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守 by 残夜玖思(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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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守 by 残夜玖思(上)(2)
·布店的大小姐一身绯色交领长衫,衣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舞慢摇,到似红蝶翩跹而至·小不儿笑靥如花,熟络的拉起梅曼楠的手欢快的说道:“我光顾着跟哥哥说话,求他同意我随你恋沙关,倒忘了出去迎你啦真是该罚。
我就快说动他啦,你可别拆我台啊·”说完她做了个鬼脸,拉着梅曼楠往明枫堂走去··绫家的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草,梅曼楠跟着不儿一面走,一面四处欣赏。
虽然落梅寨里也有一丛玫瑰花圃,但是终是单调了些,不如不儿家这方寸小院里,芙花兰草,错落有致·小院另一头,便是绫家的会客正堂··两人迈入堂中,绫掌柜正在悉心摆弄两只插在黑瓷长颈瓶里的紫玉芍药。
那花一看便知是今晨初采,还带着露水,开的明艳动人·不儿上前一步轻声唤道:“哥哥,我把梅少寨主请过来啦·”·绫影闻言回望,果见一女子站在不儿身旁,穿一黛色长袍,面容清秀,他微笑道:“久闻落梅夫人一代英豪,今梅少寨主光临寒舍,也是蓬荜生辉。
少主快快请坐吧·”·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梅曼楠与绫影客套两句,就依言坐下,心中觉得,这兄妹二人差别还真是大··绫影坐定之后,整了下衣摆,旋即说道:“绫某与卢公颇有些交情,所以他家的香料出了点问题,我便帮他查了查。
现如今查出假香出自贵寨,还愿梅少寨主能早日摆平此事,方不辱了落梅寨的名声·”·梅曼楠点点头,心怀歉意的说:“绫先生说的是·寨子里出了小人作祟,我自当尽快查明,早日清理门户。
只是不瞒先生,家母身有旧疾,不便- cao -劳,我又尚未接管寨务,怕是独木难支·但我知绫姑娘心思缜密,机警敏锐,又怀辨香绝技,想请绫姑娘与我同去恋沙关,还望先生答应。”
绫影没说话,只是看向不儿··不儿蹦到哥哥身边,摇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好哥哥,你就让我去吧·我还没见过大漠什么样子呢再说梅少主定会护我周全的哈。”
不儿赶紧给梅曼楠飞了个眼神··曼楠会意,补充道:“正是正是,这从东京城到恋沙关的路,我已经走过几十趟了,定会保绫姑娘安全,这方面还请先生放心。
绫姑娘也可以带上护卫同行呀·”·绫影复又望回梅曼楠,他双眸深邃,看的梅曼楠不敢与他对视,只得干咳两声,别过了视线·绫影收回目光,说道:“少寨主不愿梅夫人过于- cao -劳,此番孝心绫影当能体会。
但我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此去踏边关千重,我实在放心不下·倘若我随你们同去,少寨主意下如何”·梅曼楠愣了愣,她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绫影,如果说不儿可能还有些身手,可这个绫先生怎么看都是个文弱书生,倒像是更需要人护卫才是。
况且家母有令,落梅寨素来是不进男人的,她真把绫影带去,又不能进寨,可怎么办呢··绫影见梅曼楠没答话,接着说:“少寨主不必如此烦忧,我只是跟着你们罢了。
不进寨子,也不见夫人,只待你们把事情查完,我将小妹带回来就是·”·梅曼楠没想到绫掌柜这么善解人意,觉得自己反倒小气了,赶忙答道:“是曼楠顾虑不周,先生若愿同行,依您之言便是。
二位愿随我踏这千山万水,助我查出寨中作恶小人,曼楠感激不尽,先代母亲,谢过二位·”·梅少主起身走到绫影面前,恭敬一拜·绫影轻轻的把她扶起来,表示不必客气,只是山高路远还请她多多照顾不儿,说完淡淡看她一眼。
梅曼楠眼见一丝流光闪过绫影眉眼,在那薄唇边绽开一朵浅笑·那笑容惊起少女满怀柔丝,曼楠只觉胸中小鹿乱撞,赶忙退后几步,低下了头··不儿瞄了哥哥一眼,跳到梅曼楠身边,欢快的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后天一早,在邸店碰面,一起出城可好啊”·梅曼楠赶紧点头,借口说要带不儿去采买些出行之路上必备的行李物件,就别了绫影。
两个小姑娘在城里逛到了傍晚,才依依不舍的道了别··绫家兄妹的西行之路,就在两日之后,踏上征程··作者有话要说:·重新给第一章 分了一下段落,希望阅读体验会好一点~: )·二 沙过落梅寨· · ·第11章 1 丝路之旅·落梅商队走的这条回山寨的路是选的丝路中线,既东起汴梁,再去长安,从泾州转往平凉、会宁、兰州至武威,最后就到了恋沙关,全程大概四千来里路。
恋沙关是玉门关东南方向的一个小镇,并不是真正的边关,只是因为与玉门关离的近,大家叫习惯了也就这样了·恋沙关附近,有不少边寨村落,可以说这个镇子就是为了给这些寨子村落提供服务而逐渐形成的。
而其中的落梅寨,自然是规模最大,名气最旺的一支·落梅夫人作为一寨之主,在恋沙关的方圆几百里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方一霸主··乃至当地民间皆传城中百姓顶青天,大漠游民披玄衫,不问当今谁作帝,只道恋沙有梅仙。
梅曼楠作为落梅夫人唯一的独生女,在这么个环境下长大,自然是衣食无忧,只是童年过得孤寂,也没什么玩伴·所以当她碰到不儿这么一个古灵精怪,又胆识过人的同龄少女才特别珍惜,希望能成为挚友。
说实话,她原来还挺担心不儿会觉得此去山寨,长路漫漫,险象环生不一定会答应自己的邀约·却没想到这小姑娘能说出愿与自己共览大漠风光的豪言,绫影虽说是在后面跟着,可是自从出了东京城就不见了踪影。
这绫姑娘呢,除了一个贴身的丫头,也不带别的侍卫,真不知她是艺高人胆大呢,还是不知江湖险恶,总之从秉- xing -,到气度都甚合自己的脾气··不儿作为绫记布坊实际的掌门人,去采买压货也是家常便饭,其中去的最多的,便是川蜀益州。
益州到汴梁也是两千多里路,加上蜀地多山,道路难行,所以一趟出行耗费个四五个月也是常事·不儿不到十岁的时候,便拜在墨黎谷学艺,起初主要是为了防身,所以比起手上的刀剑功夫,还是轻功学的更多些,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嘛。
不儿身子轻,力气小,只学了两路剑法·一套主攻名为虹影,一套主守叫做群萤·寥寥几句剑闪如虹光,来去无影踪,群花漫天舞,萤火穿心中就是剑诀了。
他们离谷之时,谷主送了她一柄素白短剑,和一支暗藏玄机的保命银簪,让她时时戴在头上,不可摘下·不儿挎着小马,哼着小曲,在一队弩手的护卫下和梅曼楠并肩而行。
她早就习惯了长途奔波,也并未觉得太累,便一边赏景,一边和梅少寨主天南地北的聊着,也是乐得逍遥··只不过两人聊了大半天之后,梅曼楠终于忍不住了,跟不儿抱怨道:“绫姑娘,你我既是朋友,你就别再叫我少寨主了,听着实在是别扭。
还是称我曼楠吧·”·“曼楠,曼楠,”不儿琢磨了琢磨,然后仿着绫影的模样,摇头晃脑的说到:“傲雪寒梅多烂漫,细沙不惹红楠枝·真是好名字啊。”
梅曼楠心下一笑,没想到这绫姑娘除了能说会道,还满腹经纶,觉得更是有趣··这一队人马脚程还是挺快,不到十天就走到了长安·她们稍作休息之后,没有在长安城久待,次日便再度启程。
中间不儿抽了个空,把一直跟在身边的白鹭唤了进来,打探了一下绫影那边的情况·得知卢清晓陪着绫影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也就放了心,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又精神抖擞的出发了。
她们一路西行,走的都是官道,倒也还算太平,眼看着快到泾川了,姐妹俩一合计,干脆赶赶路吧,这样早点到镇子里,大家也能好好休息一下·结果没想到,就离泾川镇还不到一百里的时候,真冒出来个拦路的。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老远就看到一排木刺路障,上面还裹了些铁蒺藜·十来个持着钢刀的汉子,一水儿的粗布短打·为首的那个紫面方脸,提着双刀,左手戴了只黑手套,大咧咧的站在路中央,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梅曼楠和不儿交换了一下眼色,她压低声音,轻轻对不儿说:“紫面双刀孙浩源,是这附近白林寨的二把手·平日里我们给他交的银子也不少,怎么还来惹事。”
不儿觉得孙浩源这名字甚是耳熟,眼珠子滴溜一转,不等梅曼楠反应,一个飞身就跳到了大路中间,一副轻蔑的样子道:“原来是孙大侠·真是人如其名啊。”
不儿这一招险棋吓得梅曼楠一身冷汗,赶紧挥手示意手下们备好□□,以防对方下什么狠手··那紫面的汉子见眼下突然飞来这么一个小娘子也是一诧,嘴上当然不能示弱:“敢问阁下是哪路高人既然知我孙某名号,便应知道我只要钱,不要命。
速速让你家主子交上路钱,我自会放你们过去·”·不儿却不理他,自顾自的接着说道:“你跑到这来拦路设障,也不知你家白寨主知不知晓·你上次不知好歹的劫了几家农户凑的看病救命钱,被白杨砍下的手指头也不知长回来没有。
怎么这才几天啊,老毛病又犯啦”·孙浩源听见对方提起这事儿大吃一惊·原来几月之前,他因为赌输了钱,又不敢跟寨主说,干脆找了几个兄弟在路边猫着想劫上一票,正好赶上几个倒霉的村民路过,他们把村民揍了一顿,拿了钱就绝尘而去。
却没想到后来被寨主白杨查出那是因为村里突发了瘟疫,一个村凑的请郎中的钱·白杨虽然是个土匪头子,心中却也有劫富济贫的侠盗心肠,知道孙浩源闹了这么一出,一气之下剁了他的小指,以示惩戒。
但是奇就奇在这事儿除了白寨主和孙浩源自己,没几个人知道,如今被这么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娘子抖出来,恼羞成怒,一下就动了杀心,随即喝道:“好一个信口开河的小娘子看我取你小命 ”说罢提刀便砍,却被不儿轻巧的躲过。
不儿退了两步,手上顺势摸出了一柄白色短剑,护在身前·她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嘴上却没停:“喂喂喂你可知道我们这一行是干嘛的我家主人知道此地受了蝗灾,又招了瘟疫。
朝廷虽拨了赈灾的银两,但是没有药材还是治不了病啊·我们可是千里迢迢从京师运来了救命的草药·怎么你还要抢去不行你就不怕再传到白寨主那里,取了你的双手”·孙浩源听她这么一说,将信将疑的停下了动作,回头给后面的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汉子快跑几步跟上来,只听孙浩源问道这小娘子什么来头,怎么小小年纪知道这么多事儿别说孙浩源了,连梅家的少主也是觉得蹊跷,干脆竖直了耳朵听着。
后面的汉子盯着不儿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了她手上那柄短剑之上··十来岁的光景,朱红的胡服,透白的短剑,脚下生风,身轻如燕,汉子突然恍然大悟道:“女侠可是墨黎仙谷的朱裙飞雀黎不否”·不儿唇角一勾,笑道:“哟没想到我这么有名啊这穷乡僻壤的小地方还有人识得我这月白剑。”
那汉子又附在孙浩源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什么,就退了回去·孙浩源低着头琢磨了一下,一张紫脸涨得又黑又红更是难看,最后朝着这个比自己小上一轮的丫头拱手道:“算孙某有眼无珠,冲撞了黎姑娘。
还望姑娘莫怪,莫要…”话到后面,面子实在拉不下来,停在了一半··不儿嘻嘻一笑,收剑回鞘然后很大度的说到:“既然孙大侠没劫我们,那这事儿你们白寨主自然不会知道。
至少,不会从我这知道,你大可放心·大侠要是没有别的事儿,我们还要赶路,就不去寨上喝茶了·”·话音未落,不儿一个飞身回到了梅曼楠身边,冲她眨了眨眼。
孙浩源心想着谁要请你喝茶,还是赶紧把这瘟神送走,免得再生事端·所以让手下匆匆撤了路障,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看梅家的商队走远了,才松了口气·心想今天真是倒霉,怎么偏偏碰上了手眼通天的墨黎仙人的掌上明珠,长叹一口气,就带着手下悻悻回去了。
梅曼楠她们一路小跑,回头看看白林寨的人确实消失不见了,才放下心来,减慢了速度·梅家少主看着不儿不可思议的问道:“刚才你说的那些事儿都是真的你都知道”·不儿提起水囊喝了几口,才回答她说:“我只知道那孙浩源抢错过灾民的救命钱被白杨骂过。
其他的都是猜的·”·“猜的猜的你也说的那么理直气壮你不要命啦”梅曼楠真是被不儿搞的没了脾气。
不儿却很轻松的说:“哎,不会有事的·那孙浩源的功夫就那么回事儿,他后面那个汉子一直盯着我手上的剑,恐怕早就认出我了·他又不傻,才不会为了几个铜板,惹上墨黎谷呢。
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保护我呢嘛·”说罢不儿往曼楠肩上重重一拍,一副我看好你的样子··梅曼楠又道:“早日在东京城时,你不是说你姓绫吗”·不儿毫不在意的挥挥手说:“在哥哥身边我姓绫,出门就姓黎啦。
有什么所谓,我就是我啦·”·梅曼楠久居大漠,其实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墨黎仙谷是个什么地方,只是看对手有那么点闻风丧胆的架势,觉得可能是中原一个有名的门派吧。
梅家商队过了白林寨的路障还没走上十里地,又看见前面拦路站了几个人影,走进一看,见是几个悍匪随便堆了点柴木当做路障,七八个人,拿着刀枪棍棒什么的都有,衣服也不齐整。
为首的一个提了一把铁黑的大环刀,倒是还有点气势·他们喝停了曼楠的商队,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留钱不留命,留命不留钱的废话·梅少主对着这番人上下打量了一会,大概猜到这多半是附近的饥民,被蝗灾瘟疫夺了生计,便开始做上这拦路抢劫的营生。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先拉过不儿问道:“这一伙儿人,你不会也有办法吧”·不儿干脆的摇摇头说:“没辙·乖乖交钱吧。”
梅曼楠心说总算有你绫大小姐搞不定的事儿了,便差手下与了些碎银过去,交涉一番·对方收了钱财也没问难他们,痛快的把他们放走了··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连着遇了两拨劫匪,耽误了不少时辰,梅曼楠吩咐手下加快进程,争取在天黑前赶到泾州,她可不想在这窃贼环饲之下露宿郊外。
一队人马紧赶慢赶,总算在入幕时分进了城,找到一个小客栈,可以歇歇脚,安顿一下·梅曼楠知道大家都旅途疲惫,嘱咐手下做好轮班值岗的计划后,就让他们都去休息了。
自己也早早回了客房··不儿和丫头朱鹮分到一间屋,两人简单洗漱之后,不儿便让朱鹮把白鹭叫进来,问问哥哥那边的情况·稍顷,白鹭一个闪身进来,接过朱鹮递给他的饼一边啃着,一边比划。
“大小姐,小鹭说,掌柜他们比咱们先到了,就在旁边的脚店歇息,让您不必担心·”·白鹭在不儿身边也待了几年了,他那些手势不儿也大体能看懂。
不儿从包裹中取出地图查阅了一下,发现大概还有一半的路觉得有些疲惫,便让白鹭先回去休息,自己也就睡下了··白鹭又从窗口钻出,几个起落回到了绫影他们下榻的脚店。
他溜进绫影的客房,发现绫掌柜已经睡了,卢清晓却抱着双臂,盘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守着绫影·屋里的气氛,有点诡异·白鹭冲卢清晓打了个招呼,意思是我已经回来啦,卢公子您去休息吧。
卢清晓会了意,轻轻侧身离去,走之前,还偷偷往床上扫了一眼,好似不情不愿·白鹭觉得卢公子这些日子的神情越来越古怪,却也懒得多想,在大床上挤了个地方蜷起身子,浅浅睡去。
卢清晓一个习武之人天天闻鸡而起,天色一亮他便爬了起来·清晓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想着绫影本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这些日子疲于赶路风餐露宿,面色也不甚好看。
眼下好不容易到个县城,应去给他寻点吃的改善改善·他主意一定,便翻身下地,梳洗一番离了客房·他去镇子里转了一圈,还挺有收获,拎了一堆吃食回了脚店,准备给绫影送去。
可还没上楼,就见绫影闪身出来,对着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在一楼的饭桌旁坐下,卢清晓把买来的早饭布在桌上,递给绫影一双碗筷,然后自己一边啃包子一边问:“怎么白鹭还在睡”·绫影点头道:“嗯。
他这半个多月两头奔波,累的够呛,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吧·不儿他们多半也会在这小镇休整一番,我们明天再出发·”·卢清晓抻了抻筋骨,表示此去恋沙关还真挺远的,自己这些日子忙着赶路,觉得剑法都生疏了,等到回山上以后,定是要挨师父骂。
绫影把包子塞进嘴里然后嘟囔道:“想练剑还不容易,我陪你去城外找个空地比划比划呗·”·这一句话生把卢清晓噎在了原地,好像怎么答都不对·他想着我要是答应吧,青鸳又曾亲口说过绫影在不儿手下都过不了十招,可要是不答应吧,岂不是看不起人家清晓觉得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一时之间只得愣在那里,干瞪着绫影,左右为难。
绫影看他那傻样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推了一把卢清晓,笑道:“你看你那样子,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要是手痒,一会白鹭起来跟他过过招便是·我就是个舞针弄线的裁缝,我拿什么跟你比划啊”·卢清晓顿时气结,他一拍桌子,很不高兴的说:“绫先生,这一点都不好笑好吗 ”·绫影伸手给自己倒了碗水,慢慢喝着,接着说道:“临行之前,青鸳跟你叨叨了那一堆,我这不是猜你觉得疑惑嘛。
你真跟我过过手,不就明白了么…”·卢清晓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一直在琢磨这事儿…”·他一把按住绫影的腕子,正色道:“绫云翳你给我听好我不好奇你过去的事儿,更不想跟你过什么招。
我就想你每天开开心心的,能随心所欲的做自己喜欢的事儿明白吗”·清晓义正严辞的吵吵一番转念又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味。
他见绫影很不自然的看着自己,搞的他也是别扭,赶紧找补两句道:“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就是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别瞎捉摸了 ”·绫影没想到自己竟然小人之心了一回,摸了摸鼻子掩饰了一下面上的尴尬,但是心里却觉得挺暖和的。
他不动声色的把腕子从卢清晓手里抽出来,笑笑说:“知道啦·这外面天色不错,就请卢公子,陪我出去随心所欲的转转可好”·绫影和卢清晓跑去镇子里闲逛,把小白鹭一个人丢在了邸店里呼呼大睡。
等白鹭被饥饿的胃袋吵醒发现早已日上三竿·他吓出一身冷汗连滚带爬的从床上翻下来,却看见房内的小桌上,摆了一盘肉包子·盘子下面还压了个纸条,上书:吃完再睡四个字。
小护卫傻傻一乐,知道主人心疼自己,便狼吞虎咽的吃完包子,又倒回床上休息去了··泾川县是个民风淳朴的镇子,镇子南边有个小有名气的石窟寺·卢清晓陪着绫影进去游览了一番,又顺路补寄了些口粮。
再回脚店之时已是夕阳西下,小白鹭整整休息了一天,正满面春风的等着他们·三人有滋有味的吃过晚饭,白鹭便跑去不儿那里打听后面的路线·等他把消息带回来,绫影略作安排之后夜已深了。
绫影躺在床上回想了一下卢清晓白天说的那几句话,觉得自己虽不能如清晓所愿,过那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能偶尔畅想一下也还是不错的·· · ·第12章 2 落梅山寨·落梅寨的马队过了泾川,路经平凉、会宁,过兰州到凉州,总共又走了一个来月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终点恋沙镇。
恋沙镇虽然以沙为名却因占了一渠小湖而气候宜人·是以各路村寨不约而同的相聚于此,日积月累的,便自然形成了一个围湖而建的贸易小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恋沙镇虽然是个不足千户的小镇,但是因为服务于方圆百里的村村寨寨,再加上往来商队频繁,也是个喧喧闹闹,商铺林立的热闹之所。
·在恋沙镇的东南角,坐落着一个异常气派的大寨,便是玄衫梅仙的居所,落梅寨·落梅寨名为山寨,实则不偷不抢,是个经商之所·寨子落成的头些年,主要靠倒买倒卖各种原料为生。
后来不知道寨主落梅夫人从哪里得到了一些秘传的制香方子,便开始做起了制香贩香的买卖,起初生意不是太好·但是随着香料的来源越来越广,用香之事也从官宦人家扩大到了文人雅士,又渐渐走入了百姓人家。
用法上也多变了起来,从熏燃、悬佩到涂傅,甚至用来计时·几块上好的原料若是运用得当,赚来的银两,至少能保自己寨子一干人等几个月吃穿不愁·除了落梅寨的生意以外,落梅夫人还时不时的为恋沙镇的建设出资出力,或是借些银钱与镇民让他们兴建客栈酒家,或是派些能手帮周边的村落找些商路。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到后来,连各家村寨之间起了争执,都会拿到落梅夫人那里评理·大概就从那时起,这不问当今谁作帝,只道恋沙有梅仙的谚语,才流传开来。
这落梅山寨哪哪都好,唯有一点让这方圆百里,心怀抱负想去帮夫人打下一片天地的恋沙人介怀的是,寨子里只留女子·或者说,能在寨子里落梅夫人手下掌点小权,做点大事的,全是女人。
男人们就算被招进去,也是做些粗苯的活计,而且只能打些短工,常常几个月做下来,连寨主的衣角都没见过·大漠黄沙之中,人丁本就不旺,女子更是不多,是以见过落梅夫人真容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人总对自己未知的事物又敬畏又好奇,所以久而久之便传出了,这落梅夫人风华绝代,乃仙女下凡,来到这恋沙镇拯救这里的苍生这般甚是离奇的说法·而落梅夫人本人,除了要料理寨中日常事物,经营商队,调和各方关系,还得悉心照顾自己的独生女,自然没有闲心去管什么坊间传闻。
只是偶然听手下的侍女说起,也不过一笑了之··近些年来,不知是被这日夜的大漠黑风给吹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自己的头疼病犯得厉害·虽然女儿曼楠甚为孝顺,天南海北的给自己不知寻了多少良药偏方,但始终不见成效。
落梅夫人只得命人把自己日常起居之处都增建了两层窗户,以求把那黑沙黄风都挡在外面·时不时再点上些清新的香片,缓解一下病情·后来实在头疼的厉害了,干脆把商队的活计全权交给了曼楠,自己少了一大摊事儿,压力也小了不少,身子也觉得舒爽了些,闲来之时或是养养花草,或是拨拨琴弦。
花是好花,可惜镇子气候一般,长势终究差些·琴是好琴,却怜自己技艺不佳,悟不出其中奥义·如今爱女这次出发去东京压货,已是四月有余,眼见着就该回来了,落梅夫人的心情也是好了些。
时至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之际,落梅寨一副欢喜气氛,少寨主带着商队凯旋而归,梅寨主也是早早起来梳妆打扮一番,坐在山寨正堂烟沙堂上,等着女儿前来见礼·没过多一会,就见女儿携着斗笠提着剑,很是精神的抬步走了进来,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面上的神情却较出发前更加稳重了几分。
梅曼楠快行几步走到母亲座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然后笑吟吟的说道:“见过母亲,母亲的气色可比我出发之时好多了真是太好了·”·落梅夫人把女儿拉到身边满是怜爱的赞许道:“你这每次回来神色,气度都精进不少,为娘甚是宽心啊。
快坐下,给我说说这一路上都碰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梅曼楠腼腆一笑,答道:“母亲请先容我把带回来的朋友向母亲引荐一下,路上的趣事我们慢慢再说。”
“哦我家闺女交到好朋友了快请进来让娘看看·”·梅少主得了令,赶紧跑出去把不儿和朱鹮领了进来。
落梅夫人见女儿拉进来的这个小姑娘,跟曼楠年纪相仿,长得也伶俐可爱,心下甚是欢喜··不儿走到落梅夫人面前深深一拜,干脆的说道:“黎不否,见过落梅夫人。”
梅寨主略微颔首道:“我家楠儿真是好福气·竟能寻得墨黎仙谷的大小姐做朋友·”·“夫人谬赞啦·夫人不也是恋沙梅仙嘛。”
不儿眨眨眼睛说到··落梅夫人见这小姑娘伶牙俐齿的,不由得朗声大笑道:“我那是民间谣传的假仙姑,不似你们谷主是手眼通天的真仙人啊哈哈哈哈。”
谈笑一阵之后,落梅夫人拉过自家闺女说道:“今天正是中秋佳节,晚上邀上黎姑娘,我们娘仨好好吃一顿,共赏明月,也算是给你接风洗尘·你把商队的事情安排好,就带着人家在寨子里逛逛,莫要怠慢了客人。
为娘有些累了,你们年轻人慢慢玩吧·”说完便与不儿打了招呼,缓步离去了··梅曼楠依照母亲的嘱咐,安排完商队和清点完带回来的货物之后,就去叫上不儿,在寨子里游览。
落梅寨依山而建,地势较高,由一个主寨和五个附寨组成·五个附寨插着五色旗,占五个方位,把主寨包在中央·寨子之外,有高墙围挡,各寨之间,用甬道相连。
其间还有不少暗门地道,错综复杂·这些暗道梅曼楠自己都不敢乱走,搞不好就会被困在里面··落梅主寨很大,房屋大大小小有三四十间,除了刚才不儿去过的会客正堂烟沙堂之外,还另有两间会客厅。
落梅寨是个等级森严的帝国,寨主落梅夫人自有有生杀予夺之权,她麾下除了少主曼楠以外,还有五位副手,各司账目,生产,监察,人事,寨物之事,分工周密,泾渭分明。
这五位精明能干的娘子,如同那梅花的五片花瓣一般,托起整个落梅寨·不儿随着梅曼楠几个寨子转了一圈,又回到落梅主寨,她对这里等级森严的制度和井井有条的秩序称赞不已。
不儿在手心里把几个附寨各司之事和所在方位略一描画,笑着对梅曼楠说:“落梅夫人不亏是一代女侠,这五行相生相克之道,用的真是炉火纯青,妙哉妙哉啊·”·“你也可以啊。
我就带你随便走了这么一圈,你竟然能看出母亲的用意·当年母亲拿这个考我的时候,我可是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子呢·”·梅曼楠虽然猜到不儿能看出这落梅山寨是五寨扣五行,但是真被她这么一语道破,心下还是觉得有些惊奇,“好不儿,你倒是与我说说,你怎么看出来的”·不儿也不卖关子,一边数着手指,一边计算到:“木金火水土,仁义礼智信。
木主仁,- xing -直情和,用来制作香料最为合适·金主义,- xing -刚情烈,安排做管理账目才不易被利益所诱·火主礼,- xing -急情恭,专司监察之职,必能明察秋毫。
水主智,- xing -聪情善,用作管人之事,方能如鱼得水,左右逢源·土主信,- xing -重情厚,平时做些杂事,若有人来犯,便可聚零为整组成不错的防御力量·”·不儿数完了五个寨子,佩服的点了点头接着说:“当然啦。
我这是看见了落梅夫人这么安排,才恍然大悟的·但是在建寨之出,就能做下如此安排的落梅夫人,才真是女中豪杰呀·难怪这儿的百姓,都敬称她仙姑呢。”
梅曼楠听好朋友这么称赞自己的母亲,当然觉得骄傲,可是不时又觉得自己跟母亲比起来简直毫无建树,又有点惭愧,只得讪讪的说:“母亲固然厉害,但是曼楠若是能有母亲万分之一的聪慧,也就不会劳烦你大老远的跑一趟,帮我抓贼了。”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曼楠你也别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你只不过还没找到罢了·再说了,托了这四合香的福,我才能认识你不是吗”说完不儿拉着垂头丧气的梅少主跑到了寨子的花园。
只见成片的玫瑰开得正艳,争红斗绿甚是好看··“你看,”不儿指着万千红花中,几朵黄花说道:“世人皆说玫瑰似火,我却觉得这黄玫瑰更加清丽呀。”
然后她轻轻摘下一朵,削去花- jing -上的尖刺,别在了梅曼楠的发间,拉着她左右看看笑眯眯的说:“不是很配你吗”梅曼楠皱着鼻子点点不儿的额头笑道:“你总是有理。”
但却没把头上的花摘下来,拉着不儿,继续溜达去了··姐妹俩把落梅寨里里外外大概逛了一下,就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俩人心里都明白,这一大圈转的名义上是带客人参观,实际上是让不儿熟悉一下寨子大概的运营机制,好早日找到制假的贼人。
所以这一大圈转完,梅曼楠把不儿带进了自己的闺房·说是闺房,也不过就是她睡觉的地方,平日里她也不在这待着·只是这屋子安静,便于说话··不儿坐下之后,梅曼楠给她倒了杯水,然后问道:“怎么样,可是能看出有什么蹊跷”·不儿喝了口水便将心中所想,与她细细计算开来。
白金寨管账,黄土寨管杂,似乎与造假的事儿关系远些·赤火寨管察,黑水寨管人,虽不是毫无关系,但是还是专管制香的青木寨嫌疑最大·青木寨的副寨主杨灵,是这五个副寨主里面最后加入的,年纪也轻,不过三十来岁。
因为天生一双制香妙手,才被梅寨主特别提拔上来·但是梅曼楠知道,此人本来就是恋沙镇人,一家老小都在这里,要是她真在梅家寨的香里下手脚,先不说查出之后落梅夫人会如何处置她,就是那些供夫人于仙姑的村民们,也不会轻饶了她。
所以曼楠觉得,可能- xing -不大·两人算计了半天,不觉得夜色已经上来了,也有丫鬟轻轻叩门请他们去吃饭·不儿听见晚宴两字双眼直冒光,曼楠已经熟知她这个吃货心- xing -,也不笑她,便与她一前一后,去花园小亭,赏月赴宴。
玫瑰园中,四角亭下,落梅夫人披着厚重的披肩和两个晚辈共赴家宴·桌子上以牛羊肉为多,大都是恋沙当地的美食·不儿他们辛辛苦苦跋山涉水的赶了两个月的路,总算可以好酒好肉的吃上一顿。
她也不对主人多做客气,美滋滋的大快朵颐·宴桌上觥筹交错,三人共饮成欢··酒过三巡之后,落梅夫人淡淡的说:“楠儿·你把黎姑娘大老远的请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览这大漠风光吧。
我见你把带去京城的四合香,又原封不动拿了回来·怎么,可是有什么问题”·梅曼楠本来也没想瞒母亲,见落梅夫人提起,便认认真真,一五一十的把四合假香的事儿,一一禀告。
说到最后,她从怀中拿出了那块被切开的假香,让母亲过目·落梅夫人接过女儿递上来的香块,左右看看,转向不儿问道:“黎姑娘可有什么高见”·不儿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回答道:“回夫人,不儿觉得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正如曼楠所说,是最近混入寨中,底细不明的新人所为·要么暗藏多年的老手,因为突然有了什么契机,突然开始行动了·”·落梅夫人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假香在指尖把玩了一阵,然后喃喃道:“这四合香,贵在用料,要说味道,我却不怎么喜欢。
你们去查查吧,不管新人还是老手,早点给我揪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我眼皮底下故弄玄虚·”·梅曼楠听母亲音色变得生冷,担心道:“母亲,是楠儿失职。
楠儿接管商队本想替母亲解忧,却没想到更添烦恼·母亲切莫焦心,我有不儿姑娘帮忙,一定会尽早查出祸源的·”·落梅夫人知道她这傻闺女是担心自己的头疼病,怜爱的拍着她的手背缓缓道:“这人生在世不称意是常理儿,有人胡作非为,找出来就是。
为娘只望你经此一砺,能再沉稳些·”·说完,梅寨主抬头看了看月色,让侍女撤了空盘,换上一些小点,接着说:“好啦·今儿可是中秋佳节,你们看这皓月当空的夜色多美啊。
美酒在杯,若是再佐有良曲,便是仙境了·”·不儿停下筷子,抬头望望夜空明月,道:“可惜哥哥那无双琴技,我是半分也没学来…不然我也能为夫人抚幽兰一曲,以敬美景。”
落梅夫人心下有些诧异,旋即问道:“怎么黎姑娘知道幽兰- cao -”·不儿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引起梅夫人这么大的兴趣,赶紧解释道:“不儿只听哥哥弹过一部分。
哥哥说,那是我娘亲家祖传的古谱,但是后来家中生了变故,这些东西都遗失了·他也没能记下全谱·”·不儿其实只想解释一下自己并不会弹奏幽兰- cao -这事儿,没想到话音未落,梅夫人站了起来,她紧紧盯着不儿,眼眸中闪着清亮的光,焦急的问道:“你说幽兰- cao -是你娘亲家祖传我能否问问你母亲名讳”·“林…林玥雯…”不儿被梅夫人盯的有点紧张,小声答道。
落梅夫人觉得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略微摇了摇头,又问:“你外祖父呢”·不儿愣在那想了半晌,才缓缓答道:“我没有见过外祖父,只是记得哥哥好像说过,他叫林昕。”
听闻此名,落梅夫人大喜过望,一掌拍在桌子上,把不儿和梅曼楠都吓了一跳·梅曼楠怕母亲情绪太激动,赶紧站起来扶住她·梅夫人甚是高兴,绕到不儿身边,拉过她的手,笑道:“你竟然是拂音手林宵明的孙女我年少时随父亲游历中原,曾有幸听你外祖父本人弹奏过那幽兰- cao -,真是余音绕梁,别说三日,简直此生难忘。”
落梅夫人自己说的兴奋,仿佛又听到了那摄人心魂的曲调,但她见不儿面上的神情,却甚是落寞,便知少女口中的变故二字,不知包含了多少辛酸往事·落梅夫人看出不儿心中苦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看自己的女儿,便打趣道:“黎姑娘,楠儿把你大老远的拉来这边关小镇,耽误了你与家人共度佳节。
这事儿你可得记下,回头找她算账·”·梅曼楠觉得母亲所言不虚,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向不儿道歉··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没想到不儿却站起来走出凉亭,在花圃旁停了下来。
她抬头望着天上有些耀眼的圆月,沉思了许久,缓缓说道:“我倒是觉得,这是我过得一个真正的团圆节·”·梅曼楠与母亲对望一眼,两人都有点不明白不儿的意思。
只听她接着说:“其实不只是外祖父,我对生身父母也没什么印象·我在墨黎谷长大·对我来说,严父之情,慈母之爱就跟人之初- xing -本善一样,只是那些落了土的书籍里面空泛苍白的文字罢了。
所以我对什么中秋月圆日,阖家团聚时这种东西,没什么概念·我也没少因为各种原因导致中秋不回家挨哥哥骂·但是他骂归骂,到了下一年,我还是不记得。
归根结底,是我脑子里根本没有这根弦,心里也没这个节·”·说到这里,不儿好像突然想通了一样,转向凉亭中的母女二人笑着说:“到了今天我才明白,原来中秋节应该是这样的应该一家人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赏赏月,谈谈天。
哎呀,我好像应该找个机会,去跟哥哥道个歉…”·梅曼楠一直觉得,自己成长的路上没有父亲相伴,纵使她的母亲是这世上最好的母亲,她的人生还是不完整,却没想到眼前这个一身正气光芒万丈的姑娘,竟然连自己是的双亲模样都不记得,不觉眼圈有点红。
梅寨主见不儿这么说,猜到这小姑娘多半是家中出事之后,被墨黎仙人带回去抚养成人·她一直念到哥哥,哥哥,想必拂音圣手也还算后继有人·不过想到眼前这孩子生的如此乖巧可爱,身世又这般凄苦,为人父母者,心肠都是软的,梅寨主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她缓步走到不儿面前,脱下自己暖暖的披风,披在了不儿身上,然后柔声说道:“记住了,以后的每个中秋节,都和哥哥好好过·”不儿看着落梅夫人温柔的目光,重重的点了点头。
 · ·第13章 3 恋沙客栈·绫影和卢清晓尾随着梅家商队,也赶在八月十五之前,到了恋沙镇·他们在镇上溜达了一圈,觉得估计要在这里待上些时日,还是找个好点的住所,所以最后选在了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恋沙客栈住下。
恋沙客栈既然能以恋沙为名,自然是这里最好的邸店,只是这地方毕竟穷乡僻壤,所以比起大城里面客店,设施还是简陋了些·而且□□月份正是天气逐渐凉爽的好时节,来往的商队也很多,绫影他们废了不少口舌,才要到了两间房。
两人这些天连着赶了好些路晚上也没怎么休息好,都有些疲惫,所以订好房间之后就各自去休息了··绫影心里知道自己的身子骨,没有看上去那么结实,所以推门进屋之后想都没想就直接往床上一倒。
才发现这屋子虽然破了些,床还挺大,于是干脆趟成个大字型,缓解一下全身酸痛·他刚想闭上眼睛小憩片刻,只见有个人砰的一下撞门进来,把绫掌柜吓了一跳·绫影连忙坐起来一看,来者竟是满面惊恐的卢清晓。
“清、清晓你怎么了”·卢清晓一把拉起绫影,他面色很是难看,似乎五官都僵在了原地不会动,费了好些功夫才扯开嘴角,颤巍巍的飘出一句:“屋里…屋里有蛇 ”那样子到真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般,两道长眉死死拧在一起。
绫影本就没剩什么力气,知是这么个小事,便有点不耐烦的说:“有蛇你把它砍了便是…”·只见卢清晓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不行…我、我怕它咬我…”·绫影有点哭笑不得,心说你好歹也是个剑客,怎么怕蛇怕成这样。
他也没法子,只好努力的把自己的胳膊腿都重新接回来,拉着卢清晓晃晃悠悠的走向另一间客房·进屋之后他果然看到一条小细蛇藏在桌子底下·绫影反手抽出卢清晓的佩剑,一剑刺去,把那小蛇扎了个对穿,然后又把尸身扔出去。
他回身想把剑还给卢清晓,却见他盯着剑尖上残留的蛇血不敢伸手接··绫影彻底没辙了,找了块破布把那青锋剑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擦了好几遍,然后不由分说的插回卢清晓腰上的剑鞘里,问道:“这下好了吧卢公子”·卢清晓松了口气,连连道谢,然后听绫影又说:“这种小蛇一般都不咬人的。
若是再来,你砍了就好·”·说完这句话绫影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卢清晓听到“再来”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个炸了毛的猫一样,死死的拉住他的胳膊哀声道:“我、我要跟你在一个屋待着 ”·绫影本来就因为整日骑马赶路弄得腰酸背痛,再让他这么一拽,胳膊差点脱了臼,赶紧求饶道:“好好好,我陪着你,我陪着你。
你先松手…”·所以等白鹭确认完不儿她们已经顺利安全的进了落梅寨,回来给绫影报信的时候,刚一进屋,就又看到了那个诡异的场景·绫影在床上直挺挺躺着,不过没睡着。
卢清晓盘腿坐在边上的椅子上,守着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客房里光线昏暗,白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觉得这气氛有些不寻常·屋子静的紧,掉跟针都能听见。
绫影自己也觉得这方寸之间甚是压抑,看见白鹭进来,有一种得救的感觉,他赶紧爬起来问道:“怎么样,不儿那边情况如何”·白鹭比划了一阵,大意是说那边一切顺利。
就是那落梅寨寨大墙高,前后又设有岗哨,自己不太敢靠的太近,还是等晚上再跟他们联系·绫影本就是做了暗访的打算,所以同意了白鹭的建议·此事商定之后,后面就变得比较尴尬了。
白鹭一般都会和自家主人住一屋,以便于护卫他·但是卢清晓因为怕极了蛇,怎么也不肯自己一个人住一个屋·但是如果他跟白鹭一起住,绫影这没人陪着他们俩又不放心。
最后实在没辙,小白鹭一个人美滋滋的抱着被褥去住另一间房,留下绫影和卢清晓两人面面相觑··不过说是面面相觑,也不尽然·绫大掌柜没有那么好的身底,两个来月的奔波让他浑身骨头都散了架,所以简单洗漱之后,就往床上一倒,就算请来如来佛祖,也未必能再把他叫起来。
不过绫影还是很知趣的,只占了床的一侧,给卢清晓空出了半张床的位置··但是卢公子却好像不领情,径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死死盯着那床板,似乎要盯个洞出来。
这么多天的相伴而行,让绫影这个人在卢清晓的心中更加鲜活了·他觉得这个绫先生,既不是卢植口中那个笑看世间千层事,弹罢人心万缕愁的风流才子,也不似大哥说的那初见知人短,再见察人心的- yin -诡之辈,就是个再平常不过的裁缝而已。
只是这个裁缝,读的书多了些,阅的人多了些,经的事多了些·他也会哭会笑,生气的时候也不理人,做错事的时候也会小心翼翼的来道歉,饿的时候狼吞虎咽,困的时候蒙头大睡。
是个挺可爱的家伙嘛··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清晓想到这,不自觉的泛起一笑··他活动活动酸痛的脖颈,轻手轻脚的从椅子上下来,坐到了床边上。
他望着绫影熟睡的侧脸出了会神儿,然后发现绫影手边有个小本,便偷偷的拿过来翻看··小本里面记录着很多花草植物,每一种都描画的很仔细·有常见的莲花、牡丹、芙蓉、翠竹,也有不少的卢清晓不认识的花草。
他翻着翻着,发现有一页画的是虞美人·这红的妖娆的美丽花朵,借着一句春花秋月何时了,传遍大江南北··卢清晓一个剑客对这种国家不幸诗家幸的亡国之君没有什么好感,正准备翻过这页,才发现左下角标注了一个小小的不字。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记得第一次见到不儿女装的时候,缀在青丝云鬓上的就是虞美人,才明白这似乎是不儿喜欢的花·后面一页是重瓣山茶,标了个鹮字,清晓心想,这热热闹闹的花,确实跟朱鹮挺像。
接下来是白鹭的水仙和青鸳的君子兰,清晓觉得,也是合适呢·再往后翻的时候,卢公子就有些不太开心了,那纸上勾勾点点缀了一簇丁香,旁边注了个镌秀的星字。
约是取那丁香繁茂,犹若星河之意··他放下小本,侧头看看身边熟睡的绫影,突然好想把这人拽起来问问,你那个叫星若的弟弟,到底什么来头他目光不小心扫过绫影鬓角的白发,心中又腾升几丝不解。
他蹙着眉头,暗自嘀咕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能让你个制衣贩布之人,日思夜想,愁白了少年头呢沉默了一会,卢清晓感到困意袭来,把小本放回去之前,发现后面好像还有一页。
他轻轻翻过一看,是一支玉兰,但是没有写字··卢清晓盯着那页仔仔细细找了一圈,确实没有字,一个字都没有·他只好有点落寞的垂下眼睑,把小本给绫影放回去,熄了灯,轻轻躺下,听着绫影均匀的呼吸声,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那一夜他做了个梦,梦见玉兰花下,梦见绫影修长的脖颈和身上淡淡的清香·总之,是一个他一辈子都不会告诉别人的梦··其实在恋沙镇这种人来车往,川流不息的贸易小镇开个客栈,是个挺不错的买卖。
雇几个小二拾掇拾掇房间,打扫打扫卫生,客栈掌柜坐那数钱就行了·倘若有心,再请个有些手艺的掌勺大厨,窖藏点好酒,就顺带着把脚店的生意也做了·这般算来,比在那繁华喧闹的东京城里经营个布店,不知道要轻松上多少倍。
远远瞄着那跟客栈掌柜打听消息的绫影,卢清晓这么暗自盘算着·那人一觉醒来虽然看上去舒缓不少,面上也有了笑容,但是他眉心隐隐的忧思仍然拢在清晓心头··客栈的掌柜姓刘,自家娘子在落梅寨里做点小工,这恋沙镇好些人家,皆是如此。
绫影随便编了个由头,说他们听闻最近会有一批品质上乘的茶饼香料入关,便老远从蜀地赶来,想能分一杯羹,特向掌柜问询哪里更方便打听消息·恋沙客栈虽说每天要接待几十个客人,天南海北的消息皆汇聚于此。
但是客栈毕竟有客栈的规矩,不听,不问,不传·所以刘掌柜,就把绫影支去了茶馆,还不能是别的茶馆,非得是那小湖畔的听风楼··听风茶馆是个两层小楼,楼下喝茶,楼上听曲。
楼下的茶一文钱一碗,喝一天都没人管你,楼上的茶,十文钱一壶,却只能坐上一个时辰·绫影满腹心事,对什么吹拉弹唱自然毫无兴致,就丢给茶馆小二两文钱拉着卢清晓找个了角落坐下,沉下心来仔细观察着过往行人。
正如刘掌柜所言,来这听风楼喝茶歇脚的,大都是过往的商队,有胡人,有宋人,也有黑白袍的大食国人·半个时辰的功夫,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了七八波了·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人围成一桌说说笑笑侃侃而谈,也少不了些好交际的,喜欢四处走动结识新人,毕竟出门靠朋友。
有人走到绫影这边与他攀谈,俩人天南海北的胡侃一通,不多时来人便觉得这来自蜀地卢姓商人是个淳朴的好汉子··只有旁边的卢清晓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绫掌柜什么时候开始说上蜀腔了两人说着说着,旁边又凑过来几个,原来竟是蜀地的“老乡”。
这几个人叽里呱啦的聊起来,让卢清晓觉得,自己仿佛瞬间到了关外一般,明明都是宋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一个字都听不懂··正在清晓抓耳挠腮满腹狐疑的时候,茶馆的小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端了个托盘,盘子里面一碟一碟菱花小饼,每个切成了四块。
小二手脚麻利的挨个桌上都放了一盘,嘴里也说着吉利话:“各位客官,正逢中秋吉日,我家掌柜知各位路途辛苦,特送些小点,就算是与大家共贺佳节·”·卢清晓盯着那小二看了一会,觉得此人虽然没有武艺,脚底下的功夫倒是一流。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几十张桌子,就都摆上了点心·聊天的人见来了吃食,也就归了座,那菱花小饼酥皮甜馅儿还挺可口,绫影和卢清晓都开始琢磨要不要打包两块给不儿拿去尝尝。
清晓趁那几个人还没回来,拿胳膊肘捅了捅绫影小声问道:“你们刚才叽里咕噜的说了堆什么”·绫影低声答道:“没什么有用的。
不过他们说这几天晚上附近的酒肆有斗酒·说是酒铺坐庄,一轮一轮的比,输下来的挨罚,最终胜者可在镇上白吃十天·”·说完绫影起身离座去了柜台,跟掌柜又买了三块小饼用油纸细细包好,准备带回客栈。
他这么一岔乎,倒是没让卢清晓问出方言的事,反倒琢磨起斗酒了·等绫影回来,清晓便道:“咱们在这坐了这么半天,除了灌了一肚子水,好像也没什么有用的。
这茶楼人虽多,但都是商客,倒不如去探探那酒肆的事儿”他接过绫影手中的点心,作势要打开,被绫影重重拍了下手··卢清晓嘻嘻一笑接着道:“商人要赶路,多半不会大喝。
再说停留也不过一两天时间,要那些奖励也没用·所以倒是镇子里的人更会去吧”·绫影也是这么个意思,就点了点头,然后顺势抽了一支桌上竹筒里筷子,在指尖把弄起来。
今天一早,他趁卢清晓没起的时候,就吩咐白鹭去联系墨黎谷的线人,今明两天应该能有点消息传回来·茶楼,茶楼这坐着的几支商队,也有贩香的,刚才言语之间他略作探试,落梅寨的货依旧有口皆碑,没有任何关于假货的风声,所以看来他们还有些时间。
酒肆,酒肆正如清晓所说,会去斗酒的多半都是本地人,那墨竹筒里的消息,说的是不是跟本地人有关呢·酒这种东西,对绫影来说浅尝辄止还可以,多了肯定是不行的。
他也不知道卢清晓的酒量,就算知道也没什么理由让清晓去跟人家拼酒,所以还是先去看看然后静观其变吧·想到这里,绫影停下手中的动作,把那筷子往筒里一掷,转头对卢清晓说:“走吧,先回客栈把点心放下,去镇子里转转,打听打听酒肆的情况再说。”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恋沙小镇本也不大,清晓陪着绫影将几条繁华小道转了一遍,发现他对各式铺席,民间百业似乎都有所涉猎,心下不由得生出些钦佩之情。
走着走着,卢清晓遥见不远处有一木器小店,他突然来了兴致,向身旁的人问道:“云翳,那小铺子看上去不错,不然我们进去瞧瞧”·绫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眼一扫,心中咯噔一下,他思忖片刻,踌躇道:“你若喜欢,我们去看看便是了…”·清晓爽朗一笑,迈开大步跨进铺子里,见这一方客店,置了高架两座,上面摆满了各色木玩小件,凑近一瞧,看那小物件们虽做工略显粗糙了些,也算质朴有趣。
他绕着架子踱了两圈,端起一匹小马,左右看看觉得欢喜,便回头向绫影道:“你看这小马驹,神采奕奕呢·”·他这一回头才发现,绫影随他进来,却半步也没再往前走,只是僵僵停在门口,垂着眼帘,神色有些不安。
清晓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绫影身边,蹙眉问道:“云翳你怎么了是不是逛了大半天,觉得倦了”·绫影一抬头,撞上他一副关切神情,慌忙道:“啊…没有,想些事情分了神,你看好了”·卢清晓撇撇嘴,觉得这绫掌柜看上去不太对劲儿,便点了点头,带他出了小店。
绫影本来还想接着在镇子里走走,却让清晓一口回绝道:“这日头已经下来了,我们也探得了不少消息,看你这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还是早回邸店休息吧·”说完,他也不由绫影回话,赶着绫影回了恋沙客栈。
绫影回到邸店,便顺着清晓的话头推说自己觉得疲倦,径自回到客房休息·他缩在床上,本想小憩一会儿,没想到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睡梦之间,绫影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边片片掉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绫影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两扇高大的木门前,那声响便是从屋里传出来的·他想推门进屋,觉得那门比自己预想之中重上不少,费了好大力气,才推开一条缝。
他探头进去一看,见屋中有一白衣男子,此刻正围着面巾,手执木刀,聚精会神的刻着什么东西·绫影见他神情专注,大气也不敢出,只好顺着门缝小心溜进去·屋中一切都似曾相识,只是勿论何物都高高大大。
贴墙的架子上,齐齐整整的置了不少刻好的木器摆件·绫影一眼就看到一对儿点彩木偶·他嘿嘿一乐,小跑过去,踮起脚够了半天,才将那对木偶拿下来·左手的木偶细眉细眼,套了件月白长衫,右手的木偶粉面樱唇,着了套水绿襦裙。
绫影捏着两个娃娃甚是欢喜,想回身跟屋里的人说些什么·可他转过头去,却见屋中空空如也,再没半个人影·绫影心下着了慌,他刚要大喊,突然觉得手中- shi -乎乎的,低头一看,掌中的两个娃娃浑身是血,殷红的血沾满了绫影的双手,还在滴答滴答的往地上淌。
“不”绫影惊恐万分,大喝一声,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四下张望一番,才发觉自己是发了噩梦。
邸店客房里昏昏暗暗,安安静静·他抬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倚在床头上大口喘着粗气·“就不该跟他去什么木玩店…”绫影蹙着眉暗自埋怨道,他隐隐觉得胸口有些痛,只好静静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没过多一会儿,忽然从窗外飘来一阵竹笛声·曲子吹的清脆和缓,似一汪清泉映着碧空流云,不会儿有欢快的鱼儿穿梭而过,追逐嬉戏,溅起水花阵阵·绫影觉得蹊跷,便翻身下床,走到窗边去寻那笛声,驻足听了半晌,发现那声音竟是自头顶上传过来的。
他心中更是疑惑,将悬窗打个大开,探出半截身子往外一看,见墨空疏星,月似银盘,邸店屋脊上坐着一青灰身影,正披着银辉,迎着晚风,神情专注的吹着短笛··他还会吹笛子·绫影眯起眸子,远远望着那人,不由陷入沉思。
月光下的人一曲奏毕,侧头便见到了他·卢清晓欢快一笑,飞身而起,两步跃到了绫影头顶上,然后桀然道:“睡醒了恰逢十五,月色正圆,要不要上来看看”·绫影收了思绪,勾勾嘴角略一点头,旋即就被卢清晓架到了屋顶上。
清晓拉着绫影小心走到屋脊上,与他并肩而坐·绫影瞄了眼那笛子,轻笑道: “白泉碧水,曲折圆旋·映丹霞红日,敬翠峰绿岱·倒是支好曲呢。”
卢清晓看他一眼,诧异道:“听得出来”·绫影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这般雀跃叮当,还能有他”·清晓挠挠头,嘿嘿笑道:“咏泉小调。
曲子欢快了些,好似不合这秋景…”·绫影沉吟片刻,缓缓道:“谁说逢秋必悲,难得月圆佳节,欢快一点不也甚好…这般说来,若不是我将你拖到这大漠边关,你这会儿当在东京城里,与父母兄长共享天伦呢…”·清晓见他一脸歉疚,赶忙打断他道:“你别这副样子…先不说你千里迢迢跑到这来本就是为了爹爹铺子里的事儿,就算我没陪你来这里,这会儿功夫,多半也回山上去啦。”
绫影向他讨来褐色短笛,仔细观摩一番,发现笛子末端刻了个篆写的风字,略作思量之后,欣然了语气道:“南山一剑,侠名远播,山川秀美,松柏林立·你在这么个人杰地灵的地方长大,难关不恋汴京之繁华。”
卢清晓却没有答话,只是枕着双臂,往后一仰,懒懒的靠在屋脊上,想了想师父和师兄们,唇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墨空皎月,晃得他有点睁不开眼··绫影冲他摇了摇手中的笛子,复又问道:“这上面刻了个风字,莫非是慕大侠之物”·清晓闻言,歪头看他,微微笑道:“确是大师兄送给我的。
不过你怎么知道”·绫影眸子一转,道:“七剑之首,重剑怀风·早在东京的时候,你不就提过嘛·说他侠肝义胆,豪气盈天。”
清晓嗯了一声,打趣说:“只是没想到你还记得…”·绫影哼道:“你说过的话,我哪句不记得·”·清晓心头一暖,暗自嘟囔道:“没说过的…你好似也晓得呢…”·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绫影没听真切,探过身去追问他在嘀咕些什么。
卢清晓忙摇摇头,心里却不由觉得京城里的双亲手足也好,南山上的同门兄弟也罢,唯有眼前这人,仿佛自初见之时便知他懂他·那些不曾出口的言语,无人可诉的思绪,绫影好似只消看他一眼,就能明晰个七七八八。
恍惚之间,清晓有些不知所措,忙换了个话题道:“大师兄啊,人称风行千里,剑扫万恶…一向是我为人处世之楷模·只是不知道就凭我这点伎俩何年何月才能赶上他之万一…”说完之后他撇了撇嘴,自嘲的笑笑。
·绫影见他不说,也没再多问,只是随口安慰他道:“你也有你的长处嘛·”·“哦是嘛”清晓忽然来了精神,支起脑袋向绫影问道:“那你说说看,我有何长处”·“呃…”绫影不由得僵在那里,他不想太过刻意,只好皱着眉头琢磨这话要怎么接才恰当。
旁边那人瞪着大眼睛盯他半晌,见他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开口作答,突然伸手按在他眉心,继而大笑道:“好歹也同行了近百日,给你个机会夸我两句就这么难想不出来就算啦,多大点事儿,还紧锁个眉头”·绫影翻掌拨开他的手,定定看他两眼,薄唇一启,轻声道:“青山蕴暖泉,漾漾带微光,不畏纷杂扰,心有明镜悬…”·寥寥数句,堵得卢清晓哑口无言,唯有傻傻看着眼前的人。
见他柳眉凤目,眼眸之中,似是隐着什么柔柔的光·从那薄唇之间流出的话语,也不知缘何,总能轻易戳进自己心底·他愣了许久,直到被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吵得不胜烦忧,才慌忙别过头去,小声嘀咕道:“胡说些什么…”·绫影见他面颊有些绯红,淡淡一笑,不再多言,只是静静陪他坐着,赏着中秋夜景。
不多时,清晓拿回了绫影手中的笛子,轻轻吹奏了起来··悠扬的笛声披着温婉的月色,渐渐消散在夜空··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更到第二章 啦,大家有什么想法欢迎讨论~· · ·第14章 4 酒肆斗酒·比起客栈茶楼,恋沙镇的酒馆倒不是很多。
一是因为这里偏僻,地方官府乏于在这开设酒楼,二是正如卢清晓猜测的,恋沙镇的繁荣主要靠的是过往的商队,商队又不会喝太多酒,所以都是些脚店兼着卖点酒··绫影他们前一日逛了一大圈,得知有中秋斗酒这个习俗的是个本地人开的老店,名曰不醉堂。
掌柜姓余,铺子的生意到他这已经是第三代了·余姓在恋沙镇是个大姓,这中秋斗酒的原来也只是自家人欢度佳节的一种形式·久而久之,来的人越来越多,慢慢就变成了小镇里每年中秋的一个活动,为了让更多的人来凑热闹,时间也往后推了一天,改在了八月十六。
这天申时还不到,不醉小店堂里堂外都摆上了桌椅·正中间有一能坐二十来人的长条大案,便是斗酒的斗场·这斗酒的规则,绫影也探过了,甚是简单,就是从一至百,逢七便过。
凡是说出七和七的倍数的,都要挨罚·几圈下来,最后清醒的那个,就是胜者··绫影和卢清晓天还没黑就到了不醉堂,店小二得知他们没有参与比赛的打算,便把他们安排在堂内靠窗的一桌。
绫影随便点了些酒菜,小二一一记下,就去招呼别的客人去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暮色渐渐上来,堂里人也越来越多·在长案两侧入座的人也不少·待到酉正斗酒开始之时,屋子里已经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了。
今年参与比赛的一共二十六人,在长案两侧一字坐开,每人面前一只酒碗·长案上则摆了十余个三十斤的酒坛子·稍顷,余掌柜满面红光的从内室走出来了。
这掌柜年纪不大,三十来岁的光景,先是跟各路高朋拱手客道一番,再又简单重复了一下斗酒的规则,便站到了长案一头,从身后拿出一面小锣·锣声清脆一响,这一年一度的不醉堂中秋斗酒便开始了。
这数数的比赛前几轮没什么意思,非得等喝到五六分了,才会出错·但是既然有比赛,就有押宝的,就在绫影他们身边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赌上了··绫掌柜自是不受这些纷扰影响,慢条斯理的吃着桌上的饭菜,沉着个脸,神情很是严肃。
卢清晓不知道绫影脑子里在想什么,偷偷瞄他几眼,便不再扰他,犹自伸长了脖子观察那边的斗酒的情况·他扫了几圈发现一个面熟的身影,回手拉了拉绫影的袖子,凑到他耳边问道:“你看那个白面的,是不是上午的茶馆小二”绫影循着他目光看去,发现确是那人。
那店小二瘦瘦小小的,头上戴个粗布小巾,也不知是不是常年在铺子里闷着不劳作的缘故,倒是没被这烈日狂风给吹黑了,一副细皮嫩肉的样子,跟那一群壮汉挤在一起不怎么显眼。
卢清晓是习武之人,对别人的身形步伐比较在意,他上午喝茶的时候就发现这个茶楼小二的脚上功夫好的出奇,所以留了几分心思··长案上此时已经转了十来圈了,大家都多多少少喝了些,那二十几个参与斗酒的人,面色却是各不相同,有的红有点白,还有的一如常态,甚是有趣。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咣当一声,一个方脸的汉子醉倒在了长案上·待看客们哄笑一番之后,余掌柜派了几个杂役把那醉汉搀走,扶到外面过过风,休息休息·比赛依旧如火如荼的进行。
卢清晓一直盯着那个小二,发现这人还挺聪明,斗到现在,也就喝了四五碗,倒像是个能赢的主儿·随着酒越喝越多,余掌柜的小锣也越敲越密,半个时辰之后,又倒下去几个。
长案上斗酒斗的精彩,看客们的小赌局也开的热闹,每醉倒一个人,都是一片欢呼一片骂,还真有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架势·卢清晓本来想去参与一下,押注那个茶楼小二。
他偷偷瞄了眼绫影,见绫先生铁着张脸不知道那心里面又跟谁过不去呢,就不敢吱声了·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桌上就剩六个人了·赛程愈见紧张,不醉堂里反倒安静了下来。
余掌柜见场面已经白热化了,敲了三下锣暂停了比赛·他说要加一条新的规则——出错的人,可以有两个选择:要么给大家讲个自己经历过的恐怖的事儿,要么连喝两碗。
恋沙镇这个地方虽在商道上,但是毕竟偏僻,各种妖魔鬼怪的民间故事也少不了·所以这一场斗酒就变成了试胆大会·围观的看客们见掌柜加了规则,得知这下不仅能看热闹,还能听故事,自然高兴的很。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只是案桌上的六个人却是喜忧参半·留下的这几个人,要么是酒量真好,要么是脑子够快·脑子快的当然喜欢这新规则,只消得编几个故事,便可躲过两碗酒。
只不过他们没料到,自己已经喝得七八分醉意了,哪还有什么头脑去编故事,能把话说利索了都算能耐,所以真到数错数要挨罚的时候,大家还是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喝酒·这罚的酒从一碗变两碗后,很快又有三人倒下。
剩下的那三个,一个身强力壮,是镇子上的屠户·一个弱不禁风的茶楼小二,还一个附近客栈的账房先生·等到屠户醉倒了以后,茶楼的小二也出了错··可能是小二知道自己再喝下去就真扛不住了,便死撑着精神,大着舌头给讲了个故事。
按说这人天天在茶楼里面听百家言,是有不少故事可讲的,他却说他在一月黑风高夜,送货送到了一家坟冢·似乎怕是别人听了不信,他还努力的加了不少细节··“我那时候在个茶叶铺做活儿。
铺子有个老主顾,据说是个四进的大宅的老爷·那家一家老小丫鬟家丁,住着好几十口人·那老爷喜欢喝茶,常差人来我们店里买茶叶,赶上没货的时候就现付了定金,隔日来取。
有一日,那家中下人来买雅安露芽正赶上缺货·便留了现钱,我家掌柜让他明日来取·可是到了第二天,他一直没来·掌柜想讨好一下这个老主顾,便让我给人家送去。
他家住在镇子东北的小山上,我一路走,一路觉得邪- xing -·这路上不仅没人没车没马,连鸟叫都听不到·等我按照掌柜的条子寻到地方的时候,发现老大的一个庄子,却是空空如也。
我壮着胆儿推门进去一看,所有的物件家什,连那桌上茶杯里的水都在,就是没有半个人影·我心里害怕,再加上天也要黑了,便把茶叶留下,然后走出了那空屋·出了门我又寻思着,应该把茶叶带回去,万一是掌柜给错了方位呢。
等我再回头一看,好么那硕大的庄子,竟化作了一片焦土,里面还竖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坟冢,吓得我一口气跑回了镇子·”·小二讲完这个故事,不醉堂的客人们都倒吸了口凉气,然后议论纷纷起来,都觉得这经历还真是恐怖。
余掌柜敲了两下锣,示意比赛继续进行·最后账房先生因为没有小二的口才,醉倒在了最后的两碗酒上·大家欢呼雀跃的,把茶楼小二扔了起来,也算是庆祝这一年一度的斗酒,顺利结束。
卢清晓看到这个场景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还不如趁着刚才下一注,没准还能挣点酒钱··斗酒结束了,不醉堂里的客人们也都三三两两的散了··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初秋的傍晚,凉意习习,卢清晓跟着绫影离了不醉堂溜溜达达的往恋沙客栈走。
这一下从吵得能炸了脑浆子的热闹环境,转到宁静安逸的青石小路,清晓觉得还真有点不习惯·他活动活动筋骨,晃悠晃悠脖子,然后扭过头去对着绫影,想跟他说些什么。
清晓稍做嘀咕,小心道:“云翳…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啊”·绫影低着头没吭声,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幸亏看不清楚,不然就凭绫影现在这副- yin -的要吃人的模样,卢清晓非得拦着他刨根问底问个一清二楚不行。
像,实在是太像了·刚才茶楼小二信口雌黄的那一堆,虽然什么一间大宅顷刻间化为坟冢肯定是胡诌的,但是那方位,那细节,就连雅安露芽这味茶,都与当年归云山庄的情况别无二致。
但是对不上,年纪对不上·那茶楼小二看上去也就刚到及冠之年,就算他保养的再好,那归云山庄出事已经是近二十年前了,他总不能返老还童吧·既然不可能是亲身经历,那多半是听人说的。
茶楼来来往往的客人这么多,到底是听谁说的呢绫影觉得好不容易抓到的线头,仿佛又要断,脑袋里嗡嗡作响,烦的厉害·但是转念又想到,白鹭一早就去联系墨黎谷的线人了,没准到了客栈能有什么消息传回来,还是等等再看。
况且绫影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这般焦躁的心态,万一让卢清晓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问起来,他一时也编不出什么好借口·所以还是先沉住气静下心,免得让身边的人瞧出什么端倪。
绫影平复了一下心事,琢磨琢磨,缓缓开口回答道:“有啊·人舍情义,便行鬼事·这世间千万丑恶污秽之事,不都是化作鬼的人干出来的么·”·卢清晓正揣着自己的小心思,专心踢着脚底下的石头子,听绫影冷不防的冒出这么一句反倒吓了个激灵。
他一脸疑惑的看向绫影道:“我觉得你今天自打进了这个不醉堂就奇奇怪怪的…该不会让什么东西附了身了吧”·绫影眼中一道寒光闪过,他一把拉过卢清晓,然后贴在他耳边轻言轻语的说道:“卢公子,人家是你前日砍死的那小青蛇…我与你无仇无怨,你何故杀我…我好生冤枉啊…”·说完他伸出手指在卢清晓脖子上轻轻划着,还咧开嘴发出嘶嘶的声音。
卢清晓被他吓得魂都快出来了,他一把推开绫影,没命似的往客栈飞奔而去·留绫影一个人在后面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笑的差点喘不过气儿··小白鹭坐在恋沙客栈等着这俩人回来。
他看卢清晓一个人跑回来却把自己主人丢在后头很是不满·好在没过一会绫影就捂着笑疼的肚子颤悠悠的出现了·绫影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顺了顺气,然后揉着笑的酸痛的腮帮子问道:“我说清晓啊,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怕蛇啊”·卢清晓闪身躲到白鹭后面异常认真的回答说:“我不告诉你我要是你告诉你了,你非得整死我不行。”
“卢公子啊,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我明明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能整死你才对啊”绫影眨巴着眼睛,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卢清晓后背一阵寒颤,才明白不儿那一身噎人的本事是师承何处,简直就是有其兄必有其妹·他连连求饶,然后就夹着尾巴躲去客房睡觉了··支走了卢清晓之后,绫影给白鹭使了个眼色,带着他进了另一间客房,询问白天的进展。
白鹭从怀里掏出一黄一黑两个竹筒递给绫影·这墨黎谷的竹筒颜色越深代表消息越重要·这重要既可能是内容紧要,也可能是可信度高,就得通过内容来判断了。
黄竹筒里写的是三天后戌时来见,黑竹筒里写了三个字:听风楼·绫影略加思索了一下,就把纸条烧了,把竹筒还给了白鹭,然后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什么·白鹭点头答应之后,绫影就把他留下,回了自己的屋。
进门之前,他又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觉得没问题了,才推门进去··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进屋之后,看到卢清晓已经躺下休息了·那青锋长剑照例让他压在枕头下面。
清晓听见绫影进来,眼皮动了动但是没理他,仿佛还在赌气·绫影见他噘着嘴装睡的样子确实可笑,便又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笑笑,有什么可笑的。
人总有点怕的东西吧”卢清晓睁开眼睛,狠狠的剐了他一眼··绫影自知理亏,赔了两句不是,脱了外衣躺在了清晓旁边,然后敲了敲他的胳膊说:“好啦,我知道错了。
别生气啦”·“你保证以后不提这事儿,也不许告诉不儿姑娘·”卢清晓真怕这兄妹二人合起伙来整他,那他真是有多少命都不够使。
绫影一一应下,说明天一早还得继续出去打探消息,便早早睡了··半夜里,卢清晓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随便伸手往边上摸了摸·这一摸可不要紧,他发现旁边竟然是空的。
清晓惊出一身冷汗,顿时睡意全无·他翻身下床掌上灯,才发现不仅人,旁边椅子上的衣服也不见了··他一把抓起青锋剑,闪身出了屋子跑到另一间客房,先轻轻叩了叩门,见里面没动静,打开一看,也是空空如也,不见了小白鹭的身影。
卢公子这下不高兴了,悻悻的回到房间,琢磨起来·这绫影跟白鹭都不见了,估计是撇下自己去查什么东西去了,清晓暗自嘀咕道·但是他们千里迢迢来这恋沙镇不是为了查卢家香的事儿吗那既然如此,有什么理由扔下自己这个卢家人呢再说这恋沙镇总共也没多大,白天里走访走访不就行了,干嘛非得半夜三更的出去·清晓想不明白这些,心中一股烦躁。
他在屋中踱了几步,暗自叹了口气道:诶,甭管他去查什么,好在还知道带上白鹭,至少不用为他安危- cao -心·既然他们有意避开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还是踏实睡觉,明早再说吧。
想到这,卢清晓觉得确无他法,便灭了灯,复又躺回床上·但是他心里头又是不安又是焦急,翻来覆去的,根本睡不着··此时,绫影带着白鹭,正猫身在听风楼的墙根下,竖直了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似乎是茶楼掌柜和小二在说话··先听得一阵呕吐声,茶楼掌柜的话就传了出来:“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要命·你就真不怕把自己喝出个好歹来·”·掌柜说完,给小伙计喂水拍背,在亲自照料他。
那小伙计吐完之后,酒也醒了不少,只是说话还是乌里乌涂的听不清晰··绫影他们仔仔细细听了一会,才大概明白,那小二好像有个相好的娘子叫杏儿,中秋之后那小娘子要过生辰。
小伙计没什么积蓄,就想趁着这次斗酒赢下一顿饭,好带自己的心上人吃顿好饭,倾诉心声··接着又听那掌柜说:“不就是个女人·何苦这么拼命·”·那小二苦笑道:“掌柜的有美娇娘陪伴左右,自然不能懂我的凄苦。”
“你这兔崽子,休得胡说·哪有什么美娇娘 ”听那语气,好像很是不满·眨眼又听他补充道:“你这个一喝多了就口没遮拦的毛病,早晚得把自己害死。”
之后又听得窸窸窣窣几声响,屋子里便没了声音·多半是那主仆二人各自歇息了··绫影跟白鹭又蹲在那听了一会儿,见确实没动静了,才悄悄离开。
绫影没有内力施展不了轻功,若不是因为白鹭口不能言没法转达这么复杂的对话,他本不会来冒险跑这一趟,不过好在还是有点收获·这掌柜身边的美娇娘,便是下一个值得一查的人。
两人怕被卢清晓发现,不敢耽搁,暗夜疾行赶回了客栈·绫影轻轻的推开一条门缝,然后蹑手蹑脚的溜进屋·清晓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听见有动静,偷偷扫了一眼,见是绫影回来了,终于放了心。
绫影悄悄关上门,迈着大步跨到床边,小心翼翼的躺了回去·他在脑袋里把今天事儿从头到尾走马观花过了一遍,虽然收获不多,但是聊胜于无·安静下来以后,绫影觉得有些疲惫,他瞄了眼缩在旁边稳稳睡着的人,心里却不由得升起丝暖意。
就好似等自己翻过这些迷雾缭绕的崇山峻岭之后,真能有个人在路的尽头,提着盏灯等着他一般·那温暖的灯光,仿佛涤净一切的清泉,能洗去满身的污垢,柔柔的映在自己心间。
想到这里绫影又坐了起来,慢慢伸手过去,捏住清晓的衣袖,在指尖轻轻摩擦··卢清晓突然转了个身,看见绫影呆呆的坐在那,便睡眼惺忪的问他:“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坐这儿发什么呆”·绫影看他那迷迷糊糊的样子觉得可爱,不由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说:“没什么。
刚做了个噩梦,醒来发现你在身边,觉得挺好…睡吧,明天早起还一堆事儿呢·”说完绫影淡淡一笑,拉上被子躺好,转过身,踏实睡去·只剩下可怜的卢清晓,刚攒的那点睡意,被他这一句觉得挺好,惊的一丝都不剩· · ·第15章 5 青木杨灵·不儿在落梅寨待了两天之后,就把寨子里大概的情况摸的差不多了。
她先是管梅曼楠要了从去年年初以来,新进之人的名册·两人仔仔细细翻查一遍,还真的选出几个人来·梅曼楠和不儿合计了一下之后,就把副寨主谈欣叫了过来。
谈欣是赤火寨的头,专司各寨监察之事,跟着落梅夫人也有十几个年头了·现如今这寨子里出了舞弊造假之人,她当然有察而不实的失职之嫌,所以比起嫌疑最大的青木寨的杨灵,梅曼楠先把她叫了来。
谈欣跟着前去传话的丫头一路来到了这会客的偏厅,她发现等着她的除了自家少主,还多了个面生的小娘子·谈欣向两人一一行礼之后,有些踌躇的问道:“不知少主找我来,有何吩咐”·梅曼楠也不与她兜圈子,拿出一张写着六个人名的纸条递给她,客气的说到:“谈姐,这有六个人,劳烦你给我说说,都是什么来历。”
谈欣接过纸扫了一眼,心下觉得有点奇怪·按理说这管人是沈惠的事儿,怎么问到自己头上了·但既然少主问了,她还是仔细回忆了一下,一边琢磨一边答道:“这几个人,都是去年才进寨子的新人。
应该是分在了杨灵的手下·这里面除了孙沛玲和李复,其他四人年纪都不过二八,还是小姑娘,算是家里送来打打杂混口饭的·”·梅曼楠略一思忖又问道:“可有参与制四合香的人”·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谈欣觉得更是奇怪了,这人是既然是杨灵的,那平日里做什么事,自然也是由杨副寨主安排,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啊,只得含含糊糊的回答道:“少主,属下只知道,她们都是杨灵的人。
但是具体谁干什么,还真是不太清楚·但是四合香,是贵重之物,我寻思着,杨灵是不会让几个小姑娘上手的,所以还是孙李的可能- xing -大些吧·”·梅曼楠听完这话面色一冷,长眉一横,语气凛冽的问道:“谈副寨主,你既司监察之职,又然四合香是贵重之物。
何以四合香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一问三不知”·谈欣闻言恛惶无措,她知梅曼楠- xing -子敦厚,对她们几个副寨主也很是尊敬,素来都以姐姐相称,但是毕竟虎父无犬子,恋沙梅仙的女儿,这少主的气势还是有的。
她连忙跪拜在曼楠面前,惶恐的说到:“请少主息怒若真如少主所言,四合香出了事儿,便是谈欣失职,还请少主严惩 ”说完就见梅曼楠丢了个小布包过来,她捡起来打开一看,正是一块一分为二的四合沉香。
谈欣虽然不懂制香之术,但是对这镇寨之宝还是略知一二的·她见那香块里面灰灰白白的杂质甚多,便知少主所言不虚,这四合香还真是让人动了手脚·梅曼楠给她点时间思考,然后俯身下去把谈欣扶了起来,缓缓开口道:“严惩你做什么。
当务之急是赶紧查出来这假香是出自谁手,目的为何,制香、监察的流程出了什么问题·还有,既然假的在这,那真的去哪了”·不儿见曼楠这打一棒子给俩糖的伎俩玩得还真有模有样,抿嘴一笑,旋即补充道:“我看假的也应该不只这些。
这落梅寨地道暗门这么多,藏些东西还是很容易的·就得劳烦谈副寨主多跑动跑动了·”·她这么一开口,谈欣才突然想到,这少主怎么当着外人,谈论起了自家生意的上的事儿,有些奇怪的看着不儿。
“谈姐不必多疑,绫姑娘是自己人·你先把你手上所有跟四合香有关的事儿,都报上来·”·谈欣见少主吩咐了,也不好多说什么,她站在那足足思考了一刻钟,便把自己知道的事,都和盘托出。
四合香本不是落梅寨独有,是一种在当时还算比较流行的名贵合香·所谓合香,就是将多种原料以特定的比例,调制而成·四合香之所以名贵,因为它用料讲究,是以沉香、檀香各一两,龙脑、麝香各一钱,合在一起而成。
梅家因为地处入关要道,能以相对合理的价格,购得品质更好的原料,再加上他们家的四合香制成之后,还会因四季不同取些时令花卉对四合香再度熏蒸,所以香气更胜,颇得各路买家喜爱。
落梅寨里负责制香的是青木寨,领头副寨主杨灵,是恋沙镇人·她官人是镇上的木场东家,带着两个儿子住在镇子里·杨灵平日也都是回家,只有忙不过来的时候才会留宿寨中。
她们几个副寨主每隔五天会到主寨跟落梅夫人汇报一下近况,平时都是各自为政,见面机会也不多·谈欣因为主理监察之职,倒是经常明里暗里的各处走动·青木寨因为制香的任务繁重,人手最多。
人多事情就多,谈欣去的也频繁一些,所以她跟杨灵还是有点交情,有事没事的就看看他们制香··四合香的制作流程并不复杂·从炮制香药开始,再是按照香方称重配伍,然后研磨粉碎,放置一段时间后,就加入流水和一些榆木粉,放入模具中就可压制成型。
这短短几步,完成起来却是大费周章·单说炮制香药,不同的原料就得用不同的方法·沉香要熏蒸,檀香要炒制,再加上焖制,配伍的时间,从开始动手,到窖藏入库,一批香做下来,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
杨灵专门分了六个人用来做四合香,之前梅曼楠查出来的李复便是其中之一·关于四合香,谈欣知道的也就这些了,她准备下一步先去把那六人的名单要来,再看看她们各自负责什么。
从这假香里的杂质看,管研磨粉碎和压制香块的人,动手的机会多些··梅曼楠想想也基本就是这么个思路,就让谈欣去速查,两个时辰之后来报,但是要小心着点,不能打草惊蛇。
若是让杨灵发现提前毁灭了证据,后面的事儿就不好办了·谈欣得了令赶忙离去,临走之前,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不儿一眼·不儿老被人这么提防着,心里自然不太舒服,她扯了扯曼楠的袖子,娇滴滴的说到:“梅少主呀,你们这位谈副寨主,好像不怎么喜欢我呀”·梅曼楠被她这声调搞的直起鸡皮疙瘩,皱着眉回到:“怪腔怪调的…刚才她说的那些事,你觉得怎么样”·不儿两手一摊,表示那人啰七八嗦说了一堆,全是避重就轻,有用的一件也没有。梅家寨出产的香,少说也有一二十种,其中单单只有这四合香是由专人负责调制的。所以四合香一旦出事,这几个制香的人,马上就会被怀疑,所以做手脚很容易,但是做了手脚还不被人查出来,就难了。不儿学着绫影的样子,托着腮琢磨了半天,还是想不通。·她很困惑的朝着曼楠问道:“说到底,造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若是为名,四合香是落梅寨的镇寨之宝,出了问题确实能损其名誉。
但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落梅寨倒了,这寨子里的人也没什么好处·若是为利,最近市面上,也没传出说哪里有品质更好,价格更优的四合香出售,所以似乎也不对。
那这不为名不为利,假设这事儿真是杨灵做的,她又图什么呢不儿的这些疑虑跟梅曼楠差不多··这梅少主在屋子里走了几圈觉得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拉起不儿就往外走,一边说道:“管她图什么。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制香的流程嘛,咱先去看看再说·”·青木寨附在主寨的东北方,寨口插青底白梅小旗,因为常年从事制香,寨子里从里到外都飘着淡淡的香气。
不儿跟着梅曼楠一路走,一路闻着这沁人的香气,觉得身心舒畅,不一会又想到,幸亏星若没跟着来,不然就他那狗鼻子,非得给熏死不行,想到这里,不觉莞尔一笑··青木寨就依常规的制香流程,分出十间大屋,还有四个地窖,用于窖藏成香。
曼楠和不儿巳时到的青木寨,寨子里的人正是忙的时候·东侧两间屋子里,正蒸着早上现摘的玫瑰,寨子里的女使杂役各个忙的满头大汗·梅曼楠不常在寨中走动,不过观其衣冠神色,下人们也能猜出这是自家少主,所以迎面碰上,也都驻足行礼。
曼楠觉得人多麻烦,就随便找了个丫头,让她去把杨灵叫来·自己则带着不儿去会客厅等她·稍顷的功夫,杨灵就出现了·不儿见她一身粗布麻衣却丝毫不损清秀容貌,骨骼修长,手指细腻,觉得在这偏远小镇也算是个美娘子了。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杨灵的- xing -子要比谈欣更温婉些,她在围裙上又来回擦了擦手上的水,才对着梅曼楠拱手拜道:“杨灵见过少主·”·曼楠回礼之后问道:“杨姐姐辛苦了,这位是曼楠的好友绫姑娘。
绫姑娘想学学制香的事儿,我想带她四处看看,可有不便”·杨灵淡淡一笑,轻快的答道:“这有什么不便·姑娘随便看,只是我这青木寨货物废料繁多,乱七八糟的,让绫姑娘见笑了。”
不儿与她客套两句,梅曼楠便随便找个由头把她支走了·两人按照制香的流程,从正南开始一间屋一间屋的查看起来··南边第一间屋堆放的都是制香的原料,一箱一箱高高低低的罗列着井然有序。
梅曼楠一边给不儿讲解每种香料都有什么习- xing -,一边细细留意有什么可疑之物·两人翻看一圈觉得没什么不寻常的,就去了下一间屋子·后面西边的两间屋子是联通的,都是炮制香药的地方,所以还没进去,就感到一阵热气扑面而来。
两人见屋里的人有的忙熏蒸,有的忙炒制也不好打扰,就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待着仔细观察··大屋的西北一隅是熏蒸沉香的地方,一个高挑的娘子取了一块沉香,将其悬挂于水瓮之上,下面水被煮开,进行熏蒸。
不多时,只见蒸出的水气不再四散,而是在沉香上方盘旋·那娘子便把香块取下,放在一旁晾置,然后转身去取下一块·不儿见她手法娴熟利索,知道是个老手,就给曼楠使了个眼色。
梅少主会了意,便带着她过去跟那女子打了个招呼·那人见自家少主来问话,赶紧停下手中的活计,跪在一旁听着差遣··这人姓冯名元,是杨灵手下那专门合制四合香的六人之一。
不儿向她讨教了四合香详细的制作过程和所需注意之事·冯元唯唯诺诺的把整个流程讲解了一遍,与之前谈欣说的没什么出入·两人没听出什么疑点,谢过冯元又向下一间房走去。
西北的一间大屋是用来配伍和研磨香料的·光线好的半间房设了不少长案桌凳,女使们两人一桌正使用各种工具把香料磨成粉·有的用碾子碾,有的要用臼和杵来捣碎。
不儿本来想着,在研磨这一步最易动手,但是实地探勘,却发现不是如此·不知是不是杨灵有意安排的,这两人一组的研磨小队,除了效率高,倒还能起到互相监督的作用。
而且香料研磨完毕之后,就按照香方,放入相应的器皿,每隔半个时辰,就有杂役来取走搬到北边的出香屋,入模出香··不儿和曼楠正好赶上有杂役来取刚刚研磨完毕的四合香,两人便跟着杂役,去了北房。
混合好的香粉到了这出香屋离成品就差最后一步了,就是按照固定的比例加入榆木粉再以流水调配·调配好的原料使用不同的磨具压制成型,香块就做好了·压制好的香块,分门别类工工整整的码放在屋子正中的四个一人多高的香架上,等着杂役再来把它们送入地窖窖藏。
不儿随着曼楠小心翼翼的由出香屋的后门下了地窖·地窖里也放置了同样的香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规制的小盒,那盒子里面想必就是成品的香块了··不儿按照架子上贴的名目细细找寻了一番,在最里面的地方发现了四合香的架子。
她随便拿了一盒打开一看,一块两寸见方的精致小香上,印着一朵精巧的梅花·她征得梅曼楠的同意后,取出藏在袖中的香刀,轻轻把那香切开一个小口·地窖里光线昏暗,两人瞪大眼睛仔细看了半天,最终发现这是一块好香。
两人撇撇嘴,把香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这地窖里随时都会有人下来,她们没法在这讨论什么·梅曼楠估摸着谈欣也差不多该回去找她回禀所查了,便决定带着不儿先回主寨。
不儿在地窖里又转了两圈,发现这地窖的四角均有几个麻布袋·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石灰·梅曼楠给她解释道:“地窖里面- shi -潮,这石灰是用来吸水气的。
咱们先回去吧·”不儿想了想,拿手帕包了一点石灰,便跟着曼楠回了主寨··两人回到偏厅没多久,谈欣就来了,怀里揣着查回来的一摞纸·她把纸交给曼楠,然后逐一解释道:“少主,这经手四合香制作的六个人,属下查回来了。
从炮制开始,是冯元,三十有六,是庆阳人·来寨子里已有六年,从第二年起就专司炮制之事·这人心思细腻但是胆子很小,没出过什么差错·跟她搭档的是她的同乡徐子望,两人吃住均在寨里,私交也不错。
管配伍的名叫张淼,四十岁,恋沙镇人,跟入模的方若佳是妯娌,是方若佳介绍进来做工的,入寨四年·负责研磨的两人,一个叫李复,就是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三十二岁,兰州人,嫁到了这里,为了贴补家用,来寨子里做活。
另一个叫宋唯,临潭人士,与她同岁,三年前来到寨子里,是个热心肠,人缘不错·”·梅曼楠皱着眉听她讲完,觉得还是说了跟没说一样,有点不快的看着她。
谈欣自然知道少主所烦何事,赶紧补充道:“属下将少主白日那块假香细细查验过了,混进去的东西·应该是石灰·”·听到这不儿眼睛一亮,问道:“可是地窖里吸水气的石灰”·谈欣点点头答道:“咱们寨子里除了黄土寨的悦夕那里,确实只有青木的地窖里有石灰了。
绫姑娘的推测,多半不假·”·但是说到这梅曼楠反倒不明白了,她又问道:“地窖里走动的人少,确实可以下手·但是香块到了地窖,基本已经成型了,怎么往里加东西呢”·谈欣琢磨了一会,不太确定的说:“少主,据属下所知,这四合香刚制好的时候还是比较软的。
兴许有人能算准入窖的时辰,然后把那真香挖出一些,添些杂质进去”·不儿听到这里拍着椅子哈哈大笑起来,惹得其他两人齐刷刷向她看去·那谈欣的面色不甚好看。
 · ·第16章 6 迷雾重重·“谈副堂主,我问你,四合香是因为原料之中有一味沉香,而沉香一片值万金,才贵重对吧”不儿有些挑衅的看着她。
谈欣虽然不满,但是碍于梅曼楠的面子,还是点了点头··不儿接着说:“按照我们刚才所得,这沉香在制香的第一步就已经被磨成了粉,又与其他很多香料木粉掺和在了一块,早就分不清你我。
这种时候,你挖出真的,填进去假的,有什么意义呢难不成,再把那挖出来香块重新调配聚零为整这无论从工艺上,还是从实施上都不太可能吧。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那敢问黎姑娘的意思是”谈欣觉得不儿虽然态度嚣张,但是说的也不无道理,于是很恭敬的问道··不儿看了她和梅曼楠一眼,很笃定的说到:“假的就是假的。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我之前不是问过谈副帮主关于地道的事儿么,请问你查的如何了”·谈欣有点惭愧的回禀说:“少主给的时间有限,这落梅寨的地道又太过复杂,我暂时还没查清。
还请少主再多给些时间·”·这落梅寨的地道,梅曼楠心中是有数的,确实错综复杂·落梅夫人年轻之时曾游历四方,学过一些奇门遁甲之术,在建寨的时候,就把这些都用上了。
这些地道中最主要的几条,是暗自联通各寨和主寨的·其余还有一些布了机关,做防御之用·但是若要说能不能在暗道里面熏制假香,梅曼楠自己也说不好。
毕竟那暗道是她母亲所建,其中的到底有多少弯弯绕绕还是只有落梅夫人最为明了··曼楠回头对不儿说到:“不儿,这暗道的事,我估计谈姐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明白。
不如还是让我去问问母亲吧·”·不儿来寨子是查案的,又不是为难人的,她听曼楠这么一说当然也就答应了·曼楠想了想吩咐谈欣说:“谈姐。
这四合香的事儿,我是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的·这几天你辛苦辛苦,多往杨灵那跑跑·有什么蛛丝马迹,速来告我·明白了吗”·谈欣说这本就是因她失察导致的,自当奋尽全力,尽早助少主查出个中干系。
说完便以继续探访为由,告了退··谈欣走了以后,梅曼楠就去找母亲打听地道的事儿·这机关暗道本就是人家的秘密,不儿自然不便跟着,折腾了一上午又累又饿,她回房找吃的去了。
进屋的时候,正好看见朱鹮给她留的点心和汤饼,便美美的坐下,吃了起来·吃完之后,不儿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就见朱鹮闪身进了屋·朱鹮跟不儿打了个招呼,把桌子略微收拾一番之后,也坐到了床边。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递给不儿,然后小声说道:“查的差不多了,这个落梅寨就是个蛛网·以主寨为核心,四散开来·这地下的暗道,应有五五十二五条,联通寨中各个方位。”
·那小本中记的,就是朱鹮画的一个简易的地形图·“这暗道的入口,也不难找,都在地砖下面·除了可从风声辨别之外,那正对入口的墙根处标记了一朵铜钱大小的梅花。
但是如何开启,我还没找到·”·不儿把画着地图的那张纸撕下藏入怀中,轻声说道:“我跟着曼楠,在青木寨转了一圈·那藏香的地窖里,就有这梅花的印记。
看来青木寨的地道口,就在那地窖里·今天晚上我溜过去看看·”·朱鹮有点担心,拉着不儿说:“不妥啊·谁知道那地道里有什么·你这么溜进去太危险了,还是叫上白鹭陪你才好。”
不儿觉得朱鹮说的也有道理,自己那点功夫就是胜在跑得快,可是地道那地方,必然狭小,若真有什么危险,未必跑的出来,还是得带个能打的才行·不过话说回来,这落梅寨寨大墙高,又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藏着高手,小白鹭想进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看来还是先等梅曼楠回来,从长计议。
梅少寨主这边,却不太顺利·她火急火燎的去找母亲询问地道的事儿,却被母亲贴身的丫鬟挡在了门外,说是夫人前夜有些受风没睡好,正在休息,不让打扰·曼楠是个大孝女,得知母亲身体有恙,自然不敢贸然进去,在门外徘徊了一会觉得这么干等也不是办法,于是留了话之后,就回了房。
梅曼楠走到房间门口,却发现杨灵在等她,看那样子似乎是等了好一会儿了··她把杨灵请进了屋,屏退了下人之后,满腹狐疑的问道:“杨姐姐怎么这时候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杨灵神色凛然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跪拜在曼楠面前说:“少主,杨灵觉得谈副帮主近日行事鬼鬼祟祟,想请您多加防范。”
梅曼楠心想这可是奇了,她去查你还没查出个所以然,你倒是先来告上她了·于是她冷冷的问道:“杨姐姐,你可知道,诽谤他人在寨子里可是重罪你说谈欣有问题我倒是想听听是哪里有问题。”
杨灵恭恭敬敬的答道:“回少主,杨灵虽然跟在夫人身边只有短短三年,但深感夫人知遇之恩,绝不会做扰乱寨子的事·我觉得谈副寨主,和白金寨的金副寨主以及黄土堂的袁副寨主,行事有些蹊跷。”
她这话一出口,把梅曼楠吓了一跳·好么,落梅寨一共就五个副寨主,你这一口告上三位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么·杨灵看见少主一副质疑的神情,却也不着急,缓缓解释到:“不知少主是否还记得,前年年底寨子里丢了些东西”·梅曼楠点点头说:“记得。
是悦夕姐年终盘点的时候,发现黄土寨少了好些细木条·好像还有些陶土什么的·”·杨灵继续说道:“那件事闹得挺大,惊动了梅寨主·还命金副寨主她们连夜查账,算出究竟丢了什么。
她们熬了几个通宵,最后查出丢了三十几根细木,和五十斤陶土·但是这些东西是谁人偷得,怎么出的寨却始终没查出来·后来赶上了过年,寨主身体又不舒服,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杨灵说的这些事,梅曼楠都有印象,但是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这么大的落梅寨丢点东西,也不算特别稀奇,再说丢的又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会不了了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但是,”杨灵话锋一转,又说道:“据我所知,当时丢的不只这些·还有一百斤石灰,也不知去向·”·“一百斤石灰”梅曼楠惊叹道。
那杨灵似乎感觉不到少主情绪的起伏,依旧不紧不慢的说到:“这寨子里,除了我那的地窖需要常备些石灰防潮,其他地方也用不上这些东西·所以采购回来,一般都是放在堆在黄土寨,我们需要的时候自己去取。
结果我派去搬去搬灰的杂役回禀说之前一直存在库房里的石灰都不见了·之前派去采购的人也没了踪影·后来虽然出了走贼的事儿,那失物名单里却没有石灰。
我觉得此事蹊跷,特意分头去问过几位副寨主,得到的结论都差不多,就是本来就没有那些石灰·”·梅曼楠着急的问道:“那会不会是你的杂役记错了呢”·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杨灵没回答,但是反问道:“那采购的人,为何凭空消失了呢”·“少人了你去问沈惠啊。”
杨灵摇摇头说:“问过了·她说不知道·还说就是些石灰而已,不是什么大事,让我不要多事·”·听到这,梅曼楠也不明白了:“依你的意思,三个副寨主,串通一气偷了寨子里三十根木条和几百斤土这不是天方夜谭嘛少了个人,沈惠还说她不知道那搞不好,沈惠也跟她们是一道的了好么,这木条里是镶了金子不成”·杨灵对梅曼楠这揶揄的口气也没反应,自顾自的答道:“木条,陶土,石灰,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是放在一起,我总觉得能做点什么。
但是杨灵愚笨,想不明白,就一直没敢跟寨主说·如今这几天,谈副寨主总有事儿没事的来我这边走动,打听询问四合香制香的流程·她平日里从不关心这些的,我觉得蹊跷,便想将我所知之事悉数向少主禀明,以防有什么不慎。”
梅曼楠听到这里,反倒沉下心来·她们上午刚查出假的四合香里不知怎么掺进去了石灰,这下午杨灵就跑来告状·她所说之事听着好像有点逻辑实际上又不合道理,是不是捕风捉影也未可知。
梅曼楠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跟军师不儿商量一下,再定是非·她伸手扶起一直跪着的杨灵和缓的说道:“杨姐姐,你说的这些事儿得让我好好想想·你先回去,多加留意谈欣她们的动静。
我明日再与你详谈可好”·杨灵没做答复,却直直的反问道:“敢问少主,今日上午和少主同来青木寨的黎姑娘,可信吗”·梅曼楠点头说:“自然可信,姐姐何有此问”·“既然可信,杨灵觉得我们是当局者迷,倒不如请少主于那黎姑娘商议一番,没准就能找出答案了。”
梅曼楠哈哈一笑说自己正有此意,还请杨灵先回去歇着静候佳音·杨灵没再多言,深深一拜,转身离去了··梅曼楠送走了杨灵,就去见了不儿,把刚才杨灵一副话简单转述了一下,又加了些自己的见解。
不儿靠在椅背上觉得是越听越糊涂了·她发现她们现在虽然好像知道很多事,但是却哪个都想不通·这制假之人,既不为名也不为利,这堂堂副寨主,会互相勾结就为了偷取些木条石灰,让这两人着实一头雾水。
两人讨论来讨论去,觉得这些事儿实在没道理,感到一阵疲惫,都趴在了桌上·不儿玩着自己的头发,噘着嘴问道:“你不是去向夫人打听地道的事儿了么·怎么样了”·曼楠无奈的摇了摇头说:“母亲身体不舒服,一直在休息。
估计得明天了…”·姐妹俩觉得这么面面相觑也不是个事,干脆出去走走换换脑子,没准能想出点什么·便叫上朱鹮,一行三人去恋沙镇溜达去了·三人在镇子里玩的尽兴,吃过晚饭才回来。
跟曼楠互道晚安之后,不儿就带着朱鹮回了房·朱鹮伺候大小姐洗漱更衣之后,整理好床褥,让不儿早些休息··不儿把朱鹮拉到身边附耳问道:“跟白鹭接上头了吗”·朱鹮点了点头,说趁晚饭的时候,她溜出酒楼跟白鹭交换了一下情报。
绫影那边一切正常,但也吩咐了白鹭不要轻易进寨,以防被查·不儿躺在床上,拍了拍贴身藏着的暗道图纸,计上心来··第二天一早,梅曼楠就派人把不儿叫去吃早饭。
饭还没吃完,就看见谈欣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曼楠见她一脸凝重的神情,屏退了左右,让她坐在饭桌上慢慢说·谈欣却没坐下,只是朝着少主和不儿都行了礼之后严肃的说道:“禀少主,属下连夜彻查,终于查到了,是方若佳做的。”
梅曼楠眉毛一挑,说道:“哦谈姐果然雷霆手段,既然查到了,就快给我们解解惑吧”·谈欣站直了身子,把昨夜查到的事细细说来。
她昨天回到赤火寨细细整理回顾了沾手四合香制作的这几个人的关系之后发现,方若佳和张淼这对妯娌的夫婿,是程姓兄弟·此二人皆在恋沙镇的李氏木场里面做工。
她复而去查那木场,竟发现是杨灵的婆家所持,杨灵的夫婿李正道是李氏木场的少东家·那木场所经营的木材种类不多,榆木却是其中一项·顺着榆木这条线,谈欣再去查就发现他们一直想错了方向。
他们一直觉得,沉香木名贵,所以既然是造假必定要换沉香·但是实际上,造假之人看上的却是用作粘合剂的榆木粉·落梅寨的榆木,有一部分是从李氏木场购得,这在白金寨的账目上是有记载的。
所以谈欣判断,方若佳多半是与自家官人串通,一边买进,一边换出从中牟取利益··不儿听完觉得仍有疑点,便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假香只有内部有瑕,从外面一点看不出来呢”谈欣答道:“多半是怕被人察觉,分层入模导致的吧。
具体的手法,绫姑娘问问方若佳便知·”·不儿又问道:“若是想通过这手段,那为什么非要选在四合香上”·曼楠拍了拍不儿的手,说:“一来是因为这方若佳是专门负责四合香的,二来恐怕是因为四合香里檀香的味道重,不易辨出。”
谈欣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少主的猜测,后又问道:“请问少主,既已查实,是不是要把犯人拿下”·“先押起来·另外,既然这事与她夫家有关,恐怕张淼和杨灵也脱不了干系,你把那两人分开关好,然后把杨灵立刻带来见我。”
谈欣前脚走,不儿和曼楠就赶紧合计起来·她们觉得谈欣这话听上去丝丝入扣,逻辑自洽有点道理,但是总觉得少点什么·这落梅寨给的工钱虽说不高,但是每天也有一百文钱,这在物件比较低的恋沙镇已经足够糊口了。
倘若精打细算些,还有结余·那榆木粉用作粘合剂的用量虽大,但是摊到四合香里,其实也没多少,犯不着为了这点蝇头小利丢了饭碗,而且若是真的牵连到了李氏木场,那这跟头可就栽大了。
不一会的功夫,谈欣带着杨灵出现了·杨灵还是那一副低眉顺眼面无表情的样子·梅少主给谈欣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去审问那两个下人,把杨灵留给自己。
谈副寨主会了意,向少主和不儿行了个礼,就匆匆退下了·杨灵走到梅少主面前扑通一跪磕了个头,然后说道:“杨灵治下不严,请少主责罚·”·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看来谈欣说的都是真的”不儿问道。
杨灵低着头回答说:“我官人确是李氏木场的东家,那程姓兄弟也的确在场子里做工·我为防女工盗取原料,只在研磨这一道工序上设了两人一组互相监察。
却没想到他们会在榆木粉上动手脚·是我监管不力,甘愿受罚·”·不儿又问:“那请问杨副寨主,这榆木粉价值如何”·杨灵略微算了算然后老实答道:“虽比不上沉香楠木那般金贵,也算是值钱之物。
如果量大,价值也是不菲·”·这时,赤火寨的两名红襟女使来报,说她们在方若佳的床铺下搜到了不少石灰·榆木粉也找到了,但是是在杨灵的房内找到的。
听到这里,杨灵那清秀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表情·她先是震惊的瞪了眼来者,然后看了看梅曼楠- yin -晴不定的面容,最后还是默默垂下头·梅曼楠吩咐二人让谈欣把方若佳押来,让这主仆二人当面对质。
稍顷,不儿便在这落梅寨里,看了一出心腹老仆,为主牟利,一朝被查,二人翻脸,主言仆栽赃陷害,仆告主弃车保帅,杨副寨主气的怒发冲冠,方氏女仆哭的冤声连连的年度好戏。
梅曼楠见这二人说来喊去也撕扯不清,觉得头痛不已,干脆一声令下把她们全部羁押,待自己整理一下,向母亲禀告之后,再做定夺·· · ·第17章 7 真假合香·青木寨少了副寨主,一下子炸了锅,各种流言飞起。
梅曼楠带着谈欣和袁悦夕亲自过去,先停了青木寨的全部工事,再把全寨上下几十号人都押在院中,不许交谈不许走动,听候发落·安顿好了青木众人之后,她留下袁悦夕盯着,自己带着谈欣赶往母亲落梅夫人的居所。
事情闹成这个样子,已经不是自己一个少主能控制的了,还是得请寨主出马才行··落梅夫人虽然这两天因为身体不舒服一直在房里休息没露面,但是寨中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儿她自是了若指掌。
如今一枚小小的四合香,竟能扯出这么多弯弯绕绕她估摸着曼楠多半是处理不了了·于是早早吩咐丫鬟替自己梳妆更衣,然后靠在书房的软塌上,等着女儿来见·梅曼楠携着谈欣拜见过落梅夫人之后,便把自己所知的全部案情详详细细的跟母亲又复述了一遍。
大概就是青木杨灵串通自己的手下方若佳,以石灰换榆木的方式,盗取寨中的榆木粉,然后运送至夫家的木场,从中牟利·事情败露之后,两人互相攀咬指摘,现都关进了地牢。
梅寨主半靠在软塌上,闭着双目听女儿讲完这原委·她揉了揉额角,过了许久才缓缓问道:“这些事,都是谈欣查出来的”·谈欣赶紧应了一声是。
落梅夫人唇角一勾,淡淡的说道:“给你一天的时间,再去查·给我查出来她们用了多少石灰,换了多少木粉,换出去的木粉都去哪了·还有,除了四合香,其他的香品有没有问题。
账目上的事,去找玉珍核对·让悦夕把寨子也给我封了,禁止一切出入·去办吧·”·谈欣领了命,朝着主子深深一拜,就去干活了。
落梅夫人这才睁开眼睛,把女儿拉到身边·她伸手在曼楠眉心按了按,笑着说道:“别老皱着眉头,会起皱纹的·你昨天怎么想起来问地道的事儿”·梅曼楠见母亲还有心思打趣自己,觉得有些放心,回答道:“不儿怀疑她们在暗道里面制假香。
但是曼楠对这地下的情况不太熟悉,所以才来问母亲·”·“真是个聪明的丫头·不过我这落梅寨的地道也没那么复杂,恐怕昨天一天的功夫,她身边那个小丫鬟就查的差不多了。”
落梅夫人说的若无其事,梅曼楠听得却花容失色:“小丫鬟母亲是说朱鹮吗”·“原来是叫朱鹮,名字也是有趣。
黎姑娘是墨黎仙谷的少谷主,她身边的人当然不会是普通人·那小丫头对奇门遁甲机关暗道之术应该甚是了解,除此以外,似乎还会点别的什么·不过没关系,落梅寨有暗道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易进难出罢了。
对了,我听说你把青木寨的工事停了,人都晒在院子里呐”·梅曼楠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然后解释道:“曼楠不知应该如何处理,只得出此下策,还望母亲指教。”
落梅夫人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说到:“这么处理就挺好·谈欣说的那些事,你怎么看”·“表面上好像挺合理,但是关键的地方全都没有。
而且,”梅曼楠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母亲说到:“我跟不儿昨天去青木地窖看过了·那里面的四合香,应该的真的所以搞不好真如不儿所说,他们把假香,藏在暗道里了但是寨子里,除了五位副寨主,应该没有人能进暗道,难道真是杨灵干的”·梅曼楠带着谈欣去找落梅夫人之后,不儿就径自回了屋。
她对着那张地图端详了一会,朱鹮就推门进来了··“不好了大小姐,他们把寨子所有的入口都封了,不让出入·巡逻的人手也加了一倍,我怕白鹭是进不来了。”
“别的情况如何”不儿问道··“好像梅寨主下了令,让他们再细查木粉的事儿·其他的暂时不知·”朱鹮回答说。
不儿心想这梅寨主号称梅仙怎么这般糊涂,那个什么木粉一看就是障眼的说辞,有何好查·不儿觉得在这等着曼楠也不知她何时回来,况且自己一个外人人家也未必愿意把暗道之事告知,还不如亲自去探探虚实。
想到这里,她便和朱鹮一起稍作乔装打扮,带好武器和工具,依着那地图,向蛛网暗道探去··此时,不仅落梅寨通往外面的各出入口已经封锁,连各寨之前连通的甬道也有人把守,不得轻易通过。
不儿他们俩在主寨西北角的一间小屋里,发现了应是通往青木寨的暗道入口·两人对着那铜钱大的梅花印记敲打了一阵,不知触动了什么开关,地上果然有一块青石板收起,露出一个暗阶。
两人托着盏烛灯轻轻下去,踩到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头顶的暗门就关上了·她们摸着黑大概走了一里多地便觉有凉风拂面,伴着风还有阵阵香味飘来·不儿估计离青木寨的地窖应该不远了。
又走了一会就看到一个石梯,石梯的旁边插了一只青底白梅小旗·两人围着石梯拍打一番,却不见有什么动静··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朱鹮灵机一动按住那小旗轻轻一转,果然听到一阵机关运作之声,随后头顶的石门就打开了。
不儿探身出去一看,确实就是那青木寨存香的地窖·她们轻手轻脚的在地窖里转了转,不儿发现昨天她打开的那袋石灰,好像被人碰倒过,有些石灰粉撒了出来·导致地面上多了很多脚印。
她借着烛灯的光亮寻着脚印多的地方走去,最后停在了那放着四合香的架子前··不儿按照记忆找到她们昨天切过的那块香,打开瓷盒一看,昨天切开的小口不见了。
不儿赶紧又取出香刀在香上一划,发现里面有很多杂质··被换了·这是不儿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反应·她又随便拿了两块别的四合香一一划开查验,果然都变成了假香。
不儿心想这可奇怪了·这事儿要是杨灵做的,她见自己行迹败露,应该是把假的换成真的好混淆视听,这怎么会反其道而行之呢正在不儿不解之余,忽听外面有声响。
两人赶紧手忙脚乱的躲回了地道里·她们藏在地道的石阶后面屏息凝神的听着上面的动静·似乎是来了一群杂役搬了什么东西走·不儿琢磨了一下,估计是落梅夫人差人来把窖藏的四合香作为取证之物搬走了。
朱鹮拉了拉不儿的袖子,觉得两人出来好一会儿了,要赶紧回去,不然叫人发现了可不好··两人一前一后往主寨走去·不儿跟在朱鹮的后面一边琢磨刚才的事儿一边小心前行。
走着走着觉得脚下一滑像要摔倒,她本能的往旁边的墙上一扶,却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那墙壁竟然转动起来,不儿被顺势带进了旁边一条暗道·朱鹮发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只好眼睁睁看着那活墙又极快的恢复了原样,任凭自己怎么拍打,也不肯再动分毫。
这下可把小丫头吓坏了,她又不敢大声喊,只得一面使劲拍着墙,一面压着声音问道:“大小姐大小姐能听见吗”·朱鹮喊了一会没得到任何回音,便决定赶紧去找梅曼楠来救人。
不儿被莫名其妙的带进了旁边一条路,起初吓了一跳,随即又冷静下来·她取出身上的火折子照了照四周的情况,发现脚边有一面青梅小旗·她试着按刚才朱鹮的手法转动了一下,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不儿见回不去了,就干脆往前走,走了约么半盏茶的功夫,发觉左手边有个石门·她把火折子换到左手,右手抽出了月白剑,小心翼翼的推开了石门··这些暗道都修的狭窄,仅容一人通行。
而石门后面却是个相对开阔的房间,墙上还有火把·不儿取下一只火把点燃发现这石室里堆了不少麻布袋·中间还摆了两个简陋的木架子·仔细勘察便知,那麻布袋里的正是石灰粉。
看上去还真有一百来斤,搞不好就是之前杨灵说的丢的那百斤石灰·再看那俩木架,上面放着很多做工粗糙的陶罐··不儿随手取下一个打开一看,好么,里面竟然是一块两寸见方的黑色香块。
她取出香块凑近了一闻,果然是四合香·她从两个架子上各取了几块香放到地上,自己坐在一旁仔细研究,发现这些香还不太一样·右手架子上的香块上面都印有梅花印,跟她们昨天在地窖看到的是一样的。
而左手架子上的,却什么都没有印,就是光秃秃的一块香料·这种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不儿挥动手中的短剑手起刀落,就把面前的香块们都斩成了两半·那有梅印的全是真的,光秃秃的都是假的。
·不儿这回彻底蒙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该答应那个卢慕辰去查什么破香想到卢慕辰,不儿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卢家香那卢家香的香面上是盖着篆卢印的·所以卢家买的四合香上是没有花的·那也就是说,这只有卢家的四合香是假的,其余的全是真的但是也不对,自己刚才在地窖里面看的那块,上面既有梅花印,又是假的。
想到这里,绫大小姐长叹一口气,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机灵的脑袋瓜好像不太够用··不儿垂头丧气的站起来,把那些陶罐都放回架子上,然后把自己砍烂的香块挑了几个装进了袖子。
“我还是别管了,就带着这堆破烂和一肚子问题去找我那运筹千里之外的好哥哥·现在还是想想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吧·”·不儿一面嘀咕着,一面整理好行装,左手拿着火把,右手提着短剑,离开了石室。
她先循着原路回去,在那活墙旁边仔仔细细的摸了一圈,除了摸得一手灰,什么也没发现·又研究了一下那个旗子,左拧右拧,拔下来插回去,还是没反应·不儿觉得,恐怕这个门是要从对面开才行。
而且自己折腾这么半天,朱鹮都没找过来,多半是也没打开然后找人帮忙去了··既是暗道,应该还有一头才对,倒不如去那边碰碰运气·不儿拿起火把重新出发,走了好一段路,走到了暗道的另一头。
这回地上插了个红底白梅旗,应该是表示从这里出去是通往赤火寨的·不儿拧了拧那旗子,没想到面前真的开了个门·她探头观望一番,就蹿了出去·她刚一出去,身后那墙又莫名其妙的自己合上了。
不儿怂了怂肩,发觉这条路跟第一条从主寨通往青木寨的路有点像,搞不好就是连通主寨和赤火寨的·但是问题是到底是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呢,都是一眼看不到头的漆黑一片。
她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壮着胆子开始走·不儿这次走的特别小心,生怕自己又一不留神触动了什么机关,现在没有朱鹮在身边她也辨不清方位,再拐到哪去可就不好办了。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特别照顾她,不儿走着走着只觉得脚下黄土一松,旋即陷下了一个深坑·好在她轻功还是不错,赶紧猛的一蹿落在了旁边的地上·不儿咽了口口水,慢慢爬到那坑口往下一看,坑底果然插了几只长矛,矛尖冲上,闪着幽光。
这下不儿不敢乱动了,她可不想自己一条小命就这么断送在这里·只好蜷缩在墙角,盼着朱鹮赶紧来救··梅曼楠跟母亲讨论了一会之后,察觉出母亲的神色有些疲惫,想先扶母亲回屋歇息片刻。
正在这个时候,院中传来一片喧哗之声·曼楠觉得奇怪,起身出去一探,却见是不儿身边的丫鬟朱鹮不顾身边侍女的阻拦,非要闯进来·她见朱鹮神色慌张,眼角含泪,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喝退了侍女,把朱鹮拉到身边。
朱鹮扑通一下跪拜在梅曼楠面前声泪俱下的说道:“梅少寨主请您救救我家娘子 ”·梅曼楠一听果不其然是出事了,她刚要详问却听屋内传出了母亲的声音:“楠儿,把她带进来说话。”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朱鹮跟着梅曼楠行至落梅夫人的屋中,忧心忡忡的跪在那里··落梅夫人活动活动脖颈,神色漠然的望着这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淡淡的说道:“不知我这落梅寨的暗道,可入的了你墨黎仙谷的眼啊”·梅曼楠听出母亲这是多少动了气,心下立马不安起来。
不儿不听自己的话,擅自去探暗道本是不该,但是她现在更担心好友的安危·曼楠生怕母亲动起气来不让自己去救不儿,神色慌张的看着落梅夫人··朱鹮虽然是个年方二八的小姑娘,却也是墨黎谷千挑万选出来陪着少谷主走江湖的,所以气魄还是有些。
她定了定神,从容的答道:“落梅夫人以五行建五寨,以五德治四方,从胆识到气魄均让我家谷主钦佩不已·谷主常说这当代女侠,他只佩服夫人您一人,只可惜天南海北难以得见,不能切磋相谈不免可惜。
如今我家少主,查案心切,误闯了贵寨的蛛网密道,被困其中,还请夫人念在她与梅少主姐妹情深的份上,网开一面,救她与水火·夫人大恩,墨黎谷上下定谨记在心,没齿难忘。”
说完朱鹮俯下身去铛铛铛磕了三个响头,眉间青紫一片··落梅夫人见这小丫头明明心急如焚眼角含泪,说起话来倒是有张有弛,很有分寸,生了几分惜才之意,旋即微笑着答道:“我这落梅寨苦心经营了好几十年。
你一个小丫头才来了两天就看出是形似蛛网,眼力还真不错·我闭关修养不过两年,手底下的人就按捺不住·这几个副寨主都是随我多年的老人,行起事说起话还不如墨黎谷的一个丫鬟有条理。
看来先不论别的,单说这治下育人的本事,我还真得向墨黎仙人多学学才是·”·说完落梅夫人起身下榻,走去寝室内搜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羊皮小卷·她把小卷轻轻展开,上面绘制的竟是落梅寨的详图。
梅寨主把那羊皮卷交给女儿,说道:“傻孩子,干嘛这么紧张·你娘亲我又不是铁石心肠,那黎姑娘一副机灵模样我也很喜欢,怎么会不救她呢·拿好这张地图,带上这个丫头去寻她吧。
路上小心点,暗道里机关还是不少的·”·曼楠和朱鹮见落梅夫人这么说,赶忙千恩万谢,然后拿好地图,飞也似的赶去救人了·落梅夫人看着女儿这般样子,不禁神色有些黯然,她默默的想着如果自己当年也像女儿一般,有这么一位可以推心置腹的挚友,恐怕也就不会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子,独守空窗十余年了。
不过倒正是因为当年的绝情,才成就了如今的恋沙梅仙··不儿守着一个快要熄灭的火把,蜷缩在- yin -暗的地道里,觉得又饿又渴·绫大小姐自从记事以来,就在墨黎谷过着众星捧月呼风唤雨的日子,从没有如此孤寂无助过。
等她真的开始害怕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哥哥·想到哥哥她又觉得愧疚了起来,总觉得这些年,哥哥任劳任怨的照顾她给她遮风挡雨·自己却一直由着- xing -子胡来,做了不少惹绫影担心的事儿。
“等我出去了,想去给哥哥道歉…”不儿一边百无聊赖的摇晃着火把,一边嘀咕到··这个时候,从通道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儿心下一惊,灭了火把,把月白剑横在胸前,扶低身子谨慎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她仔细一听却发现,那是曼楠的声音·梅曼楠拉着朱鹮一边找,一边喊着不儿的名字·终于在通往赤火寨的暗道里,发现了她·曼楠看见不儿除了身上有些土以外,没受什么伤,总算放心下来,然后劈头盖脸的把她骂了一顿。
不儿连连认错之后,却没急着出去·她借着羊皮地图把梅曼楠和朱鹮引到了之前发现的石屋·三人仔细勘察了一番,交换完意见才从地道里钻了出去··不儿出了地道,先跟着梅曼楠去落梅夫人那里认错。
然后两人又把在石室里发现情况,给梅寨主讲述了一番·落梅夫人听完之后,表示此事还真是越发蹊跷了·但她既然已经吩咐了谈欣去查木粉的事儿,干脆等她明天回报之后看看有什么进展。
梅曼楠怕母亲太过劳神,连忙应下,然后让母亲去歇息片刻,自己则带着不儿退了出来··不儿跟着曼楠路过玫瑰园的时候停了下来,她走到花圃旁蹲下,问曼楠说:“曼楠,我能不能折支花”·“喜欢就折吧。
不过你折花做什么”梅曼楠好奇的说··不儿轻轻折了支半开不开的玫瑰,把要去镇上找哥哥的打算跟曼楠说了··梅曼楠听完咯咯一笑到:“我还一直好奇,这绫先生说要随我们同来,出了东京城就没了踪迹。
原来他还真在后面一直跟着·”·不儿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梅曼楠本来想着要跟她同去,但是却被不儿拒绝了,说她要跟哥哥说说心事·曼楠想到前些天中秋小宴上的情形,就只把不儿和朱鹮送到寨口,嘱咐她们要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不儿她们俩上了马,一骑绝尘向恋沙客栈奔去·· · ·第18章 8 兄妹情深·白鹭依照绫影的指示费了些工夫联系上了墨黎谷的线人·俩人趁着暮色一前一后飞身进了恋沙客栈。
绫影早早支开了卢清晓,正在客房等着他们·线人拜过绫影之后,便把手头上的情报详详细细讲述了一番··他受命墨黎谷蛰伏于此主要是为了暗中观察落梅寨的情况。
他发现从前年,落梅夫人闭关养病之后,落梅寨的几个副寨主交往密切了很多·尤其是谈欣、金玉珍和袁悦夕三人·她们时常会私下里碰面,捣鼓些什么·他曾分别跟踪这三人。
跟踪谈欣的时候,他发现此人似乎会些武艺,只是深藏不露·有一次跟到听风楼附近,人就不见了·从那以后,他就关注起了听风楼·后来有个机会,他在脚店吃酒的时候遇到那个茶楼的白面小二,便化身小贩与他攀谈起来。
从小二口中,线人得知茶楼的老板有个相好,是个三十来岁的美貌女子·他顺势打听了一下那女子的相貌,却跟谈欣对不上号·不过这用语言形容相貌本就不太靠谱,所以这人到底是不是谈欣还是不好说。
“还有别的事么”绫影问道··线人点点头,继续道来:“我与小二混熟了以后,常去茶楼卖些小东西·一日那茶楼掌柜似乎来了些朋友,几个人包下二楼喝酒言欢。
小二一人忙不过来,我便帮他给楼上送酒·那几人似乎是喝大了,正在吹嘘往事·其中一人提到,曾经历过十几年前一桩大案·”·绫影抬手打断了线人,给白鹭飞了一个眼色。
白鹭会意蹿到门前透过门缝左右看看,冲绫影打了个手势说卢清晓出去还没回来·绫影才让线人继续说下去··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线人吞了吞口水接着说:“那人吹嘘说自己那一次如同阎王再世,手起刀落收了十几条人命。
但是他话没说完却被茶楼掌柜打断了·我怕他们起疑也没敢多做停留,把酒留下就走了·第二天再去的时候,那些人就不见了·我曾问小二那些人是何来头,小二却也不知。
目前所查就是这些·”·绫影沉着脸沉默了一会,淡淡说道:“有劳了·白鹭,送客人出去吧·”·线人闻言起身一拜,便随着白鹭离了客栈,瞬间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屋中只剩绫影一人·快二十年过去了,当日归云山庄惨遭灭门的景象却还是历历在目·一家四口共享天伦的天堂,转瞬间化作了血流成河的地狱·温文尔雅的父亲,蕙质兰心的母亲,一日之间与自己- yin -阳永隔。
还有乳母,丫鬟,管家,杂役,昨日还嬉嬉笑笑的一大家子人,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具焦骨,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再没半点生气·只有未烧尽的断壁残垣,在尽力诉说这里曾有生的气息。
绫影只觉胸中一闷,有点喘不过气,他生生掐断了自己的思绪,走到窗边支开木窗换换气·他向窗外望去,见两匹快马朝着客栈呼啸而来,那马背上的正是两月未见的不儿和朱鹮。
看见妹妹来了,绫影心头一喜,赶忙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了下情绪,然后离开客房下楼去迎接她们··不儿翻身下马跑进客栈,抬头就看见哥哥站在大堂之中等着自己。
他仍旧抿着双唇,一副低眉浅笑的模样,除了两鬓如霜,仍跟十年前墨黎谷初见那时一般,温柔的望着自己·那目光就是系在自己心上的线,无论自己跑了多久多远,只要牵起那根线,顷刻间就能飞回哥哥身边。
不儿不知为什么觉得眼眶一热,她飞奔进去,一头扑倒在绫影怀里然后放声大哭起来··她这一哭可把绫影吓坏了·绫影搂着梨花带雨的妹妹焦急的问道:“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谁欺负你了”·不儿只是使劲的把头埋进哥哥怀里,哭的稀里哗啦的不肯说话。
绫影问了好几遍不儿也不理他,他只好向站在旁边的朱鹮求助··小朱鹮静静的立在一旁,面上带笑,眼光闪动,冲着绫影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掌柜的不用担心。
大小姐没事,她只是想你了·”·绫影觉得他就这么站在大堂里抱着痛哭流涕的妹妹好像不太合适,只好连拖带抱的把不儿拉进了客房·朱鹮没进去,只是帮他们关上了门,然后回到一楼找了张椅子坐下,等着白鹭回来。
不儿趴在哥哥怀里哭了好一阵才慢慢平复下来·绫影掏出个帕子把不儿脸上的泪水擦干,然后轻轻拍着妹妹的背,轻声哄道:“好啦好啦,没事啦·你该不会一个不高兴把人家落梅寨点了吧点了也没关系,出什么事我都给你扛着。
别哭了,都哭成花猫了·”·不儿抢过手帕擦了擦脸,噘着嘴说:“我哪有那么刁蛮任- xing -,没事点人家寨子干嘛净胡说·”·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拉住哥哥的大手,握在自己手心里,看着绫影幽幽道:“我来跟你道歉…原来都是我不懂事,从今往后,所有的节,我都跟你一块过。
好不好”·她紧紧攥着哥哥的手,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不儿突然变得这么正经,绫影反倒不会回答了,只好傻傻看着妹妹水汪汪的眸子,呆呆的点了点头。
不儿知道她这傻哥哥说起别人来能言善辩,谈到自己就变得笨嘴拙舌,就又扑上去给了绫影一个大大的拥抱··绫影估摸着不儿是有什么心事了,便由她这么搂着自己,轻轻拍着她的背。
两人这么静静的待了一会,绫影才努力把不儿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说道:“好啦我的好不儿,你已经是大姑娘了,老这么抱着我成何体统·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儿吸了吸鼻子腼腆一笑,坐在旁边的床板上,把从进寨到今天所有的事儿都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不过她把自己被困在暗道里这件事跳过去了·绫影听完,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思索着不儿所说的事儿·刚开始琢磨就听见有人敲门··朱鹮的声音传了进来:“掌柜的,大小姐,卢公子买了些吃的回来。
要不要先吃些东西”·不儿腾的站了起来,干脆的答了声:“要 ”·然后又对着屋子里的铜镜仔细擦了擦脸,拉着绫影下楼吃饭。
卢清晓从边上的铺子拎了两只烧鸡,一进客栈就看见白鹭和朱鹮坐在一楼冲他招手·他走上前去略作问询,知道不儿也来了,便又向店家要了不少酒菜,然后与二人一起,等着绫影他们出来。
大家围着桌子坐好以后就开动起来··不儿动作飞快的夹了只鸡腿,扔到哥哥碗里,然后笑眯眯的看着他··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啃了一口鸡腿之后对不儿说:“你以后少给我惹点事,比什么都强。”
不儿朝他吐了吐舌头,大家笑作一团·菜过五味之后,卢清晓向不儿他们询问四合香的进展,不儿和朱鹮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查到的事儿又复述了一遍·结果不儿没想到,说到最后的时候,朱鹮竟然出卖了自己,把暗道的事儿抖了出来。
不儿气愤的说到:“鹮儿你怎么能出卖我呢 ”·朱鹮辩解道:“我不说掌柜的也会发现的…反正早晚要挨骂,还不如实话实说。”
不儿瘪着嘴看着哥哥脸上- yin -云密布的神色,垂下头等着挨骂·绫影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头让她下不为例··不儿见自己有惊无险的躲过了这次,赶忙拉着哥哥的袖子问道:“那杨灵是被陷害的对不对但是石室里的香块又是怎么回事啊”·绫影让白鹭去取了些纸笔,然后让朱鹮依照印象把落梅寨的地图大概画了画。
一桌人围着看了半天,听绫影慢慢分析到:“落梅寨五个副寨主,各掌一附寨·白金寨是金玉珍,管账目·青木寨是杨灵,管制香·黑水寨是沈惠,管人事。
赤火寨是谈欣,管监察·黄土寨是袁悦夕,管杂物·”·他把这五个人标在了地图上之后,继续说道:“杨灵跟梅曼楠说过,谈欣、金玉珍和袁悦夕走动频繁似乎在谋划什么事。
通过落梅夫人跟朱鹮的说的话,恐怕此事不假·”·朱鹮有点不明白,问道:“掌柜的,梅寨主不是只说她手下不安分吗她说的不会是杨灵吗”·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绫影解释道:“你们都看出那榆木粉是障眼法,梅寨主一代女侠怎么会不知道。
她后来又派谈欣和金玉珍她们去核对账目,就是给她们下的套,看她们会不会去串供·”·不儿接着问道:“那就是说,这赤火黄土和白金三人联合起来,要对付杨灵他们几个副寨主是平起平坐又各司其职,似乎没什么仇怨,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呢”·卢清晓不知什么时候脑子突然灵光了,一拍桌子,说道:“老寨主身体有恙,少寨主年幼力薄,正是夺权的好机会啊。
她们几个联合起来,那落梅寨不就归她们了么·”·卢公子此言一出,把不儿、朱鹮和白鹭都吓了一跳,·绫影倒是拍了一下卢清晓的肩膀凑过去道:“真是近朱者赤啊,看来你这俩月没白跟我混。”
卢清晓白了他一眼,说:“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好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扯…那戏文里不都这么说的么·”·绫影转回去冲不儿点点头说:“就像清晓说的。
多半是为了这个·不过搞出真真假假这么多四合香来,也真是煞费苦心了·”·绫影见不儿一头雾水的看着自己,继续解释道:“我不知道谈欣、金玉珍和袁悦夕这三人谁是主使,但是依情形来看,姓谈的可能- xing -大些。
谈欣估计要谋取寨主大权,需要便联合其他四个副寨主·她先选了金玉珍和袁悦夕,应该是一拍即合·那个沈惠多半是个墙头草,这个杨灵却是个硬骨头·所以三人想借寨主的刀先收拾了杨灵。
杨灵既然是管制香的,那香里出了事自然要算到她头上·但是这所谓出事还要有两个条件,一是要外人来查,二是范围不能太大·如果坏了落梅寨的招牌,她们把寨子抢来也没用了。
所以她们就把目标定在了四合香上·”·绫掌柜喝了口水,接着说道:“梅家出产的四合香,本来应该盖有梅印·但是有些香铺喜欢在香面上盖上自家的印。
比如卢家的篆卢印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为了生意方便,落梅寨也会做一些没有盖印的四合香·谈欣他们就是看中了这一点·这些没有盖印的香,即使被人查出有假,也不知道源自何处,算是能保住落梅寨的招牌。
倘若有人寻着线索找上门来,只需要引到杨灵那就行了·”·不儿连忙问道:“那我后来在地窖里看到的盖了印的香呢”·“那是提前准备好,诬陷杨灵用的。
估计是在你们第一次去之后,才换上的吧·”绫影回答到··听绫掌柜这么分析完,剩下一干人等都长出一口气··朱鹮琢磨了一下又问道:“那杨灵说前年丢的那些东西跟这事儿没关吗”·绫影微微一笑对她说:“那些东西不儿不是都找到了么。”
不儿愣了一下,问道:“什么找到了石灰吗我确实在石室里看见好多石灰·但是没看见木条和陶土啊·”·绫影有点无奈的敲了敲桌子,问道:“这是什么做的”·不儿眼睛一亮,笑道:“原来如此还是我哥哥聪明 ”·卢清晓却没听懂,扯过绫影问道:“什么什么做的桌子吗木头做的呀。”
“那木头变成桌子之前呢”绫影问他··卢清晓皱皱眉说:“树啊”·绫影气的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喝道:“我是白夸你了你怎么光长岁数不长脑子呢丢的那些木条,做成了放假香的木架子。
丢的陶土,做成了存假香的陶罐·明白了吗卢二公子卢老爷一世英名,我看就要毁在你这榆木脑袋里了 ”·旁边的三人已经笑弯了腰。
卢清晓也发现自己好像是有点笨,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绫影转念又想了想,边思索边说道:“但是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什么事”不儿问道。
“她们如果想接管落梅寨,只要对梅家母女下手就好·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呢”·大家闻言各自琢磨了一下,然后都摇了摇头,卢清晓干脆的表示你都想不明白,我们就更不明白了。
不儿回头望了望天色,发觉还不算太晚,就趴到绫影耳边说:“想不明白就别想啦·我想跟你说两句话·”说完她对其他三人做了一个不许跟过来的手势,就把哥哥拉上了楼。
她反手关上门之后,目光闪烁不敢看绫影,犹豫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有些踌躇的跟哥哥说:“中秋那晚,梅夫人说,她曾听我们的外祖父亲自弹奏过幽兰- cao -·还说他是,拂音手”·绫影见不儿神神秘秘的,没想到是问这事儿,于是干脆的答道:“母亲娘家林家,是音律名家,外祖父林昕林宵明,是近几代修为最高的琴师,所以得了个拂音圣手的称号。
其实娘亲的琴,弹的也好,只是她不愿意抛头露面罢了·你小时候最爱听娘亲弹琴,还记得吗”·不儿乖巧的点了点头,她跟绫影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却很少听哥哥说起旧事。
她知道绫影是有意不愿说,而自己则因为家中出事的时候还很小,所以对原来的事也不太在意·但是这几日与梅家母女朝夕相处,加上梅寨主那两句话,她又开始对自己的父母好奇起来,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跟哥哥打听一下。
不儿见哥哥关于林昕的事儿答的痛快,又多了几分把握,复又问道:“我觉得落梅夫人行事一副豪杰气派,但是对曼楠却很温柔·我想知道,我们的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哥哥你给我说说好不好…”·不儿小声说完,绞着手指,偷偷瞟着哥哥脸上的神色,她看哥哥面色有些僵,心中惴惴不安。
不儿的心思绫影是明白的,他不愿多说全是因为当年那一场浩劫太过惨烈,惨烈到他选择将它们全部埋葬,幸福的,痛苦的,欢乐的,悲伤的,他把它们全部牢牢封在心底,不听不看不思不想,只有这样他才能不被绝望所拖垮,才有活下去的勇气。
但是绫影也知道,这样对不儿是不公平的·他应该告诉不儿,当年的归云山庄是一副怎样的祥和景象·父亲绫川是个什么样的妙手鬼才,母亲雯娘又是如何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他因为胆怯,把这些回忆通通藏在心底确实对不起不儿··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绫影沉默了片晌,换上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他拉着不儿的手走到窗边,借着银白的月光给不儿讲述她一岁那年中秋节的故事。
那年不儿刚满一岁,还在蹒跚学步的阶段·不儿那时胆子特别小,非得让人拉着才敢走路,大人只要一松手,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动·绫影跟青鸳都很喜欢这个小妹妹,所以不儿经常是一手拉一个,在院子里跟他们一起玩。
走累了,就让两个哥哥轮流抱抱··每年中秋,绫家都有聚餐赏月的习惯,又到一年月圆时,绫川亲自下厨烧了几个好菜,陪着娘子和三个孩子喝酒赏月·那年的木樨花开的特别好,绫影和青鸳特意爬到树上摘了一串拿下来给不儿玩。
结果不儿这娃娃对这些花草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异常精神的盯着桌上饭菜·雯娘挑了些好咬的,一勺一勺的喂给自己胖墩墩的小闺女·不儿抢过娘亲手中的瓷勺,啃得满嘴流油津津有味。
绫川看着女儿这样子哈哈大笑说:“就你这吃相,以后肯定是个小胖子 ”·雯娘白了眼自家官人,宠溺的给不儿擦着嘴说:“胖点有什么不好。
我们小不儿胖点有福气·”·一家人吃完晚饭之后,下人又端了些甜粥··不儿指着哥哥的粥然后挥舞着勺子,喊道:“影 ”·绫影拿过勺子小心翼翼的给不儿喂了两口。
不儿还要吃却被母亲抱了起来:“好啦,不能吃太多·不然肚肚会不舒服的哦·”·雯娘把她放在地上,青鸳跑过去说:“夫人,我来照顾大小姐。
您先去吃粥吧·”·说完便拉着不儿的小手在院子里溜达,听得小亭里的一家三口,笑语欢声·月圆之夜花香阵阵,归云山庄其乐融融··绫影讲完这段故事,已是耗尽所有的气力,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人攥住一样,胸口闷的很。
他把手藏在袖中紧紧握拳,指甲好像要把掌心抠破··不儿靠在窗边静静的听着,然后甜甜一笑道:“所以娘亲是个特别温柔特别贤惠的女子对不对”·绫影微微点了点头,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对。
他虽然还想补充点什么,但是自己也清楚,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这些东西尘封的太久,每一桩回忆都是一道伤疤·他每说一个字就亲手在心尖撕开一个伤口,这一段话讲完,已是鲜血淋漓。
绫影强行运起自己体内残存的那一点真气,护住心脉,然后微笑着对不儿说:“天色不早了·你们是回寨子里还是在客栈住一晚”·“回去吧。
我得把刚才你说的那些事告诉曼楠·而且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突然起了歹心对付她们母女呢·”不儿不无担心的说到··说完她又扑过去狠狠拥抱了一下哥哥,绫影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只觉胸中的空气越来越少。
他再度运气勉强忍下,和不儿挥手道别·等不儿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的时候,绫影终于支持不住倒在地上·· · ·第19章 9 星若归来·卢清晓见绫影没下来送别,心生疑惑。
他叮嘱白鹭护送不儿和朱鹮回落梅寨,暮色上来,行路多加小心·然后自己转身上楼想看看什么情况,没想却被推门进屋的时候被眼前的情况吓呆了··绫影半跪在地上,扯着衣襟大口大口的喘气,仿佛有什么人狠狠掐住他的脖子一般,一张白脸憋得紫红,冷汗滴落到地上。
而且不管他怎么喘,好像都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他的额头,脖颈青筋暴起,面目狰狞,神情异常痛苦··“云翳”·卢清晓吓的心跳都停了,他大喊一声,然后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搂住绫影使劲给他拍背。
“云翳云翳你怎么样”清晓惊声唤着,却得不到半句答复··绫影依旧扼着自己的脖子,拼命的吸气。
清晓看着绫影这透不过气的样子,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恐惧绫影就真的这么一口气喘不上来离他而去·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一样。
这么一激灵,他突然想起来,临行前青鸳曾交给自己一个香囊,说如果掌柜有什么不对劲的,就给他闻一会··卢清晓连滚带爬的从包袱里翻出那个白色香囊放在绫影口鼻之间。
然后一面唤着他的名字,一面继续给他拍背顺气·就这么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绫影总算缓了过来·他贪婪的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无力的靠在清晓身上休息了一会儿,等有了点力气,慢慢掏出袖中的小瓷瓶倒了俩药丸一口吞下。
·卢清晓这才感到自己恢复了知觉,脑袋里那根紧紧绷着快断掉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他忽然发现,绫影的手掌和衣襟上都是血,不由得心疼不已·心疼归心疼,但眼下清晓全然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是应该先把绫影扶到床上,还是该给他喝点水,还是问问他觉得怎么样了。
卢清晓这才明白,为什么当时青鸳死命也要跟来·这绫影看着身子骨挺结实的,怎么说倒就倒呢·真是太吓人了·想到青鸳,他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在布店花园里的情景,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绫影也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就开始胸闷气短,喘不上气·但是这次比上次显然要严重多了··清晓左思右想还是不敢乱动,他轻唤了两声,但绫影好似还是没有力气答他。
他便乖乖闭了嘴,然后就这么搂着绫影,让他慢慢缓·看着绫影软软的倒在自己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清晓忽然觉得那心里痒痒的感觉又回来了·他垂下眼睑,便能看到绫影颤动的睫毛和鼻尖的微汗。
那人发间淡淡的乌木香,悄悄的向自己飘过来·清晓抿了抿嘴唇,把绫影搂的更紧了些··过了大概一刻钟,绫影才恢复了力气,他轻轻推开卢清晓,然后缓缓开口说了句话。
那话一出口,差点没把卢清晓气死·他说:“刚才的事儿,别让白鹭和不儿他们知道…”·卢清晓忍住想把这人暴打一顿的冲动,把他扶到床上坐好。
接着找了些金疮药把他的手包扎了一下·这些事做完之后,绫影的面色已经好多了··卢清晓瞪着他,没好气的说:“你都快把我吓死了就别- cao -心人家会不会担心了行不”·绫影看他那焦急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道了个歉。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卢清晓转身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喝下去,然后问道:“你这莫非是哮症平日也不见你有这病啊·”·绫影摇了摇头说:“没那么严重。
我就是心绪不宁的时候容易气短·老毛病了,缓缓就好·”·卢清晓踌躇了一下,还是尝试着问道:“是不儿姑娘跟你说什么了吗”·绫影又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就是给她讲了讲家里过去的事情。”
清晓听到过去两字就乖乖闭了嘴·他只觉得这些日子好不容易鲜活起来的绫影,又被重重迷雾罩住了·而且那些黑雾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拨不开,赶不走。
他望着绫影出神之际,只听那人无力的说道:“清晓,你知道么,回忆这种东西真是可怖…它想起来越美好,梦醒时就越伤神呐·”·说完,他仿佛失了最后一丝力气,硬生生的倒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深锁,再没了言语。
卢清晓看他这副鬼样子真是急的百爪挠心·他绕到床边把绫影拉起来,然后捏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道:“回忆之所以是回忆,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又改变不了,还想它作甚我知你身上扛着什么难事。
你不必藏着,多大的事,多沉的担子,让我跟你一起分担啊 ”·绫影勉强睁开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嘴角挤出一抹苦笑,很迟疑的问道:“一起分担…凭什么就凭这两个月的交情”·“对啊,就凭这两个月的交情”清晓死瞪着他,决然道:“你我若能成知己,初见便知,何须两月”·卢清晓坚定的目光扎的绫影觉得有点疼。
他心虚的避开那的灼人的眸子望向窗外,瞭望藏青墨空上缀着的残月孤星,幽幽说道:“你虽能陪我笑看这世间乐事,却难共饮我心中一杯苦酒·长路漫漫,我还得独行。”
卢清晓觉得,自己是应该生气的·但是对着绫影这不知道是超脱的看清了一切,还是迷离的什么都看不清神情,除了一阵心疼,怎么也气不起来·他叹了口气,不想再跟这冥顽不灵的倔牛较劲,干脆去绫影的包袱里翻出两件衣服扔给他说:“把衣服换了吧,你那衣襟上都是血。”
趁着绫影换衣服的功夫,清晓盘坐在床上绞尽脑汁琢磨着什么··他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好像突然想通了,心满意足的往床上一躺,伸了个懒腰,双手抱在脑后,欢快的说道:“嘿嘿,我知道了 ”·绫影回过头奇怪的盯着他,问:“你又知道什么了”·卢清晓蹿过去抓起长衫套在绫影身上,欢快的答道:“这你的嘴呢,长在你脸上,你愿意怎么说随你,”·他帮绫影套好了长衫,又回手去拾束带,结果叫人一巴掌拍开。
他也不恼,只是嘻嘻一笑,坐回床上,然后接着道:“但是我的腿可是长在我身上诶,我爱跟谁走跟谁走,你也管-不-着·”·听着卢清晓叨叨完这一堆,绫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想你这什么无赖理论。
他沿着床边躺下,又觉得,这话还真就是生- xing -洒脱的卢二公子能说出口,于是笑笑道:“行吧,你爱跟谁走跟谁走,别跟着我就完了·”·卢清晓没理他,拉上被子盖住脸。
绫影折腾了半天也是疲惫,脑袋一沾枕头,不消一会儿就沉沉睡下·清晓躺了没多久,便听得从旁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被绫影吓过两次之后,他觉得这平稳的声音真是弥足珍贵,便把被子拉开,翻身凑过去盯着绫影看。
他小心拨开绫影面前的乱发,然后把耳朵凑到绫影的鼻尖上,沉心听了一会儿那细微的一呼一吸的声音·清晓忽然觉得心头一动,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他望着绫影的睡脸小声嘀咕道:“干嘛不让跟着你我就跟着你…”·说完他捏着绫影的下巴,探头过去,在绫影的面颊上,留下了轻轻的一吻。
得逞之后他窃窃一笑,钻回自己的被窝里美滋滋的睡着了·却没发现睡在身边的人,那久蹙的长眉,锁的更紧了··第二天是个晴空万里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从客房窗户里照进来的刺眼的阳光,把睡的酣甜的卢清晓给晃醒了·他先下意识的往边上摸了一下,发觉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这才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更衣之后,出门去寻他。
清晓下到客栈一楼扫了一圈,看见绫影和白鹭坐在大堂的一角正在吃早饭·那桌上除了这主仆二人,还有一个他最不想看见的人·星若穿了一身窄袖紧身的靛蓝短衫,锦缎料子缀毛小领带着丝华美之气,此时正托着那张一笑倾城的小脸,目不转睛的盯着身边埋头吃饭的绫影。
卢清晓看他那美眸含情望断秋水的模样,只觉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绫影估计是被星若盯的有点烦,抬头正好看到清晓,自然的摆了摆手招呼他过来同坐·卢清晓跟店家随便点了些吃食,就长腿一迈,稳稳当当的坐在星若对面,直勾勾的向他看过去。
·清晓坐下之后,白鹭突然觉得这四方桌上暗潮涌动,一左一右两座大山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想当年自己跟谷主过招的时候,都没有感受过这么大的压力。
他偷偷瞄了眼对面的掌柜,却见人家泰然自若的坐在那,吃个笼饼喝口汤神色没有一点变化,不一会儿还平静的飘出一句话来:“星若,怎么不跟卢公子打招呼”·星若双眉一簇,纵使心中百般不愿,但既然绫影发话了还得照做,只得勉强的努努嘴,- yin -阳怪气的说道:“见过卢公子。
卢公子你可真是- yin -魂不散啊,都从东京城跟到这大漠边关来了·”·卢清晓本来就不喜欢绫影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弟弟,更何况他又不瞎,当然能看出来根本不是什么弟弟。
既然对方挑衅,自己也不能示弱,所以张口就回:“我卢家托绫先生代为查案,自是要千里相随,护卫左右,日夜相伴,同行同眠呀·”·绫影听到“日夜相伴”几个字,自己也觉得有点别扭,皱着眉扫了眼卢清晓。
对面的星若一张俊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卢清晓的眠字话音未落,只觉耳畔生风,一软铁钢鞭冲着自己的脑袋就砸将下来·他连忙躲开,身子一矮后蹿到了几步开外的地方。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小白鹭看了眼掌柜- yin -沉的脸色一个跟头飞身上桌,把星若的鞭子踩在了脚下,很不客气的瞪着他·星若虽然急怒攻心却也不想当着绫影的面跟白鹭动手,只得狠狠甩了鞭子,悻悻坐了回去。
白鹭见星若收了攻势,才跳下饭桌·他知这蓝堂主是个一点就爆的□□库自然不敢大意,乖乖的站在绫影身后,怕这俩人动起手来伤着自家主子··绫影收了星若的鞭子握在手中,冲卢清晓扬了扬头让他坐回来,带着点埋怨的语气说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卢清晓本来想说我哪知道你这弟弟这般不讲道理,但还是把话乖乖咽了回去·他看了看绫影手里的软铁鞭,回想了一下之前不儿对星若的称呼,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你是天虹门的冷月银钩”·星若见对方识出自己,得意的点头答道:“正是小爷。
你这功夫不怎么样,眼力倒是不错嘛·”·卢清晓没吃他这套,只是琢磨着,没想到蜀地天虹蓝涧堂的堂主,年纪这么小··绫影似乎心中记起了什么,看向星若问道:“司马堂主那么急着招你回去,可是出了什么事”·星若不愿当着卢清晓的面议论自己门内之事,便瞪了他两眼。
卢清晓知趣的摆摆手,跟绫影打了个招呼,就离了客栈去镇子里溜达去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这不是每年年终都有比武排辈的事儿嘛,本来按照以往的规程,分分队伍,排排日子就完了。
可是不知道那白潋的老头吃饱了撑的动了什么歪心思,非说今年要加上鱼跃之战·每个组打出来的人,要跟我们几个过招·还搞出了一大堆的规则道理·说完之后吧,还一呼百应了,大家都闹着要这么干。
你知道的,大哥那个人一向是墨守成规惯了,这种别出心裁的事儿他最是应付不来·才火急火燎的把我喊回去商量对策·”·星若说到这,想明白要不是冯越泽冒出这么个馊主意,卢清晓哪有什么机会陪着绫影一路从汴梁行至大漠,还说出什么日夜相伴的鬼话,心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绫影倒是觉得这白潋堂主的主意其实不错·天虹门也是蜀地的一个大门派了,门下弟子有几百号人,平日里有机会亲眼得见几位堂主真身的就不多,更别说动手过招了。
他这么一搞,倒是个振奋人心的好办法·不过倒真是苦了司马贤这个棒槌脑袋了··绫影突然觉得有点奇怪,又问:“星若,你们天虹门没有门主已经好多年了吧既然司马堂主一直代理门主之事,他干嘛不自己做门主呢他当了掌门,这些破事他不愿意干,不就可以不干了么。”
星若嘿嘿一笑,眨巴着眼睛回答道:“这事儿我早就问过啦·大哥说,他才不去做那领头的苦差事呢·我们几个都是堂主,平起平坐,只要老掌门的牌位立在那,就能起到制衡我们的作用。
况且一门之主诶,那是从武功到德行,往小了说你得能服帮众,往大了说你还得能服江湖·哪那么容易啊·”·星若刚刚说完,绫影就一拍桌子,兴奋的说道:“原来是这样司马堂主,才是大智若愚啊。
”·说罢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白鹭,小白鹭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冲着他使劲点头·星若有点不明白想追问怎么回事·却见绫影摆摆手说回来再跟他解释,旋即整了整衣冠,披了件外衫,带着白鹭策马扬鞭向落梅寨飞驰而去。
此时的落梅寨,气氛异常凝重·烟沙堂中,落梅夫人手持碧玉权杖,身披黛色长袍,正襟危坐·少主梅曼楠端坐其右,不儿带着朱鹮坐在曼楠身边·五个副寨主杨灵跪在正中央,谈欣和金玉珍一左一右立在她两侧,剩下的沈惠和袁悦夕则坐在自己平日议事的位子上。
昨天不儿和朱鹮连夜赶回来之后,直接去见了梅曼楠,把绫影分析的情况原封不动的转告了一遍·梅少主听完自有醍醐灌顶之感,对绫影也多了几分好奇·今天一早二人不敢耽搁,早早就去落梅夫人那禀告一番。
落梅夫人听完淡淡一笑,觉得这墨黎谷还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除了这个胆大心细的大小姐,还藏了这么一个洞若观火的绫先生··梅寨主虽然觉察出自己手下这几个人不安分,却真没想到她们肆意妄为到要把自己的落梅寨变成她们的囊中之物。
而且不论是谈欣还是金玉珍都是跟了自己十来年的老部下了,难不成真是因为自己最近身体不好,她们就想取而代之想到这里,纵使落梅夫人一代英豪,也但觉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世事无常,人心难测,令人胆寒。
不过也正如绫影所说,她给了谈欣一天的时间,让她去跟金玉珍查账,确实是个套·她也希望这几个部下能念及旧情,不要一错再错·若她们查到最后,把责任都推到方若佳身上,放过杨灵,自己也给她们准备了几个退路。
毕竟相伴多年,落梅夫人觉得也还不到恩断义绝挥泪横刀的时候·就在烟沙堂上摆好阵势,谈欣准备汇报寨主吩咐的所查之事的时候,一个丫鬟跑了进来,说是寨子门外有人求见。
来者是个白衣公子姓绫名影还带了个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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