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TOPIA:人造伪神 by 森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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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TOPIA:人造伪神 by 森破(3)
·有时,史蒂文甚至会产生“一家三口大概就是这样了吧”的错觉·但他绝不会和莫斯克维奇分享这样的观点,不然他们八成会就家庭分工问题发生激烈论战。
在回应希金斯对私人委托的要求时,史蒂文作出了这样的回答:“至于如何调查某个人,情报部门有情报部门的做法,我这样的“独立工作者”也有自己的做法。”
尽管已经脱去了FBI特工的身份,无法再借助制度与权责大大方方地直接到各部门核对档案、确认信息,他依旧有着对规范与原则的基本要求·哪怕是打灰□□域的擦边球,也比明确的违反法律要好得多。
如果能名正言顺地达到目的,那自然再好不过··观察一个陌生人的行为,无非几个要点:行动规律,人际交往,过往背景·而要戳穿一个人的谎言,也往往从这几个方面切入。
史蒂文的调查对象埃利亚斯·布洛维租住在希金斯若干房产中的一处——当然,只是私人公寓楼中普通的一间·他独居的住处位于六层,是约三百一十五平方尺的标准单人公寓,邻居都是毫无疑点的普通移民。
几个小时前,装作推销员与他们交谈、套取信息后,史蒂文也明确了“互相不认识”的情况·尽管希金斯直接把备用钥匙借给了史蒂文,他还是觉得直接入户调查是下策中的下策;如果可以,他希望全程不与调查对象发生直接接触。
也正是因为执拗于对“私人空间”的态度,史蒂文直接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和大多数居民楼一样,这幢公寓的下方是平价的快餐店与超市·根据希金斯提供的入住材料中的财产证明,史蒂文用其中的银行流水、工资证明大致估算了这位埃利亚斯的生活水平和消费层次。
更进一步的,他几乎可以推断出这个人的私人空间状况如何··持有驾照,但名下无车;没上大学,但有着被认可的CompTIA(美国计算机行业协会)的证书,也有在网络安全公司工作的正经职位,账面上的收入对比这片区域的居民平均水平基本能算是中上层水平,甚至让史蒂文有些眼红。
当然,前提是这些信息属实··如果只是像希金斯说的“常规情形”,事实与这些资料呈现的一样完备具体,史蒂文也仅仅止步于此,或许事情就不会那么麻烦。
然而事与愿违——越是毫无破绽,越是充满疑点··和初来乍到移民住户打交道不算件简单的事·扛着他国方言与不标准英语混杂的声音轰炸,劝服对方“自己只是个低端家居产品的推销员,不是什么移民局的非法入境调查官”就花掉了史蒂文不少功夫。
好不容易与守家的中年女人沟通到了能正常问答的程度,史蒂文装作无意地问了句:“请问您认识您这位邻居吗真希望有人在家,再不做成一单生意,我恐怕要丢掉这份工作。
您知道的,现在的失业率有多么可怕·”·依旧半把着门、把好几个小孩挡在身后的黑人女- xing -努着嘴摇摇头,回答时有丰富的肢体动作,正如别人常调侃的种族天赋:“我不知道,搬到这儿后我还没见过住在旁边的人。”
“真的没有吗”史蒂文的表情看起来恳切又可怜··女人盯着天花板,像在认真回忆着细节·紧接着,她转过头,吆喝似的向着屋内打闹的小孩用她们的母语高声问话,收获的却只是小孩们同步的摇头。
史蒂文无奈地向女主人道谢并告别·而在合上房门的下一秒,他的眼神凛然一变,仿佛回到了在FBI与情报打交道的日子,所谓“专业气质”大抵在此。
问到另外几户时,他也获得了一样的答案·事实上,在这个移民居多的现代社区里,这样的情况恐怕也是再正常不过·尽管其中几位住户能够说出印象中埃利亚斯搬入的时间(比如某个正午时分听见了搬家公司搬运行李时的巨大声响),他们都无一例外地没有见到这位神秘的邻居。
站在紧闭的门外,史蒂文刻意避开了猫眼可以观察到的视野范围·门内几乎没有半点声响;上楼前,他也从外部确认了窗帘是拉上的,也就无法从光线判断埃利亚斯是否在家。
而手表指示的时间已经接近史蒂文自己规定的“下班时间”·穿过一楼大厅时,他注意到埃利亚斯的信箱里除了几张孤零零的推销传单,信用卡账单、订阅的报刊、明信片,一封足以标识个人身份的信件都没有。
回到家时,史蒂文差点儿想用“嗷嗷待哺”形容坐在桌前等待主食的莫斯克维奇和卡洛琳·说来也是有趣,一个姓克雷布斯,一个姓梅耶,一个甚至没有姓,经历各异的三人竟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得安全舒心。
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莫斯克维奇照着食谱用微波炉做了道有些寡淡的配菜,西蓝花尝起来像是忘了撒盐(尽管莫斯克维奇坚称一切都完整地参考了食谱所说的流程)。
史蒂文发现,莫斯克维奇对家用电器没有太多的热情,反而有微妙的抵触心理——除了使用全楼共用的洗衣设备与烘干机··饭后,卡洛琳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书。
雷曼乖巧地趴在她脚边,柔软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小主人的裤腿··每到这时,史蒂文就习惯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要么和莫斯克维奇一样忙着翻阅那些冷门无趣的专业文献,要么忙着处理离开FBI后需要善后的人际关系。
至于现在,调查埃利亚斯的工作被迫拉长了战线··有些时候,史蒂文会采用非常规的动机演绎法——这也是以往任务中学习并收获的危险经验·应用在调查埃利亚斯的任务上,搁置“是否造假”的问题,十分冒犯地直接从“造假目的”切入,分析这个人隐瞒真实信息的全过程,将成为史蒂文的主要思路。
他有些怀念过去拎着文件简单粗暴破门而入的工作方式,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想法罢了··像猫一般,莫斯克维奇拿着他那一叠手稿无声无息地走进了他的房间,直接坐到了史蒂文的床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史蒂文的工作。
史蒂文叹着气,说道:“我记得你之前还抱怨过这项工作有危险,可能给你和卡洛琳带来麻烦·”说罢,他伸手接过了莫斯克维奇递来的手稿·上面已经是整理过后的评述大纲,字迹明晰有力,看着有几分赏心悦目。
莫斯克维奇翘起了腿,表情似笑非笑:“这可要比蹲在家里写东西或是在公园里遛狗有趣多了·”·“你也想尝试一下语言不通毫无头绪的感觉话说在前头,我现在可没有凯伊等前同事的支持,甚至要不断提醒自己已经不能用以前那套做法。”
“别小看我的能力·”莫斯克维奇自信的表情看起来很有把握·“给我前情提要和充足的信息,我们完全可以对一对答案·”· ·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所见略同·“为了解答‘他是否撒谎’这个问题,我们首先需要分析‘他为什么撒谎’。”
史蒂文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将电脑挪了个位置,和盘腿坐在自己床上的莫斯克维奇共享一个视野·经过史蒂文迅速而详尽的介绍,莫斯克维奇很快理解了当前的情况。
“虽说今天的实地调查看起来无功而返,但我反而有了些新的想法·”史蒂文选择直接分享自己的思路·“表面现象勉强可以解释,但只要仔细分析就不难发现:这位‘埃利亚斯’实际选择了最能够避开深究的地方,从法律材料本身证实他的真实- xing -往往需要大费周章。”
“你的调查对象塑造了一个中规中矩的普通码农形象,确实不起眼·”莫斯克维奇评价道·“不过‘塑造’本身还是有破绽的,也就是幻象与真相之间不可避免的接点——他需要对二者之间的错位作出解释,如果解释不当,很容易欲盖弥彰。”
“伪造身份往往有两种思路,”史蒂文跟着竖起两根手指,“躲避麻烦,或是制造麻烦·”·“我算哪种”莫斯克维奇笑着问他。
史蒂文望着天花板想了想:“你自己就是个麻烦·”·莫斯克维奇挑衅似地冷哼一声,又回到原来的话题:“要区分这两种恐怕不难——你只需要观察他平常和哪些人打交道,在哪块区域活动,又刻意避开了什么东西。
真正离群索居的人并不多见,就算再孤僻,最基本的社会关系总会有吧·”·史蒂文笑了起来:“如果说我根本无法直接接触到这个人呢”·莫斯克维奇侧着脑袋观察史蒂文打开的电脑屏幕,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想法:“网络空间的信息狩猎”他靠近史蒂文,把手伸向鼠标,在获得允许后接过了电脑,迅速浏览起网页上的内容。
“脸书,推特,甚至购物网站上的账号,这些都是信息流动的重要关口·对于埃利亚斯这样有IT背景的普通青年,网络活动应该比较丰富——看现在的发展态势,就连我这样老派的前公务员也还是不能免俗。
你看,这就是他的个人账号,从里面你能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史蒂文看着莫斯克维奇,后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浏览的方式和他看书时一样,简直可以用“扫描”形容——迅速地下拉、换页,文字与图片如彩色织带般在他眼前迅速掠过,几乎没有半点停顿。
电脑蓝白交替的荧光打在莫斯克维奇脸上,使他的双眼仿佛泛起异样的神采·信息的快速处理没有妨碍他与史蒂文正常对话:“网络社交在某种意义上是人类的负担——大多数人因此需要塑造一个全新的自我形象,甚至迫使自己相信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不过,一些人却基本是现实生活的复刻,比如说这位青年程序员埃利亚斯·”·这位神秘人物的网络账号显得意外的正常:很有规律的发言,几乎能从发布时间推断他的一日行程。
内容繁多,如感慨近期的工作状况,周边生活环境的变化,以及大众节日的常规祝福;时不时会发布一些聚会的现场照片,但照片往往以食物和人群为主,只有少数几张热闹的合影。
莫斯克维奇注意到,埃利亚斯和几位同事或朋友有频繁的互动,公开地聊一些度假、娱乐之类的话题·简而言之,一切都像是一个毫无个- xing -的普通IT青年会做的事。
莫斯克维奇抬起头,恰好发现史蒂文正看着他,嘴角带笑:“你听说过结构洞理论吧·”·他白了史蒂文一眼,表情很不客气:“我恐怕了解的比你要深。”
莫斯克维奇把一直放在自己膝上的电脑挪到旁边——之前的半个小时,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把埃利亚斯及其网络互动对象的社交账号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这时只觉得双腿发麻。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他补充··年长一些的男人似乎很期待对方的想法·史蒂文瞅了眼电脑的剩余电量,把它端回桌上,接好了电源。
“好了,我们来分享一下自己的结论”·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正有此意·”莫斯克维奇稍微仰起头,表情十分自信。
默数三秒后,他们异口同声说出了共同的答案··“——埃利亚斯·布洛维并不存在·”·意外的默契令二人不禁会心一笑。
像是打算在史蒂文面前抢占先手,莫斯克维奇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暂且把营造‘埃利亚斯’这个形象的人称为X先生吧·无论是社交账号还是你拿到的个人资料,似乎都在从社会和法律的层面反复证明埃利亚斯确实存在,而且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社会人。
但把他的网络发言全部浏览一遍之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他虽然和许多人进行过互动,但其他人的页面尽管内容不同,互动的对象仍高度雷同·换言之,这些‘人’借助公开的网络社交平台构成的小群体,是一个封闭的环状。”
史蒂文向莫斯克维奇投去赞许的目光,并接下他的分析思路:“同事或朋友之间形成小群体十分正常,但无论如何不可能完全与外部隔绝·‘埃利亚斯’的账号如此,他互动的那些朋友也一样,仿佛所有的社会交往只发生在他们中间,我找不到半点和该群体外的人联络的切口。
如果他们自身沉默寡言,交际面狭窄也无可厚非;但现在看来,他们在网络生活中的参与密度与交际圈的开放程度太不成比例·”·紧接着,史蒂文在莫斯克维奇面前随手点开了一个网站:那正属于埃利亚斯资料上所写的网络安全公司。
事实上,与其说是“公司”,这更像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工作室·扁平化的结构设置,有明显专长的业务功能,还有具体的职员名单,一切看起来似乎十分正常。
但在提出“虚构论”之后,就连这家公司是否存在,也已成为有待商榷的问题··“不过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看这个数据量,他恐怕借助了某种算法。
像是措辞和主要内容,虽有各自独立的个- xing -,但我确实能‘看出’这是刻意设计的结果·我甚至有这么一种假设:不只是‘埃利亚斯’,这位X先生还在现实中制造了别的虚假身份——比如假的身份证明和银行流水,说不定也已经把‘埃利亚斯N号’安放在其他地区。
他这么做,也许是为其中一个确实存在的人伪造背景,也许是用众多烟雾弹隐藏某个‘活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妥,莫斯克维奇皱起了眉,接着说:“但这还不足以成为关键的证据,仅仅是一种推断。”
他仰起头,要求史蒂文进行说明··而史蒂文恰好满足了他的需求:“你要的‘关键’,说不定就在我的手里·”他假装没看见对方不满的神情,从电脑中翻出了一份合同的翻拍照片。
“‘埃利亚斯·布洛维’这个身份不可能一直存在,从无到有总得有一个起点·总之回家之前,我用一点非常规的‘技术手段’向搬家公司打听了一下这位顾客搬出的位置,还从他们那儿套到了当时的单据与合同。
嗯,你要相信这只是一点拿不上台面的小小‘技巧’·”·“你在作弊·”莫斯克维奇直接表示抗议·“你说过不会采用这种方式。”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史蒂文敷衍地拍了拍莫斯克维奇的肩膀··青年倒不会纠结在这点小事上·他只是追问:“为什么不先和那位希金斯交换已有的推断我猜他那儿有更多的信息。”
史蒂文耸耸肩:“那是必然,这个任务本身就是他对我的测验,挖出内幕才是他更想看到的结果·我明天就会跟进这条线索·”·“可我还是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他完全没有必要画蛇添足地制造出一个封闭的环形人际网络,还充满热情地用丰富的内容作佐证·要不是因为希金斯的委托,我们特意查看了埃利亚斯的facebook,他们与外界根本毫无交际——”·莫斯克维奇突然住了嘴,明显是猛地抓住了问题的焦点。
回应史蒂文询问的眼神,他表情僵硬地缓缓说道:“既然X先生能把官方材料和网络生活细节伪造到以假乱真的地步,那么按照这个技术水平,反过来调查访客是谁也轻而易举吧”·“……Shit,”如梦初醒的史蒂文懊恼地捂住了脸。
“我们大意了·”他的眼角余光再次扫到希金斯提供的材料,表格照片的位置上“埃利亚斯”的脸苍白普通,在史蒂文看来却几乎有些讥讽的神色。
“这可真是个愚蠢的错误·”莫斯克维奇失望地向后一躺,侧趴在史蒂文的床上·· ·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本垒·看着和自己分享头脑风暴的愉快过程与失算苦恼的莫斯克维奇,史蒂文不由得产生了微妙的释然情绪——就像莫斯克维奇坚持不懈地给自己找麻烦一样,他已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这种独特的感觉。
也不知重点和关键是这种快活的感觉,还是带来这种感觉的人··“我不管啦,让他们来吧·”史蒂文索- xing -一把合上笔记本电脑,像连夜加班后疲惫不堪的上班族那样把自己猛地拍到床铺上,侧趴在旁边的莫斯克维奇差点被弹了起来。
“明天再考虑这些事情·找搬家公司求证也好,找希金斯作进度报告也好,找埃利亚斯刚正面也好,今晚都不管了·”·莫斯克维奇支起手肘,撑着下巴调侃地问史蒂文:“你三十二岁了,能不能不那么幼稚,克雷布斯先生”·史蒂文扭过头,也笑了:“二十七岁的处男先生,我幼不幼稚恐怕还轮不到你来质疑吧”他保持躺姿伸手指了指床尾的那堆手稿,说道:“你还是那么傲慢——稿子内容很好,但不够吸引眼球,要有所侧重。
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懂那些东西·”·即便现在的视平线要比史蒂文略高几英寸,莫斯克维奇还是把脑袋傲慢地向上扬起了几度:“你了解那些理论家的傲慢吗:不是读者选择了他们,而是他们选择了读者。”
——我就是喜欢你这种辛辣的样子,就像一开始讨厌你的故弄玄虚一样··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当然,史蒂文没把这话说出口·一半是因为这话调情的味道太重,一半是因为莫斯克维奇已经采取了更大胆的行动。
和在洛杉矶医院病房中的那次突然袭击类似,莫斯克维奇翻了个身,直接跨坐到史蒂文身上·他将双手撑在史蒂文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但与那次不同,这时莫斯克维奇的动作几乎算是懒散而温和的,表情也不再有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时的威胁意涵,而更像是一种傲慢的诱惑。
“别总抓着没有经验这个点做文章,史蒂文·”莫斯克维奇微笑着说·“说得好像所有人都把上床看得那么重·”·面对这样的情况,史蒂文没有紧张,反而颇有些成竹在胸的意思。
没有忙着把骑在自己身上挑衅的莫斯克维奇掀下床,他反倒顺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掌心可以感受到青年脉搏节律- xing -的跳动:“你明白现在这个局面在别人看来是什么情况么”·莫斯克维奇挑起了眉毛,傲慢的眼神没有丝毫改变:“我清楚得很。”
“你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你上次和人上床是什么时候几个月前,还是几年前”莫斯克维奇反问,措辞犀利直接,甚至有点咄咄逼人。
要不是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史蒂文怀疑他会把手伸向什么尴尬的地方··被压在床上的史蒂文显得很坦然:“这算什么,突然追求自我的身体解放想要和我互相解决生理需求”·礼节- xing -笑了两声之后,莫斯克维奇弯下了腰。
神秘青年柔韧温热的身躯向史蒂文进一步逼近,柔软的白发有几撮直接搭到了史蒂文脸上,正像他本人一样,恍如存在于人世之外、洞察一切的魂灵··莫斯克维奇没有接着凝视对方的眼睛,而是凑到史蒂文耳边压低了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志得意满,说话时气息直接吹动了史蒂文深棕色的短发:“你在浴室□□了。
那里面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比平时要重,我闻得出来·”·史蒂文不禁哑然失笑:“你对我图谋不轨·”可他所做的,和话语暗示的无辜意味并不相符——他的一只手直接环过莫斯克维奇的腰,稍微使力便能迫使先作出危险举动的青年与自己靠得更近。
莫斯克维奇不得不弯曲手肘撑在床面上,避免出现因距离太近而让自己尴尬的窘境,尽管他们现在的姿势已经足够的暧昧·但他还是小看了史蒂文把握控制权的决心和能力——前FBI探员没有在意前Sotopia洞察者的象征- xing -抵抗,而是直接揽住对方的脖颈,把他拉到自己怀中。
“你这个危险的家伙,确实需要一点切实的教训·”史蒂文拥抱着莫斯克维奇,后者柔软的头发还泛着洗发剂的薄荷味,和他本人的形象极为相称··“没有我的话,你还在FBI当着国家公务员。”
闷在床铺与颈弯之间的声音已不再像平时那么理- xing -自持··“如果没有我,你恐怕会无家可归·”史蒂文收紧自己的手臂,侧过脸亲吻了莫斯克维奇的发顶。
有些界限需要维持,有些界限却在期待打破的瞬间··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传递着,他们几乎能明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率略微升高··就在史蒂文以为一切蒙在□□和冲动上的迷雾已被简单粗暴的试探驱散,正打算进一步采取行动时,莫斯克维奇挣开了他。
只是这时,莫斯克维奇的眼神已经和往常不太一样··“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只有你这个选择,也不是非要和你这么做·”·“我知道·”·“就算和你上床,也不是为了回报你为我做的事,更不是偿付房租。”
“我知道·”·“卡洛琳还在外面——”·“明明是你先自顾自地爬到我身上挑衅,现在反倒装出一副被我强迫的样子,真不知道你的心理活动是怎么回事。”
史蒂文笑了·他看着用语言掩饰局促不安情绪的莫斯克维奇,很有耐心地说:“不然你打算怎么样我们可以先试着约会——去博物馆也好,看一场电影也好,甚至是一起干希金斯安排的那些危险行当,就当是本垒前的仪式- xing -过场。”
说完之后,史蒂文细心地观察着莫斯克维奇的反应·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过火了——对方虽然年龄不算小,心智也早已成熟得可怕,但由于种种特殊原因,情感经历还是几近于零。
然而莫斯克维奇还是答应了·答应的途径是主动吻上史蒂文的嘴唇,用一种动作快到不难看出他缺乏底气的方式··“这可真让我感到意外,你居然知道接吻应该闭上眼睛。”
“闭嘴吧老家伙·”·“啊,你来得正好,我刚想告诉你不用再去调查了·”·史蒂文刚推开希金斯事务所的门,就听见了主人轻松愉快的声音。
他疑惑地看着正坐沙发上喝茶的年轻律师,而在他面前回过头的另一个人更让他感到惊讶··“……埃利亚斯·布洛维”史蒂文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腰后的枪。
埃利亚斯比他照片里的模样要瘦一些,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如果说证件上的埃利亚斯正和他的档案所陈述的一样,像个中规中矩的IT青年,那么现实中的“埃利亚斯”则更像个颓废- yin -沉的艺术家。
这个季节的洛杉矶十分炎热·埃利亚斯穿着印有后现代主义风格图样的深灰色T恤,除了干净苍白的面部,从颈部以下到手腕都环绕着繁密复杂的纹身,仿佛被吊诡图腾包裹的白锦蛇。
史蒂文猜想,他被衣物盖住的地方恐怕也是同样的情况··希金斯站起身,主动走到史蒂文身边,向他介绍起埃利亚斯的真实身份:“他是一位黑客——其实我也是刚知道的。
明确你的调查进度之后,他主动跟我坦白了真相·”·埃利亚斯点点头,说话的声音十分年轻,但听起来有些沉闷:“那么做的本意就是确认是否有人在调查我。”
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史蒂文审视着- xing -情孤僻的年轻黑客,向身边的希金斯问道:“你打算收留他”·希金斯摊开了手,表情看起来很有把握:“我已经确认过了,他不会闹出什么事。
留在这儿说不定以后能为你提供帮助·”·“他的本名恐怕不叫埃利亚斯,身份也不合法·”·黑客承认了这一点:“那些东西都是我入侵官方系统伪造的,但他们没有发现,我所做的也都对别人无害。”
先作出委托的希金斯也说道:“你看,他在这方面的业务能力不是还过得去吗”·对此深感无奈的史蒂文只好有所保留地埋怨:“你这算不算是双重标准”·希金斯笑了:“我只是十分务实。”
说罢,他回到办公桌后,拿出一个装满现金的信封,递给了史蒂文·“虽然结果如此,但酬劳还是会给的,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史蒂文掂量了信封里的份量,为峰回路转的事件发展叹了口气。
当然,他并不打算就此收手:“下次有工作再叫我,只要不那么危险的我都干·”·“雇主”希金斯饶有兴致地问道:“难道你还有别的活”·“算是吧。”
回到家时,史蒂文第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里翘着腿看书的莫斯克维奇·卡洛琳坐在地上,正开着静音专心致志地玩XBOX,小猎兔犬雷曼在屏幕前跳来跳去,比起狗更像一只追逐毛线团的猫。
史蒂文愣了一下:“卡洛琳,你不用去学校吗”·莫斯克维奇犀利地瞟了他一眼:“今天是周末,你这白痴·”·史蒂文无奈地笑了:“你就这么悠闲地针对我吗”他走到莫斯克维奇旁边坐下,后者不动声色地给他挪出了一两寸的位置。
趁着卡洛琳和雷曼不注意,他们偷偷摸摸地分享了一个短暂的吻·· · ·第39章 番外 现实主义罗曼史(上)·西奥多第一次见到梅纳德还是在九十年代的匡提科基地。
·FBI国家学院入学时的能力评估中,负责实战演训的西奥多不是任何一个科目的考官,但他习惯和其他同事一块儿出现在观察室内,一一评点新面孔们或拙劣或优秀的表现。
就在那时,和其他教官一样,西奥多注意到了梅纳德的存在··苏联解体后的国际舆论变化,遥控境外战争的行径在国内酝酿的反对声浪,以及电子时代消费社会的文化潮流,这些外在的因素似乎从未对年轻的梅纳德造成什么触及人格的影响。
这位优秀的新学员总是和大多数人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只和几个聊得来的同乡走得近一些,日常时间表不太能和他重合的舍友也只是在最初的自我介绍中知道他父母健在,有一个上高中的妹妹,家庭出身称得上是标准的中产阶级。
梅纳德的个子不高,柔软的黑色短发将他的外貌和气质衬得有些- yin -郁·他不近视,但习惯戴一副平光眼镜,据说是因为小时候近距离目击爆炸案、险些被炸伤眼睛留下了心理- yin -影。
放在一群准特工中,不得不说梅纳德不算太起眼——至少在考核开始前是如此··“注意到了吗,那个叫梅纳德·罗素的,他- she -击的时候手很稳,对后坐力的掌控也很强。”
室□□击项目考核过程中,和西奥多一块站在单向观察窗口前的教员这么说道··但西奥多只是沉默着摇摇头·过了几秒,他评价道:“他的动作还是太急躁。
意识很好,但身体素质没能跟上期望的反应能力,很容易打乱节奏·以后如果想朝着外勤的方向发展,必须要纠正一些不良的- cao -作习惯·有些能力需要天赋,有些能力则需要经验。”
“你的要求真高呀,西奥多·”同事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老伙计,听说这一期学员里头,那孩子在已完成初期考核的项目中维持着稳定的领先优势。”
“第一”·“第一·”·“那确实算是优秀·”西奥多点点头,暂时肯定了梅纳德的业务能力。
但梅纳德毕竟还是个学员,离真正进入FBI还有一定的距离··他继续隔着玻璃观察这位年轻人··直到训练中期的实战演习,负责现场指导的西奥多才和扮演突击队长角色的梅纳德再一次见面。
“消灭银行劫匪”,这是匡提科基地常见的演练项目·为了对演习结果进行评估,演习过程中,扮演“匪首”的西奥多专注地听着参演学员们的无限对话。
前期侦查,确认坐标,敲定进攻路线,实时调整作战部署,互相传达各点位情况,这都是西奥多无比熟悉的内容··而在无线电呼叫的繁杂声音之中,他几乎一开始就猜到了哪个声线属于梅纳德。
报点又快又准,没有一点废话和犹疑的地方,对队友们的行动安排也同时符合战术规则与现场情形··“果然很优秀·”西奥多对梅纳德的突出表现不吝褒赞。
演习结束后,小队成员们在模拟“银行”前列队·一番激战使他们显得有些狼狈,头发和衣服上都挂着灰尘,沉甸甸的装备更是让他们大汗淋漓,只得直挺挺站在原地不住地喘。
领头的梅纳德也不例外,至多是喘气的声音要小不少··西奥多站在他们前面,目光从队首的梅纳德扫到队尾,又从后向前往回扫了一遍··“你,”他指了指梅纳德,“把身上的装备卸下来。
出列·”·“是的,长官·”梅纳德照做了,身上的分量立马轻了许多·他依旧稍微垂着眼,走到西奥多的面前,等候对方的下一步指令。
西奥多打量着这位演习进攻方唯一的“牺牲者”——演习的最后关头,在狭窄的“金库”里,冲在前面的梅纳德与最后的蒙面歹徒进行了短暂的近身搏斗,最终因“被敌人的匕首刺中腹部”被判定为死亡。
梅纳德似乎对自己的失败耿耿于怀·当听到西奥多让他摆出预备姿势,将最后的格斗复盘时,梅纳德睁大了眼睛··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您就是刚才的‘匪首’。”
梅纳德说·确实,西奥多已经换掉了演习中的那套装束,整个人看起来游刃有余,学员们一时没有认出也是正常情况··西奥多微笑着点点头·他让梅纳德像方才那样放马过来,用近距离格斗的方式将自己放倒。
黑发的年轻人眼神凶狠,进攻凌厉·当然,西奥多压倒- xing -的经验和能力优势以及梅纳德已被大量消耗的体力,使得这场小型格斗重复了演习的结局·西奥多轻易就把梅纳德按倒在地,一把橡胶匕首横在他颈边。
“如果是在实战中,你已经死了·”西奥多轻描淡写地评价着,随即放开了被制服的梅纳德,看着他从地上迅速爬起来站好··尽管如此,年轻学员的神态也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低声回应了一句“是的长官”。
“你对你的队友不够信任——梅纳德·罗素,你自恃能力过人,从演习开始就始终冲在最前面扫清障碍,只剩最后几个敌人的时候也想着‘别人也许摆不平’,明知自己体力不足,却没有换上其他状态更优的队员进行战术压制。
老手和菜鸟,存活和死亡,差别就在于此·”·说这话时,西奥多凝视梅纳德的神态几乎可以用目光灼灼来形容,年长者的威权感和专家级的准确犀利相济而生。
梅纳德沉默着,没有与西奥多对视·但这不意味着他没有认真聆听前辈的教导·相反,这时的梅纳德仍保持着演习时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正如他完成的每一个课程一样。
西奥多最后确认:“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学员·”·梅纳德终于抬起眼和他对视,目光冷静清冽:“是的长官,我明白了。”
“这就好·”西奥多向他释出解决关键问题后的善意··事实上,西奥多分外看重那一个对视的瞬间——他擅长阅读人心·经由短暂的视线的碰撞,他突然意识到了梅纳德与别人有什么不同之处。
如果说前面的几次交流都是FBI国家学院里的必然结果,那么,让梅纳德自愿地在他面前敞开身躯,至少一半是源于西奥多的蓄意设计··从国家学院的考核中脱颖而出的学员们等待着来自上级的岗位指派,梅纳德也是其中之一。
选在基地附近酒吧举行的庆祝活动中,隔着说笑狂饮的同事与学生们,西奥多看见了他··没穿正式制服、身上也没带武器的西奥多,向坐在酒吧另一边的梅纳德走去,而一切也从这里正式开始。
·他们都喝了点酒·威士忌和朗姆酒混杂着,把大脑和肌体蒸得发烫·梅纳德坐在吧台前,看着自己相熟的同乡借酒劲向同期的女孩搭讪·西奥多站在他旁边,曲起手指在吧台木质的平面上敲了几下。
背景嘈杂,梅纳德差点没听见这点声音··梅纳德抬起头,发现西奥多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他们都没有说话,但在眼神的交谈中,他们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以及将要发生的事情。
于是,梅纳德跟在西奥多身后,绕开了在酒精中迷醉的人们,靠着墙走出酒吧··西奥多和梅纳德一前一后地走在街道旁的人行道上·午夜的冷风比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沉默不知聒噪到哪去。
“你听说过‘不问,不说’原则吗·这是克林顿总统刚提出的方针·”走在前面的西奥多突然意有所指地问道··只要军队中的同- xing -恋者对自己的- xing -取向保持缄默,长官就不会采取揭露、驱逐的手段。
但这一政策取得的效果不如预料中理想··梅纳德拘谨地回答:“听说过,长官·”即便是酒后,他也没有暴露自己的情绪和真实想法··“现在我们不是以师生关系相处,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梅纳德犹疑了片刻,点点头··西奥多回头看了他一眼,接着说:“我在三角洲服役的时候,军方还不是这个态度·”·梅纳德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西奥多并不期待自己就这个问题发表什么标新立异的见解——这只是一种暗示·事实也证明,梅纳德的猜测是正确的··走进西奥多的住处不过几步,房门刚合上,西奥多的身躯就逼了上来。
梅纳德被推着靠上过道的墙壁,无法忽视的体格差和酒后迟钝了的身体反应使他放弃了抵抗,甚至主动伸手揽上西奥多结实的肩背·肉体围成的狭窄空间之中,灼热的呼吸和耳膜里回响的心跳声交错,已然明示了将要发生的一切。
“如果你不愿意,随时可以离开·”西奥多的声音暗哑低沉·即便在这种时候,他也很好地控制了语气,使它听起来不像危险的强迫,而是具有商榷余地的提示。
——其实根本没必要作这种善意的劝告··原因很简单,他们几乎从一开始就默契地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或许是酒精和偏高室温的共同作用,梅纳德觉得自己的皮肤热得发烫,大脑更是如此。
他摇了摇头,收紧了环在西奥多背后的手臂··不需要太多的言辞,行动的目的已经足够了然··二人没有接吻,也没有温柔细腻的铺垫,一切就像真刀真枪的冲突一样简单粗暴——话说回来,他们最初的预期就不包括在这以外发展什么情感层面的联系,隐秘的□□和利用双重思想完美掩饰的真实执念一样合理科学。
发自本能,止于理- xing -,各取所需,仅此而已··西奥多让梅纳德转过身去,趴在墙上·他们甚至来不及挪动几步去把最近的灯打开·昏暗的环境中,滚烫的呼吸和肆意妄为的肢体接触使心跳几乎过速。
当梅纳德急促而轻微的喊叫开始染上几不可闻却又令人按捺不住冲动的哭腔,西奥多低头吻上了他汗- shi -的后颈·· · ·第40章 番外 现实主义罗曼史(下)·“你为什么想要加入FBI该不会是因为‘忠诚、勇敢、正直’的信条吧。”
西奥多拖着懒散随- xing -的口音向梅纳德提出这个问题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稀薄的阳光在半拉起的窗帘后投出一片浑浊的- yin -影,使得地板上的光暗分界模糊不清。
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梅纳德正背对着他,蜷缩了身躯躺在床的另一边,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撑起上半身,鲜见的没戴眼镜的模样比平日看着温和不少。
“不是因为我想加入,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适合这个工作·”·“这样啊·”年长一些的西奥多没说什么·他从一旁的抽屉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室内很快升腾起缭绕的浓郁烟气。
几秒后,西奥多感觉到一旁的梅纳德碰了碰自己··“请问能给我一支吗”尽管声线冷淡、缺少热情,梅纳德还是努力表现出了作为后辈礼貌客气的一面。
西奥多点头,直接把自己那根烟递给了他··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沉默·二人没有谈未来安排之类的话题,更没有什么情生意动的话,只是在分享静谧之余互相留下联系方式,为将来长期的地下关系作注定不见天日的伏笔。
直到室内的烟气逐渐消散,梅纳德看了眼墙上的钟,开始捞过散落在旁的衣服穿上·“我得走了·”他低声说··或许是室温回归了正常的状态,昨夜涌动的情潮也随之悄然退却。
光裸的皮肤很快被妥帖温暖的衣物覆盖,与清晨的寒意隔绝·西奥多看着梅纳德有条不紊穿戴的背影,终于还是没有说出那句“我送你回去”··这之后没多久,梅纳德就遵从上级的安排,开始了作为国家公务员的生活。
先是到了芝加哥参与琐碎繁杂的基层工作,没多久便调任到加利福尼亚州的旧金山,再后来便是洛杉矶·西奥多则留在弗吉尼亚州的匡提科基地——二人恰好分别待在美国的东海岸和西海岸,隔着辽阔的国土各自生活。
梅纳德的老家在弗吉尼亚州的诺福克·在全年少有的回家庆祝节日的日子,有时他会抽空和西奥多联系——说是联系,实质的内容和那个夜晚没什么区别。
直接约好见面的地点——多半是在西奥多的住处,直截了当地进入正题——差别仅在于每次□□之约的时间和场所··没有了教员和学生这层关系的束缚,加以一路晋升的工作水平与能力资本,面对西奥多时,梅纳德渐渐地不再像过去那样保持潜意识里的低姿态,仿佛总在用最高效的方式同时伤害对方和自己。
无论是简单扼要的言辞,还是谍战片一般老练而- xing -感的微妙互动,正像他们所在的这个国家逐渐脱下用人道主义的崇高希望粉饰的虚伪外衣,冰冷残酷的本质被一步步揭示。
而他们选择维持现状··这样单调而隐蔽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千禧年后的第一个圣诞节··梅纳德坐在西奥多身上,仰着头,嘴里还叼着自己喜欢的云斯顿香烟,双眼朝着天花板,视野里只是一片烟雾缭绕、色彩模糊的虚焦。
香烟将要熄灭时,梅纳德直接弯下腰,把烟按在西奥多的斜上方不远处的烟灰缸里·西奥多有力的双手还扶着他的腰,时不时随- xing -地动两下··虽然二人的状态看起来冷淡至极,但必须承认,他们互相确信对方是自己在欲念之火燃起时能找到的最理想的对象。
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梅纳德常到酒吧里缓解压力,却总是坐在吧台角落一个人盯着整柜的名酒发呆,而不愿意和任何一个陌生的艳遇对象上床··梅纳德开始觉得这样的有些病态的关系不能持续太久。
无论是怎么样的私情,一旦和正事产生瓜葛,后果都不堪设想·他有自己的事业,有消耗情感的需求,西奥多也是·但解决方法未必只有简单粗暴的一刀两断——梅纳德突然想要和西奥多谈一谈更深入的话题。
比如说“要不要重新定位我们的关系”,比如说“彻底分手还是正式交往”,比如说更多的他能想到的说法·至多什么也不说,维持现状,看看僵局是否会自动瓦解。
然而讽刺的是,西奥多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就在梅纳德准备开口之前,西奥多突然说道:“我从学院辞职了,同时正式告别了FBI系统·”·梅纳德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到隐忍的愤怒,他没有说一句话·半分钟过后,他才喃喃自语:“你不是来和我商量的·”·西奥多苦笑着,解释原因仿佛已经是他最大的善意:“FBI、司法部乃至这个国家存在一些问题,而我找到了别的帮助解决问题的途径。”
这样的暗示已经足够具体,再读不懂西奥多的意思梅纳德觉得自己可以找个合适的地方自尽··肉体交缠带来的愉悦和快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这时的梅纳德只能感觉到来自灵魂深处的寒冷,方才还在脑海中打转的基于二人共同背景和规划的发言策略现在看来就像本冷笑话全集。
梅纳德已不那么希冀自己的美好未来了··所以,当西奥多组建起安全顾问公司、一步步离开他的生活时,尽管二人之间的交际只剩下床笫之间的短暂私会,梅纳德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我不会把你卷进这些风波,就像你没有过问我的事一样·”西奥多说··——我已经被卷进Sotopia的风波了,可我也不会告诉你。
银堡事件后不久,已经成为特殊办公室负责人的梅纳德这么想着,嘴上却只是冷硬的一句“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卖国家机密”·存在过片刻的感- xing -绮念,未曾说出的话语,无法传达的暗流涌动的情感,已然在循环往复的克制的沉默中烟消云散。
2009年的洛杉矶重逢也不会是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梅纳德对部门制度规则的遵守简直到了变态的程度,西奥多在他家暂住后更是如此·他本就没有把工作带离办公区的习惯——一半是因为情报机密,一半是因为工作效率。
而在这段时间里,明知西奥多对此不感兴趣,梅纳德仍近乎病态的连半张多余的纸片都不愿带回去··反正西奥多不会在意这点小问题··有关情感和个人追求的敏感议题被无限期地搁置着,生理需求的解决倒是沿袭了约定俗成的路子。
只是在某一天晚上,西奥多打开的不是装着某种日用消耗品的抽屉,而是梅纳德几年前因为造型美观而添置、却很少用到的复古留声机··那是一首经典的华尔兹圆舞曲。
还没换下西装的梅纳德看了眼旁边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大概明白了缘由··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正装打扮的西奥多向他走来,绅士的手势似乎是在向他邀舞。
“我不会·”梅纳德僵硬地回答·其实他会,虽然只是一点··“没事,我也不会·”西奥多睁眼说瞎话的功力显然要强很多,真诚的眼神除了习惯- xing -的温柔还酝酿着更醇厚的东西。
正像多年前那个酒气蒸腾的夜晚,梅纳德没有拒绝西奥多的邀请·两个穿着全套西服的中年男人就这么在宽敞的客厅里就着圆舞曲缓慢地跳着华尔兹,舞步过于标准反倒失却舞蹈的柔婉之美,黑色幽默的画面背后却是更广袤的无奈和悲哀。
西奥多的手臂环在梅纳德腰后,以此引导着他作优雅内敛的旋转·舞曲播放到后半段,西奥多凑到梅纳德耳边轻声说:“我明天就要离开了·”·梅纳德觉得嗓子发堵,酝酿了十五年的不见天日的痛楚深水□□般在心底炸开。
他想说些什么,可词汇却像是打乱了的零件,组装显得如此困难:“我曾经想——”·西奥多突然低头吻住了他,而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留声机还在工作着,他们却已经停了下来。
梅纳德闭着双眼,开口时声音颤抖:“你真的没有第二种打算吗·”·“如果能有另一种人生,我会作出不同的选择·可惜我没有·”西奥多的声音里有满到溢出的遗憾。
第二天清晨从自己的床上醒来时,除了宿醉的头痛和西奥多造成的身体不适,梅纳德没发现任何东西··西奥多不在,但行李还没有拿走··梅纳德猜想西奥多或许是临时出个门解决洛杉矶最后的事务,很快就会回来取了行李一走了之。
梅纳德没打算为此耽搁自己的日常行程——他临时雇了个司机,照常到FBI地方分局去上班··午后一点左右,梅纳德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一条未署名的信息弹到他眼前。
——我在你楼下··梅纳德转过身,俯视着大楼外的街道··他确实看见了西奥多··这个令梅纳德痛恨又无法彻底割舍的男人就站在他楼下,神情轻松,甚至还给他隔空比划了一个飞吻,完全不像是要告别的样子。
梅纳德抿紧了嘴唇·泄愤似的,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黑色马克笔,直接在玻璃窗上反写了一行字·大写,加粗··——下地狱去吧(GO TO HELL)。
隔着大楼四层到楼外人行道的距离,梅纳德看见西奥多微笑着挥挥手与他告别,随即坐进了车里,并很快驶离了他的视野,仿佛一开始就不曾出现于洛杉矶··他不会带我走,因为我从未奢望他会带我走。
2009年的最后一个星期,西奥多又一次向梅纳德告别,而梅纳德又一次失去了西奥多·· · ·第41章 第三十九章 双生·2011年的十一月底,紧跟着感恩节的黑色星期五无疑成了人们日常生活的焦点之一,疯狂购物与家庭自制的烤火鸡一同成为不可或缺的部分。
除了近在眼前的抢购狂欢,为下个月的圣诞节作准备也是主妇们考虑的内容·尤其是世界末日的流言作用下,2011年度的“最后一个圣诞节”也在无形中被赋予了一些颓丧消极的色彩。
·而对克雷布斯家来说,“末日”和“截稿日”不过是同一个意思··周六的早餐时间,重播的晚间新闻里,大嗓门的记者小姐还扎在狂欢的人群中,采访的主题似乎是家庭的购物清单。
两年多过去了,莫斯克维奇依旧对客厅沙发上的那个褪了色的旧靠枕情有独钟,仿佛靠在那上面什么都能写出来·这时,他正和往常一样斜倚着靠枕盘腿坐在沙发上,手中是他自己订阅的政论周刊《国家》。
史蒂文坐在靠饭厅的一边,看着的却是楼下便利店免费派发的购物手册——有着犹太人血统的希金斯对史蒂文意外的大方,提供的酬劳总是令他忍不住要为家里添置点什么并不实用的东西。
已经留长了头发的卡洛琳占据了电视机前的黄金位置,等待着新闻过后的纪录片栏目·比两年前长大了不少的雷曼坐在她身边,像个移动的暖炉··虽然电视的声音不小,莫斯克维奇仍能安静地看书,这一度让史蒂文感到惊讶。
而这三人一狗如此平静安详的状态大概保持了半小时,莫斯克维奇偶然抬头瞄一眼纪录片内容时,突然发现卡洛琳正向自己悄悄投来求助的眼神··莫斯克维奇下意识地看了眼史蒂文——那个热爱生活的中年男人还在全神贯注地研究新款家电的降价幅度。
不知不觉间已成为半个主人的莫斯克维奇略加思索,从沙发缝里摸出一支铅笔,又从手边的电话机旁捞过一张购物收据,在空白的背面飞快地写下一句话,不动声色地塞给卡洛琳。
有什么问题吗——纸条上面写道··趁着史蒂文正忙于敲计算器,卡洛琳飞快地向莫斯克维奇点头·莫斯克维奇竖起一根手指,向卡洛琳比划出一个“嘘”的手势,同时向史蒂文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示意等对方走了之后再说。
很快,时间正好到了九点整·史蒂文还算守时,想到已经和收尾人约好了见面洽谈的时间,便站起身做好出门的准备··“要我带什么回来吗”史蒂文随口问道。
见不擅长装作无事发生的卡洛琳紧张地说不出话,莫斯克维奇看似随意地替她补了一句:“一罐压缩果汁·”·史蒂文点点头,随手整了整弄皱了的衣袖,走向莫斯克维奇并在他耳后飞快地亲吻了一下,捞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留下一句“我去‘上班’”便离开了家。
见史蒂文出了门,卡洛琳马上抱着雷曼坐到莫斯克维奇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莫斯克维奇主动问道:“怎么了卡洛琳,有什么事是需要瞒着史蒂文,反而过来拜托我的”·卡洛琳显得犹豫不决,抱着猎兔犬的手下意识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不,我并不想瞒着史蒂文,只是他现在很忙,我不想麻烦他……”·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所以你就来麻烦我了”莫斯克维奇有些想笑,腹诽着“你什么时候产生了那家伙很忙的错觉”。
但他只想调侃一下,并不打算为难卡洛琳——尤其是面对卡洛琳诚恳委屈的求助眼神时,莫斯克维奇一面唾弃着自己与大众雷同的容易向漂亮小女孩妥协的审美观,一面痛心疾首地把她的委托应承下来。
事实上,卡洛琳所拜托的事也不算麻烦·“前几天,玛拉偷偷跟我抱怨,说她家邻居十分奇怪,明明只有一个人住,基本不出门,屋子里面也总是安安静静的,每次点外送披萨却都要两三份,甚至更多。”
她说道··莫斯克维奇托着下巴,在脑海里搜索着相关的信息:“玛拉……是那个印第安小姑娘吧上次你邀请到家里打游戏的那位。”
卡洛琳点点头··“如果怀疑那位邻居有问题,为什么不联系社工,或者直接报警呢”·女孩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玛拉的父母不相信她的话,让她不要惹麻烦,还说那位邻居是个内向孤僻的好人。
可玛拉说他身上的感觉不太好·”·作为少数族裔家庭,与在社会中占据主流地位的白人保持距离、尽可能不惹麻烦,对他们而言恐怕是有历史原因的无法否认的事实。
莫斯克维奇想了想,随后站起身,把放在一旁的钱包装进了口袋:“那我就帮你和玛拉跑这个腿吧·”·看着卡洛琳感激的神色,莫斯克维奇感受到了与史蒂文类似的有所寄托的欣慰,以及面对挑战跃跃欲试的亢奋心情。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下楼买样必需品·”·“必需品”·“短效染发剂·”莫斯克维奇比划了一下罐体的模样。
“我的发色太显眼,需要处理一下,不然容易被人注意·”·半小时后,他果然拎着从最近的超市买来的染发剂出现在卡洛琳面前·在浴室捯饬了小半天,莫斯克维奇满意地看着镜中已被临时染成深棕色的头发和眉毛,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违和感。·他转过头,边用毛巾擦拭冲过水的脑袋,又将手伸向一旁的吹风机,边自信地问看得起劲的卡洛琳:“怎么样,我的行动力也不逊于史蒂文吧”·卡洛琳毫不吝啬地比了个大拇指:“超棒的。”
亚裔长相的收尾人使用着令史蒂文大为头疼的说话方式:口音和语法不是问题,迂回婉转的含蓄表达以及“酌情”、“适当”之类的形容才是重点。
和他扯了这么久,史蒂文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搞明白自己该做到哪一步··希金斯的委托并不是每天都有——毕竟就算是犯罪高发的灰色地带,也不是所有人都靠此过活。
因此,史蒂文的生活总体而言处在闲散与忙碌交替的不定状态·这次希金斯牵线搭桥给史蒂文联系上的业务,同样介于稀松平常和逾越红线之间··“非法移民”史蒂文皱着眉问。
收尾人做了一个十分美式的耸肩动作·“不知道·如果只是护照过期还好,要是扯上了人口买卖、非法□□之类的问题,后果就更严重了,就像我家乡话讲的‘大件事咯’——哦,差点忘了你听不懂。
总之我的老板不希望惹上这么大的麻烦,他不喜欢和警察打交道·”·史蒂文笑了:“也就是说,你想让我查一查这人到底是什么问题然后你们再来收尾”·“就是这样。”
“要速度还是精度”·“只要不提前出事就行·”·史蒂文点头示意成交,挥手作别后便穿过移民社区狭窄的走廊,向自己停在一个街区外的车走去。
这两年多下来,解决类似的委托已经成为家常便饭,史蒂文已经对这样一套不同于FBI的微妙法则了解透彻·这样的事情史蒂文处理过不止一起:有的只是外乡人初来乍到、畏惧外界的一切,以至于不知道自己的生活缺少最基础的法律前提;有的也确实到了自己摆不平的程度,这种情况下他通常直接告诉希金斯“我干不了”,但他并不知道那位年轻却有手段的律师将从哪些途径解决麻烦。
报酬视完成程度决定,这倒是让史蒂文感到满意的一点··就在史蒂文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的同时,一个陌生的身影突然闪进他的车里··不速之客穿着深棕色风衣,头戴贝雷帽,脸上还带着口罩,俨然一副名流刻意乔装打扮的模样。
从娇小的体格和身材情况不难看出,这是一位年轻女- xing -·她自顾自地坐在车后排,还动作轻快地合上了车门··史蒂文条件反- she -地拔出了枪——这附近没有警察和黑帮,他因此大胆了许多——直接指上后排的神秘女人。
从她身上,史蒂文嗅到了别样的气息:不是指她身上那股黑醋栗的香水味儿,而是一种与史蒂文以往认识的女- xing -截然不同的超越- xing -别的洒脱·夸张的说,那如同一位出世的先知。
“你是谁找我有事”面对陌生人,史蒂文的问话尽可能简短,甚至因此流于粗暴··而当被他用枪指着仍从容不迫的女- xing -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真实容貌时,史蒂文一瞬间就懵了。
白色的半长发束在脑后,简单地盘起,显得干净清爽又简约内敛;浅色的睫毛很长,衬得双眼清澈透亮··而那张北欧轮廓的脸,略高的眉骨、精致的五官,与莫斯克维奇几乎一模一样。
“我是罗萨·我和莫斯克维奇有着共同的基因来源,虽然他要大好几岁,但理论上,我们算是双生子·”她微笑着说·· · ·第42章 第四十章 镜·短暂的自我反省过后,史蒂文认为“一模一样”的说法存在问题,二人长相上的区别还是明显的:身高不过一米六出头的罗萨显然要比莫斯克维奇娇小不少,面部轮廓也更柔和,气质大同小异,但罗萨的眼神比起凌厉的锐气更多的是内敛的精明感。
另外,史蒂文还产生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罗萨简直就是莫斯克维奇的女- xing -版——基因上说不定就是如此··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尤其是在和莫斯克维奇什么事都干过之后,再看到一个和莫斯克维奇及其接近、简直可以用“孪生妹妹”形容的人,史蒂文不由得有些微妙的尴尬感。
此时此刻,他们对坐在最近的一家咖啡馆隔间里,看起来竟像是关系已经生疏、正在探讨离婚事项的年轻夫妇··罗萨用精致的餐刀切开糕点、送进口中的动作有着与外貌相称的优雅,纤细的肩膀动作幅度不大。
坐在她对面的史蒂文没有点什么吃的,只是谨慎沉默地喝着咖啡·咖啡里没加糖,分外提神醒脑·过了一会儿,他主动问道:“你在为Sotopia工作”·罗萨——原洞察者,现战略规划局的新进心理分析师点点头。
“找我是为了莫斯克维奇的事”·“是的·”罗萨回答·她打量了一下史蒂文——这个男人和她在FBI人事档案中看到的不太一样——又接着说明:“雷诺夫人想见他一面。”
史蒂文拿起茶杯的动作停顿在原处·他看着罗萨,心里揣摩着这位年轻女- xing -究竟是“捎话的”,还是抱有进一步试探的目的··于是,他答道:“这我不能决定,还要征求莫斯克维奇自己的意见。
但我不认为他还想和你们有什么瓜葛,我也是·”·罗萨莞尔一笑:“你在为他躲避风险,但我们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她像个小女孩似的双手撑着下巴,手肘搁在桌面,漂亮的眼尾微微上调,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史蒂文。
“你要比档案里有趣多了,我过来找你有一半就是因为我的‘双生兄弟’对你的高评价·”·史蒂文苦笑:“两年多了,你们果然还在监视。”
“是保护啦·”·“说得倒好听·”·“做的也还可以吧·”·史蒂文对罗萨几乎没了脾气——其实就算罗萨没这么牙尖嘴利,只要是面对这张与莫斯克维奇相似的脸,他就先天地缺少抵抗的能力。
而罗萨接下来的问题恐怕就没有她的外貌美好了:“怎么样,既然你对我‘哥哥’如此区别对待,对有着共同基因来源的我是不是也会有一点别样的兴趣呢”·史蒂文瞄了眼她手上的戒指以及脸上显而易见的玩味表情,心说这又是一种简单粗暴的试探,便给出了更简单粗暴的回应:“还是算了吧。
如果莫斯克维奇是女- xing -的话,我们家卡洛琳恐怕已经是姐姐了·”·“……哇哦,动作真快,你的说法也确实刺激·”罗萨夸张地怂起了眉毛,露出了揶揄的表情。
“不过也是,我和莫斯克维奇虽然在生物学的层面如同镜子内外的两个身影,不过在社会- xing -的意义上却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况且你已经结婚了。”
罗萨端详着自己的戒指,脸上的笑容轻松幸福:“是的,我特意挑了部门里最英俊的同事·你要见一见吗说不定你还能从他身上找到自己的共同点。”
史蒂文摇头婉拒了这个匪夷所思的邀请:“莫斯克维奇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吧”·收敛起多余神情的罗萨点点头·“离开实验室之后,我留在学会工作,偶然接触过他的实验记录。
既然莫斯克维奇不愿意再和Sotopia扯上关系,那我们也没有勉强的必要·我想,他也不会愿意见到我·”·史蒂文点点头·紧接着,他又问出一个长期以来一直在脑海中盘旋的问题:“雷诺夫人现在安全吗”·罗萨蹙起眉,似乎没理解史蒂文的意思。
史蒂文补充道:“她一直都是委托别人传话,这让人不由得想多·我甚至怀疑她现在是不是无法出现在大众视野中·”·“你说对了·”罗萨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事情正在起变化。”
·史蒂文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是往不好的方向吗”·罗萨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们这些洞察者,以及雷诺夫人那样的高层,现在随时可能死在反对派制造的事故中。
别忘了,我们可是美国的‘敌人’啊·如果说是两年前,双方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僵,但目前已经有人连这种虚伪的和平都不愿意维持了·所以——”她突然握住了史蒂文的手,纤细洁白的手指轻微颤抖。
“请你务必保护好莫斯克维奇,这是我对你唯一的期望·”·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史蒂文能确信对方此刻的心情并非伪装··“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他冷静地回答·“不过你贸然来找我,是不是也欠缺考虑了·要是中途出了什么安全问题,我恐怕要承担责任·”·罗萨看着窗外,眼神意有所指:“有人在保护我呢。”
临时染了头发的莫斯克维奇特意换了身休闲的冬季打扮,顺手加了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就像个随处可见、并不起眼的普通青年·只是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路人不会知道,这个穿过社区公园向最近的居民楼走去的年轻人,连帽衫的口袋里还揣着一根甩棍。
事实上,答应卡洛琳的请求,有一半是因为对史蒂文的日常工作产生了浓厚兴趣·莫斯克维奇大致知道干这行的平常都在做些什么、该怎么做·只是不同于业内人士的经验之谈,莫斯克维奇依靠猜测得出的结论往往更流于程序化。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莫斯克维奇的第一次“潜入调查”会在半小时内失败··隔着十几公尺的距离,莫斯克维奇装作偶然路过的附近居民,尾随着目标人物穿过夹在大楼之间的露天停车场与城市绿地。
由于担心离得太近会被发现,他躲在四下无人的拐角处,屏气凝神地观察那人看似寻常的行迹··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背后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直接拦住他的腰,将莫斯克维奇硬生生向后拖行了几米,卡进了街道上无法发现的狭窄死角。
莫斯克维奇条件反- she -地准备掏出甩棍,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也被牢牢挟制,动弹不得··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对方很快就松开了手··“你来干什么。”
史蒂文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不太高兴·他盯着莫斯克维奇染了色的短发,一时没整明白他唱的是哪一出··但莫斯克维奇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攥着史蒂文的衣领嗅了一口,莫斯克维奇紧盯着对方的脸,满脸的狐疑·“还是黑醋栗味的香水·凯伊也好,你那位单身女邻居也好,都没用过这一种——说吧,刚才和哪个陌生女人打交道了”·“等等,先不管这是什么肥皂剧里的桥段,你为什么会对香水那么清楚啊”·莫斯克维奇看起来竟有些忿忿不平:“别忘了是谁介绍的杂志社,让我读《香水社会学》这种匪夷所思的现代研究产物。”
他盯着史蒂文衣袖上无意中蹭到的一小块咖啡渍,脑海里已经迅速勾勒出了若干种可能的画面··史蒂文没给他天马行空的想象留下什么继续发散的空间·他抓起莫斯克维奇的手腕,直接把人塞进车里。
直到待在这个确认安全的环境中,史蒂文才把先前发生的一切没有保留地告诉莫斯克维奇这半个当事人:“我见到了你的‘妹妹’·”·“……妹妹”莫斯克维奇皱着眉,一脸疑惑。
突然想起对方并不知道罗萨的存在,史蒂文补充道:“她是另一个洞察者,和你共用一套基因父本·她现在为Sotopia工作·”·这样一来,先前完全不知情的莫斯克维奇也就能够猜出个大概了。
青年的脸完全冷了下来:“她来干什么”·“那女孩叫罗萨·”与带着怨气的莫斯克维奇相比,史蒂文的声音还是足够的沉稳理- xing -。
“我不关心他们的名字·她来干什么”·“她是来传话的:雷诺夫人希望见你一面·”尽管自己同样不愿意与Sotopia这样危险的跨国组织扯上关系,更不希望莫斯克维奇再因此惹上什么麻烦,但涉及的毕竟是另一独立个体的事,史蒂文没有多加隐瞒,而是如实相告,将决定的权限留给莫斯克维奇自己。
莫斯克维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史蒂文都准备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措辞不当的时候,莫斯克维奇才低声说道:“至少我现在还不想见他们·这是有原因的。”
不会有人比史蒂文更理解莫斯克维奇此刻的想法··“不过,雷诺夫人似乎处在一个危险的境地·”史蒂文没打算干预莫斯克维奇的选择,但出于对全局的考虑,他还是把另一立场的考量同样进行了传达。
这么一来,无论是对莫斯克维奇还是对罗萨,他都尽到了传递信息的责任··莫斯克维奇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摘下平光眼镜、把它扔到一边,自觉地系好了安全带,把话题强行扭到了眼前的工作上:“史蒂文,我怀疑我们要调查的对象是同一个人。”
驾驶座上的男人无奈地耸耸肩,显然已经习惯了对方这种简单粗暴的转折方式:“下次你跟踪别人的时候,好歹注意一下自己身后有没有破绽·”他轻车熟路地发动了这辆不起眼的黑色索纳塔,小心翼翼地拐出了密集的车堆,向主干道驶去。
“别盯着他那间破公寓看了,现在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莫斯克维奇侧着脑袋好奇地看他:“你进去过了”·史蒂文指了指扔在后排上的遥控小车:“我进不去,可这玩意儿可以。
总之,我们现在的目的地是他最新的大本营·真是的,我本来打算一个人摆平这事儿,你每次突然出现都要给我带来不同程度的麻烦……”话是这样说,史蒂文却并不打算把莫斯克维奇中途抛下。
 · ·第43章 第四十一章 变故·黑色索纳塔平稳地驶出了主干道,一阵七兜八拐之后停在了市郊旧工业区边缘的空地上·早已破败的“工业遗骸”内部空旷无人,恐怕连附近的小孩也不屑于把这儿当做什么聚众玩乐的秘密基地。
面前是一间占地面积不大的两层楼房,看起来像个仓库·水泥外墙没有上漆,铁制顶棚锈迹斑斑——当然,也有可能是墙上原有的颜色在这些年被侵蚀殆尽,只留下一具没有生命的空壳。
·“你是怎么找到这的”莫斯克维奇问··史蒂文先给自己带上手套,再掏出枪,平静地确认子弹的数量,随口答道:“我从一些途径搞到了这个人的背景资料,比如说以前的家庭资产和纳税记录。
档案显示,他们家早在上世纪末就已经破产,原先拥有的几家小企业已被变卖处理,就剩下一所破工厂还挂在这位大儿子名下——准确说是这片土地的产权,不过现在恐怕是卖不出去了。
如果说公寓里已经空了,他很有可能把人转移到了这里·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他看了眼站在车旁等待下一步行动的莫斯克维奇,没忍住问了一句:“你真要跟我进去我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莫斯克维奇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了甩棍·抓稳手柄、借力一撇,金属制品的槽位卡准后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惯用的近战防身武器已经就位。
“我能自保,你不用顾虑我·”他说道··史蒂文不由得勾起了嘴角·他摆摆手,示意莫斯克维奇跟在自己身后··仓库大门自然上了锁,上面结着锈,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
史蒂文领着莫斯克维奇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位于仓库侧后方的地下车库·车库卷帘门拉起了约半米高的空档,似乎是门框被什么东西卡住,无法合上·二人匍匐着钻了进去,毫无疑问地蹭了一身灰。
空荡荡的仓库内部冰冷干燥,像一个巨大的水泥棺椁·尽管还是白天,由于缺少窗户,仓库的大多数地方还是笼罩在黑暗之中·史蒂文掏出了手电筒,将这座沉默的建筑一步步暴露在光线之下。
地面积着厚重的灰尘,每走一步都会惊起一圈陈土·二人踏着铁质楼梯由地下车库向楼上行进,莫斯克维奇下意识抬起手臂,用衣袖遮挡空气中漂浮的混浊颗粒·他觉察到,这里有的不是纯粹的荒废已久的死气,而是另一种怪异诡谲的微妙氛围。
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目标会突然出现在这吗”莫斯克维奇看着史蒂文的背影问道,手攥紧了弹出的甩棍··走在前面的男人摇摇头:“我已经拜托了埃利亚斯,他会用技术手段盯着他,如果有问题会马上通知我。”
“你们俩倒是混得挺熟·”·“你不也和希金斯意趣相投·”·借着手电的光,莫斯克维奇发现了越来越多不对劲的细节·他抓住史蒂文的手,示意他往头顶和四周照:“看见了吗,电路和灯是新的,最近有使用过的痕迹。”
紧接着,莫斯克维奇放轻了脚步走到墙边,直接把耳朵凑到墙面,闭上眼睛,屏气凝神,仿佛在尝试捕捉这座建筑本身的心跳·半分钟后,他睁开眼,冷静地说道:“目前没有别人的动静,但楼上有机器运作的声音。”
史蒂文用赞许的眼神看着投入勘察状态的莫斯克维奇·再往上一楼层走几步,他猛然顿住了脚步,警惕地观察前方,不顾室内空气未流通的现状深呼吸了几口,面色凝重地轻声说道:“这个味道恐怕不妙。”
跟在他后面的莫斯克维奇也嗅了嗅空气中稀薄的气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脸色变得煞白:“这里的医用酒精味是不是太重了”·“糟糕。”
史蒂文暗骂一声,小跑几步冲到气味的源头·仓间的门锁着,如果仔细倾听,不难发现里面正传出细微的电机工作的震动声··史蒂文没有贸然开枪砸锁,而是绕到侧面,瞅准了蒙尘的玻璃窗抬脚踹去。
玻璃碎片还在飞溅,史蒂文就已经钻了进去··“别那么快进去,里面要是有危险——”莫斯克维奇刚想出声提醒,史蒂文就已经抬起手,示意他留在外面不要跟进来。
前探员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东西,震惊得差点说不出话··等了一会儿,觉得情况不太对劲的莫斯克维奇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里面有人”·旧仓库内,史蒂文的声音显得干燥粗糙:“如果你一天前问这个问题,是的,那时应该还有‘活人’。”
话说到这份上,莫斯克维奇自然能明白他的意思··史蒂文又说:“他买卖的恐怕不是人口,而是人体·你千万别进来,不然会吐的·”·被留在房间外,始终没看到具体情形的莫斯克维奇也不禁感到不寒而栗。
他不敢细想,那些被塞在行李箱或是其他什么东西里转移到这儿的死者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究竟看到了什么,又经历了怎样寒冷彻骨的绝望··“……我会帮你通知希金斯,你快联系LAPD或者FBI吧,事情比想象中糟糕得多。”
莫斯克维奇移动到窗边,一面注意着室外空地上的情况,一面掏出了手机·“这可真是大麻烦了,但愿玛拉一家不要知道这么恶心的真相·”他嘟哝着拨通了电话。
最早出动处理此事的警官是史蒂文的老熟人,这给他们省去了许多麻烦·莫斯克维奇不知道史蒂文对那些忙碌的公务员说了些什么,简而言之,自己似乎不需要再提供什么证词以洗刷二人突然出现在此所带来的嫌疑——或许是史蒂文已经代替他作了充分的陈述。
这人总是这样,有理有据地替他避开任何可能的风险,问起缘由时却总归咎为自己的兴趣和习惯··莫斯克维奇一个人坐在车上,手中摆弄着那架史蒂文从埃利亚斯处借来的无人小车。
简单而又精密的构造,使这个小玩意儿得以稳定高效地发挥着作用·等到史蒂文从警戒线内走出来,已是暮色四合的时刻··“之后我可能还要去协助调查。”
史蒂文坐进车时这么说道··莫斯克维奇看着窗外交替闪烁的警示灯,漫不经心地点头·染发剂的味道有些重,他现在只想着赶快回去把脑袋洗回原来的样子。
为了调节从案发现场出来后压抑沉闷的气氛,史蒂文打开了车载收音机·播音员的声音带着电流的颤动,扰动着车内凝滞的空气··然而,当他们听完这条事故报道,在一串死者名单中听见熟人的名字时,史蒂文发誓,这是他度过的最糟的一天。
四个小时前的5号公路,凯伊只身一人驾驶着汽车·她刚从旧金山回来,副驾驶座上躺着一个文件盒··那是一份针对银堡事件的调查报告,外盒上还盖着加密章。
托林给她打电话时,公路上的拥堵已经相当严重·凯伊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车里已经备好了充足的食物和水·从高空往下看,5号公路上密集的车流就像成片的火柴盒,缓慢迟钝地一点点挪动着。
·和托林订婚后,凯伊的生活似乎没有太多的变化,工作依旧忙碌,压力依旧巨大,但她乐在其中·电话中,托林问她离洛杉矶还有多远··“恐怕还要几个小时,就看什么时候能够疏通了。”
她答道·“再见,亲爱的·”·紧接着,她跟梅纳德通了个电话··这位上司一直兢兢业业地工作,几近于零的幽默感和生活情趣有完全消失的趋势。
两年来,梅纳德始终致力于将特殊办公室与高层的政治博弈切割开来,以此将罗伯茨叛国案对23号协议的影响降到最低·这也不可避免地造成了该部门在联邦调查局内部的边缘化。
在外人看来,这几乎是一种委曲求全的让步;但只有知情人明白,这种心照不宣、有所保留的微妙- cao -作其实是当时能采取的最理想的做法··“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
凯伊说道··电话那头,梅纳德“嗯”了一声,凯伊基本能想见他此刻的表情··“不过这只是罗伯茨·格里尔特委托外部调查机构做的报告,不知道他会不会篡改什么地方。”
“他的动机应该在于确认‘外人能看到哪一步’·如果罗伯茨真的和银堡事件有关,他必须找到自己的破绽,从而反过来撇清这些瓜葛·”·“我明白啦,boss。”
凯伊把手机甩到副驾驶座上,脸上带着不自觉的微笑,眼前仿佛已是未婚夫精心挑选的紫阳花束,手上崭新的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世界或许仍将被晦暗的乱局包围,但她并非没有依靠。
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几分钟后,阻塞的车流中,一辆看到拥堵有所缓解、尝试启动的货车突然失去控制,径直撞向侧面的车道·连环车祸现场一片狼藉,变形的车体、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和斑驳血迹、目击者与伤员张皇的神色、受到惊吓的幼童的哭叫,使这段公路瞬间陷入绝望的寒冬。
凯伊·约翰逊没能幸免:剧烈的碰撞导致内脏破裂,最终因失血过多死在救护车上·心跳停止时,她还没有看见洛杉矶夜幕下的繁华灯光··干涸的鲜血成了那份机密调查报告最后的封装。
 · ·第44章 第四十二章 葬礼·凯伊是穿着婚纱下葬的··致命的创口妥帖地藏在雪白的婚裙下,冰冷的双手环抱着盛放的花束,精心梳整的红发和与之相配的妆容令人想起色泽艳丽、傲然绽放的玫瑰。
若不是她的心脏已不再跳动,躺在棺中的凯伊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般恬静安详,仿佛5号公路上的惨剧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噩梦··可她再也无法从梦中醒来··和凯伊在FBI的同事们一样,史蒂文和莫斯克维奇也出席了她的葬礼。
他们二人并肩站在人群的外围,一身黑色正装,手里握着洁白的百合花,与凯伊洁白的婚纱同色··洛杉矶纤细而绵密的冬雨令人不住战栗·可葬礼现场的人群中没有一个人打伞,只是肃穆地站立着。
仿佛是为了与沉眠在棺中的新娘共同步入婚姻的殿堂,正如计划中几个月后的婚礼造型,托林打扮成了英俊的新郎,却还是哭得像个没长大的小伙子·给他们“证婚”的是部门里资历最老的法医兰登。
棺椁缓缓沉下时,托林颓然地跪坐在墓- xue -旁的泥地上,眼看着土壤一步步将他与爱人隔开·离他最近的梅纳德隐约听到这位不幸的新郎口中喃喃地重复着“我愿意”。
凯伊没有留下墓志铭,墓碑上的照片则是刚开始工作时拍的·她的红发是如此的耀眼,以至于史蒂文一瞬间产生了她还活着的错觉··“失去意识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她走得并不痛苦。”
可笑的是,托林自己都明白,梅纳德这句话只是善意的谎言··救护人员把凯伊从变形的轿车中救出来时,她虽已大量失血、命不久矣,却仍保持着惊人的清醒——原因很简单,在明确自己无法活下去之后,凯伊直接给自己注- she -了藏在车里以备不时之需的肾上腺素。
她甚至撑到了清醒地把调查报告交到现场消防员手中,并用最后的力气举起证件说明自己的身份,要求对方把文件转交给洛杉矶分局的特殊办公室··简而言之,凯伊完整地体验了从生到死的所有痛苦,她甚至没有给自己一点逃避的机会。
史蒂文远远地看着墓碑上的生卒年月,突然觉得自己生命的某一部分也被共同埋葬·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把凯伊的死讯告诉与她关系不错的卡洛琳,但他至少会选择隐瞒“车祸”这个死因。
毕竟卡洛琳自己的父母也是交通事故的受害者,女孩不需要这样的又一次伤害··- yin -沉的天气令现场的气氛更加凝重·即便是葬礼已告一段落,人群已扛着逝者的职责与期望迈着沉重的步伐散去,悲哀与无望依旧萦绕着这片土地。
梅纳德领着同僚们离开时,史蒂文向他招了招手,莫斯克维奇则只是站在旁边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梅纳德点点头,没对这位前属下说什么·他还有工作,还有无法向外人告知的沉重负担,还有更庞大的宏伟蓝图。
托林也已经被同事们带走了·史蒂文却没打算马上离开,而是走到附近的长椅上坐下,对着林立的墓碑和新翻起的土壤,以及草坪外的杉树和木屋,目光空洞·莫斯克维奇沉默着坐在他身边。
事实上,他对凯伊并不算熟悉,顶多是打过几次交道,但他大致能够理解史蒂文无法释怀的悲伤情绪··“你是不是喜欢她”莫斯克维奇突然问道,但语气里没有半点不悦和试探的意思。
他只是尝试去探索一个已无法改变现状的事实··史蒂文望着天,先是轻微地摇头,又缓慢地点头,承认了这一点·“曾经是的,不过我们到最后都只是朋友。
只要看到她,我就会想到过去的自己·不了解战争,不在意黑幕,一厢情愿地认为人总会找到最理想的生活姿态·”·“可现实不总是这样·”·“有时我会想,”史蒂文从兜里掏出了烟,给自己点上。
“我们的死亡是不是有意义的呢比如说在当年的战场上,比如说现在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故,到头来我们还要为葬礼上的集体悲哀寻找一个合理的依托。”
莫斯克维奇低下头,盯着土壤中爬行的不知名昆虫喃喃自语:“意义也好,价值也好,本就是人类自行建构的产物……”有那么一瞬间,莫斯克维奇甚至想到,如果自己死在史蒂文面前,对方究竟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可他不想死,更不想让史蒂文看着自己死··二人就这么安静地并肩坐着,直到周遭除了他们再没有别人,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墓地边缘··“……杰奎琳。”
史蒂文马上认出了她·凯伊的前室友,和她似乎还有一点远亲关系,曾是LAPD的法医,后来不知为何辞职离开··金发女人娇小的身躯包裹在黑色大衣中,显得脆弱敏感。
她在凯伊的墓碑前缓缓蹲下,前臂叠在膝上,长久地注视着凝固在遗照上的面容··史蒂文走近了她·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大致猜到了杰奎琳的真实身份·但揭穿这一切并没有任何意义,且史蒂文相信凯伊生前已经对她作出了自己的回应。
杰奎琳依旧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没有在意史蒂文和莫斯克维奇的目光·许久,她才轻声说道:“我很羡慕她,以及你们——在结束一切之后,还能有一个公开的葬礼。
可我们就连死亡都不能为人知晓·”·史蒂文和莫斯克维奇看不清她的表情,倒也能大致猜到那会是一种落寞与哀伤的混合·她或许不会哭,但无法哭泣有时会比酣畅淋漓的发泄更难以忍受。
“这场车祸……确实只是意外吗”莫斯克维奇谨慎地问道··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杰奎琳点点头,视线仍旧没有从墓碑上移开:“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
过了几分钟,她才站起身,缓缓说道:“我的手上还有不只一份无法公开的讣告·”·史蒂文只是摇头:“我已经不在FBI了·”·“这样啊。”
杰奎琳的声音听起来毫无生气··离开时,史蒂文注意到她的背影微微颤抖,瘦削的肩膀紧绷着,脚步并不坚实·她终于还是哭了出来··他看了看身旁的莫斯克维奇,轻轻搂了下后者的肩膀:“……我们走吧。”
“史蒂文,”莫斯克维奇突然开口说道,“我还是去见一见伊莲娜——雷诺夫人吧·”·史蒂文先是一愣,很快又恢复了寻常的表情:“你改变主意了”·“是她们让我改变了主意。
我害怕自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好吧,我会保护你的·”形同表白的话语在这位前探员口中,却是那么稀松平常、理直气壮··- yin -郁的天色和冰冷的雨幕依旧笼罩着洛杉矶,细密的水流在玻璃窗上肆意流淌。
梅纳德站在窗前,面向窗外铅灰色的都市丛林,眼神没有焦点,正像他两年前看着西奥多离开一样·而在他身后,电视上正播送着国际快报,女主持的声音受雨声的影响显得模糊不清。
“——一架国籍不明的米-26‘光环’直升机在叙利亚边境被地面火力击落,机上人员全部丧生·据知情人透露,死者包括参与地区临时和谈的叙利亚、约旦、土耳其等国的军方要员,以及北美地区某安全顾问公司高层人员,此次飞行目的地为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
目前尚无组织声称对此次袭击负责·”·这个无情的男人终究还是为自己的理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悲剧的发生只是时间问题·梅纳德这么想着。
而在梅纳德意料之外的是,几天后,他收到了西奥多的遗物··准确说,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深蓝色行李箱·梅纳德记得,西奥多离开时拿的就是那个·送箱子的人穿着铁蓝色制服,长着不容易让人记住的大众脸,面无表情地说明了来意:“参与和谈的人基本都写了遗书,并确定了遗物转交的对象。
不过也有例外:西奥多·拉克斯,他作为这次和谈雇佣的安保负责人,只交代了要把他的东西送给谁·”·梅纳德看着手中的信笺,上面没有遗言,只有自己的地址。
事实上,他不觉得愤怒,也没有痛哭的冲动,只是突然感到心脏像被重锤敲击一般,仿佛下一秒就会猝死在自己家门口··“……就只有这些吗”梅纳德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报丧者摇摇头,脑袋微垂着表示哀悼··“他没有另外说什么”他不死心地小声追问··“非常抱歉,没有·这已经是他留在驻地的全部东西。”
再问下去也无济于事·即便有什么回答,也未必是自己想要的结果··目送着对方离开,梅纳德把行李箱提进了房间·份量很轻,想必只是衣物之类无关紧要的东西,各种重要文件恐怕已经被回收,或是在空难中销毁。
打开箱子,里面的物品也确实如梅纳德所料,都是适合中东气候的简单服装,以及从美国带去的剃须刀之类的日用品·西奥多很注重仪表,这一点梅纳德印象深刻··他翻遍了行李箱的每一个夹层,把每一件衣服拎起来仔细搜索,始终没找到半张有用的纸片,更别提西奥多留给自己的话。
最后,梅纳德颓然地倒在自己的床上,手里还攥着西奥多的西装外套··那是他离开洛杉矶前定做的·西奥多自己说过,他喜欢这样的质地和款式,就连内衬的针脚都一丝不苟。
这件从遥远的叙利亚加急运回的遗物上还带着雪茄与古龙香水混合的轻微气味,衣领上有安全顾问公司小小的徽章··“——下地狱去吧·”梅纳德喃喃自语。
眼眶还是干涩的,喉咙深处却已经泛起腥甜的味道,胃部隐隐作痛·他蜷起身体,把脸埋在死者的衣服里,仿佛在回味若干年前匡提科基地凌晨时分的缠绵·“我们本应一块儿下地狱……”· · ·第45章 第四十三章 母亲·2011年将要过去,洛杉矶的冬天却依旧没有什么冬天的感觉。
史蒂文突然发现,比起之前共同生活的时候,莫斯克维奇越来越沉默了··虽说他本身就带着一种独特的疏离气质,对于大多数人也仅是礼节- xing -地报以社交式的矜持微笑,说起话来常千回百转的令外人摸不着头脑。
可与现在沉浸于颓丧和失落的悲哀神情,有时甚至显得精神恍惚的状态相比,以往那种仿佛挑衅的作风明显要好得多·或许是凯伊死后无来由的危机感,或许是暴雨将至的可怕直觉,哪一种都可以作出一定程度的解释。
史蒂文看在眼里,采取的行动却相当有限·他深知自己应该做到哪一步,以及只能做到哪一步··答应与雷诺夫人见面是莫斯克维奇作出的决定,主动与Sotopia方面联系的则是史蒂文。
他留着罗萨的联系方式,给她发邮件时,眼角的余光还瞄着坐在沙发上捧着书强作镇定的莫斯克维奇··史蒂文几乎能看见莫斯克维奇在想什么··上次做到一半的时候,莫斯克维奇突然瞪大了双眼,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吓得史蒂文马上停下了动作,伏低身躯,轻轻拍了拍他还在发烫的脸颊,关切地低声问道:“怎么了”·过了几秒,莫斯克维奇才缓缓将视线重新聚焦到史蒂文脸上,似乎作了很大的努力才确保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
“我突然不想待在这儿了·”·史蒂文僵在了原处,□□掀起的热潮缓缓冻结·可他依旧很冷静——他看似毫无波澜地审视着莫斯克维奇隐忍的表情,哪怕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你想太多了·”史蒂文的声音很闷·他尝试着进行疏导:“这里虽然情况复杂,但要比你想象中安全·”可一想到意外身亡的凯伊以及近期高发的威胁公共安全的恶- xing -事件,他自己都觉得这话缺乏说服力。
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莫斯克维奇抬起腕,用手背挡住自己的双眼,干笑了两声·在史蒂文听来,这笑声比绝望的恸哭还要苦涩··“我想活下去。”
莫斯克维奇轻声说·“可你们值得更安全的生活·如果不改变现状,你被卷进来只是时间问题·”·史蒂文没让他再说下去——年长一些的男人直接用吻堵住了莫斯克维奇的口。
他不想听到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一半是因为他已经猜到了内容,一半是即便那些都是实话,他也无法顺其自然地接受··“别再说了·”史蒂文在莫斯克维奇耳边喃喃道,但更像是对自己的暗示。
“我说过,选择权在你·可总有一天,我也会作出决定·”·莫斯克维奇或许是哭了,嘴角却带着勉强的笑:“你的决定里会包括我吗”·在“如果你希望的话”和“无论如何都会有你”二者之间,史蒂文选择了沉默的拥抱。
奥列格咖啡馆里,莫斯克维奇还是见到了自己好些年不见的“母亲”,史蒂文则坐在几桌之外默默观察·他们的样子很不显眼,极其自然地融入了普通客人当中。
“伊莲娜,”莫斯克维奇先是习惯- xing -地称呼了这个名字,但又很快换成了史蒂文等人惯用的叫法·“雷诺夫人·”·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微笑着点头。
她已经老了··克里斯汀·雷诺,原名伊莲娜·科莫罗夫斯基,曾是来自东欧的移民,近半个世纪前的暴力事件的受害者,而今则是剑走偏锋的社会学家。
离开教坛、淡出学界之前,她就已经作为Sotopia学会的成员,在另一个“不见天日”的领域参与了若干实验- xing -的科研项目··而莫斯克维奇,正是她在洛杉矶市郊研究基地里观察过的实验体之一。
平心而论,莫斯克维奇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判定雷诺夫人与自己的关系——她显然不是自己生物上的母亲,可就社会- xing -而言,双方的关系也建立在难以言喻的研究与被研究过程中,这使得“母子关系”放在这儿也显得不伦不类。
莫斯克维奇缺少的不是睡眠,而是放松的精神状态·与长相比实际年龄年轻的雷诺夫人相比,他反而显得憔悴的多·对话过程中,莫斯克维奇也更多的保持了沉默。
他并不厌恶眼前这位矜持优雅的女士,相反,他甚至十分感激她——正是幼年时那个关于“自由”的问题,成了他逃离囚笼的起点,虽然这也成了他此刻无尽痛楚的源头。
睿智成熟的雷诺夫人能够充分地理解这一点·她慈爱地注视眼前的青年,心里想着上次见到他还是在若干年前的地下基地,当时的莫斯克维奇还处在身体的成长期,长相正是变化过程中带着微妙- yin -柔气质的类型;尚年幼的罗萨那时还看不出和“兄长”如此相像,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漂亮小女孩。
再看看自己,从当时年轻的研究员到现在的学会高层,被掩藏的惨痛过往,走向学科巅峰的过硬资历,共同使她由无辜受害的东欧少女“伊莲娜·科莫罗夫斯基”变成了“克里斯汀·雷诺”,莫斯克维奇的存在,似乎正好成了她这些经历的一个见证。
“你有了名字·”她先开口说道·泛着灰白的浅金色头发梳理得很好,十分符合这个年龄的知识分子的典型定位·漫长的时间在使她苍老的同时,也慷慨地给予她与岁月相映的独特魅力。
莫斯克维奇盯着眼前的茶杯,手边的餐点没有动过·他点点头,低声说道:“身处外界,我总得有个名字·”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雷诺夫人没有拖沓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也没有为过去欠缺人道主义精神的洞察者计划作出冠冕堂皇的辩护——就这一点而言,莫斯克维奇的个人特质或许继承于她。
相反,她低下头,从身边精致的提包里抽出了一个有些年头的档案袋,从它厚重的分量不难看出里面装了不少纸质材料·“我是来和你告别的·”·这句话让莫斯克维奇摸不着头脑,心底却再次泛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社会学家轻笑着,语气十分温柔,令莫斯克维奇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史蒂文的母亲——或许这正是母亲对孩子说话的语气·“史蒂文大概已经和你讲过我的故事了吧。
他曾是梅耶夫妇的学生,我们在讲座上见过,我对他有些印象·”·莫斯克维奇迟疑着点头:“……说过一些,但不多·”·雷诺夫人呷了一口咖啡,眼角的皱纹仿佛流淌着怀念的神色:“不过那也不是什么美好的故事。
好像就在古巴导弹危机的第二年吧,那也是我们家搬到美国的第四个年头·”座位靠窗,她侧头看着街道对面城市公园里闲散的游客,语气平淡的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大概是出于对外乡人的敌视,或是单纯的无法控制自己的犯罪冲动、就近寻找合适的下手对象,就在某个再平常不过的周末下午,我被几个住在附近的年轻人殴打并□□了。”
——这件事情,史蒂文曾隐晦地跟他提过,只是当时莫斯克维奇没想到那些双关语指向的事实就是如此的残酷··“我的父兄没能如愿为我复仇,但有人替他们完成了愿望。
痛苦与恐惧让我觉得自己无法在那继续生存,于是,离开医院没多久,我就独自离开了家·我跌跌撞撞地流浪到最近的城市,眼看没法活过那个寒冬,是雷诺先生收留了我。”
此刻,雷诺夫人的眼神里满是对恩师的感激··“皮耶罗·雷诺”莫斯克维奇读过他的著作,把仿佛存在于书本之中的理论家与现实事件联系起来总有一些奇异的感觉。
雷诺夫人点点头:“他的孩子很早就因病夭折,我就成了雷诺夫妇的养女·他们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也不曾过问,只是让我正常地上学、社交·直到成年,我才把自己的真相告诉他们。
在那之后,追随养父走上学术的道路,以‘克里斯汀·雷诺’的身份生活,也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我曾以为这个社会就是地狱,但他给我了生命的第二种可能。”
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莫斯克维奇皱着眉说:“可在实验室里,你告诉我你叫‘伊莲娜’,那明明是你想要遗忘的过去的身份·”·她微笑着摇头,轻微地叹了口气:“确实,我曾经想要遗忘那起事件,甚至连带着遗忘自己的过去。
但后来,或许是因为我所处的研究领域,我逐渐认识到了一点:对于自己的悲剧,我根本不需要付出半点的愧疚和自责,应该受到的惩罚的是那些加害者——况且他们也确实得到了应有的结局。
这两套不同的身份对我来说已不是记忆的负担,而是必要的手段·另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说那些话吗”·莫斯克维奇想了想,问道:“你是说——有关‘自由’的那些问题”·“是的。
更具体一点,就是我为什么在你身上倾注了更近乎母亲对孩子的情感·”雷诺夫人轻轻握住了莫斯克维奇搁在桌上的手,已不再年轻的皮肤下涌动着血液的温度;另一只手则按着自己的腹部。
“当时,由于暴力事件造成的躯体创伤,我被迫切除了部分器官——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我再也无法成为一个母亲·”·低着头的青年内心一震,他突然明白了许多细枝末节之处隐藏的生命的钝痛。
“我的养父是Sotopia学会的核心成员·在我接触洞察者计划、自愿成为一名研究员之前,他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虽然你无法成为一位母亲,但是,你至少能在这些孩子身上倾注母亲一样的爱。
他们不只是实验体,更是一种社会的可能·更何况,女- xing -的价值并不只在家庭身份之中,你的优秀不是因为自己作为女- xing -仍做到了这一步,而是在排除- xing -别偏见的前提下,你仍足够优秀。
’”·“你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莫斯克维奇必须承认,此时此刻,他对雷诺夫人的钦佩和敬重已经上升到了顶峰·· · ·第46章 第四十四章 诀别·紧接着,雷诺夫人却话锋一转,令莫斯克维奇的精神再度紧张起来:“我相信,如果你留在学会,也会有同样突出的成就。”
莫斯克维奇果断摇头··没等他用话语表述自己的态度,雷诺夫人哑然失笑,马上阐明了自己的真实意图:“我并不是要你回来——”她双手交叉、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莫斯克维奇。
“只是想用自己的体会告诉你一件事:去做自己想做的吧,适当地自私一点也未尝不可·我已经老了,现在想想也没有什么为自己考虑的机会,仅仅是为了一个渺远的目标、把自己当成工具理- xing -地运作几十年罢了,而且我乐在其中。
你不同,你还没有作出最后的选择·牺牲有没有价值,你究竟是否期待着那样的结果,都不应是他人应该涉足的话题·”·话说到这份上,冻结在他心上若干年的疑问已然获得了再明确不过的解答。
可这并非一切的终结,牺牲仍是被需要的,莫斯克维奇也暗自下定了决心·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坐在附近的史蒂文,史蒂文也正注视着他··雷诺夫人将对视的细节尽收眼底。
她用小铁匙轻敲杯沿,将莫斯克维奇的注意力移回自己身上,带着笑意说道:“看来,你已经有了新的依靠·”·莫斯克维奇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他看着自己的杯子,表情有些无奈:“但不是长期的,我不打算再给他添麻烦。
我曾以为自己能如愿以偿地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可是我做不到·”·“即便嘴上说着要撇清关系,你还是看了他好几次,恐怕你自己都没发现这个习惯。”
她揶揄着,表情竟显得很欣慰··“或许吧,我不知道·”他敷衍应付着·可莫斯克维奇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舒展·想起对话开头雷诺夫人所说的事,他又皱起了眉:“你说,自己是来告别的,难道——”·雷诺夫人依旧平静地看着他。
莫斯克维奇的大脑飞快运转,对照周遭的环境,他很快得出了结论:“一开始我还以为你身边会有人暗中保护,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省去那些麻烦的解释吧,最不乐观的情况,恐怕是你打算用自己的生命代表Sotopia给美国境内的反对派下战书。”
面对这样的论断,她竟露出了释然的微笑:“正是如此·只要走出这家咖啡馆,我恐怕马上就会死·”·莫斯克维奇紧绷着脸,对Sotopia行事风格的反感一瞬间卷土重来:“他们怎么会让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他们只是认同了这种做法的可行- xing -。”
雷诺夫人果断地回答·“我希望能将自己死亡的意义最大化,就像过去我竭尽所能地压榨自己生存的价值·”·“死亡难道是什么简单清爽的事吗”莫斯克维奇干巴巴地质问。
“只要选对方法,它从不拖沓·况且,”雷诺夫人喝完了杯中最后一点咖啡·“即便今天不死,绝症也不会让我活多久·”·“你们怎么都那么极端啊。”
莫斯克维奇喃喃自语··对此,雷诺夫人只是一笑置之·她将那个档案袋递到莫斯克维奇手中,郑重得像是移交一件珍宝:“所以,在死神来临之前,我希望能够再见你一面,哪怕并不能获得你的谅解。
同时,我希望能把本应属于你的一并奉还·这里面是你的大部分实验资料——从基因来源到实验记录,其中的东西至少能够涵盖你生命中的前二十年·后面几年的材料因为时间太过接近,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我已经销毁了。
如果你对它实在是厌恶到完全不想再看一眼的程度,随时可以把它烧掉,这是你的权利·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曲折纷乱的话语似一丛荆棘堵在莫斯克维奇胸口,令他想紧攥着最后的机会再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如此观之,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雷诺夫人确实到了洒脱的境界·她浅棕色的双眼已不复年轻时的透亮,皮肤上的皱纹和沉淀的色素也共同证明着时间的作用。
可她依旧沉静地微笑着,仿佛死亡和工作一般,都是理所应当、无需犹疑的必然··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我或许永远无法成为一个称职的母亲。
对于洞察者计划下的残酷牺牲,我不希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把握住生命的第二种可能·另外,”她抚摸着莫斯克维奇的脸颊,眼里似有泪光,嘴角却带着笑。
“你十六七岁的样子,和我记忆中的兄长几乎一模一样·”·雷诺夫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和裙摆·动作优雅,神情矜持,像一位行将赴宴的贵族。
她向着自己的“孩子”微微颔首——或许是道歉,或许是告别·紧接着,她拎起空空如也的挎包,头也不回地向咖啡馆门口走去··——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你都是我的骄傲。
莫斯克维奇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的很·“……伊莲娜”他回过头,不自觉地小声叫她的名字,脑海中依稀是若干年前年幼的自己被抛在实验室中无助的情形。
可她没有回头··克里斯汀·雷诺——伊莲娜·科莫罗夫斯基站在咖啡馆门外的人行道上,呼吸着城市街道并不清新的空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释然表情。
她已不必回忆那些惨痛的经历,也无需在信念与道义间自己折磨·激光瞄准的红色光点在她米白色外套上的心脏位置跳动·她甚至像个做事不知轻重的少女,玩笑似的伸手触碰那个红点,并用许久没有说过的波兰母语轻声默念:“来吧,甜美的死亡。”
来自对面大楼顶层的大口径狙击子弹瞬间洞穿了她的心脏·雷诺夫人瘦弱的身躯只晃动了几下便倒在地上,涌出的鲜血很快淌成一片,浸红了她的衣服和头发。
另一枪补在头部·几秒后,她的口腔不再溢出血泡,逐渐扩散的瞳孔正对着城市上空的- yin -霾··这是他们的重逢,也是他们的诀别··凶手使用了□□。
比起枪声带来的直接恐慌,人群先是一阵惊诧的沉默,紧接着才陷入毫无头绪的喧哗与混乱·正如以往发生过的恐袭事件,不少路人尖叫着冲进咖啡馆寻求庇护,咖啡馆中不知情的客人见状也都慌乱地躲在角落和桌下,唯恐身在暗处的枪手会突然出现,对着无辜的人群疯狂扫- she -。
服务生躲在柜台后,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而在焦躁恐惧的人群中,莫斯克维奇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地向门口走去,瞪大的双眼目光恍惚:“等等,伊莲娜——”·史蒂文冲上去,拦腰抱住了他,直接把人拖进最近的角落蹲下。
“你冷静一点外面都是- she -程内的危险区,你也想不明不白的死在他们枪下吗”·莫斯克维奇挣脱的力气意外的大,史蒂文险些控制不住他。
前探员的火气也上来了,差点就是一拳招呼上去·他响亮地“啧”了一声,随手捞过身旁桌上的半杯冰水,对着莫斯克维奇的脑袋兜头淋下,把对方冷得一噤。
史蒂文死死攥着莫斯克维奇的肩膀,声音自牙关挤出:“我也很敬佩她,但我更不希望看到悲剧再一次发生·我必须阻止你一块送死·”·耳畔路人恐惧的喧哗就像噪声的海潮,裹挟着莫斯克维奇的大脑孤独地漂浮。
头发上的水渗进衣领,他打了个寒战,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史蒂文··莫斯克维奇的嘴唇翕动着,却没说出一句话·他无助地抓住了史蒂文的衣袖,后者紧紧抱住了他。
“我在这·”史蒂文重复着,手中已经握好了枪,随时准备与袭击者正面交锋·“我还在这·”·——没有比这更绝望的事了。
“你不能死·”莫斯克维奇把头埋在史蒂文肩上,声音低哑,双手颤抖··毫无预兆的刺杀像一团血腥味的黑雾,突然出现并留下一具尸体,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制造的恐慌和混乱却如同余震,给不少目击者留下难以消弭的精神创伤。
这一次,史蒂文没能帮莫斯克维奇挡下警方的询问,只能勉强抓住时间差,把雷诺夫人留下的档案袋藏到车里的夹层,以避开警方的搜查··失魂落魄的青年换掉了被淋- shi -的外套,罩着警方发放的深色毛毯——这种东西一方面有着保温的实用功效,另一方面则发挥着安抚的心理作用。
莫斯克维奇几乎不知道自己被问了什么问题,自己又回答了什么·他意识恍惚,心理状态极度不稳定,一问一答都是下意识的行为,来不及进行任何思考··史蒂文说的没错:莫斯克维奇一直想要游刃有余地营造出自己毫无漏洞的假象,可现在看来,他身上几乎全是破绽。
他是最后一个和克里斯汀·雷诺见面的人,和他一起的史蒂文则是前FBI探员,怎么看都存在问题·被缴了械、正接受盘问的史蒂文远远看着独自坐在角落的莫斯克维奇,想上前安抚几句,却因警方一连串的问题无从脱身。
幸运的是,这起仅有一人死亡的枪击事件由于死者的特殊身份很快被移交到梅纳德手上··梅纳德·罗素——联邦调查局洛杉矶地方分局统计与监督特殊办公室负责人,依旧是几年前那副雷厉风行、刻薄冷漠的模样。
但史蒂文还是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梅纳德的烟瘾似乎比以前更重,抽的还是过去基本不碰的雪茄·带血丝的双眼闪动着不择手段的疯狂,显得有些神经质。
迟疑了片刻,史蒂文还是和自己的老上司打了声招呼·“你没戴眼镜”他问道··黑发男人似笑非笑地回答:“我的眼睛本来就没问题。”
梅纳德环顾四周,一眼看见了莫斯克维奇,事情原委也就明确了大半·他直接向跟在身旁的下属使了个眼色,低声命令:“把他带走·”他甚至没看史蒂文一眼。
莫斯克维奇被拉着手臂站了起来·他没有反抗,只是抬起眼,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混乱··“等一下——梅纳德”史蒂文急了。
他试图挣开拦在自己身前的人,但更多的人马上抓住了他,一个陌生的探员直接铐住了他的双手··梅纳德终于转过身,稍微抬起头看着史蒂文焦躁的神态,嘴角微妙地上挑——这是史蒂文从未见过的表情。
“既然那么在意他,干脆你也来一趟吧·话说来,你到底算是他什么人”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哂笑··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反抗未遂的史蒂文喘着粗气,直白坦然地回答:“我是他男友。”
 · ·第47章 第四十五章 命运·“男友”梅纳德玩味地咀嚼着史蒂文的回答·他恐怕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嘲讽的神情中还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甘和悲怆。
“我有些事情要同他谈,你最好回避·”·史蒂文没有妥协:“莫斯克维奇和雷诺夫人的死无关,你们也已经和Sotopia达成了协议·你应该知道他不是什么危险品。”
梅纳德尖锐地回击:“是‘你’知道,我们可不知道·”他看了眼莫斯克维奇,随口补充:“他是美利坚的合法公民,我们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当然,在深谙本部门历史和内幕的史蒂文看来,这简直就是个笑话:“你们只会在自己需要的时候让他‘合法’·”·“特事特例,这不是我们一贯的作风吗”·史蒂文看着一言不发的莫斯克维奇,抛出了他印象中还算有分量的要挟:“你打算违背23号协议的基本条令”·他却没想到对方的做法远比自己所想的要极端。
梅纳德冷笑着回答:“那份文件的废除已被提上了议程,现在通行的是‘非正式反恐协作’原则·看来你离开FBI之后消息不太灵通,克雷布斯先生。”
正在梅纳德与史蒂文僵持不下的时候,莫斯克维奇终于开口说道:“史蒂文,你快回去吧·这件事你最好不要插手·”他的眼睛向着梅纳德,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冷似极北之地的深海寒冰。
史蒂文又看了莫斯克维奇一眼,没有回应,转过身去准备与梅纳德继续争执··“——我不是叫你不要插手了吗”莫斯克维奇突然毫无预兆地对他大吼,又马上移开了视线,仿佛对自己出格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
已被工作人员清场的奥列格咖啡馆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们几个身上··史蒂文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莫斯克维奇如此外露地表现自己的情绪。
与两年前医院里绝望边缘的要挟不同,这次的发泄显然更直接有力,以至于史蒂文差点忘了他原本想说些什么··尴尬的沉寂持续了半分钟··终于,史蒂文放下了正准备向莫斯克维奇伸出的手。
“什么啊,原来你也会生气啊·”他表情复杂地苦笑着,那些在时间里隐藏着的情感与灵魂的碎片在他脑海中走马灯似回放··他终究还是迎来了这一天。
“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说完这话,史蒂文摇了摇头——没人知道他这是在对谁表态··梅纳德的神情微妙地缓和了一些。
他拿过钥匙,亲自解开了史蒂文的手铐,和他并肩走出了咖啡馆·莫斯克维奇仍毫无抵抗地被控制着,眼神空洞地看向史蒂文的背影··面对- xing -情大变的原上司,史蒂文握紧了拳头,质问的语气像绷紧的弦,在危险的临界点上颤动:“你们要对他做什么你又是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你越来越像个电影里的英雄人物了,老派的那种。”
梅纳德从大衣内兜里掏出烟盒,但似乎没打算请史蒂文来一根·“有时候,失去某些重要的人能让你更加没有后顾之忧·”·“是没有退路吧。”
梅纳德拿烟的手滞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抬到嘴边吸了一口·他直接另起话题:“我们不会为难莫斯克维奇,两天后你就可以过来接他——或者让我们送回去。”
史蒂文不知道梅纳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已经知道莫斯克维奇已经作出了怎样的选择·“可我不知道你是否还值得信任,毕竟我们都清楚这个系统运作方式的本质。”
“如果你觉得莫斯克维奇值得信任的话,那他就是安全的·”梅纳德婉转地回答·“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建议你回家,那个小姑娘还在等你。
我和我的同事们还有一个国家要去守护·”·莫斯克维奇对这个地方很熟悉··梅纳德坐在他对面,墙上的单向玻璃一片漆黑,一切仿佛又回到两年前的夏天。
只是这一次,莫斯克维奇没有被戴上手铐,不知是否算不幸中的万幸··梅纳德很清楚莫斯克维奇先前愤怒的缘由,这时说话的语气也温柔了许多,竟有几分循循善诱的意思,但这反倒令莫斯克维奇意识到接下来要说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梅纳德说道:“你特意支开史蒂文,应该是知道我们打算做什么了吧·”·“是的·”莫斯克维奇看起来不太想说话,但必要的表态还是足够充分。
“只要不把他们扯进来,我怎么样都无所谓·”·而梅纳德首先表示了感谢:“谢谢你,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莫斯克维奇抬起头,等待梅纳德的下一步请求。
“还记得这个人吗亚历山大,你见过他的·”梅纳德举起一份通缉令,附带的照片里正是令他们耿耿于怀的危险的男人·“那起高官叛国案后,他和他的党羽迅速从美国境内失踪。
但在最近,他们似乎又出现了,雷诺夫人的死恐怕就是最好的证据·有一些情报显示,他在找你·事实上,他已经知道了你的具体位置,问题仅在于怎么把你带走。”
听到“亚历山大”这个名字,莫斯克维奇只觉得心底又涌起一股恶寒·尽管被囚禁和注- she -药物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被抓住手腕时骨骼的钝痛、被固定在病床上眼睁睁看着药剂流进自己的血管、内心深处营造的美好幻影被一点点摧毁的痛楚,无异于又一次撕开他尚未痊愈的创口。
“不用再说了,我同意合作·”他选择妥协··“很好·”梅纳德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我希望找到亚历山大并摧毁他的计划,你希望自己能在和平的环境中生存;我希望美国境内不再有枪声,而你希望史蒂文和卡洛琳等人的安全。
你看,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莫斯克维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双目,平静地看着梅纳德:“说吧,你们的计划是什么”·若不是卡洛琳几次三番地催他去休息,史蒂文恐怕会坐在沙发上,对着莫斯克维奇读过的那摞书发一夜的呆。
·一获得自由,史蒂文马上尝试着联络罗萨和弗兰克等自己手中还有联系方式的Sotopia成员,可奇怪的是,他们仿佛不谋而合地处在吊诡的“无线电静默”状态,无形中构建起一道无法进行信息交换的沟壑。
除此之外,史蒂文也无法诚实地面对卡洛琳疑惑的双眼——当小姑娘问莫斯克维奇为什么没有回来时,他愣了很久,才勉强编出一个“希金斯请他帮忙”之类的毫无说服力的借口。
窗帘已经拉上,房间内一片漆黑,城市的霓虹灯仿佛远在千里之外·史蒂文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无法成眠·他索- xing -爬起来,从底层抽屉那堆陈旧的杂物中刨出半包烟,摸黑走到厨房里,打开了换气扇。
史蒂文觉得,只有烟草的气味能够稍微缓解自己的焦躁情绪,尽管这治标不治本··或许是睡得不□□稳、听见了监护人走动的声音,不一会儿,客厅与走廊的小灯开了,穿着睡衣的卡洛琳揉着眼睛走了过来,手中还抱着一只毛绒兔子。
“史蒂文,你不是说不再抽烟了吗”·女孩的声音困倦而模糊,这令史蒂文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他马上熄灭了手中的烟,又拿起手边的食谱呼扇几下,试图驱走室内残留的烟气。
他弯下腰,揉了揉卡洛琳的脑袋,充满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就这一次·”·卡洛琳迷迷糊糊地点头,但没有马上回去·她揉着眼睛,困倦却仍不失礼貌地问:“史蒂文,请问莫斯什么时候回来”·史蒂文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拍她的背,推着她回房睡觉:“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毕竟是成年人,总有自己的私事·快睡吧,难道你想听我讲一个无聊的睡前故事”·即便是真讲,史蒂文恐怕也讲不出来··梅纳德信守了他的承诺。
两天之后,史蒂文收到了他的通知,并赶在约定时间前一个半小时等在了地方分局门口··幸运的是,他见到的莫斯克维奇还算正常,至少比两年前刚被释放的时候好得多。
短暂分离后的重逢本应是喜悦的,可雷诺夫人的死、梅纳德的铁腕手段、复杂混乱的局势、面对抉择时的愤怒和妥协,使得他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氛·史蒂文和莫斯克维奇坐在车里尴尬地僵持着,都在等待对方说话。
先道歉的是莫斯克维奇:“对不起,当时我不该那样对你大喊·”·由于精神紧张、缺乏休息,史蒂文打不起精神,但因为旁边还坐着另一个人,他反倒把车开得很谨慎。
他侧过头,看了眼似乎在反省的莫斯克维奇,平静地回应:“没事,我不在意·”史蒂文决定不作多余的追问,由莫斯克维奇本人决定坦白还是沉默··“卡洛琳还好吗”莫斯克维奇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些歉意。
“她很敏感,我担心她会发现什么·”·史蒂文轻笑两声,之前尴尬的沉默似已不复存在:“她很好,现在恐怕又在和朋友们打游戏吧·”·公寓里没人——卡洛琳已经带着雷曼到附近的伙伴家去,大概和平常一样,要等到傍晚才回来。
因此,当莫斯克维奇走进客厅、把脱下的外套搭在一旁的衣帽架时,他听见房门落锁的声音,下一秒史蒂文就已经从后面靠了上来··年长一些的男人沉默地抱着莫斯克维奇,隔着深棕色的高领毛衣亲吻后者的颈侧。
莫斯克维奇僵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一言不发地承受着史蒂文试探- xing -的爱抚·对方或许是愤怒且焦躁的,并迫切地需要一些特殊方式缓解关于未来的不安定感,此刻只是用习惯- xing -的温柔掩饰着这一点。
莫斯克维奇很清楚··可当史蒂文握住他腰部的一只手开始向衣服底下的空间缓慢探索时,莫斯克维奇一怔,抓住了他不安分的手腕·紧接着,他不着痕迹地挣脱了这个沉默的怀抱,向前走了几步,回过头面对史蒂文。
史蒂文没有强迫对方妥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莫斯克维奇给出一个解释——或是不给··沉默了一会儿,莫斯克维奇轻声说:“对不起史蒂文,我现在不想做。”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道歉··史蒂文这么想着,收回了自己的手·“没事,好好休息吧·我也总算能补觉了·”他听着自己局促的苦笑声,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莫斯克维奇回到自己的房间,直到听见史蒂文躺到床上时木板轻微的响动,才安心地反锁上自己的房门·他拉起窗帘、打开台灯,坐到床边,掀起自己的上衣,眼神冷漠地审视侧腰上被纱布掩盖的地方。
那是他不愿让史蒂文发现的微创手术的伤口·事实上那并不疼,只是看着很不舒服·柔软的皮肤与肌理下,埋藏着的微型GPS定位器正等待着激活的时刻·· · ·第48章 第四十六章 草蛇灰线·时间回到一天前。
进行手术的医生一板一眼地宣读须知事项时,躺在床上的莫斯克维奇还在想着史蒂文临走前的表情·他对医生所说的东西只有两个印象:这位医生的口音听起来像是印度裔,以及这份说明一定是随便找别的范本改的。
植入手术使用的是局部麻醉,但莫斯克维奇的体质对这类药物似乎较为敏感·尽管只有一小部□□体失去了知觉,他的大脑也跟着感到无法抵抗的疲倦,离在手术中睡着只有一步之遥。
梅纳德和另几个他不认识的人站在病床边,冷眼看着那枚小小的GPS定位器埋入莫斯克维奇的体内··手术结束等待药效过去的时间里,莫斯克维奇反倒清醒了一些。
梅纳德让其他人离开房间,自己一个人对着莫斯克维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有关或无关的事··“这是Sotopia提供的实验- xing -产品,选用它是出于对保密- xing -的考量。”
梅纳德说道·“他们研发部的工艺还算精密,就是造价太高·”·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平躺着的莫斯克维奇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接着观察天花板上那盏灯。
“原来你们又合作了——而且比以前还要深入·”·梅纳德点头承认了这件事:“我之前对史蒂文所说的也是实话·至于他怎么理解,那与我无关。”
莫斯克维奇知道他指的是废除23号协议的事·有趣的是,他们二人其实从来没有这么和谐地对话过,这令莫斯克维奇突然觉得梅纳德并没有以前想象中恶劣。
他们说不定还有许多相似的地方——除了都是男人这一点··“梅纳德·”·“嗯”·“你比我想象中要好相处。”
梅纳德自嘲地笑了:“真不知道你所说的‘好相处’是一种怎样的定义,我到底要和谁对比,你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啊·”·现在所处的场合不适合吸烟,梅纳德只好拿起一旁的水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温和的神情:“我还想问你呢·两年前,你差点挟持了史蒂文——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件事·说实话,你不至于为了他和卡洛琳的安全做到这一步。
目前我们所有的计划都不包括你的最终结局·换言之,这一切结束后你是生是死都说不定;而你本来是可以拒绝我们的,至少能和他们多过几天安稳的生活·”·莫斯克维奇摇摇头:“我只能想到这个选择。
他已经离开了FBI,离开了和Sotopia打交道的工作,却几次三番铤而走险地防备反对派的袭击·从过去到现在,我始终一无所有·如果不牺牲到这一步,那就没什么可以回报他为我做的一切了。”
“莫斯克维奇,”梅纳德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敬意,“必须承认,我很钦佩你·看来平常的生活没有让你变得软弱·”·被称赞的莫斯克维奇苦笑着摆手:“不,我还是比以前更软弱了——连带着思维能力也退化了不少,不然也不至于用这种自我牺牲的消极方式达到一个低标准的结果。
我又得确保史蒂文和卡洛琳不被谁注意到,又得提防着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异常,你看,我多胆小怕事·”·梅纳德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追问道:“你这个决定遵循的是哪套原则总得有一个参考的依据。”
“他们就是我的原则·”·“你这些话对史蒂文说过吗”梅纳德的语气有几分调侃··莫斯克维奇自嘲地笑了:“怎么可能,突然说这样的事很奇怪吧。”
梅纳德摊开手,不置可否·他站了起来,准备再说几句话就离开:“尽管如此,在亚历山大他们动手之前,你还是得和史蒂文待在一起,刻意分开会使这个圈套太过明显。”
他敲了敲搁在矮柜上的手机,又提醒了一遍:“请随时留意我们提供的信息·信号一到,你明白该怎么做·”·——谁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更何况,理解和愿意是两码事··把衣服放下整理好之后,莫斯克维奇站了起来·他走到史蒂文房间未合上的门前,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走了进去··他侧坐在床边,手撑着床铺,低头看着这个紧闭双眼正在补觉的男人。
如果当时被上司逼着来见自己的不是史蒂文就好了··一种奇异的悸动驱使着莫斯克维奇曲起手肘,伏低了上半身,更进一步靠近了史蒂文的脸,垂下的头发几乎要搭到他耳边。
莫斯克维奇发誓,他绝不打算给还在睡梦中的史蒂文来个浪漫的吻,只是突然想要换一种观察的方式··而史蒂文已经揽住了他的腰——躺在床上的男人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史蒂文轻轻扯了扯莫斯克维奇的前臂,后者一时重心不稳,摔在了他身上·“你干什么呢·”史蒂文依旧闭着眼,带有倦意的声音在莫斯克维奇耳畔响起,气息喷在皮肤上,唤起一些温热的瘙痒。
——鼻音很重,该不会是感冒了吧·莫斯克维奇想··莫斯克维奇没有动弹,就着伏在史蒂文身上的姿势,脑袋隔着被子枕在史蒂文心脏的位置。
生命的跳动从未如此鲜明而又意味深长·莫斯克维奇没有回答史蒂文的问题,而是突然问起另一件无关的事:“你之前说过,等到春天就去海岸度假·这个计划还算数吗”·史蒂文一愣,不太能理解莫斯克维奇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但还是诚实地回答了他:“当然算数。
不介意的话,我还想待久一些——正好让卡洛琳学会游泳·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有另一个地方要去·”·“去哪儿”·“休斯顿。
希金斯拜托我到那儿办件事,给的酬金还挺高·我们可以顺路把卡洛琳送到我父母家去‘寄养’一段时间,最近她突然开始想念那儿的生活了·”史蒂文笑着说,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啊,那可真远·”莫斯克维奇敷衍着,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你不问我前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回答他的是短暂的沉默。
史蒂文叹了口气,说道:“我认为你不会愿意告诉我·”·——好吧,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总在奇怪的地方心照不宣,而这种默契往往会带来无法避免的伤害。
尽管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一点··休斯顿确实是个繁华的大城市·除了冬季依旧偏热的气候,莫斯克维奇没有什么特别不满的地方··希金斯让史蒂文跑腿的活很轻松,也很安全,几乎就是慷慨地送了一次度假的机会——虽然史蒂文认为度假的场地放在国家公园会更合适。
他领着莫斯克维奇住在环境还算过得去的普通酒店里,自从完成了替希金斯寻找“老朋友”的小任务,基本就没干过什么正事·比如说二人漫无目的地沿着铁路线走几个小时,在公园长椅上一坐就是一个下午,或是穿过午夜喧闹的商业区,随意选一个生意不太好的酒吧点度数最低的酒。
·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回到酒店房间时,他们总能收到克雷布斯夫妇的邮件,里面都是他们给卡洛琳拍的照片·在那片空旷的庄园里,有草场,有马驹,有草编的阔沿帽和绮丽的夕阳。
史蒂文说,老克雷布斯待卡洛琳要比对他和兄长温柔的多,已经把她当作自己的孙女··莫斯克维奇几乎要忘了梅纳德说过的话——但每次看见日历上变动的数字,那种不安和焦虑便卷土重来。
而当他接起手机,听见梅纳德冷静低沉的声音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吞没了他··“他们已经到达了休斯顿·”梅纳德知道,他只需要说到这儿。
莫斯克维奇握紧了手机,回答的声音干涩暗哑:“我知道了·”他挂断了电话,抬头看着窗外清晨的阳光·车流繁忙,林立的高楼包裹着奔涌的金钱与欲望;史蒂文则在厨房里忙活着早餐,莫斯克维奇能隐约闻到煎蛋的香味。
梅纳德或许知道亚历山大在美国的情报网的具体情况,也预测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准确说,他和曾经的对手们达成了共识,并精心编织了他们所期望的清扫计划。
如果一切顺利,莫斯克维奇将被亚历山大带走,而他体内的GPS芯片将引领着国土的守卫者们找到这些恐怖组织的大本营,哪怕只是暂时的栖息地··至于那以后的发展,就不是莫斯克维奇想知道的事了。
但只有一点,他怎么也不能熟视无睹:史蒂文还在这··只要这个男人还活着,莫斯克维奇就不可能肆无忌惮地走向死亡;也正是因为这个男人还活着,即便求生欲强烈得可怕,莫斯克维奇也不可能放任对方因为自己陷入危机。
他想找个在外人看来也可以完美解释的理由支开史蒂文,如梅纳德的计划所安排的,给亚历山大他们留下充分的动手机会·然而这似乎并不轻松··从莫斯克维奇现在站的地方到酒店房间门一共十五米,史蒂文所在的厨房就在这条必经之路的侧面。
绕开史蒂文径直走出去是不可能的——史蒂文不会让他突然毫无理由地一个人出门,动手的话莫斯克维奇也打不过史蒂文··莫斯克维奇穿上了外套,把手揣在兜里——只有这样,他才能完美地摆出一副没事人的表情,掩饰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抖。
“史蒂文,我想出去走走·”就像以往每一个有鸟鸣与面包机响声的普通清晨,莫斯克维奇说道,努力让自己显得像以往出门遛狗透气般毫无异常——看起来也确实如此。
但他低估了史蒂文的直觉··或许危机感是一种能够传播的潜意识的体验,史蒂文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走出来,正好迎上准备出门的莫斯克维奇。
史蒂文的微笑很自然,这反而让莫斯克维奇心里有些难受··“你打算一个人出去”史蒂文没有粗暴地阻拦他——过去也是这样。
莫斯克维奇点点头,看起来毫无异状:“我只是想到附近的书店去看看·”这个借口应该问题不大,他想··史蒂文却将信将疑地看着对方,看似随意地伸手拉住了莫斯克维奇的小臂。
“先把早餐吃了,”史蒂文说·“等会我和你一块去·”· · ·第49章 第四十七章 漫长的告别·在休斯顿监视动向的自然不是梅纳德本人,但这位已再无什么情感牵挂的“公务员头子”并没有放开行动的权限——他已认识到了这个可笑的现实:自己和罗伯茨·格里尔特在某些地方简直如出一辙。
亚历山大身在暗处,FBI获取情报的重心也就转向了信息技术层面·至于“侵犯普通公民隐私权”之类的控诉,与其说置若罔闻,不如说梅纳德已将其在心理的层面完全合法化。
也只有这样,关键行动中探员们的罪恶感才能降到更低的水平··“国民警卫队的直升机调动有异状·”观察员反馈··梅纳德手撑着桌子,靠近展示机密情报的电脑屏幕,脸上是危险狂热的笑容:“很好。
看来州政府也得进行一番清洗了,国会说不定很高兴·”·观察员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梅纳德的脸色,没敢说什么··对梅纳德以及他的直属上司而言,这是一个相当有趣的把柄。
这已经成了一场无法公诸于世的战争,大部分局中人甚至不清楚自己的敌人到底是谁··莫斯克维奇和史蒂文隔着餐桌对坐,面前是简单的早餐··二人之间看似轻松的气氛已在不知不觉间被紧绷感取代,一面仿若今日无事,一面飞快盘算着对方的真实目的。
从安静地切开面包、抹上黄油,到现在这样“和谐”地分享一壶速溶果汁,莫斯克维奇始终没找到开口的机会··他想,或许正是自己多余的尝试使史蒂文起了疑心。
 ·同居的日子里,他们经常一块儿散步——当然,还有卡洛琳和雷曼,就像个空闲时间过剩的家庭·卡洛琳很喜欢喂鸟,雷曼倒是对喷泉里跃动的水柱感兴趣,史蒂文和莫斯克维奇常常一人看着一边,身遭氤氲着草木的- shi -润气息。
“我八岁生日时,父亲曾经带回一只小狗,说是给我的礼物·”大约是半年前的某次例行散步,史蒂文曾向莫斯克维奇分享了些自己的童年经历·“我的哥哥比我还要亲近它,还特意搭了个木制小屋。”
史蒂文席地坐在草坪上,看雷曼嘴里叼着狗绳,追在小跑转圈的卡洛琳身后·莫斯克维奇抱着手臂靠在树荫下,听史蒂文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过了会儿,莫斯克维奇凑到史蒂文身旁,伸手指向草坪边的售货车,说:“我去给她买点儿喝的。”
史蒂文点头,飞快地攥了把莫斯克维奇的手腕:“给我带一瓶·”声音带着成熟懒散的笑意,手指上的枪茧滑过腕侧□□燥柔软的皮肤包裹的骨节,又很快松开。
和沉稳保守的第一印象不同,史蒂文一向喜欢这种微妙而暧昧的肢体接触,以至于莫斯克维奇也渐渐乐在其中,甚至爱上了这种默契的小游戏·或许是因为年龄尚小,卡洛琳还不知道他们之间实际的关系——尽管二人都没有刻意掩饰共处时极易被对方诱发的力比多的冲动。
包括交谈时偶然对上的意味深长的眼神,带有调侃意味的上升语调,或是在厨房之类狭窄空间里不小心相碰时躯体的温热··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莫斯克维奇曾以为他能一直过着这样寡淡却美好的生活,尽管他很快就让自己“清醒”过来。
——为了这个人,我什么都干得出来··他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而这种想法在离开实验室前是绝不可能出现的··——但为什么·莫斯克维奇发现自己无法解答这个问题: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他和史蒂文已能共同规划并分享每一笔收入,分工负责遛狗与采购,筹备假期的旅行,与卡洛琳那些早熟的追求者斗智斗勇,却几乎从未谈论过“爱”之类抽象缥缈的事。
对史蒂文,莫斯克维奇总是不吝惜当面的赞誉:十分优秀,对我口味·锐利的眼神中还会闪过些刻意的狡黠与玩味,仿佛在用目光提醒对方自己总能占上风··取决于说这话的前情,史蒂文或许会局促地摆手,苦笑着说“别再调侃我了”,或许会一笑置之,并在莫斯克维奇几乎忘了这茬时突然凑到他耳边回赠一句“你总是这么说”。
莫斯克维奇觉得有些后悔·他从不擅长告别,尤其是与史蒂文告别·就像那个飓风过境的小镇,像那所普通到毫无个- xing -的地区医院,像那张泛着稀薄消毒水气味的病床。
莫斯克维奇想起了那时的情景:他如真正昏迷的重伤员一般闭着眼,呼吸平缓,四肢麻木·虽并未失去意识,大脑却仍在清醒与混沌间浮沉,思维伸出触须窥探着周遭的动静。
·然后,他听见了史蒂文即便刻意放轻仍稳重笃定的脚步声··——FBI的探员·应该是个不好对付的中年男人·不喜欢手头的工作,但还是尽职尽责。
至少目前,他不打算伤害我··在他想象中,这个男人与被实验服和口罩包裹的Sotopia研究员们截然不同,身上带着一个于自己全然陌生的世界的气息·不能睁眼的莫斯克维奇只能用自己有限的想象力勾勒男人的模样,就连对方走动时带起、惊扰自己周围空气的那一点气流仿佛都成了脑海中浮动画面的来源。
男人说:“装成昏迷的样子观察别人就那么有意思吗·”·此刻,莫斯克维奇才真正醒了过来··“莫斯克维奇·”·史蒂文出声时,莫斯克维奇才意识到这种不自然的沉默持续了太久。
他抬起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史蒂文··史蒂文说:“你想对我说些什么·”又是没有余地的陈述句·莫斯克维奇过去有多爱这种说话方式,现在就有多想逃避。
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微笑着问:“怎么看出来的”·史蒂文指了指莫斯克维奇的眼睛:“看我的方式·”他说·“我想我足够了解你,尤其是有事瞒着我的时候。”
莫斯克维奇勾动了一下嘴角:“你可以直接把我的眼神形容为‘令人厌恶的’——我知道这不受人欢迎·”·但年长者的回应让莫斯克维奇感到一种不合时宜的悸动:“事实上,我很喜欢你这样的目光。”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对话如果再进行下去,莫斯克维奇觉得自己会在完成任务前崩溃··“为什么”史蒂文稍微皱起眉头,神情却还是轻松的。
“……这会让我——”·莫斯克维奇的轻声回答在刺耳的消防警报声中戛然而止·很快,客房外的酒店走廊涌动起其他住客混乱的脚步声。
史蒂文已经站了起来:“是火警·”他抓起放在一旁的背包,里面装着二人最基本的东西——证件和钱·“我们得到外面去·”史蒂文飞快地拍了下莫斯克维奇的肩膀,示意对方行动起来,自己随即穿过狭窄的过道,打开了房门。
他们住的地方位于休斯顿的老城区附近,酒店建筑还是几十年前的形制,规模大、楼层高,大半房间都住着来自各地的普通游客,应急系统却不怎么先进,仿佛刻意遵循着二战后的陈旧风格。
走廊铺着地毯,但足底的柔软没能调和住客们惊惶的呼喊声,不知来源的烟雾与烧焦气味更加剧了人群的恐慌··或许没有人比莫斯克维奇更清楚这场骚动意味着什么。
——一切已经开始了··他顺从地点头,跟着史蒂文走出房间,几乎马上被卷进向着最近一个楼梯口移动的人群·原先和莫斯克维奇并排的史蒂文由于靠近走廊中央,很快被挤到了前面。
“莫斯克维奇”他手里还拽着包,回头冲着莫斯克维奇大喊·楼里的烟味越来越重,这令他和其他普通游客一样愈加感到焦虑··“别叫,我还在这。”
莫斯克维奇皱着眉,简单地回应,但行动的速度已明显放慢,并不着痕迹地向移动速度不那么迅速的走廊边缘靠近·很明显,他是故意为之··如果这起纵火事件是人为的,那么纵火犯的目的再明确不过。
而莫斯克维奇也正等待着这一刻··于是,当自己的手臂被人从后面抓住,疑似枪管的物体隐蔽而危险地抵上后背时,他几乎在绷紧神经的同时深舒了一口气··但这种“正中下怀”的感觉很快就为本能的愤怒所取代。
“嘘,我们得往上走·”·低沉的声音直接在耳边响起,如居高临下戏谑着宣告末日降临的无情判决·男人一开口,莫斯克维奇就认出了他··“……亚历山大。”
莫斯克维奇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男人的名字,身侧攥成拳的手指关节发白,一些近乎精神创伤的片段闪过他的脑海··这是他的噩梦··乔装打扮成外来游客的亚历山大甚至在脖子上挂了一个沉重的相机。
他微笑着,周身萦绕的危险气息一如当年:“好久不见,莫斯克维奇·我们得找个地方叙旧·”·枪管隔着衣服抵在莫斯克维奇背上,坚硬而冰冷。
就着这个在慌乱人潮中极易被忽视的姿势,他被胁迫并推挤着逐渐拐向另一条无人的走廊——那里通向理应被停用的电梯··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一切如计划运转。
莫斯克维奇甚至对当下的情形感到庆幸:史蒂文被人群挤得离自己太远,这反而带来了方便·他没有反抗亚历山大的挟制:“你的目的是什么”耳畔嘈杂的警报声搅得他思维几近混乱。
“你的大脑·”充满谜团的恐怖分子微笑着,语气轻松如在讨论牧场中的牲畜··亚历山大加快了动作·在把莫斯克维奇推进电梯的瞬间,他抬枪打掉了角落里的摄像头。
莫斯克维奇被推了个踉跄,后背正好撞上一旁的扶手,疼得他脸色发白·下一秒,他目光一闪,趁着对方松开自己的手臂,抡起拳头照亚历山大的面部砸去·不出莫斯克维奇所料,亚历山大避开了这次攻击,并顺势扭住他的手腕,迫使他转过身去,狼狈地半跪在地上。
这一次,亚历山大的枪口直接从后面顶着莫斯克维奇的心脏··亚历山大的语气令莫斯克维奇十分不快:“你总是高估自己的能力·”·莫斯克维奇没再挣扎:“我不喜欢被人用枪指着,尤其是你这样的人。”
“哦如果换个人就没问题了”·“如果直接开枪就更好了·”莫斯克维奇冷冷地说··亚历山大笑了。
或许是因为年代久远,电梯运行的速度有些缓慢·等到电梯终于停稳,他粗暴地拉起莫斯克维奇,推着他穿过打开的电梯门:“不要这么冷淡,我很伤心·”·走上最后一段台阶时,莫斯克维奇听见了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
亚历山大打开了通向酒店空旷天台的其中一扇安全门·如果事先有所了解,莫斯克维奇就会认出面前的是服役于国民警卫队的轻型直升机··直升机舱门敞开着;五名武装分子举着枪,枪口指向天台上的几个出入通道。
但亚历山大没有马上把莫斯克维奇带上直升机·“还剩一些收尾工作·”他耐心地解释·“我们不可能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莫斯克维奇毫不客气地嘲讽:“别把纵火说得像是什么伟大的事业。”
如果说这时的嘲讽是莫斯克维奇以为史蒂文已远离风暴中心后不自觉的放松,那么,下一秒的绝望无疑源于失算时无来由的愤怒与悲哀··一声突兀的枪响撕裂了直升机单调嘈杂的轰鸣——小口径的手枪子弹直接贯穿了亚历山大握枪的手腕。
“放开他·”·那是莫斯克维奇此刻最不愿意听到的史蒂文的声音·· · ·第50章 第四十八章 二律背反·酒店纵火案的十二个小时前,趁着史蒂文下楼买杂志,莫斯克维奇拨通了罗萨的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与自己生物意义上的“妹妹”对话··“……我是莫斯克维奇·”·电话那头的年轻女人也有些意外··“是的。
毫无冒犯之意,可以的话我并不想再和你们有任何联系,但这是特殊情况·”他说·“我有一个请求·……是的,关于史蒂文·克雷布斯。
……我请求你·”·对莫斯克维奇来说,和别人提起史蒂文是件很微妙的事,他总是无法装作毫不在意··罗萨明确了他的目的·事实上,作为整个行动的知情人之一,她的心情同样复杂:“一开始你可以选择不这么做。”
莫斯克维奇捏紧了手机:“这场战争中,没有人能够全身而退·”·已经有人为此而死·不只是雷诺夫人,不只是凯伊,还有更早的梅耶夫妇,以及那些他并不认识的殉道者们。
莫斯克维奇认为自己终究还是自私的·毕竟与别人相比,他的目的要具体的多:只要史蒂文能安全地活下来且远离危险,别的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所以,当史蒂文举着枪出现在天台上,莫斯克维奇只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史蒂文铁青着脸,发梢和额头全是汗·明显是跑安全通道上来的,莫斯克维奇想··“你不该到这来,史蒂文·”莫斯克维奇喃喃自语,就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再往前走十五米,就是亚历山大的直升机;而后退二十米,就是他无论如何都要保护的人·“我真是恨透了你的直觉和这该死的责任感·”·被- she -中手腕的亚历山大往侧后方退了几步,□□跌落在地面上,涌出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别轻举妄动,不然下一枪就是你的脑袋·”史蒂文的枪口依旧对着亚历山大的头部·他显然气坏了,而这种愤怒令他顾不上考虑对面有多少敌人,也令他对莫斯克维奇的下一个动作毫无准备。
一切都发生在短暂的几秒间··莫斯克维奇飞快地捡起亚历山大的枪——那是一把已经打开保险的马卡洛夫□□,但对从未接触过枪支的莫斯克维奇来说,什么枪都没有区别——并把枪口对准了史蒂文。
从瞄准到开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几乎只能依靠本能·没有防弹衣的阻碍,子弹直接打穿了史蒂文的右肩·就连正打算用另一只手拔出备用枪的亚历山大都惊愕地愣在原地,没料到眼前竟会出现如此离奇的画面。
击中的瞬间,莫斯克维奇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没有别的选择,史蒂文·”他对自己说·下一秒,他调转枪头,发烫的枪口顶上自己的太阳- xue -。
说来莫斯克维奇自己也感到奇怪:这明明是他第一次开枪,第一次(准确无误地)打伤了人,打伤的还是他心里最重视的史蒂文,可此时他的身体甚至没有一丝颤抖,仿佛□□的后坐力没有给他的手腕造成半点影响。
莫斯克维奇没再看着史蒂文·他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亚历山大:“他已经没有威胁了,也无法阻止你们带我离开·所以,”他径直向直升机走去。
握枪的手绷得很紧,手指还放在扳机上,而这是一种会被用枪老手怒斥的危险状态,可他一点儿也不在乎·“你们不能杀他·否则,我现在就打碎自己的大脑。”
强强悬疑推理现代架空因缘邂逅·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亚历山大知道莫斯克维奇是认真的,也丝毫不怀疑他随时可能扣下扳机·“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
不过你还真是喜欢搞这一套·”他快走几步跳上直升机,微笑着向门外的莫斯克维奇伸出了手··剧痛,被子弹打穿肩部的剧痛席卷了史蒂文的神经·肌肉被子弹硬生生撕裂,神经丛的痛觉反馈足以夺去任何一个普通人的意识。
他不得不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用左手捂住伤口·已失去知觉的右臂耷拉着,手指无力地环住□□握把·涌出的鲜血正一点点带走他清醒的意识,可他深知这种伤并不足以致死,只会让他无法行动。
“——莫斯克维奇”史蒂文忍不住怒吼,难以置信地瞪着莫斯克维奇的背影··莫斯克维奇只是暂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放下枪,也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愤怒的质问几乎花掉史蒂文最后的力气·无论再怎么使劲睁大眼睛,让极端的痛楚成为提神醒脑的兴奋剂,他眼前的画面还是不可避免地逐渐暗去。
他明白自己正在失去意识,更明白自己将被迫看着莫斯克维奇离开··白发青年沉默着,任由亚历山大的手下把他拽上了直升机·直升机起飞的瞬间,随着身后的舱门发出关闭的声响,莫斯克维奇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蒙面的劫持者没花多大力气就夺走了他手中的枪·另一个人马上抓住了他的手臂,卷起衣袖,将一管针剂注入他的体内··“在到达我们的基地之前,你可以好好地睡一觉。”
亚历山大坐在对面,脸色煞白,心情却显得很好·第三个人正在替他处理伤口··——为了救你··在麻醉剂作用下失去意识、陷入昏迷之前,莫斯克维奇无言地回答了史蒂文最后的问题。
早在远离国土的战场上,史蒂文就见证过不计其数的死亡与伤痛··当时的他无疑是幸运的——作为第一批进入伊拉克的士兵,他没有出现在阵亡名单上,而是在开战后不久就因伤退出战场。
但他又是极度痛苦的——在离开伊拉克前,他已经是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凶手,尽管他几乎没看清过倒在自己枪下的敌人的脸··对史蒂文而言,治疗PTSD比治疗肉体上的伤痛要困难得多。
他很快离开军队,并找到了新的工作·成为仅在洛杉矶地区活动的联邦调查局探员本应是件好事·至少他不再需要带着强烈的负罪感踏上他人的国土,在用正义之名粉饰野心的同时,如死神在地球另一端播撒成批的死亡。
·但事情总会比他想象得更糟··意识模糊间,史蒂文感觉自己在摇晃··他知道自己在救护车上··他没有思考的力气,只能趁勉强半睁开眼的几个短暂时刻,于狭窄的视野中看到一些拖拽的色块和灯光。
史蒂文疲惫地想,那大概是忙碌着的急救人员与病床边的无影灯·救护车的鸣笛声与工作人员之间急促的对话都显得如此渺远··史蒂文很快彻底地昏迷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甚至不知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晕眩感尚未完全散去,四肢沉重,伤情经过治疗已稳定下来·史蒂文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等待视线缓慢地聚焦。
他只能看见一些逐渐清晰的色块——比如说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天花板,这令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与莫斯克维奇“邂逅”的克洛维镇医院··然后,依旧躺在病床上的史蒂文小心翼翼地移动枕头上的脑袋,试图看清坐在自己床边的人。
哪怕与自己相隔不到半米,他看到的仍是一些色块的组合——他只能依稀看出那是一个白人·头发也许是很浅的金色,或者干脆是少见的灰白·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色上衣,但史蒂文看不清衣服的线条。
像是普通的毛衣,又像是衬衫··“……莫斯克维奇”就着这模糊色彩拼凑的印象,史蒂文下意识说出了这个名字·他头疼得很,声音也沙哑得可怕,像是沙漠上失去水源的流浪者。
他明知道莫斯克维奇不可能出现在这儿··那人原先侧坐着,听到史蒂文醒来时的细微动静便转过身面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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