旧业起来业务依然娴熟,带领一个寨子里的弟兄没用多久就将尚在被窝里的王木匠连人带被给抬了回来, 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寇落苼面前, 道:“寨主,人带回来了。”
王木匠手脚被缚嘴里还塞了只大馒头, 缩在被子筒里瑟瑟发抖,看看面前容貌清俊但满身煞气的年轻人, 又扭过头冲掌柜的眼泪汪汪地“呜呜”了两声。
掌柜的有些愧疚地道:“老王, 你也别怪我,这不是请你不肯来, 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么·你放心,我家老大只是拜托你帮个小忙,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寇落苼缓缓蹲下身,在王木匠惊恐的眼神中伸出手——然后替他取下了嘴里塞着的大馒头,温声道:“王先生,在下群鹰寨海东青,久仰先生大名,如今得见,不胜荣喜,不胜感激。”
说着,站起身,拱手朝王木匠一鞠躬··这一下别说王木匠,掌柜的同另一伙计也都纷纷看傻了眼,伙计凑到掌柜的耳边小声嘀咕:“掌柜的,这……这确定是咱家寨主吗他啥时候去考了个秀才回来啊”·王木匠干笑着结结巴巴地道:“这……海寨主,您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小人,不……不必行此大礼……”·寇落苼道:“在下昨夜身陷云间寺地下机关,全靠王先生早年特意留下破绽,才侥幸捡回一条- xing -命。”
那条能人为- cao -控闭合的密道,为的就是绞杀外来不速之客,偏偏墙顶却留有刚好能容一人的空隙,若说是巧合,寇落苼实在不信,联想到掌柜的说过王木匠曾负责修葺云间寺并发现了密室,便猜到是王木匠动的手脚。
王木匠道:“说来惭愧,王某当年虽察觉云间寺有异,却并不敢揭发,只能偷偷地动些小手脚罢了·”·寇落苼道:“王先生有此等勇气,已属不易。
云间寺和尚凶恶,若被他们察觉,只怕会引火上身·”冲掌柜的使了个眼色,“还不快给王先生松绑·”·王木匠手脚被松开,从地上爬了起来,转了转手腕,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寇落苼,道:“海寨主特意见我一面,为的应当不只是当面致谢吧”·“自然,”寇落苼道:“在下有一至交好友,如今被困鸳鸯馆,还望王先生能出手相救。”
他昨夜将一干在鸳鸯馆地下密室寻欢作乐的和尚杀了个精光,幸而那地方隐蔽,眼下时辰又尚早,馆子里那伙恩客姑娘应当还沉睡在温柔乡中,若行事得当,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人救出来。
王木匠一脸犹疑,掌柜的在背后轻轻捅了他一下,说:“老王,帮了咱们这个忙,从此你就是群鹰寨的恩人,还怕什么鸳鸯火锅店的·”·“好。”
王木匠一咬牙,应下了··一行人踏着晨光,悄咪咪地再度翻进了鸳鸯馆,一路上静悄悄的,只遇到一个不长眼的小厮凑上来大呼小叫地嚷嚷:“诶你们谁啊”寇寨主如今带了手下在侧,都不用抬手,伙计便豹子似的窜上去,捂住那小厮的口鼻一爪扭断了脖子。
王木匠想来是第一次见这么血腥暴力的场面,整个人都颤了一颤,若不是顾忌自己如今与这几个土匪是一伙的,只怕要吓得叫出声来·掌柜斥责地道:“怎么搞的,忘了人家老王今儿个刚入行,怎么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就不能先打晕么”·伙计小声反驳:“要是咱们在里头耗费的时间长,这小子醒过来,跑去告状怎么办”·掌柜的一想觉得也是,就扭头对王木匠道:“老王,干咱们这一行的见血也是难免的事儿,你莫怕,等以后有机会回寨子里,给你开一坛十八年的女儿红洗洗晦气。”
稀里糊涂就被拉进土匪窝的王木匠只能目瞪口呆地点点头··淡定自若走在前头的寇落苼忽然停下脚步,道:“王先生,昨夜我就是从这儿逃出来的。”
这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小房间,就在楼梯的底下,推门而入,一桌一椅一窗,墙角搁着盆绿萝,瞧不出丝毫不妥·寇落苼走到一堵白墙前,伸手敲了敲墙面,道:“我转动里头密室桌子下的麻将,开启了机关,出来后机关门又自动关上,我就不知该如何再进去了。”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王木匠走进屋中,环顾四周,道:“开、休、生、伤、杜、景、死、惊,死又重生,生而复死·生门被压在桌脚,那么死门……”他一指头顶的房梁,道:“应当在那儿。”
寇落苼冲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一点头,翻身上梁,摸索一阵后,惊喜地道:“寨主,这里也摆着块麻将·”·王木匠道:“将它沿八门图的反方向转一圈。”
伙计应声照做,那面墙果然再度缓缓开启,王木匠一脸严肃正要踏入,却被寇落苼拦下,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声,道:“呃,王先生,昨夜我在里头动了手,尚未来的及收拾,可能有些脏乱,你……切莫惊慌。”
王木匠淡定地道:“只是脏乱,没有什么的,咱们做木匠的本来就……”踏入密室,眼见满地的尸体血腥,当即张开嘴就要惊慌大叫,跟在身后的伙计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王木匠的嘴,安抚道:“王先生,冷静,冷静。”
王木匠想起眼下捂着自己的这双手就在不久前还扼断过一个人的喉咙,有再多的惊惧也勉力咽进肚子里去了,虚弱地点点头··掌柜的看着满地的狼藉啧啧道:“寨主,您这是把全云间寺的和尚都埋在这儿了吧。”
“没,”寇落苼淡声道:“还有两个死在云间寺呢·”·掌柜的干笑道:“您这一晚上可真够赶的·”说着,他忽然一顿,迷惑地问:“不过……寨主,这大晚上的城门都关上了,您是怎么从云间寺再赶到鸳鸯馆来的”·“我也很奇怪。”
寇落苼冷着脸幽幽地道:“我并不是自己过来的,是被他们带来的·”·小小一家青楼勾栏,是哪里来的能量,竟然能在半夜叫开城门·伙计搀着王木匠,贴心地为他遮着眼睛,走出了这间满室血腥的屋子,寇落苼正要领他们去昨夜那老板娘自尽的那间房,却见王木匠径直朝走廊尽头走去,他身形虽有些颤抖,但脚步却坚定,走廊的尽头是一堵墙,墙上绘着一幅极为精细的春宫图,王木匠正眯着眼仰着头仔细地看着。
寇落苼站到他身后,道:“王先生……”·王木匠回头,肯定地道:“寨主,这面墙后头就是机关,肯定错不了·”说着,他伸出手在墙面上细细摸索了一会儿,然后在画中女子的乳首处轻轻一按,这面墙竟从中间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墙后头一处方方正正的、漆黑的窟窿。
掌柜的不解地问:“他们还专门搞这么个箱子大的地方出来,做什么用的藏人怕是藏不了几个吧·”·王木匠摇摇头,“这不是用来藏人的,是用来运转的。”
寇落苼疑道:“运转”·“是·”王木匠点点头,“上下运转·”说着,他率先走了进去,道:“通过这个房间,能到达更下一层。”
寇落苼眉头紧蹙,喃喃道:“怪不得我昨夜几乎将整座鸳鸯馆翻遍了都没找到浥尘,原来地底下另有玄机。”抬脚大步走进这古怪的小房间,对另外两人道:“未免突生变故,我与王先生二人下去,你们就在此地守候。”
伙计顿时急了,“寨主……”·掌柜的却将他拦下,看着寇落苼点点头,道:“寨主,属下在此候着你·”·寇落苼道:“要是半个时辰后我还未出来,你就直接叫人。”
掌柜的道:“是·”·王木匠轻轻扣动机关,眼前的墙面再度合上,两人陷入一片黑暗,寇落苼感觉脚下轻微震动了一下,随即脚踩着的地面开始缓缓下降,他惊叹地道:“世上竟有这样精巧奇绝的机关。”
王木匠道:“我当年在云间寺内得见此机关,也甚是诧异·”·寇落苼问:“这个机关不是王先生建造的”·“我哪儿有这本事。”
王木匠摇摇头,“这种机关是鲁班门内家弟子不外传的机密,我和我师父只是外门弟子,无缘习得·”·“王先生竟是鲁班门人”寇落苼道:“江湖上已许久未曾出现过鲁班门的传人了。”
王木匠叹了口气,道:“我只是外门弟子,算不得真正的鲁班门人,而鲁班门曾历多年战乱,秘籍失传日渐式微,内门弟子已所剩无几,我所知道的内门弟子,只有一位师伯了。”
寇落苼问:“云间寺以及此处的密室机关,会否是出自令师伯的手笔”·王木匠摇摇头,“传闻我那位师伯因牵扯进数年前的安王谋逆案,被朝廷处理了,若他没有弟子,那么鲁班门内门一系,莫约已经断绝了。”
 · ·第74章 狐娘子(三十六)·寇落苼道:“可惜了·”·说话间, 脚下的地面缓缓停下, 王木匠道:“到了·”他的手在壁上摸索了片刻,朝某处按去,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 墙面打开, 寇落苼的眼睛因突如其来的光亮眯了眯,随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怔愣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若说云间寺地底下的地牢是- yin -司地府, 那么这里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第十八层地狱··到处是散碎的肉块,残缺的四肢, 沾满血块的头发, 中央是四方的池子, 里面满满地盛着褐红色的血水,血水中漂浮着腐败的碎肉。
即便见多识广如寇落苼,在亲眼目睹这样的人间炼狱后,也不由得愣住, 肚里一阵翻江倒海·而王木匠更是脸色发青, 立时支撑不住呕了出来··“浥尘……”寇落苼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颤, 大声呼唤道:“傅兄傅兄傅云书浥尘,你在这里吗?”·死寂一片, 无人回应。
寇落苼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随即一头扎进这尸山血海中翻找起来·这里的尸块散碎,大多是被剁下的四肢, 有些年份已久,已经干瘪萎缩,有些却还鲜活饱满,新的旧的堆叠在一起,像是远古时候一场血腥的祭祀。
寇落苼不顾一切地徒手翻找着,被他拨开的肉块滚落进血池中,无数碎肉和血浆飞溅到他身上脸上,他都无知无觉,直到他看到了一条胳膊··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这应当是一个少年郎的胳膊,如所有年轻人一般,即便沾满血污,依然结实而健美,它也曾被主人珍重,意图执刀或握笔,共赴光明大道,而如今却只能如世间所有的垃圾一般,被随意丢在某个肮脏的角落。
寇落苼木愣愣地盯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伸出手,想要将这条胳膊拾起来·身后的王木匠却忽然嘶声尖叫起来——“寨主,小心你身后”·寇落苼转过头去,只见一只大鳄鱼正挥动着强壮的四肢,缓缓地从血池中爬了出来,朝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寇落苼一手捡起那只胳膊,另一手抽出腰间佩刀,冷静地问:“王先生,你看除这里以外,鸳鸯馆还有别的地下密室了吗”·王木匠惊慌失措地摇头,“没……没了不可能再有了再挖下去必定会坍塌的寨主,你快出来吧”·“好。”
寇落苼淡淡地应了声,站起身,抬手一刀剜去了鳄鱼的两只眼睛,鳄鱼吃痛,激烈地挣扎起来,四肢与尾巴将散乱扔在地上的肢体纷纷扫进血池中,溅起无数血水·王木匠吓得躲进了墙壁后头,只露出一双眼睛战战兢兢地瞅着,看见寇落苼面不改色,眼见鳄鱼的血盆大口袭来,不退反迎,一刀扎进了它的喉咙口。
·不知吞噬了多少- xing -命的庞然大物扭动着丑陋的身躯挣扎了许久,最终“噗通”一声跌落血池,翻起了肚皮··血水飞溅到半空,又簌簌落下,劈头盖脸地砸在寇落苼身上,他恍然无觉,随手抹了把脸,拎着胳膊走向王木匠,道:“既然没别的密室了,那我们先回去吧。”
王木匠盯着他手里那条胳膊,踌躇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寨主,这……这……这是您要找的那个人的”·“不是。”
寇落苼淡淡地道··胳膊并没有什么奇特的,特别的是他的手··这个人的手只有四只手指,少了一根小拇指,是陈年旧伤,并非最近砍下的··很有可能,是杨叶的。
寇落苼心中既是酸涩,又是庆幸,这复杂的情绪缓缓酝酿,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他道:“王先生,既然你未曾继承鲁班内门的功夫,为何这里的机关你会如此熟悉”·王木匠对之前的遭遇心有余悸,战战兢兢地贴着墙壁站着,按下上升的机关,眼见墙壁再度关闭,遮住了血池炼狱般的场景,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道:“我之前为云间寺休憩寺庙,意外发现了释迦摩尼座底下的机关,心中好奇,便偷偷下去瞧了瞧。
鸳鸯馆这儿的机关,同云间寺那儿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因此心中有数·”·寇落苼问:“王先生之前下到云间寺地下密室时可曾发现了什么”·“没有,”王木匠摇摇头,“兴许是有我们这些外人在场,他们没敢做什么,我当时下去时,里头干干净净,就以为是和尚用来藏些什么精贵东西的,现在想来……”记起方才亲眼目睹的场景,王木匠又忍不住抖了三抖,“就算是舍利子也没必要挖这么深藏起来呀。”
寇落苼淡淡地道:“当年沪州大水,无数难民涌入江北,云间寺将所有孤儿全都收养了·”·王木匠脑子里“嗡”的一声,喉头哽咽,半晌才发出一丝声响,“这……你的意思……是……”·寇落苼道:“而后又陆续为孤儿们找到了好人家,一一送出去给人收养了——香火再怎么旺盛,菩萨再怎么灵验,终究也只是一座小小的寺庙而已,何以有这样大的本事”他低下头去,仿佛目光穿透墙壁,又望见那一池猩红血水,道:“那些可怜的孩子们,也许早已进了鳄鱼的肚子。”
移动的地面缓缓停止,墙面打开,蹲在地上等候的掌柜和伙计立时蹦了起来,“寨主,怎么样”待看清了寇落苼满身血污后又大惊失色,“寨主,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寇落苼摆摆手,道:“没事,这不是我的血。”
将那条胳膊递给他们,“替我收好·”·掌柜斜了眼伙计,伙计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下·掌柜的问:“寨主,怎么辛苦下去就只带了条胳膊回来夫人呢”·听到掌柜的说“夫人”寇落苼还愣了一下,随即才道:“他不在这里。”
掌柜的大急,“这可如何是好”·寇落苼道:“你们等我片刻·”随即推门踏进昨晚他刚被绑来时的那个房间。
几人只好眼巴巴地在外头等着,不多时,门再度打开,可跨出门槛的却不是先前那个清俊灵秀的年轻人,而是一位白衣白裙,周身似笼在朦胧烟雾中的绝色女子··对上几人怔愣的目光,女子开口,却赫然是男人的声音——“走,去云间寺。”
掌柜的勉力回神,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仙子,“寨……寨主”·寇落苼淡定地道:“是我·”·傅云书与小春楼相对而坐。
傅云书盯着小春楼一张青紫高肿的脸,冷冷地道:“你居然还敢坐在这里”·“为什么不敢”小春楼道:“有什么比亲眼看着仇人送死来得更痛快的”·傅云书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死你家娘娘看起来很喜欢我的样子,兴许她忽然就舍不得了呢”·小春楼冷笑一声,道:“即便娘娘想放过你,你会放过你自己吗”·“人总是会变的,”傅云书幽幽地道:“譬如我现在就很想放过我自己。”
小春楼一怔,“你反悔了”·傅云书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哈哈哈哈,”小春楼嘲讽地大笑起来,“先前还信誓旦旦地说着什么‘宁死不屈’的鬼话,现在真死到临头了,还不是只软脚虾”他的笑蓦地一收,鄙夷地道:“还说一根柳条就能将我困住,我看你连柳条都不用,自己就将自己圈禁起来了。”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傅云书道:“听起来好似很没骨气的样子”·小春楼冷笑地道:“是·”·傅云书道:“可惜唯一没资格说我没骨气的人,就是你。”
小春楼脸上的冷笑蓦地一僵··傅云书默默地将头撇向一旁,淡声道:“总归还是要活着,是吧,你是这样想的吧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这样想”·“你不能这么想”小春楼一下子显出急躁的样子,“腾”地站起了身,怒气冲冲地瞪着傅云书。
傅云书淡淡地与他对视,并不言语·小春楼盯着他,又说了一遍,“你不能这么想·”·“那么我该怎么想呢”傅云书道。
小春楼板得硬邦邦的一张脸忽然抽搐了一下,然后咧嘴发出一声- yin -测测的冷笑,道:“我明白了·”他走近傅云书,以居高临下的高傲姿态,俯视着他,“你根本就不是贪生怕死了,相反的,你现在是在激我,求我给你一个痛快,是不是”·“不是。”
傅云书干脆地道:“我并没有在求你·”顿了顿,他道:“我是在威胁你·”·自以为看破一切的小春楼面上得意的冷笑缓缓僵住。
傅云书道:“你若给我个痛快,我也给你一个痛快;你若想看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也一定得拖上你,没有骨气也好、抛弃尊严也罢,我会咬牙忍住一切苦痛,绝不叫你比我更好受。”
·小春楼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我不信·”·“你尽管可以等着看看·”傅云书平静地道:“虽然这样的举动,对于你和我都没有好处。”
小春楼问:“那你哥哥呢”·傅云书瞳孔震颤,静默片刻,道:“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元旦快乐~没有双更,补偿段子一只··白雪公主梗·寇皇后:魔镜啊魔镜,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魔镜:世界上最可爱的人,是住在您对面房间的傅白雪公主殿下。
寇皇后敲开了傅公主的门··傅公主瑟瑟发抖:您有什么事吗·寇皇后:我来通知你一件事··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寇皇后说完,在傅公主脸上亲了一下。
 · ·第75章 狐娘子(三十七)·耳边充斥着小春楼粗重的喘息, 过了许久, 传来“当啷”一声脆响,傅云书睁眼一看, 地上不知何时一支金光闪闪的簪子。
小春楼道:“这是一个客人落下的, 被我收起来一直藏着, 虽不如匕首好使,但你要是对准了脖子扎, 死还是能死的·”·傅云书沉默地捡起了簪子, 他刚将簪子藏进怀里,门外的看守忽然唤道:“娘娘”·门被推开, 小春楼捂着肿胀的脸欢天喜地地迎上去, “娘娘”·老鸨看也不看他一眼, 径直走到傅云书面前,笑道:“如何,准备好了吗”·傅云书浑身一颤,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 道:“好像没有。”
“可惜, ”老鸨幽幽叹道:“由不得你了·”她一抬手,道:“将他按住·”·“是·”两个看守应了一声, 立时走过来,一左一右擒住傅云书的肩膀, 傅云书虽心中早有准备, 但真大难临头,还是忍不住汗毛倒竖, 奋力挣扎起来,“放开我”其中一个看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脚就朝他腘窝处狠狠一踹,傅云书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老鸨微微地笑,俯下身,抬手轻柔地抚上他一侧脸颊,柔声道:“乖,将这个喝下去·”·她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碗漆黑的药,附在傅云书的唇畔,热气腾腾。
傅云书呲目欲裂,忽然甩头朝她撞去,老鸨却好似早有准备,略微后退一步,轻而易举地避开了,一个看守十分熟练地一把扼住他的下颚,如铁钳一般强硬的手硬生生将他紧闭的嘴掰开了一道缝,随即一股辛辣苦涩得难以言喻的液体顺着傅云书的口腔流入喉咙,再顺着食道缓缓淌落腹中。
老鸨面无表情,眼神却狰狞,直将一整碗药都给傅云书灌了下去,才松开手,瓷碗当啷落地,碎成数片·傅云书双手撑地,不住地干呕着,试图将腹中那些苦涩的药汁吐出来,老鸨的手掌温柔地落在他的背脊,轻轻抚摸着,她道:“不要再徒劳了,一会儿就过去了,乖。”
傅云书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咬牙切齿地瞪着她,嘶声问:“你给我喝的是什么”·老鸨反问:“你说呢”·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傅云书的下腹便升腾起一股诡异的燥热,他闷哼一声,一只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怀中的簪子,簪子藏在温热的怀里,也沾染上人的体温,他忽然就想起一个人,刀光冷冽,怀抱却始终温暖如春。
他极为小声地呜咽,“寇落苼……”·紧握簪子颤抖许久,终于艰难地放开··小春楼呆呆地立在老鸨身后,望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傅云书,面上却无甚喜色,只是瞳孔不住地震颤。
他看着两个看守将脱了力的傅云书架起,朝门外拖去,忍不住拉住了即将离去的老鸨的衣袖,“娘娘……”·老鸨回过头厌恶地看他一眼,道:“怎么,莫非你还可怜起他来了你昨夜没能将大人伺候好,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松手”·小春楼讷讷地松开手,老鸨轻哼一声拂袖而去·刚跨出门外,就急匆匆跑来一个人,慌张地道:“娘娘,她……她……她回来”·老鸨立时柳眉倒竖,怒道:“你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每天好酒好菜地养着你们,到点了却连句明白话都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来了”·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那人手脚胡乱比划着道:“就是……就是……就是二娘娘”·老鸨不耐烦地道:“来了便来了,怎的,我还要去迎接她不成”·那人抖如筛糠,战战兢兢地道:“娘……娘娘,可是咱们的人之前来报,说在老家不只发现和尚们全死了,还……还看见了二娘娘的……她的尸体”·“尸体”老鸨闻言吓得倒退一步,道:“她……她……她死了可你刚才不是还说,说她来了吗”·“可不,我确实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人同时转身看去,看见另一个同样是白衣白裙,甚至五官脸庞都似和老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美人·报信的那人立时一见了她,顿时两脚一软,蛞蝓一般瘫软在地,瑟瑟颤抖地看着她,道:“见……见过二娘娘。”
她微微一笑,蹲下身伸手似想去扶他,“怎么了好好的你抖什么”·分明是倾城美人,那人却见了炼狱恶鬼一般,怪叫一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跑了。
她一挑眉,嗤笑道:“蠢货·”·老鸨心跳如鼓,却强作平静,眉头微拧,冷冷地道:“你怎么来了”·二娘娘道:“我为什么不能来”她朝半掩的门里看了看,道:“怎么没见你昨夜带回来的那个人”·“与你无关。”
老鸨吞了口口水,眼珠子转了转,故意问道:“你可知和尚们都到哪里去了”·她笑眯眯地说:“我知道呀·”·老鸨吓得脚下一跌,颤抖着道:“他……他们在哪儿”·“怎么,你很想念他们么”在她冰凉的笑声中,老鸨心神崩溃,正欲拔腿逃跑,却见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如鬼魅般贴近,一只冰凉的手悄无声息地扼上了自己的喉咙,耳畔传来一个略有些耳熟的低沉男声,“我这就送你去见他们。”
·无形的火焰如跗骨之蛆,一层又一层地缠绕上他的身躯·骨血里又是冰冷又是炽热,傅云书只能咬紧牙关,勉力使自己蜷缩成一团··猩红的纱幔被掀开,一道熟悉的人影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傅云书绯红的脸颊上,惊诧地唤出他的姓名,“傅云书”·傅云书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一丝眼缝,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凝在来人熟悉的脸庞上,因为极度的惊恐,他一时连身上缠绕不休的折磨都忘却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个不久之前还在九合县公堂上与自己针锋相对的人——“贾轲”·江北府的同知,地位仅次于知府靳云龙的,贾轲。
印象中穿着官府一板一眼的人,如今却袒胸露乳,一副色中恶鬼的模样,目露精光,站在床侧盯着傅云书,口中涎水几乎淌落三尺·他迅速中惊讶中回过身来,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仰天大笑三声,道:“想不到堂堂丞相公子,竟也有躺在我身下的一日”·傅云书气极,竭力喝道:“贾轲,你今日若就此停手,我可饶你一命”·“绕我一命”贾轲像是听到了极为可笑的笑话,他轻佻的抬起傅云书的下巴,道:“傅大人,眼下究竟是谁饶过谁啊”说着,一手移到他衣襟处,挑开交领,在他锁骨处轻轻一点。
傅云书勃然大怒,挥拳就要朝他身上砸去,谁知拳头到了半空,却如一团软棉花被贾轲轻而易举地拦下·贾轲握住傅云书的手腕,按在床上,咧嘴一笑,道:“我尝遍天下美人,却也实在未曾想到,有朝一日竟能一亲云书你的芳泽。”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叹道:“果然与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样·”·傅云书大骂:“恶心”·“现在说恶心,待会儿怕是舍不得我了呢。”
贾轲的手顺着傅云书的衣襟一路向下游移,来到他的腰带处,一边盯着傅云书惊慌失措的眼眸,一边缓慢地抽开他的腰带,“之前在九合县见到你,我就想这样一个美少年穿着官府端坐公堂实在太可惜了,你这样的美人儿,就该光着身子,被我……”·他之后又说了些什么话,傅云书已经听不见了,他闭上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手悄无声息地探入怀中,摸到了之前藏的那支簪子。
一切都到此为止吧··他竭力举起了簪子··“啊”簪子尚未出手,耳畔却传来贾轲凄厉的惨叫,傅云书惊慌睁眼,却见贾轲已经满头是血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床头立了道幽白的人影,静静地看着他。
分明有着和那个老鸨一样的皮囊,傅云书望着他,却一阵怔忪,他顺着他的身体从下到上一点点看,直到对上他那双眼眸··他的眼眸漆黑而深幽,像是夜幕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手里的簪子跌落,傅云书几乎是立时酸了鼻子,张了张嘴,喉咙却嘶哑,发不出一丝声音·他只能眼泪汪汪地望着他,缓缓张开怀抱··寇落苼以迅雷之势俯下身,将傅云书紧紧抱在怀里。
傅云书带着哭腔哑声道:“朝雨·”·“不要怕,”寇落苼将傅云书抱了起来,“我带你走·”·守在门外拎着刀的掌柜和伙计见了寇落苼,急匆匆地迎上来,“夫人没事吧,寨……”“寨主”二字险些脱口而出时瞥见寇落苼的冷眼,掌柜的立时改口,“没事吧公子”·“没什么事,”寇落苼将怀里的傅云书搂得紧了紧,淡声道:“多谢二位相助,他身体不适,我们先行一步,这里还请两位代为照看。”
掌柜忙道:“不打紧不打紧,公子还是先带这位小公子去医馆看看吧·”·寇落苼抱着傅云书转身就走,起先还勉强淡定地大步走路,到最后几乎是一路狂奔着顺着重重机关跑出了云间寺,飞身上马,随手扯下覆在脸上的皮囊,朝江北城内疾驰而去。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傅云书神志一时清醒一时模糊,身体的欲望炽热,渴望他舒适的怀抱,理智却又教他退缩,恍惚朦胧间,只能试图将寇落苼的衣袂攥紧一些、再紧一些。
等回到悦来客栈时,傅云书的身体已滚烫得像只汤婆子,寇落苼理也不理笑脸迎上来的小二,直冲进原先的那间房里,锁好门,将傅云书轻轻放到床上··傅云书的衣襟散乱,露出胸前一片肌肤,已通红得像只煮熟的虾。
寇落苼紧紧盯着那片肌肤,几乎忍不住要俯下身去,用嘴唇顶礼膜拜,让上面开出更加鲜艳的花··作者有话要说:·希望下章能顺利过审=_=· · ·第76章 狐娘子(三十八)·但他到最后也只是深深吸了几口气, 伸出手去将傅云书散开的衣襟拢上, 道:“你且先忍忍,我这就去替你寻解药。”
原本紧闭着眼睛的傅云书却似在一瞬间苏醒, 他的眼里盛了山岚雾气, 于一片飘渺烟水中惶惶然望着他, 手轻轻地拉住他的指尖,几乎是哀求地道:“你别走。”
他浑身软得仿佛没了骨头, 更勿论一只本就无缚鸡之力的手有多少力气, 寇落苼轻易便可甩脱,可他却怔忪呆愣, 如被千年寒铁制成的锁链栓住了全副心魂, 一动也不能动。
许久许久, 寇落苼终于俯下身去,凑在傅云书耳边,道:“你真要我留下来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傅云书也不知还能不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只睁着双朦胧眼眸, 一味地摇头, 轻声道:“别走。”
寇落苼道:“好·”·他低头吻住了他··若说亲吻,他们之间曾经也许算是有过的, 那时也是因为误服药物的缘故,他的唇也曾覆盖在他的唇上, 如清风拂柳。
那样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自然是无法与现在比拟的,寇落苼捧着傅云书的脸, 从额头一路到嘴角,亲吻如江南春日雨丝般细密,连绵而下,无声无息间便将全身都- shi -了个透,然后他们互相触到对方热络的舌尖,稍作试探,便迫不及待地纠缠在一起,温柔而激烈地游移交叠,最后迁延出一条黏腻的涎水,滴落傅云书的嘴角。
寇落苼轻微地喘息着向下,咬住他本就松松垮垮的衣襟朝两边分开,一手便顺势解开系带·他低头,用几乎称得上虔诚的目光凝视着傅云书干净漂亮的胸膛,然后缓慢抬手,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他心脏剧烈跳动的那处。
寇落苼的手掌温热,因他热情高涨,而更显温暖,却抵不过傅云书周身火烧般的炽热,他的手只是贴在他的心口,却如中暑的人终于得了一块寒冰,傅云书畅快地低吟一声,抬手紧紧地按住他的手。
寇落苼并不拒绝,只勾起手指,按在那敏感而又多情的一点,稍稍用力一捻,傅云书的低吟转为呜咽,紧闭的眼睛睁开一道缝,迷茫而委屈地看着他··寇落苼问:“舒服吗”·傅云书小声地“嗯”。
寇落苼笑了,说:“还有更舒服的·”·他的手游过他的腰,碍事的衣服纷纷脱落,被他统统甩下床,最后只剩下两具身躯亲密无间地依偎,然后寇落苼的手探入中间,温柔地握住那处早已抬头的火热。
傅云书原本柔软如水的身体有了一瞬的紧绷,他的手无力地推向寇落苼的胸膛,“不……不要……”寇落苼却低头,顺势含住他的手指,配合手掌一起动作。
他再温柔不过,这温柔却比世间最锋利的刀刃还要强硬,将傅云书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瞬间击溃,抵在寇落苼胸前的手跌落床榻,任由他欺身而上,将自己牢牢压制,分开双腿,由着他挑拨自己最脆弱的部位。
他以自己熟知的,最能让人沉醉而快活的手法,缓慢而轻柔地抚弄着傅云书,深幽的目光却一直紧锁在他脸上,看着他迷茫、恍惚、不知所措,身体却不容抗拒地生出快感,最后紧闭双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可抑制的低吟。
寇落苼俯下身去,被汗水打- shi -的侧脸贴上傅云书同样黏腻的侧脸,他微微地喘息着,问:“舒服吗”·傅云书张了张嘴,片刻后才发出沙哑的声音,道:“舒服。”
寇落苼道:“还有一样,是最舒服的·”说着,他- shi -热的手指抵在了那个温暖潮- shi -的入口··沾了膏脂的手指一点点地探入,初时当然艰涩,于是只能小心再小心,顺着深幽的缝隙缓慢往里走,然后反复徘徊、开拓。
膏脂因沾染了身体散发的火热而融化,渐渐的,纱帐内除却两人低沉的喘息,又添上水声·寇落苼居高临下地望着傅云书,一时恶向胆边生,停了手里的动作,故意问:“浥尘,这水声是从哪里来的?”·傅云书的眼中满是雾气,他迷茫地看着寇落苼,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直过了许久,才摇了摇头,抬起手遮住自己的脸。
寇落苼低笑一声,拿开他盖在脸上的手,再度同他亲吻,唇舌交缠间,他终于缓慢而又坚定地进入了他的身体··吻是依旧温柔旖旎的,耸动与碰撞却又那么迅速而又激烈。
傅云书弓起身子,不知是因愉悦,还是因难耐,总之他将自己纤细白皙的脖颈送到了寇落苼嘴边,于是顺理成章地被寇落苼咬住,尖牙轻轻地印上他脆弱的皮肤·傅云书如被折磨的柔弱的小动物,他小声呜咽着,细长的手指攀附上他沾满汗水的脊背,随着脊背的起伏而一道摇晃。
他身下的这个人,是个干净剔透、一尘不染的少年郎,寇落苼心想··直到最后,两人的喘息都瞬时急促,傅云书终于哭出了声音,精疲力竭地倒在寇落苼怀里·他的侧脸贴着他的胸膛,眼泪便与他的汗水汇成一流,缓缓下淌。
这样一个美妙的少年郎,从此以后,全部都属于我··寇落苼抬起傅云书的下巴,再度吻了上去··欢愉似无垠之海,傅云书便跌落在水中沉浮,恍惚不知漂泊多久,终于再度回到岸上。
他尚未睁眼,便觉浑身酸痛,呲牙咧嘴地伸手去揉腰,胳膊刚一动,心里就“咯噔”一声··他触到了一个人,一个不着寸缕的光溜溜的人,就躺在自己身边。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记忆中最后的清晰片段是贾轲那张猥琐的嘴脸,傅云书原本在被窝里裹得温热的身体骤然冰凉,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身上藏着的簪子,却发现自己也浑身赤/裸。
傅云书几乎抑制不住地浑身战栗,直到身边躺着的人动了动,一条胳膊绕过自己的身体,将自己轻轻环住,道:“醒了”·这声音沙哑而低沉,落入傅云书耳中,却胜过世间最灵验的药,一下子便教他通体舒畅,他长长地松了口气,睁开眼睛,侧过头,看见寇落苼正支着脑袋看着自己。
他张嘴欲言,一时竟不知为何发不出声,咳嗽了几下,才勉强出声,道:“寇兄,你怎么在这儿”·他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暗暗惊诧,寇落苼却不知为何没有半点迷惑,他淡淡地道:“你都不记得了”·“记得什么”傅云书转着眼珠子努力回忆,可无论怎么想,记忆都断在他对着贾轲竭力举起簪子的那一刻,“我只记得……我想拿簪子杀了贾轲来着……”·寇落苼道:“就你那点斤两,还妄想着光拿支簪子就能杀了贾轲”顿了顿,他沉声道:“你其实是想自戕,是吧”·傅云书无言以对。
想起自己踹门而入时看见的场景,寇落苼心底窜起怒火,他勉力压制住,淡声道:“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要……你怎么这么傻”·傅云书心虚地往被子里缩了缩,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寇落苼气得想敲他脑袋,好让小县令混沌一片的脑瓜能清醒清醒,手都要碰到他的脑门了,却还是泄去了大半的力气,只轻轻一弹,道:“以后不准这样·”·“哦。”
小县令低低地应了一声,又问:“那你后来把贾轲怎么了”·“没怎么,”寇落苼淡淡地道:“他死了就死无对证了,就暂且先留着他的狗命,现在应该还在原地昏着,等你清醒了再处置。”
“云间寺与鸳鸯馆勾结,搭上贾轲做靠山,略卖无辜少年供人玩乐,多年来不知残害了多少人的- xing -命,这样的滔天大案,我必须马上上报知府”傅云书说着就要起身,谁知腰一动便是剧烈的酸痛,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自己印满了点点红痕的身体。
傅云书傻眼了,木鸡一般怔愣了许久,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寇落苼,“寇兄,我……这是怎么回事”·“你终于注意到这事儿了”寇落苼幽幽地道,他往枕上一靠,左手扯着被角将自己的胸膛轻轻掩住,抬眸,如同天底下所有被夺了清白的黄花大闺女一般,眼中盛满伤心与委屈,哀怨地道:“我还当县主大人要始乱终弃呢。”
傅云书浑身一颤,“始……始……始乱终弃”·寇落苼抽了抽鼻子,并不答话。
傅云书急了,额前飚出几滴冷汗,结结巴巴地道:“寇兄,我……我……我们……究竟发生什么了”·“什么你都忘了”寇落苼立时激动,一把甩开胸前遮掩的被子,露出同样印满红痕的上半身,“你……你把人家折腾得死去活来,自己眼睛一闭一睁,就什么都忘了”他背过身,把脸埋进手掌间。
傅云书讷讷地看看他背上鲜红的挠痕,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染了些许血迹的指甲,“寇兄……”·寇落苼不理他,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哭了··傅云书一时心酸又心疼,也不顾自己不着寸缕,扑上去从背后将寇落苼抱住,掷地有声地道:“你别怕,我会对你负责的”·作者有话要说:·阿江真的很严格。
 · ·第77章 狐娘子(三十九)·“负责”寇落苼立时扭过头来, 眼底干干净净, 不见一点- shi -润,“怎么负责”·怎么负责两个大男人, 总不能成亲吧……傅云书一时语塞, “呃……这个……”·寇落苼不过一时兴起逗小县令玩玩, 见他一脸着急为难,忍俊不禁, 道:“先起来洗洗干净。”
说完丝毫不避讳, “腾”地从被窝里站起来,光着身子走下床, 随手从地上捡了块布往腰上一围, 下了锁, 开了道门缝对外头说:“我们要沐浴,把热水拿来。”
他早就吩咐过,因此热水是准备好的,没一会儿就提了过来, 寇落苼将几桶热水倒进浴桶里, 大大方方地一把扯下腰间围着的布,扭头对上傅云书目瞪口呆的表情, 忍不住笑道:“还喜欢吗”·傅云书呆呆的刚要点头,冷不丁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原本就绯红的脸颊又热了一热, 闷声不吭地缩进了被窝里。
寇落苼走过去掀开被子,将他抱起来, 傅云书刚要挣扎,就被他单手握住两只手腕,道:“别闹·”·酸痛难耐的身体在浸入温水后终于得到了缓解,傅云书刚要舒一口气,便觉身后某处似有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甬道缓缓流下,他随手一抹,伸到眼前一看,是熟悉而又陌生的液体,自醒来后便空白一片的大脑震颤两下,终于回神。
他愣愣地抬头,望着眼前坦然自若的寇落苼,嘴角抽搐两下,“你……”·寇落苼体贴的替他揉了揉腰,道:“我先前没能克制住,你身子不要紧吧”·傅云书:“寇落苼”·按着气急败坏的小县令把人从里到外洗干净了,给他套上新衣服,再喂了几个馒头,寇落苼才放心带着他出门。
悦来客栈门前停了辆马车,也是他早就吩咐了准备好的,担心傅云书身体不适,正想把人抱上去,却被小县令一巴掌拍开,冷着脸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马车,寇落苼跟上去,看见他一手撑着凳子,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坐下,饶是如此,在屁股碰到凳子面上时还是疼得呲牙咧嘴。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寇落苼递了个软垫给他,傅云书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冷淡而客气地道:“多谢·”·此刻夜色已深,傅云书睡了大半日倒并不困,只是累,他靠在马车壁上,透过时不时被风吹起的帘子望着头顶的天。
今日是六月十四,月亮本该明朗圆润,却被重重乌云遮盖,只能隐约泄露几丝清辉·傅云书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不经意间余光瞥见坐在对侧的寇落苼,脸渐渐地红了,他立即将头转向车外,心突突地跳。
他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马车在知府府邸正门前停下,傅云书撩开车帘看了眼这座灯火通明的大院,门房还是之前那两位,远远地见了辆马车过来,早就盯上了,眼见车窗内露出九合县令的脸,连忙屁颠屁颠地一路小跑过来,撅起屁股往地上一趴充当垫脚石,“小人见过傅大人”·傅云书本来是不爱搞这一套的,但奈何今日特殊情况,为不失仪,只得道一句“得罪”,正要踩上那门房的背,身子却蓦地一轻——竟又被寇落苼抱了起来。
在外人面前不好挣扎太过,他只好任由寇落苼抱着跳到地上,然后才被放了下来·傅云书冷声道:“多谢·”然后看也不看寇落苼一眼,对那门房道:“下官有要事求见靳大人”·传闻晚饭尚含在嘴里人就已入睡的靳云龙此刻居然还醒着,门房通报了没多久就派人传傅云书进去。
寇落苼还以为傅云书不会带上他,没想到小县令极为不情愿地轻轻拍了下他的手,道:“走·”·两人疾步行至靳云龙的书房,房门打开,靳知府穿着板正官服,端坐在桌案后,抬眼望向傅云书,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问:“傅大人如此急切,究竟是何要事”·“启禀大人,”傅云书道:“江北府同知贾轲,勾结鸳鸯馆、云间寺一干嫌犯,多年来略卖无辜百姓供己玩乐,人证物证俱在,如今正关在云间寺地下暗室之中,还望知府大人明察”·这一句话如石破惊天,靳云龙“腾”地从太师椅上站起,不敢置信地道:“什么”·六月十四,夜,知府衙门的人可谓倾巢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查封了鸳鸯馆及云间寺。
在鸳鸯馆内玩乐的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光着身子拖出了被窝·一干捕快涌入地下暗室,见到那魔窟炼狱般的场景,饶是州府捕快再怎么见多识广,也被眼前场景所震惊,许多人扶着墙捂着肚子吐了起来,在一旁揣手看戏的寇落苼还要幽幽地补上一句,“别摸墙,墙上也全是血。”
傅云书闻着满室浓郁的血腥,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勉强才忍下,轻声道:“你在去云间寺之前,先到了这里”·“是,那时我还以为你被关在鸳鸯馆中,在这里没找到你,才又去了云间寺。”
寇落苼道··傅云书心里一时百感交集,悄悄看了眼寇落苼,又低下头去··寇落苼道:“不说多谢了”·傅云书闷闷地道:“多谢。”
寇落苼道:“不客气·”·傅云书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那你有发现杨叶的踪迹吗”·“有·”寇落苼道:“我在云间寺通往外面的密道里,发现过杨叶的手掌印。”
傅云书一喜,道:“你的意思是,杨叶有可能已经逃出去了”·想到自己先前翻到的那条断臂,寇落苼静默片刻,还是道:“我还在这里,找到了……一条没了小指的胳膊。”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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