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昙花 by 薄荷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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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昙花 by 薄荷泉(4)
·“非常好·”他难得地夸奖了一句,“监视戴芬·德蕾尔,我们要找出她在和陆军中的什么人交往·”·星期二的上午,帝国保安总署的署长诺科特洛夫听费里安中校讲述了新的发现,也同样表示赞许,跟着,他说道:“目前虽然是合作关系,但先不要把此事透露给陆军那边,直到查明了与这位戴芬小姐有来往的陆军将军是谁。”
“丝毫不能透露吗” 费里安中校问道,“您知道,陆军每天送来录音带,还有别墅的电话记录,如果我们总是什么都拿不出来,他们就会摆出趾高气扬的架势。”
“他们得意不了多久了·”诺科特洛夫说,“您想想,如果我们现在把调查所得告知他们,目前能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让陆军采取行动,逮捕亚兰蒂尔·格恩。
即使他们这么做,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好处,医生和病人都仍然在他们手中,我们插不上手·而他们闻讯后更大的可能是,在内部查找与戴芬·德蕾尔交往的高层是谁。
那位将军将得知戴芬小姐的可疑之处,并且回想起曾对她说过什么,也就是亚兰蒂尔可能从她那里听到了什么,并针对这点来应对·为了保全自己的名誉和地位,他最大的可能反应是三缄其口,不再与戴芬小姐交往,也不承认曾说过什么;即使因为忠诚于军部,他说出了内情,以便军部采取相应的措施,陆军也绝不会告诉我们,他们会选择保全那位将军,同样是为了名誉和权利。
而我们从中毫无所得,反而把主动权交给了陆军·而戴芬小姐应该再也无法得知任何情报,也没机会接近那位将军,我们掌握的这条重要线索就断了·因此,费里安中校,什么都别说,自己查,直到掌握足够的证据。”
他朝窗外陆军军部的方向作了个手势,“没有比戴芬小姐更好的诱饵了,我们会网住不止一条大鱼·”·“是,上校·”费里安中校心领神会,“已经布置下去了,今天中午前就能全部就位,这位小姐将受到严密的监视。”
戴芬确实很想从伏尼契将军那里听到更多关于亚兰蒂尔的进展和决定,但是伏尼契将军星期一晚上临时接到一项任务,让他到德国南部视察几个坦克师的新装备和军容,加上来回行程,需要四天时间。
他给戴芬打去了电话,为自己的突然离开致歉,并且保证星期五一定回来,主要是约定好的度假不会有变动,就启程了·他的秘书仍然给戴芬定时送去鲜花和巧克力。
·星期二的上午克里斯蒂安中尉到陆军军部去·按照合作协定,帝国保安总署每周不定时地要为陆军提供目标在别墅外的监视监听记录·这周根据上面的命令,特勤三处交的基本是白卷,但是那也得去。
陆军方面接待他的是艾伯尔将军的副官斯特林·格林威尔中校··“这么说,您那里只是发现那个女佣打了两次市内电话,并没能听到她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斯特林草草浏览了简短的报告,说道··“我们找到了一些线索,但是要在查实后才能提供·”克里斯蒂安中尉说道,被斯特林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得很不舒服。
“我不得不说,与我们获取的监听记录比起来,您的部门取得的成果非常有限·”斯特林说,“而您为了这点发现,”他抖了抖手中的纸张,“专门过来一趟实在是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只要打个电话就行了。”
他明白自己的态度傲慢了些,但不想收敛,艾伯尔将军连日来为这桩合作一肚子火气,他也受到殃及··克里斯蒂安中尉被他毫不掩饰的轻蔑气得七窍生烟。
你们只是一群被蒙在鼓里的饭桶而已,却在耀武扬威,他心想,下面的话冲口而出,“我们当然查到了更多,和女佣通话的很可能是那位医生的情人,是位金发美女,我们连她的名字都查到了。
只是为了进一步坐实,才没有在此次文件中提及·恕我直言,您下个星期恐怕就说不出这种话了·”·“我拭目以待,但愿您下次会带来惊喜,中尉。”
斯特林说,他有些意外于对方说的话,但仍保持着高傲的姿态··克里斯蒂安中尉有些后悔自己的失言,但也无法收回·他离开军部后回想了一下,觉得并没有说出什么实质内容,也就只好不再多想。
回去后,他因为心虚,没向费里安中校汇报此事··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另一边,斯特林捉摸了一会儿听到的事情,觉得很有意思,但是既然报告上没提到,他也就没有对艾伯尔将军说。
他能升到这个位置,就是因为很懂得与己无关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的思绪转到了伊丽莎白·格伦西亚身上·前阵子她到叔叔的别墅居住,他们的交往中断了一些日子。
但最近,她回到了柏林市区,他们还约会了两次·斯特林觉得伊丽莎白对他是有感情的,每次相会都很愉快,但她似乎心里还有什么顾虑,不肯与他确定关系,会是因为还对亚兰蒂尔有兴趣吗,还是嫌他的家庭门第不够高贵他故意在最近两次见面时没有提到亚兰蒂尔的事,伊丽莎白似乎并不在意,这令他多少舒服了些。
但前几天,军部调查了亚兰蒂尔别墅的访客记录和电话记录,发觉伊丽莎白曾经让自己的家庭医生霍姆斯去过别墅,为那位病人送药··艾伯尔将军很关注此事,还让人向霍姆斯医生查问了前后经过,确认伊丽莎白和亚兰蒂尔只是偶然认识,帮了一次小忙,这件事才被略过不提。
斯特林每当想起,心里就有些别扭,伊丽莎白肯定是有意在接近亚兰蒂尔,都这么久了,她怎么还忘不了只见过寥寥数面的一位医生呢,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就在斯特林胡思乱想,党卫军忙着监视戴芬之际,别墅里的亚兰蒂尔已经做了两次催眠。
· ·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星期三的晚上,斯特林和伊丽莎白一起享用了一顿浪漫的晚餐后,他提议让伊丽莎白到他的家里坐坐,一起喝杯红酒·他说得像是不经意想到的,其实事先做了精心准备。
伊丽莎白看到他期盼的目光,就微笑着同意了··“为什么不呢”她说·斯特林最近不太愿意告诉她军部特别是亚兰蒂尔的事了,她前阵子或许做得太明显了,是该哄哄他。
斯特林的家族在巴伐利亚经营实业,家境还算富裕,他在双亲的支持下,在柏林买了一座很精致的两层小房子,用于日后成家立业··伊丽莎白初次登门,看到客厅是优雅的法式风格,格局很巧妙,不由得称赞了几句,又出于习惯去想还能怎么布置,“椅子上要是放几个鹅黄色的圆形垫子,会显得更温馨。”
她说··“一个男人实在很难懂得这些细节上的装饰艺术,”斯特林说,“这是您这样有品位的女- xing -们的专长·”·他带着伊丽莎白上楼看了他的书房。
这里有张宽大的樱桃木书桌,上面的文件收拾得整整齐齐·她看到一叠公文纸,就拿起来看,“这就是您日常工作使用的纸张吗,原来是这种格式,盖好了印章。
军部所有的纸都是这样的吗”·“当然不,这是非常特殊的·”斯特林说道,“提前盖章的公文纸是有数的,每一张都有编号,经过登记,是为了紧急情况准备的,当有权利签批文件的将军们不在时,而恰好有紧急的公事要办,他们可以用电话告诉我,使用这种公文纸发布命令,之后再补手续。
平时是不用的·”·“您真是深受信任·”伊丽莎白柔声说,听了这番话,他的确感觉如此··“将军是很信任我,不过我也因此如履薄冰。”
斯特林笑着说··伊丽莎白又去参观一旁的书架,上面摆满书籍,除了军事著作和小说外,还有一些精美的手绘画册,令她十分欣赏·她看了片刻,就随着斯特林回到楼下,看着他从酒柜里取出一瓶法国红葡萄酒,以及两只水晶玻璃杯。
“让我来吧·”她说,接过酒瓶,“有醒酒器吗”·“有的,”斯特林把杯子摆好,又去取醒酒器和开瓶器。
当殷红的液体注入透明的容器时,他觉得气氛美妙极了·而后他听到伊丽莎白一边倒酒,一边用轻松的语气问道:“您最近听到过格恩医生的消息吗我有时还会想起军部对他的委托,那真是件奇特的任务。”
“是很特殊,”斯特林沉默了一下,他不应该不高兴,伊丽莎白最初就是为了打听亚兰蒂尔才愿意和他单独见面的,但都这么久了,他们两人之间总该有点别的什么,为什么她总要提到亚兰蒂尔呢,就像和他单独约会,完全是为了多谈谈别的男人似的。
而她甚至还派家庭医生进入过亚兰蒂尔的别墅,他不想点破这件事·他注视着伊丽莎白微侧的脸,她正神色自如地等待回答·一瞬间斯特林心里有了决定,该让她对亚兰蒂尔死心了。
“格恩医生恐怕是个身份可疑的人,他接受委托的目的并不单纯,他最近给军部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我们的工作量增加了,还不得不和党卫军合作执行这个项目·”他说。
·“和党卫军合作,怎么会这样他做了什么” 伊丽莎白失声问道,她真的吃惊非小,手晃了一下,几乎把红酒倒出杯子外面。
斯特林接过一杯酒,和伊丽莎白一起坐在沙发上,慢慢地把最近发生的每一件事讲给她听·亚兰蒂尔·格恩在他的描述中俨然是个心机深沉,有所图谋的可疑分子,他已被识破,但军部目前还要借助他的能力,所以只能暂时忍耐。
他与伏尼契将军一样,绝口不提军部的监视,他主要是认为对一位公主说这些不太光彩··伊丽莎白仔细听着,慢慢啜饮着红酒,但她全然不知道口中是什么滋味·最令她震惊的莫过于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党卫军已经介入,要伙同陆军一起瓜分她家族的财产。
每一股势力都在觊觎着,她对引诱亚兰蒂尔基本上心灰意冷了,如今更是雪上加霜·她或许能和陆军交易谈判,但是换了党卫军,她一点把握也没有,那是一群出身平民,没有传统也无视尊卑的小人,会把所有的利益连皮带骨地吃下去。
她紧紧地握着酒杯,拿出全部的教养才能维持自己不失态,她庆幸手里有一杯酒,不然脸色一定早就变了··事实上,她的脸色已经苍白了,斯特林看在眼里,又给她斟上半杯,“我不该和您说这样的事,果然还是吓到您了,是我不好。”
他说,心里以为她是听说了亚兰蒂尔的真面目,害怕了··“是的,我要责怪您,太可怕了·”伊丽莎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掩饰地笑了笑。
“让我们谈些别的·”斯特林说,他拿出一本家庭相册给伊丽莎白看,逐一向她指出自己的父亲、母亲、兄长,以及一些亲属·伊丽莎白听着看着,她心里仍然翻江倒海一般,不过斯特林小时的模样还是吸引了一些她的注意力,照片上的小男孩很可爱,但总是皱着眉头,满脸不乐意。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您小时候不爱照相吗·”她问道,“好像不开心·”·“那只是在一段时间里,我其实不讨厌照相。”
斯特林有些尴尬,向她解释道,“我小的时候,母亲的身体不太好,而父亲正忙着经营公司,没精力管我·我小学上了一所家乡的普通学校,一些童年玩伴却被送到大城市,受到更好的教育。
他们每次回家,在和我见面时,就会炫耀他们学到的礼仪,上过的课程,并且嘲笑我的口音和衣着·说我的手势动作都毫无气质·有一阵子,我特别受不了摆姿势或者被人盯着看。
后来我到海德堡念了中学,逐渐把毛病都改过来,就没事了·”·伊丽莎白望了他一眼,确实,斯特林是个对这方面很在意的人·他之所以会如此追求并忍让她,不也是缘于此一念及此,她原本纷乱的心里更感到空虚,她的追求者不少,可是如果除去高贵的门第,有几个人真正在意她伊丽莎白呢。
她又看到一张照片,上面的斯特林只有七八岁,和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妇人站在一起··“这位是您的祖母吗”她问道··“是外祖母。”
斯特林说,端详着老人的脸,“刚上小学时,我被送去和她一起住,她非常疼爱我,可是那时,我总是嫌她土,说过不少不懂事的话·后来我想弥补也晚了,她几年后就去世了。
她是个很淳朴的老太太,给我缝的衣服都手工细致,只是样式老些,我就不肯穿,还对她吵闹,难得和她合影,也别别扭扭的·我想我伤了她的心·”他没有再说下去,照片上的小斯特林确实皱着眉,扁着嘴。
“您如今这么优秀,她一定早已释怀了·”伊丽莎白轻轻说道,“也许您可以在回乡时,到她的墓地去看看,对她说几句话,就够了·”她的声音不觉温柔了许多。
“我去过,”斯特林说,他打开沙发边的一只小柜子,拿出一个陈旧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镶着绿宝石的金戒指,样式很古老·“这是外祖母留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心爱的姑娘,就可以送给她。”
他局促不安地说,“伊丽莎白,您肯收下吗,我知道我很贪心,我想有一天带着您一起回巴伐利亚,您戴着这枚戒指,和我一起去看外祖母,我想告诉她,您是我的未婚妻。
这有可能实现吗”·伊丽莎白完全怔住了,这不是求婚吗她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怎么办几个月来她在利用斯特林,从没想过动真的,她应对他一向得心应手。
斯特林的各种追求方式对她来说没什么,社交界有的是更懂得讨女孩子欢心的高手,唯有他表露出真情的时候,会显得困窘,让她不知如何是好·此刻她竟有一丝说不清的动心,但她怎么能嫁给斯特林,有的是人会爱她,追求她,跟着她想起了原本的目的。
“我……我不知道,”她说,仍然很难找回一贯的社交状态,“太突然了·我想我们还没有到这个程度·”她想委婉地拒绝。
“我又惊吓到了您·”斯特林低声说,他反而冷静了不少,有些懊恼,“对着您时,我动不动就说出过头的话·您只要别拒绝我,我们能继续见面,就好了,直到有一天您能明确的决定。
我今天本来只是想把这个戒指送给您,因为这是给心爱的人的,即使刚才说的只能是梦想,成为不了现实,我也不想把它送给别人了·”·屋里静了一会儿,伊丽莎白拿起斯特林送到眼前的小盒子,戒指上嵌的是一棵祖母绿,椭圆形,颜色很淡,远比不上她自己的收藏,不过琢磨得很有光彩。
她想不出推拒的理由,只有收下,小心地把盒子放进衣袋,“谢谢,我很喜欢·”·他们又在客厅坐了几分钟,伊丽莎白说想上楼看看书架上的画册,斯特林还在不好意思,很高兴她没有马上告辞,就又陪她上楼。
伊丽莎白翻阅了一阵,在书房里和斯特林一起再喝了杯咖啡,就离去了·临走前,她还借了两本画册带回去看·斯特林送她下楼,望着她的车子远去,有些怅然,但想到伊丽莎白的态度像是要和他继续交往,也就满足了,至少他还有希望。
· ·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截至星期四的下午,亚兰蒂尔给李默梵完成了三次催眠·每次都是趁午休的时间·书房里的窃听器安在沙发下面,他们就到时抱过去两床被子,把沙发整个封得严严实实,两道房门再关紧,就可以放心出声。
之所以只有三次,是因为有两天要趁中午到车库和卡尔碰头·亚兰蒂尔思考了许多次,从各个方向权衡可供选择的每种逃离方式,他还是决定用戴芬说的办法·这是对李影响最小的一种。
六年前他与林雅的逃亡失败,受到的刺激太大了,这次最好不要让他在过程中有历史重演的错觉··星期四晚上,他把计划对李默梵讲了一遍·他预料到李可能会反对,但没想到反对如此激烈。
“不要,亚兰,我要和你一起走·”李说,神色极其坚决··“后备箱里是空间有限,但时间不长·上车前我再给你打一针,等你醒了,我就来接你了。”
亚兰蒂尔说··“不要,我们一起离开·不用让我睡觉,我没那么脆弱·”李默梵干脆地说,他看看亚兰蒂尔的脸色,又补充道,“你都给我做过催眠了,我挺好的。”
“就有那么脆弱,还不够好·”亚兰蒂尔用食指扣了扣他的额头,“听医生的话,知道不”·“可是万一后备厢开了,出现的人不是你,如果你在我睡觉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我……我才会发疯。”
李低声说道,想到这种可能- xing -,他抓住了亚兰蒂尔的衣袖··“可是,我们一起走的危险- xing -更高,我和莱丝丽单独脱身很方便,速度也快,能赶到前面,在捷克斯洛伐克接你。”
亚兰蒂尔对他说·心想还说挺好的,这不就害怕了··李默梵郁闷地松开手,把头靠在亚兰蒂尔的肩上,说到安全,他就不得不动摇了·亚兰蒂尔见他不再坚持,就说起了各种时间、地点,有些安排具体到以秒来计算。
李默梵感到自己只能被说服·不能否认的是,听到后面他安心多了··还有三天,他想·他快要离开德国了,他恨这个国家里带给他那么多痛苦的人,但他爱带给他温暖的别墅,亚兰蒂尔也是德国人,不过好像还有英国籍。
他又能爱与恨了,但无论心中有什么样的感情,此刻都要放到一边,重要的是不再失去所爱的人··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亚兰蒂尔回房后,他独自抱起了小P,小折耳猫也会被带着一起离开。
他愿意向所知的每一位神明祈求,让我们平安吧··又到了星期五的上午,莱丝丽本该例行出去购物,但这一天是三月十五日,恰好也是亚兰蒂尔到米特格尔精神病院去取药的日子。
他早餐后就开车走了,莱丝丽则把购物时间改在了下午·尽管即将离开,他们在表面上当然得照常生活,就像还要稳稳当当地住很久似的··十点十五分,戴芬从自己的住处出来,朝格林伍德咖啡馆走去。
伏尼契将军几天不在,她虽然也从其他人那里听到一些军部的传闻,但都与亚兰蒂尔没什么直接关系·只听说元首可能会任命亲信戈林为帝国元帅,把他空降到陆军军部,再任命一位听话的将军代替冯·博拉姆堡将军的位置。
她对这些已不再像之前那么关心,想的都是亚兰蒂尔要怎么脱离魔掌··两名坐在车里的暗探不着痕迹地跟上了她·秘密警察对戴芬监视得滴水不漏,从剧场和剧团的相关人等口中,他们打听到戴芬的社交状况,都有谁在给她送花,她又与谁来往得较多。
他们获知了伏尼契将军的名字,而且基本锁定·这位将军本周身在外地,他们只监听到一次电话,说的是下星期一要一起去布拉格度假的事,实在称不上什么证据·因此,费里安中校将希望寄托在监听今天她与亚兰蒂尔的通话上面,并且做了周密的布置。
当暗探们看到戴芬去了上次的咖啡馆时,都松了口气,他们很担心她会变更地点··亚兰蒂尔在医院里拿到了药,和几位认识的医生护士打了招呼,就离开了·前后只停留了一小时,他没有在医院里打电话。
雷诺轿车在回程的路上疾驰,暗探们追在后面··“他看来要在路上打公用电话,咱们从这边不可能监听到·”其中一人说·“确实,就看市里那边了。”
他的同伴答道··快到十点半,亚兰蒂尔在路边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旁停下车,拨通了号码,他对咖啡馆的侍者报出的仍是鲍西娅小姐··不到十秒钟,鲍西娅小姐就接了电话,“格恩。”
戴芬的声音从线路里传来,“真的是你·”·“是我,亲爱的·”亚兰蒂尔说,“听我说,现在放下电话,你点了咖啡的话,就付掉帐,然后出门,向左拐三十米,路边有公用电话,到那里等着,五分钟后我会打过去。”
“好的,我等着·”戴芬说·暗探们看到她只说了几秒钟,就挂了电话,都有些弄不清状况·接着,戴芬付了咖啡钱,径直出门,走到街边一部公用电话旁,没多久,她面前的电话铃响了。
“今天要谈的事比较重要,所以不得不小心些·”亚兰蒂尔说道,“你竟然答应了要和那位将军一起出去旅游,太自作主张了·”·“你生气了吗,格恩”戴芬问,她有点心虚,“如果你实在不乐意,我就取消,不过他又和我确认了好几次,我只好装病了。”
“我是很生气,”亚兰蒂尔说,“所以想给你的旅途添些麻烦,让你不能玩得太轻松·”·“太好了,”戴芬说道,想到能帮上忙,很愉快,又不禁紧张,“尽管添麻烦吧。”
不远处,车里的暗探用望远镜朝戴芬的方向张望着,想看清电话上方贴着的号码··“看不清,”他最终说,这部电话不知怎么了,有几个数字像是被胶布遮住了,马上切换监听是没戏了,好在费里安中校还准备了一手。
“快点把望远镜给我,他们已经在说了,”坐在后座的第三个人说·为了看得更清楚,他接过望远镜后就拉开车门,直接朝戴芬的方向望去,开始试着通过她的嘴唇读出正在说的话,另外两个人就负责记录。
“星期一有明确的安排了吗”亚兰蒂尔问··“我已经向伏尼契将军确认了一些行程·”戴芬说,“他会在午餐后来接我,时间是两点,没有司机,他会上楼待半小时左右,喝一杯咖啡。
如果需要,我可以再延长些时间·他不会带很多行李,我的箱子也会很小,所以后备箱的空间足够躲一个人·门房通常会看着楼下的车,但他帮我放了行李后,我可以装着忘了给小费,把他再叫上来一趟,并且让他待一会儿。
你们就可以把那个男孩藏进后备箱里了·我们上车出发后,会开上东南方向的57号公路,大约两小时十五分钟后到达边境站·”·“很好·”亚兰蒂尔说,“这些都不用改动,我们得把时间点和位置都确定得更详细一些。”
他们交谈了二十分钟,车里负责读唇语的人满头是汗,因为戴芬的脸不时会侧过去,她的唇形就变得模糊,他只能把勉强辨认出来的单字念出来·最后,她终于结束了对话,有些不舍地把话筒放回原处,转身走了。
·“她开始几句话还算完整,怎么越到后来越断断续续”一个人对刚坐回车里的唇语专家抱怨道··“我已尽力而为,没办法,这取决于她面朝哪边。
当她完全偏过头时,我是无能为力的·”对方答道··“也罢,我们都尽力了,判断是老板的事了·”另一个人耸耸肩··十一点时,别墅里的电话铃响了,莱丝丽接了电话,对面传来的是一个带点口音的男声,“您是莱丝丽女士吗您好,我是水产店的尼洛。”
“哦,是您,有什么事吗”莱丝丽问,她记得这个人,卖鱼的店员,- xing -格忠厚老实,因为每周都去买鱼,次数多了,他们熟悉起来,莱丝丽给过他别墅的电话,当有上好的鲜鱼时,尼洛偶尔会打电话来告知她。
“今天店里有非常新鲜的鳟鱼,我见您没有来,就打过来了·”果然,尼洛说道··“能为我留几条吗,我下午来买·”莱丝丽说。
“这个……”店员迟疑了一下,“本来是没问题的,但是今天下午,本杰明先生家里有事,吩咐停业半天,而鱼也快卖完了,我给您保留了一些,但如果您上午不来,就只好卖给别人了。”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莱丝丽想了想,鳟鱼是餐桌上最受欢迎的鱼类,亚兰蒂尔和李默梵都爱吃·他们快要走了,她很想再给大家做一次鱼。
她可以向守门的卫兵借车过去,他们早上还提过,如果她需要用车,可以暂借·而一来一回只要二十几分钟··“好吧,我这就来,请您先把鱼留着·”她说。
水产店里,尼洛挂上电话··“做得好·”站在他身后的伊丽莎白说,递给他一张十马克的钞票··· ·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十一点十分,莱丝丽走出了别墅,借了车去买鳟鱼。
在路上,她与伊丽莎白的车子擦身而过,并没有看到迎面一闪即逝的车子里坐的是谁··伊丽莎白在亚兰蒂尔的别墅外面停下车,笔直地朝大门走去··“小姐,您有什么事,这里不能随便进入。”
守门的卫兵把她拦住··“我有陆军军部的公函·”伊丽莎白冷冷地说,她拿出一纸对折的公文,上面写着,特许伊丽莎白·格伦西亚小姐进入亚兰蒂尔·格恩的别墅公干,注明了地址,无需报备。
落款处有军部的印章··“请您做个登记·”两个守卫拿着公函,面面相觑,以他们的级别很少会接触到这么高级的通行证,有些手足无措··“不巧格恩医生还没回来,莱丝丽小姐也刚刚出去,里面可能没人能接待您,您要不要坐下稍等一会儿,我想他们就快回来了。”
其中一个脑子较灵活的人说··“让开·”伊丽莎白说,她直接举步向前,两个卫兵被她高傲的气势所摄,让到一边,没再阻拦··别墅的门当然是锁着的,伊丽莎白从衣袋里拿出一把特制的□□。
她家里用的是同款的锁,她练习了不少次,自信能开得了门·把钥匙插进锁孔,尝试了两分钟后,门果然开了,她立即走了进去··李默梵此刻待在楼上·他上午自己练习了一小时,其实走得已经很稳了,但他想让步态更自然些。
之后本该去书房,但亚兰蒂尔不在,他在那里就待不住,一想到窃听器全身的毛就会竖起来·所以他拿了本书,坐在卧室里,小P待在他身边··听到开锁和上楼的声音时,他没在意,以为是莱丝丽去而复返,只是放下了书本,朝门口看去。
他对上了一只黑洞洞的枪口,以及举着枪的伊丽莎白··“不要动,老老实实待着,还能多活几分钟,我想经过五个月的治疗,你是听得懂我的意思的·”伊丽莎白说,她神色冰冷地打量着眼前的李默梵。
与上次看到他时相比,这个男孩明显好多了,脸颊丰满了些,以东方人而言相当白皙的皮肤多了健康的血色,最大的变化是眼睛,乌黑的眼瞳里多了初见时缺乏的神采,让人想起剔透的黑水晶。
看得出他过得很滋润,亚兰蒂尔把他照顾得极好,她注视着李默梵脸上一闪即逝的诧异与茫然,心中压抑已久的怒气越来越盛··“我叫伊丽莎白·格伦西亚,霍亨索伦家族的成员。
你不该对这个姓氏感到陌生,我们是德国曾经的统治者·二十年前,你的母亲从王宫里偷走了属于王室的龙之钥,使我的家族蒙受不公正的屈辱与损害·”她缓缓说道。
“她是个卑鄙的,见不得人的小偷,根本不配作为客人,进入王宫,享受王室给予的礼遇,因此,她还是个人品卑劣的欺骗者,妄想把不属于她的财产据为己有·结果呢,”她斥笑了一声,“上帝惩罚了她,她觊觎了她所不配得到的东西,早早就死了,临死还不知悔改,把来不及取出的金银财宝留给了你。
真可笑,她不懂的是,德国王室的宝藏不是你这样低贱的血统所能消受的,你继承了那把钥匙,它给你带来了什么,六年的牢狱之灾而已,你连你本来应有的都享受不到·”·李默梵默默地坐在床边,最初的惊愕过后,他逐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见过这个女人,伊丽莎白用的是英语,他完全能听懂·她在侮辱自己的母亲,而她是多么有优越感,多么理所当然,他怒气渐炽,很想反唇相讥·阻止他的并不是近在咫尺的枪口,而是这些天来在别墅里遵行的守则,他必须缄默,否则所有人都完了。
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亚兰蒂尔和莱丝丽就快回来了,他得想办法拖延时间··伊丽莎白顿了顿,见他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神也只有微微的波澜,这本应是正常的,但她不知为何反而更加愤恨,“而你,就是小偷和骗子的后代,一出生就背负着你母亲的罪行,恬不知耻地苟活到现在,还用精神病当借口,拒不忏悔和赎罪。”
她向李默梵又逼近了一步,手里的枪几乎抵在他胸前,“你很害怕吧,怕就大声喊叫,让人来救你啊·可惜你说不出话来·此时此刻,你的- xing -命在我的手中,没人能救你,也没人真的想救你。
你以为你有任何价值吗,不,你一钱不值,每个接近你的人都是为了钱·当年带你逃走的女医生,现在的亚兰蒂尔·格恩,陆军军部的将军们,党卫军的头子与爪牙,他们统统都是为了金钱和地位,为了我们王族的财富。
你当你的格恩医生真在乎你吗,他是那个中国女医生的旧识,早就什么都知道,他是处心积虑的·你不过是一件用过即抛的工具,你可能还在幻想,只要不说话,一直病着,就能活下去。
你是开启宝藏的活钥匙,所有的人都怕不小心弄死你·你错了,我可不怕·”·李默梵一动不动地听着,他没有察觉自己的目光已变得十分冰冷。
伊丽莎白说的话和勃兰特很像,令他又想起了那个魔鬼·记忆恢复后,他当然记得霍亨索伦家族,他们住在华丽的王宫里,端着红酒,高雅地密谋着,用从他的祖国抢掠而来的,沾满血腥和罪恶的金钱为自身图谋更大的利益,制造更多的流血与悲剧。
眼前的伊丽莎白就是其中的一分子·她衣着华美,妆容精致,可是拿枪抵着他的样子和目光却透出疯狂,她在本- xing -上与勃兰特又有什么不同,用文明包装起来的掠夺者和刽子手的后代。
当她的话传入耳际,有片刻他的脑海里嗡嗡作响,仇恨令他几乎失去理智·但瞬间他想到了亚兰蒂尔,如果说话,甚至只要发出声音,亚兰蒂尔都会遇到危险·他对自己说,伊丽莎白的话不过等同于失败的狗在吠叫,必须镇定下来。
别墅外面,卫兵们在伊丽莎白进入后就向莫里斯少校做了汇报,把接到的通行公文送到他手中··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太奇怪了·”莫里斯少校看过后想。
命令大多数时候是带有签批者的落款的,这种仅有盖章的公文只是在将军们赶不回来,又有紧急情况时才使用·可要是事态紧急,军部首先该和他联络,而不是平白派人来,还是个年轻女人。
他想到掌管公文的是艾伯尔将军的副官斯特林,就一个电话打了过去,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斯特林此刻正在军部,他的办公室就在艾伯尔将军的隔壁,空间不大,但是独立的,配有秘书。
秘书把莫里斯少校的电话转过来时,他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只听了几句,他的脸色苍白了·“她多大年纪,您确定她叫伊丽莎白·格伦西亚·”他问道。
“公文上是这么写的,她二十二三岁,浅金色的卷发,绿眼睛·”莫里斯少校问道,“您知道这件事吗我们事先没收到通知,但公文上盖的章是真的,只能放她进去。”
斯特林的大脑一片混乱,真的是伊丽莎白,他想起了前天晚上在书房与她的对话,他向她介绍了空白公文的用处·而当晚伊丽莎白是有机会下手的,他太信任她了,曾经把她单独留在书房里,自己下楼端咖啡。
他又记起伊丽莎白借走的画册,她一定是把公文纸夹在里面带走了·可她为什么做出这种事来,骗他,公开地伪造军部公文,只为了闯进亚兰蒂尔的别墅··“是的,我认识她,她进去多久了。”
他听到自己茫然地问道··“刚刚进去,”莫里斯少校说,他等了一下,见斯特林没再说话,以为事关机密,就没问下去,“既然您知道,那就好,希望今后能先对我打个招呼,免得发生误会。”
“好的,我想以后会的·”斯特林机械地说,把听筒放回去·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办公椅上·事情太不对劲了,他得往上禀报,但他心里乱成一团,整个人就像定在座位上一样,挪不动脚。
就在这时,艾伯尔将军走了进来·和其他威严的将军比起来,他对下属可以说是较为亲切的,在没有其他事情时,还会和副官们一起吃个午饭,闲聊几句,比如今天。
“走吧,小伙子,一起用餐·”他招呼道,“是比平时早了些,但吃饭时也能谈公事·”·“好的,阁下·”斯特林说,但没有站起来。
将军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异状··“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烦心的事情”他想到斯特林上午表现得很正常,不像在生病,“您在想什么”·“是伊丽莎白·格伦西亚。”
斯特林说,他现在只凭本能反应,于是这个名字就脱口而出··艾伯尔将军笑了,他的副官如此苦恼,看来是堕入情网了,“听说您在和她交往,我该恭喜的,不过看样子我得和您谈谈这件事。”
他反身关上了门,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得知伊丽莎白曾接近亚兰蒂尔之后,他心里产生了怀疑,正在考虑是否该含蓄地提醒一下斯特林,她可能别有居心,交往时要多加谨慎。
“格伦西亚小姐是位条件完美的交往对象·”他对斯特林说,“但您要留神,不要对她提起军部内部的事,特别是我们最近在忙的格恩医生的项目。
她向您问起过吗”·斯特林在座位上惊跳了一下,他不能说谎,“她……她和我聊过几句,我想她只是对军部很好奇·”·这就是了,艾伯尔将军想,自己的直觉毕竟没错,斯特林多半是会失恋的,他同情地看了这位副官一眼,“格伦西亚小姐的身份很敏感,至少相对于格恩医生的项目而言是如此。
我想信您是不会乱说的,但还是得留意·”·“她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吗,她不是霍亨索伦家族的人吗”斯特林勉强打起精神问道。
“问题就出在她属于那个家族·”艾伯尔将军严肃地说,“现在该告诉您了·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绝对的机密,要守口如瓶。”
“格恩医生负责治疗的病人,他有一把钥匙龙之钥,是原属于前王室也就是霍亨索伦家族的·”他讲了下去,把军部探明的前因后果告知斯特林,钥匙的丢失、前王室的求助、军部的计划,“我们一直认为,”末了他说,“那笔数额庞大的财富不应该是霍亨索伦家族的私产,而是属于德国,属于伟大的日耳曼民族。
它是战利品,来源于军队承担的战争·我们很快又即将为国而战,陆军比任何家族或者势力都有资格得到它,并用于正途·但前王室肯定极为不满,他们表面上放弃了,但必然会设法夺回去,或者加以破坏,这也是我们一直以来防卫森严的原因。”
“我真没想到,”斯特林觉得脑海中被听到的机密震得阵阵晕眩,他终于明白伊丽莎白为什么要与他约会,要打听亚兰蒂尔,“可是,除了那把钥匙,霍亨索伦家族就没有别的办法拿回钱了吗总归是他们交付出去的,如果他们还有其他途径,我们会白忙一场的。”
“没有办法了,”将军说,“这是他们求助的原因之一·不过,还有一种途径是,他们在绝望中或许会选择让钥匙永远失踪·瑞士银行的托管时间是一百年,如果到了时间还没人拿着钥匙来提取,霍亨索伦家族的后代仍有可能取回它。
那需要许多复杂的手续,可能产生各种纠葛,但仍是有希望的·我们不能排除他们想采取这种最后手段的可能- xing -,所以那男孩周围才始终看守严密,他在完成使命之前是不能出事的。”
·· ·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莱丝丽到了水产店里,买了五条鳟鱼,尼洛为她装进特制的口袋,“可这是六条鱼,您给多了。”
莱丝丽说··    “我告诉本杰明先生,今天是您的生日,他就让我多送一条,作为礼物·”尼洛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您可是我们的老主顾了。”
    “可您是怎么确定的我记得没有提过,”莱丝丽疑惑地问,“今天并不是我的生日·”·    “难道是您的朋友记错了。”
尼洛抓了抓头,有些尴尬··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    “什么朋友”莱丝丽问,她越来越听不明白。
    “糟糕,我说漏嘴了·”尼洛说,“是一位年轻的小姐,她刚才还在这里,说是您的好朋友,要在生日给您一个惊喜,但得让您暂时从家里出来一会儿,所以我才打了电话。
我想,她也许给您准备了一个出其不意的派对·”·    “坏了·”莱丝丽想起了独自待在别墅里的李默梵,霎那间,她知道自己中计了。
她跺了跺脚,提着鱼转身奔了出去,身后留下惊愕的店员··    斯特林听艾伯尔将军讲完,他从麻木的状态下回过神来,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阁下,我会严格保密。
但我刚刚突然想起一件非办不可的急事,得向您请几个小时的假,请恕我不能和您一起吃午饭了·”·    “可以,您去吧·”将军说,对他一反常态的失礼有些不解,但见他脸色苍白,像是真有急事,倒也没有生气。
    斯特林走出军部,开车朝万湖方向驶去·他明白伊丽莎白的目的了·他还记得,向她说到与党卫军的合作时,她失态的表情,她绝望了,想孤注一掷。
他想起相识以来的种种,她一直在探问,而他对她说了那么多,几乎是毫无隐瞒与设防,如此地相信她·可实际上,在伊丽莎白心中,他斯特林或许只是一块小小的垫脚石。
她的确是对亚兰蒂尔充满兴趣,但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    斯特林把车速开到最大,朝亚兰蒂尔的别墅疾驰,他想他大概得写辞呈了·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他在军部是不再有前途了。
现在赶过去多半早就晚了,伊丽莎白已经进入别墅了,他来不及阻止什么·但他得去,越快越好·很奇怪的,他并不恨伊丽莎白的欺骗与利用,他脑子里仍然浮现出她美好的一面,穿着湖绿色的裙子坐在他对面,巧笑嫣然地谈她的绘画与艺术,微带窘迫地收下戒指。
那枚戒指,他毕竟是给了她··    别墅里,伊丽莎白握着枪,她觉得对准胸口还不够保险,又移动枪口,抵住了李默梵的太阳- xue -,“你以为只要不说,所有人就拿你没法子了吗,你太天真了。
既然我拿不到钥匙,那么谁也别想拿到,很简单,你死了就行·已经二十年过去了,八十年后,财富会再次回到原来的主人,我的家族手中,藏宝的洞窟会为霍亨索伦家族开启。
我看不到那一天,但是我的后代族人将继承它,并且永远铭记我留给他们的宝贵机缘·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该对你自始至终的守密表示感谢,作为回报,我现在就让你从被拘禁刑囚的命运里解脱出来,用你的死实现对德国王室的尊贵的终极守护,让脱轨的命运回到原本的轨道上。
这才是你的使命,也是对你和你的母亲罪行的救赎·”·    李默梵静静地盯着她,他一直保持着安静的木偶状态,听着伊丽莎白亢奋的致辞·她总算说完了,话音落下的一瞬,他从她脸上的线条抽动看出枪就要响了。
他急速地用手抓住了枪身,身体朝伊丽莎白撞了过去·伊丽莎白奋力扣动扳机,但是李默梵的手比她快了一线,他把虎口卡进了枪的保险里·亚兰蒂尔教过他,只要这么做,子弹就无论如何打不出来。
下一秒,伊丽莎白被撞倒在地,李默梵用力从她手中夺枪,手掌被保险卡得流出血来,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伊丽莎白用双手抓住枪柄,拼命拉扯回夺,并且试图继续去抠扳机,她绝不能失败。
两个人在地上无声地厮打,争抢中,那把枪飞了出去,远远落在卧室一角·他们同时想去把枪拿到手,又用尽全力阻止对方的行动·伊丽莎白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形象全无地与人厮打,也没发现自己竟如此之狠,她用牙齿,指甲,所有的力气攻击,而李默梵完全是拼命,尽管经过休养,他的体力还是比对方弱,腿虽然快好了,终究不如一般人灵活,他渐渐落了下风。
翻滚中,伊丽莎白看到了他手臂和领口露出的层层叠叠的伤疤·她顾不上多想,终于推开李默梵,摇摇晃晃站起来,捡起了她的枪,再次指向地上正要站起来的少年,“结束了。”
她气喘吁吁地说,拿枪的手臂因为脱力不住发抖··    “是该结束了·”门口传来亚兰蒂尔的声音,他走进来,伊丽莎白还没看清怎么回事,离门口较近的李默梵已经被他挡在身后。
他刚回来,是在听了门口卫兵的叙述后迅速进屋上楼的··    “格伦西亚小姐,把枪放下吧·”亚兰蒂尔淡淡地说,“您的行为与您营造的形象和引以为傲的身份太不相配了,您在做一件蠢事。”
    “让开,”伊丽莎白说,她想拿出庄严的态度,但她衣衫凌乱,额角和脸颊上带着打斗留下的淤痕,头发蓬乱,已然不复平日里的淑女风范,看起来很是凄惨。
    “您和我都了解开枪的后果,您会因犯罪入狱,失去自由,除了接受国家的审判,您终有一天需要站在上帝面前,接受良知的审判·天堂不会再为您打开了。
这真是您想要的结果吗”亚兰蒂尔说道,他的语气还是很平淡,仿佛没看到她手里的枪··    “别对我说这些大道理,您懂什么,有资格对我说教吗”伊丽莎白恼火地说,但她没有察觉的是,她的态度软了一些,“让这个国家审判我吧,所有人都背叛了我们,全是贪婪的豺狼,我只能这样选择,是你们逼我的。”
    “您还是到楼下休息一会儿吧,我想您也该累了·”亚兰蒂尔温和地说,朝她走过去,伸出了手,“把枪交给我,您就可以休息了,您并不想真的手染鲜血,背上杀人的罪孽,那就别强迫自己,世界上有什么烦心的事是过不去的呢”·    两个人的视线碰撞,伊丽莎白看到了亚兰蒂尔幽深的黑色眼睛,深得仿佛令人陷入其中,她感到微微的昏眩和疲倦,手里的枪似乎变重了,她想把它放开。
是啊,她不想杀人,她是干净清白的,可不是罪犯··    她想转开目光,可是又像被蛊惑一样着迷,那双眼睛有着神秘的吸引力,比她的意志强大太多,她的神智模糊起来,变得想按他的话去做。
把枪给他吧,她迷茫地想,可是我是格伦西亚?霍亨索伦,我该是个王者,天生的支配者,绝不能被任何人征服·她用力狠狠地咬住了嘴唇,“不·”她说,对着亚兰蒂尔扣下扳机,就在这一刹那,她的胳膊被猛然握住,向上抬起,子弹- she -了出去。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    亚兰蒂尔的左肩氤出一朵血色,同时,他夺下了伊丽莎白手中的枪,干脆利落地给了她后颈一记·伊丽莎白倒了下去,失去意识之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她制造出来的血色。
    枪声很轻,伊丽莎白的枪是带消音 器的,只有“噗”的一声闷响·一切发生得宛如电光石火,李默梵只是刚爬起来而已,他抱住亚兰蒂尔的身体,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不敢发出声音。
    “没事了·”亚兰蒂尔轻声说,感到李不停地颤抖,他拥住了少年的肩膀,“只是擦伤而已,我没事,你看,子弹在那里·”他指了指天花板。
    李默梵觉得亚兰蒂尔的身体很温暖,这是他熟悉的温度和声音,他静静地靠了一会儿,还是惊魂未定,但渐渐缓过来了··    这时他们听到开门的声音,莱丝丽赶了回来,她疾步走上楼,看到屋里的情景,“看来结束了,我来晚了。”
她说,内疚地走过来,“是我太大意了,不该出去的·”·    李默梵仍然处于恐慌状态,虽然亚兰蒂尔说只是擦伤,但鲜血转眼间就将白色的衬衣洇- shi -了一片,看起来并不像他说的那么轻。
直到亚兰蒂尔先查看治疗了他身上的伤,又给他自己处理完了伤口,确认不要紧,他才不那么担心了··    莱丝丽把昏迷的伊丽莎白拖到隔壁房间,她已是第二次被伊丽莎白摆了一道,七分自责加上三分恼怒,手里的动作着实谈不上轻柔。
伊丽莎白的头拖在地板上,被撞了好几下··    “我用的力道不大,她很快会醒的·”亚兰蒂尔说··    由莱丝丽在外面看守着,亚兰蒂尔关上卧室的门,李默梵定了定神,小声地把伊丽莎白闯进来的情形说了一遍。
    “你做得很好·”亚兰蒂尔说,他安抚地摸了摸李的头,同样感到后怕·他回来得再晚片刻,后果将不堪设想·想到这里,他就不能不对伊丽莎白的行径心生厌恶。
他沉思了一会儿,“这位格伦西亚小姐看来知道不少,而且执念过深,脑子很有点毛病,算是个心理病人·既然她来了,我就给她治疗一下好了·”说着,他站起身来,“我想,军部用不了多久就会发觉,派人过来,我们得快些。”
    斯特林赶到别墅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一点半·尽管车速很快,但他没来过亚兰蒂尔这里,不可避免地花了些时间在认路上··    他向莫里斯少校说明了情由,这是根本不可能瞒过去的。
莫里斯少校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么,您是奉艾伯尔将军的命令来的吗”·    “不,”斯特林说,“我是自己来的,我随后会全部向将军禀报,是我失职疏忽了,让她偷走了文件。
但现在,请您允许我进去,把她带出来,我会承担全部责任·”·    很好,这是一天内第二次非法闯入了,莫里斯少校想·伊丽莎白进去以后,别墅的两个居住者也先后回来了,监听到的说话声都很模糊,没冒出多大动静。
斯特林的要求是违规的,但他们同僚多年,多少有几分情面,事情总得收场··    “看来,您很在意那位小姐·”他说,挥了挥手,“进去吧,但要快些出来,否则我会去敲门。
另外,我必须向军部报告此事·”·    别墅里此刻的确气氛平和,李默梵在楼上,莱丝丽在做鱼,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亚兰蒂尔和醒来的伊丽莎白坐在客厅里。
唯一不和谐的是,伊丽莎白的手脚上都绑了一段绳索,虽然不太紧,但到底是绑着的··    亚兰蒂尔开了门,看到斯特林,他微感惊讶,随即了然地扬了扬眉毛,“格林威尔中校,我们又见面了。
我正在想,军部过来接格伦西亚小姐的会不会是您·”他朝斯特林身后看了看,“您是一个人来的吗”·    “是的。”
斯特林警戒地望着他·他对亚兰蒂尔一向没有好感,他看到对方衣着整洁,面带微笑,实在不像是出了什么事,难道伊丽莎白没做过激的举动··    这个幻想在他走进客厅时,就破灭了。
伊丽莎白的衣服倒是经过整理,但仍然有很多乱糟糟的褶皱,加上脸上的伤痕和手脚的绳子,尽管她仍想维持很有尊严的态度,但明显就是狼狈万状··    斯特林把疑问的眼神转向亚兰蒂尔,但又不知如何开口,他记得屋子里是有窃听器的。
    “这位小姐,”亚兰蒂尔淡淡说道,“突然闯进来,胡言乱语,我不得不请她休息一下,她的精神可能有些问题·既然您来了,就把她带走吧。
我相信您来接她是最合适的·”·    “您确定她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吗”斯特林问道··    “不错,”亚兰蒂尔说,依然语气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她也许不知在哪里受了刺激,精神出现了暂时- xing -的错乱,这是我的初步诊断·作为医生,我建议她安静地疗养一段时间,避免不必要的外界干扰,就会好起来。”
说着,他拿起一只袋子递给斯特林,“这是她进来时随身携带的物品,您也一起带走吧,替她保管好·”·    斯特林接过来,往里面看了一眼,是一支枪。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走到伊丽莎白面前,去替她解绳子··    伊丽莎白一直在发抖,从醒来后,她就有种非常脆弱无助的感觉,所有来时的勇气强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想干什么,而且好像做了很可怕的事,但回想具体过程时,脑海里就影影绰绰,什么都想不清楚·加上被绑起来了,她害怕极了,那些她之前压在心底的恐惧,现在完全包围了她。
    看到斯特林,她又羞又惭,低着头让他解绳子,一切都完了·斯特林用了几分钟解开她手上的捆绑,又蹲下来解脚上的·他这方面不太擅长,所以速度很慢,亚兰蒂尔没有帮忙的意思,他也没有开口要剪刀或小刀。
伊丽莎白极力想显得冷静自持些,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决堤的惧怕·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会不会被抓起来,曾经她那么不在意的斯特林如今也不会原谅她,不会再理她了,她在他心里再也不完美了,他看到了她丑陋不堪的一面。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    斯特林解开了她脚上的绳子,站起身来,望着她脸上难堪的神情,叹了口气,“走吧,伊丽莎白,您不适合做这种事,您该做的是画画,配色,装饰居住的房子,给每张椅子都铺上鹅黄色的圆型垫子。”
他向她伸出手,“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我们离开这里·”·    伊丽莎白握住了眼前的手·他们过去只拉过两三次手,她还像施舍一般。
但此刻,这只手是她所渴望的,“斯特林,斯特林,我都干了些什么啊·”她说,抱住他哭了起来··    ·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斯特林带着精疲力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伊丽莎白离开了,临走时,她还在哭,牵着他的手。
亚兰蒂尔把他们送到门口,斯特林看着他淡然的神情,说道:“多谢您的诊断,格恩医生·”·“没什么,”亚兰蒂尔为他们打开门,“我相信军部,连同您在内都有苦衷。
请转告艾伯尔将军,下个星期,我会进入最关键的治疗阶段·再见了,格林威尔中校·”·费里安中校靠在他宽大的办公椅中,正在边抽烟边研究下属带回来的戴芬和亚兰蒂尔的通话记录。
他对没能成功监听并录音十分不悦,那代表着没能抓到切实的证据·不过有了靠唇语读出的部分谈话内容,他又稍感庆幸,因为一些重要的话是很清晰的,另一部分虽然断断续续,也能基本推测出意思来,至少够用来判断下一步的行动了。
“很显然,他们要跑,我们的猎物总算耐不住了,要脱离陆军的守卫,从他们的乌龟壳里出来·借助伏尼契将军的车,让那男孩躲在后备箱里避过边境检查。
还真是个好主意,”他吹了一声口哨,“你们也是这么看的吗”·“是的,结论相同·”房间里他的两名下属对视了一眼,约瑟夫中尉答道。
“他们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费里安中校说··“本来是如此,”克里斯蒂安中尉说,“但我们总算截获了大部分,否则就被动了。”
“他们商量的细节遗漏了太多,”费里安中校吸了口烟,“不过我们了解的够用了·真该录音的,那样我们就有了铁证,不过……”他思忖着,又把话题转了回来,“也许通知陆军对我们没什么好处,陆军会冲进别墅逮捕他们,我们还是什么也得不到。
应该由党卫军来动手擒获亚兰蒂尔?格恩和他的病人·我要向诺科特洛夫上校做个汇报·看看该怎么布置·我现在倒是有些担心亚兰蒂尔在别墅里和他的女佣讨论出逃计划,被陆军听到,早我们一步动手。
但他很谨慎,很少谈实质- xing -的东西,还经常和女佣在厨房里说话,陆军什么也没抓到·我不止一次怀疑他们察觉了窃听器·可陆军那位自信满满的莫里斯少校坚持说做得绝对隐秘。
算了,我们得到的是可靠的第一手资料·”·如果说费里安中校只是有些遗憾及疑惑的话,艾伯尔将军则是大大地震怒了,为的是伊丽莎白的居心叵测和斯特林的过失及隐瞒。
他被蒙在鼓里,直到事情都结束了才知情,这是不可原谅的··莫里斯少校等斯特林离开别墅就做了汇报,而斯特林把伊丽莎白送回家后,也回到军部坦承了实情,愿意承担责任。
“如果出了什么事,您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艾伯尔将军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子把他大骂了一顿,“还有没有丝毫军人的自觉,军部和党卫军合作的事怎么能随便说出去未能妥善保管公文,您严重的失职了;隐瞒不说擅自处理,则是渎职。
看看您都做了些什么好事,太令人失望了,还好意思来对我低头认错”·他训斥了半个钟头,见斯特林苦丧着脸一副听天由命等候处罚的样子,刚下去的火气又升起来了,继续骂了十几分钟,才命令他停职反省,等待处分。
发泄了之后,就得处理后续·艾伯尔将军较为担心的是,伊丽莎白究竟对亚兰蒂尔说了什么,会不会泄露了陆军对他的不信任,影响到还未完成的疗程·他得维持表面的平静,直到李好转到军部需要的程度。
此外,伊丽莎白会不会对病人的精神造成了刺激,加重病情呢,那同样会令事情复杂化··唯一令人放心些的是,斯特林没有说过安放监听器的事,监听记录应当仍是可信的。
伊丽莎白回到家后,就被她的家人保护起来,不知送到哪里躲避军部可能的后续调查及追责·因为她的作为要是认真追究起来不是小事,就算格恩医生愿意证明她是精神错乱了,能避免锒铛入狱,各种询问也免不了。
霍亨索伦家族目前不说别的,位于各地的房产是很多的,伊丽莎白不知被藏到哪里疗养去了,军部想把她找出来一时间也不是易事··当晚,艾伯尔将军亲自听了事件发生前后的监听录音,心里踏实了一些。
声音十分模糊,即使经过处理及放大,若非他深悉其中的背景,也难以分辨出是什么意思·伊丽莎白的确像是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但都是单独对着不能开口的李默梵说的,在亚兰蒂尔面前,她似乎没提到任何要紧的事。
之后是一段混乱的杂音,伊丽莎白的声音不再出现,可能是被制服了,亚兰蒂尔像是在安慰他的病人·他又听到了亚兰蒂尔与斯特林的对话,这段录音相当清楚··艾伯尔将军把他所知的各种信息在脑中与监听录音的内容作了比对,最后他基本安心了,情况至少没有朝坏的方向变化。
可以确认的是,李默梵仍是沉默的,这意味着亚兰蒂尔应该会选择接着治疗,因为在李恢复前,其他的行动是没有意义或者说难以实现的,聪明人都不会急着有所动作·而按亚兰蒂尔说的,催眠将在下星期开始,这就排除了他有意拖延的可能- xing -,他会让那个精神被控制的男孩开口的,军部只需等待,直到平衡不再必要。
艾伯尔将军做完判断后,就离开军部回家休息·工作到很晚,他有些疲倦,却睡不着觉,他心里还有一点隐隐的不安,来源于亚兰蒂尔这个人·他回想起半年前,初见此人的印象,此后有过的种种见面和谈话。
他阅人无数,对方只是个年轻人,却越看越捉摸不透·他先是认为亚兰蒂尔是忠诚的,想投效陆军,得到信任与支持,但接下来就出现了证据,证明他另有动机·艾伯尔将军又认为他是为了财富,没有人不对那样的财富动心,连骄傲的伊丽莎白也为此失去理智。
他几乎已经肯定了,但不知为何,在监听了七八天后,特别是今天,他再次感到这一点不再确定,变得似是而非··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身边,他的妻子早已入睡,只有艾伯尔将军还在黑暗里思索。
后来他终于想通自己为何疑惑,亚兰蒂尔给他的感觉实在不像个骗子,或者说,不像真会为金钱所动,以身犯险·但他想不出这个人还能有什么目的·而且,越是看起来不像的人,可能越会去做,真正的超级罪犯都是如此。
虽然是德国人,但从小在国外长大,他的忠诚度是不可靠的·他又想到党卫军的教育体系,兴起中的希特勒童子军、青年团,贯穿童年、少年和青年时代的机械化训练体制,会培育出党卫军的新鲜血液,令掌控者从根上了解并信任他的部下。
现在的这批青少年会从骨子里被灌输渗透元首提出的思想,未来的聪明才智与发展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德国的未来在他们手中将会如何呢··艾伯尔将军在快要入睡时想,为了保险起见,明天还是该派人到亚兰蒂尔的别墅里看看有什么异常。
党卫军的费里安中校也在当夜听到了监控录音,得知了白天发生的事·与艾伯尔将军不同的是,他对伊丽莎白毫无了解,对她的身份也没在意,所以想不通她为何突然脑子抽筋,只关心会不会妨碍到正在思考的部署。
他听到亚兰蒂尔说,下星期要做关键治疗时,心想,真会骗人,但还不是露出了狐狸尾巴·只有一点看法他是与艾伯尔将军相同的,就是李默梵真的还不会说话··费里安中校还做了一件事,派人探听伏尼契将军星期一的行程。
这并不难,克里斯蒂安中尉编了个借口,给将军的秘书打了一个电话,就套了出来··“不,将军星期一可能无法接受您的采访,”秘书玛莎对故伎重施、以记者的名义来电的克里斯蒂安说,“周五之前不可能。”
克里斯蒂安语气诚恳地说了些好话,迫切地表达只需要五分钟,而自己代表的是一家著名的刊物··“我很想帮忙,”玛莎说,“但是将军星期一要到捷克斯洛伐克去几天,具体的行程不能透露。”
费里安中校由此得到了定心丸,完全确定了··半夜的时候,李默梵从睡梦中惊醒了·在得到催眠后,原本他的睡眠稳定多了,今晚或许是因为白天中午出了事,他心里有些纷乱,又想不起梦见了什么。
他坐起来,摸了摸枕边还在睡的小P·小折耳猫在他和伊丽莎白打斗时好像钻进被子里躲起来了,倒是没被波及到,夜里还睡得这么香·随后他注意到通向隔壁亚兰蒂尔房间的门下面透出一线微光,就光着脚下了床,轻轻推开那扇门,走了过去。
和亚兰蒂尔常常到他的房里不同,他到对方卧房的次数很少·他看到床头的落地灯亮着,亚兰蒂尔却不在床上,而是穿着睡衣站在窗前·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没睡好吗在我这里待一会儿吧。”
他责备地看了一眼李默梵的脚··“我睡着了,但是又醒了·”李爬上亚兰蒂尔的床,把脚躲进被子里,“亚兰,你一直没睡吗在想什么”·“我在想白天发生的事。”
亚兰蒂尔说,“军部有可能被惊动,想趁机进来查看,要是这两天有外人进来看你,不要慌,还是像之前医生来时一样就行了·”·“嗯,我记住了,不看不理,只听你的话。”
李默梵说·他看到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一瓶药,药瓶他认得的,是退烧药··“你发烧了吗,亚兰”他的心缩紧了一下,急忙下床,去摸亚兰蒂尔的额头。
“只是低烧而已·”亚兰蒂尔说,任由他伸手去试温度,“明早之前就会好·”·“很烫,”李默梵轻轻抱怨,朝着床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拽他,“你受伤了,生病了,不好好休息,还表现得那么正常,这么站着会着凉,要躺下才行。”
“这不算什么,我很少生病·”亚兰蒂尔被他拉得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想拒绝,坐回床上,看着李默梵给他重新倒了一杯温水,又去浴室拧了一条冷毛巾,像模像样地放在他的额头上。
“不太生病的人,生起病来才严重·”李说,“我们……我们还是星期一走吗,你得养病·”·“还是周一,定好了就不能随意改动了。”
亚兰蒂尔说,他闭着眼睛,额头上的毛巾凉沁沁的,虽然简单,但仍然是他许久没得到过的照顾,还是来自被他照顾的人,他竟有些享受·停了一会儿,没听到李再说话,他睁开眼睛,见对方的黑眼睛里弥漫起愁云,就笑了,李把他看得太脆弱了。
他说:“不会有事,不用怕,我说话一向算数·现在睡吧,”他拍了拍身边另一个枕头··李默梵就在他身边躺下,给两个人都盖好被子,他还是第一次得到这种待遇。
亚兰蒂尔关上了灯,过了没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他睡着了·李默梵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他想他很讨厌伊丽莎白,后悔当时没多踢她两脚·他依然很担忧,但在这一刻,淡淡的温馨从心底浮起,奇异地化开了他心头长久积压的恨意与恐慌。
他很快也睡着了··星期六的早上,诺科特洛夫听取了费里安中校的报告与分析··“我该说您准确地找到了突破口,”诺科特洛夫说道,“我同意您的分析,要把一个不会说话的病人送过境,伏尼契将军的汽车可以说是格恩医生唯一能做的选择了,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然将采取行动。
到了收网的时候了·”·“我们该决定的是在哪个地点实施抓捕·”费里安中校说,“根据已知的线索,他们将想办法骗过陆军的守卫,开车离开别墅,到达戴芬?德蕾尔的公寓外面,伺机接近伏尼契将军的车。
我想到三个较适合的关键点,一是他们离开别墅时,截获汽车;二是当他们让男孩进入后备箱的一刻;三是在边境检查站,我们强行搜查将军的汽车·但如果选择最后一个地点,我们就得和伏尼契将军发生正面冲突。”
“当然要在边境检查站,就是要和他正面冲突·”诺科特洛夫说,兴奋地站了起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抓到现行,伏尼契将因此百口莫辩,名声扫地。
他眼下在军部的威望很高,扳倒他,陆军就会一蹶不振·我们本来就准备了其他办法对付他,但这次机会更合适·在边境搜出他的情妇和偷渡的要犯,想想就很美妙。”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但这样的话,我们还得分出一些力量去另外抓捕亚兰蒂尔?格恩·”费里安中校说道,“我们还需要他的催眠术。”
诺科特洛夫思考了一下,但他仍然更想把伏尼契将军也扯进来,而单独抓捕亚兰蒂尔,只是多费点力气而已·“亲爱的费里安中校,您认为,格恩医生,一个医生,能逃脱我们的抓捕吗我对您很有信心。”
·“当然不,上校·”费里安中校从他的座位上起身,站得笔直,“请放心,他们从别墅出来后将受到全程监视,不放过任何环节,我将带人到捷克斯洛伐克与我国的边境站,等候将军的到来,并现场执行搜查。”
“很好,我要把此事上报给希姆莱阁下,您马上制定一个详细的行动方案交给我,越快越好·”诺科特洛夫嘉许地说道,“我们将布下天罗地网。”
亚兰蒂尔早上醒来时,李默梵在熟睡,模样让他联想起小P·他思忖着究竟是小P越来越像他,还是他变得像小P了,忍不住笑了笑·李身上和手臂上有不少和伊丽莎白打架时留下的伤痕,大多是抓伤和扭伤,还有齿印。
伊丽莎白下手够重的,不过使用的都是女人的攻击方式·好在李的脸上没什么伤,只是额角有一小块瘀青,很容易遮掩·李昨晚还洗了个澡,亚兰蒂尔知道他如今有点洁癖,也没有阻止。
经过一晚,大多数淤伤都扩散开了,看上去比昨天更严重··他量了量自己的体温,基本正常了,就慢悠悠开始换衣服··李默梵在悉悉索索的穿衣声中醒过来,睡眼惺忪地坐起身,见到的就是衣着整齐的亚兰蒂尔,就又去摸他的额头。
“已经好了·”亚兰蒂尔微笑着说,“你睡得还真不错,该去吃早餐了·”·“好的,”李赶紧穿衣服,过了一会儿才咕哝了一句,“生病的人要吃粥。”
亚兰蒂尔没放在心上,但下楼以后,他发觉李很认真,在纸上把他昨夜发过烧的事告诉了莱丝丽,再次强调他得吃粥,吃清淡的素菜·如果不是莱丝丽让他好好待着,不要插手厨房的事,他很有点亲自去炒个青菜的意思。
“我小时候生了病,母亲都给我吃这些,会很舒服·”他写道··于是当莱丝丽和李默梵在吃炒蛋和黄油面包的时候,亚兰蒂尔的早餐是粥·他们在吃牛排时,亚兰蒂尔的午餐是用鱼肉和大米煮的粥,加上一盘莴笋丝拌生菜,和苹果沙拉。
他说不发烧了也没用,李认为不可能这么快能全好·看到李连走路也不要他跟着,生怕他会累到的神情,他对晚餐也不抱什么指望了··下午三点半,午睡时间刚过,别墅的门被敲响了,来人是莫里斯少校。
“打扰您了,格恩医生·我接到军部的命令,因为昨天发生的骚扰事件,我要对您的别墅再做一次检查,确认她没有留下任何危险品或后遗症,请您谅解·”·来了,亚兰蒂尔心想。
他本以为上午就会有人来,这是军部反应过来后可能采取的措施··“请进吧,少校·”他说,心里对莫里斯少校没带属下有些不解,他一个人搜得过来吗。
他和莱丝丽早已把地道的入口仔细地合拢伪装,上面堆着土豆、甘蓝、鸡蛋和面粉,但这种突击检查仍是充满变数的··他陪莫里斯少校上了楼·出乎意料的是,少校对每个房间都只是随意转一圈,连桌子的抽屉都不打开就出来了。
只有在书房里,他对着正在画画的李默梵审视了一番,又翻了翻他那些彩色的画··下楼后,亚兰蒂尔以为他会去地下室,或者检查一楼,但他并没有,而是走到客厅,舒服地坐了下来,像是不打算再做什么。
亚兰蒂尔觉得他今天的行动和态度十分令人费解·莫里斯少校五个月来一直负责别墅的安保和监视,他们不算陌生,但也称不上熟悉·这位少校三十岁上下,身材笔挺,鼻梁高直,相貌的每个特征都符合典型的雅利安人那种英俊。
他给亚兰蒂尔的印象是- xing -格严谨,忠于职守··“您的检查完毕了吗·”他问道,想着莫非军部还有什么命令要传达··“是的,已经完成。”
莫里斯少校说,“您的病人与我上次见到他时大不一样了,就像变了个人·即使他还不能说话,我也能看出您的医治是卓有成效的·”·“很高兴听到您这么说。”
亚兰蒂尔说,提到李默梵,他谨慎地不再接话··“我觉得我好像不如上次进来时受欢迎,您连杯咖啡都不请我喝·”莫里斯少校说,“这让我有些伤心,我可是守卫了你们五个月了。
这期间您一次也没再请我进来过·而我还惦记着您煮的咖啡,”他转向莱丝丽,“您的手艺是很好的,芒罗太太·”·随着最后几个字话音落下,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谢,”莱丝丽说,“但您怎么知道我丈夫姓芒罗,我来了以后没有向人提起过·”·亚兰蒂尔看着莫里斯少校从容的神态,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但他没有说话。
“在我们继续这个话题之前,我先告诉你们一件事,这样我们都会放松很多·”莫里斯少校说,“一个小时前,我们使用的监听仪器出了点故障,有个重要的零件坏了,虽然问题不大,但往返维修至少也得花五六个小时,所以我们目前可以放心说话,不会被听到或者录下来。”
“莱丝丽,给我们煮一壶咖啡吧·”亚兰蒂尔说,他有些确定这是怎么回事了·“我想问,您是听谁说起过莱丝丽的丈夫,不是从德国人那里吧”他向莫里斯少校问道。
“您很谨慎,格恩医生·我以前也听过您的名字,就是您想的那个人对我说的·他只是说希望我在必要时给您一些协助,却没说清您要做什么·我看了几个月,才对您的目的有了一些隐约的猜测。
刚才我见到了您的病人,他的转变证实了我的猜测·鉴于最近军部频频要求我加强对您的监视,党卫军的人也总是在附近出没,我想或许该做些什么·”莫里斯少校说,露出一个微笑,“本以为您会主动来找我的,毕竟,我的代号是信天翁。”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 ·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星期天的中午,亚兰蒂尔给李默梵做了离开前最后一次催眠·李起初很不乐意,怕他太劳累,但亚兰蒂尔说,“再不配合,我会更累的。”
他就乖乖地从了··他的接受度依然很高·催眠完成后,亚兰蒂尔没有急着让他醒过来,而是坐在床边,端详着眼前沉沉的睡颜·改变真的很大嘛,他天天对着李默梵,或许不会察觉得那么明显,但莫里斯少校说得实在很肯定。
他想起昨天的谈话·听到信天翁的名字后,他就问了一些克罗采那里用到的暗语,还有联络的暗号,对方平静地一一作答,之后他们才真正地开始交谈·无疑,有了这股助力,执行计划会更容易。
·莫里斯少校是这样说的:“您无需告诉我整体的打算,如您所见,我负责看守您的别墅,只需要说,有没有我能做的·”·“自然是有的。”
亚兰蒂尔说,这下他可以把离开的步骤做一些小小的调整··莱丝丽端来了咖啡,他们边喝边谈,一壶咖啡见底的时候,所有的细节就都敲定了··“那么我告辞了。”
莫里斯少校说,“我已经花了一小时五分钟的时间,对您的房屋做了细致的检查·”·亚兰蒂尔记得当时,他看着少校站起来,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军服衣领,就要离去,就又问了一个问题,“我有些不解的是,为了帮助我,您会承担一定的风险和责任,而我没有找过信天翁,您是可以袖手旁观的,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莫里斯少校凝视着他,沉默了很久,“大概是因为我所了解的,比您知道的还要多些。
四年多前,我还是上尉,我的上级是勃兰特中校·当他审讯您的病人时,很多次,我不得不待在现场目睹他的作为·我只是觉得,太坏了·人不该做那样坏的事。
我很高兴看到那个孩子在您身边得到了救治·”·亚兰蒂尔把他送到门口,与他握了握手·他终于明白当年克罗采是通过谁了解到李默梵的情形的·勃兰特死后,李才有机会被送到医院。
他心里涌起了许多蔓延开的思绪,种种前因后果·等到危机过去,时过境迁,他会告诉李默梵,在那片无边冰冷的黑暗中,曾经有带着善意的目光在看着他,并想要给他一点温暖。
海因里希·希姆莱从诺科托洛夫口中听到最新进展和抓捕方略后,立即批准了·他很满意帝国保安署长关于当场搜查伏尼契将军的汽车,拿获猎物的设想,那将相当戏剧化,富有震撼- xing -,将单调粗暴的行动过程升华为某种艺术。
“费里安中校不一定能镇得住伏尼契将军,”他说,“我会让海德里希适时向陆军军部施压,作为支援,你们放手去干,要做得漂亮些·”·星期一中午十二点,莱丝丽走出别墅,送给守门的两位卫兵一壶刚煮好的咖啡。
她时常这么做,两个卫兵很乐意地接受了·他们还要过一个小时才会换岗去吃午饭,就轮流坐在门房小屋里,各喝了两杯咖啡··很快地,两个卫兵都有些困倦,头部和眼皮变得沉重起来,但仍然能支持着不睡着。
他们都以为是被中午的暖阳唤起了困意,谁也没在意或说出口,只是等着换岗,好回营房去休息··因此,当莱丝丽四十分钟后再走出来,开车要外出买点东西时,两个和睡神做斗争的卫兵都顾不上留意车子是否有不对之处,就直接让她通行了。
距离别墅不远处,两名经过精挑细选的党卫军暗探早已在等候,看到雷诺汽车驶出来,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发动自己的车子,远远跟踪·他们的任务是盯梢以及及时汇报,费里安中校不想提前惊动猎物,因此别墅一带只安排了一辆车,两名暗探。
他们看到雷诺轿车没有像往常那样去附近的商店,而是转了一个弯,开上了通向柏林市区的道路,都有些兴奋,“是女佣在开车,能看清车里还有什么人吗”开车的人问,他的同伴坐在副座上,正举着望远镜查看。
“看不清,他们的后车窗三面都用布帘遮住了,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他看了一会儿答道··“另外两个人该是躲在后面,想不被发现地偷偷出去,这么做也不奇怪。
陆军的人真是吃干饭的饭桶,连这么大的变化都注意不到,只会阻挠我们·”开车的人笑骂了一句,“他们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跑出来了·”·“谁说不是呢。
也好,方便我们完成任务·”另一个人放下望远镜,盯着前方距离大约一百码的车子,“别跟丢就行,我们得一路护送他们·”·雷诺汽车又拐了一个弯,前面是分叉路口,过了这里,就是一段很长的直线公路。
此刻,路边停着几辆大型箱车,车上插着陆军的旗帜,几名士兵正往下搬一些像是路障的东西,旁边还有两名帮忙的交警··“陆军在这里搞什么名堂,”两名暗探嘀咕道,“跟近些,别出岔子。”
然而事与愿违,莱丝丽开着车子,径直穿过路口,向前驶去,她刚通过,路障就被推到了道路当中,正好挡住了暗探的车··两个人急忙下车,“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有急事。”
“临时演习·”为首的陆军军官是一名中尉,面无表情地答道,“只需要半个小时,请善尽市民的责任,耐心等候一下·”·“你们为什么放前一辆车过去,却拦住我的车”一名暗探气愤地嚷道,掏出证件,“我们是党卫军,有紧急任务,请立刻让开路,不然您可负不起责任。”
“那我得和上级联络一下,请您等等·”中尉瞥了一眼证件,慢吞吞地说道,往军车走去·莫里斯少校在他的营部里接到了来自演习现场的通讯,就说,“放他们过去吧。”
他放下电话,走到窗前,眺望着远处蔚蓝的万湖,自言自语道:“一路顺风·”·两个秘密警察经过此番为时不长的耽搁,再上车去追时,雷诺轿车早已无影无踪。
他们只好对陆军怒目而视,一边咒骂着糟糕的运气··当他们的车子远去时,一名中士小心地问道,“他们好像很着急,您为什么让前一辆车过去了呢·”·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没看到右车窗前有我们的通行证吗是自己人。”
中尉答道,“我也没想到拦住的是秘密警察,不过正合我意,继续吧·”·两名倒霉的暗探商量了一下,是立即汇报还是继续追·他们决定再疾速追踪一阵子,到市区再汇报。
沿着笔直的公路开了四十分钟,又到了分叉路口,他们赫然看到苦苦追踪的汽车就停在前方的路边·等开到近前,发现人去车空··费里安中校接到了第一拨暗探的禀报,很是不满,不过倒不太着急,他上午已经与警察局联系,从今天上午起,全国各地早已得讯的机场、火车站,乃至边境海关都将加倍严格盘查,尤其是柏林机场和车站。
这么做主要是为了以防万一,因为除了李默梵,他还要捉住亚兰蒂尔··“他们总得耍点花样的,换车有什么用不过他们会不会有接应的同伙”他在办公室里踱着步想道,“好在万变不离其宗,无论怎么做,都得靠伏尼契将军的车。”
他们没法向陆军抗议,因为隐瞒得十分到家,陆军并不知情··伏尼契将军是个极为守时的人,这一天也不例外·中午两点整,当时钟的分针指向正上方时,他的车分秒不差地停在了戴芬的公寓楼下。
戴芬住的地方位于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边,楼下绿树成荫,还有一小片空地用来停车·将军来过好几次,他像往常那样从车里出来,没有熄火,朝门房看了一眼,就走上楼去。
他到了之后,坐在街对面餐馆里的两名密探就进入了紧张状态,紧盯着他的汽车,那是一辆马力强劲的军用豪华吉普··十分钟后,他们看到公寓的门房接了一个电话,就上楼去了。
下楼时,他拎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走到伏尼契将军的车后,打开后备箱,放了进去,随即走开··两名暗探盯得更紧·他们一人拿了一份报纸,遮住向外张望的目光。
街上不时有车经过,却没人走近伏尼契将军的车·这时,门房像是又接了个电话,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又上楼去了··就在此刻,一辆行驶的卡车在正对公寓门口的位置上来了个急刹车,轮胎与路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停了下来,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开在这辆车后面的也是一辆大型卡车,因为来不及停下就撞了上去,演变成一次地道的追尾事故。
两辆车上的司机马上跳下车,争吵了起来,来往的行人好奇地围了过来··两名暗探焦急地看着窗外,他们的视线被卡车和围观者阻隔,看不见街对面的动静了·他们在桌上放了一张钞票,就奔出店外,准备到街对面监视。
可刚出了餐馆,正要绕过卡车时,吵架的司机之一瞥见了他们,立即冲了过来,挡住了去路··“先生,您和您的朋友刚才就坐在玻璃窗里,肯定全都看见了。
您要为我做个见证,我是为了闪避一只突然冒出来的狗才刹车的,不该负全部责任·”他对其中一个人说··“我们什么也没看见·”暗探说,急着推开他。
但是对方伸出手,把两个人全都拖住了,说什么也不放手,另一个司机也过来要求作证,还有闹哄哄的人群··两名暗探注意到,这位司机是个身材高大的三十多岁男人,穿着斜纹布制服,手上戴着粘着机油的旧手套,面部轮廓深邃,还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他的力气很大,他们一时竟脱不开身··“交警马上就来了,”司机说,“请务必为我做个目击证人,用不了多少时间的·”说得还很诚恳。
“我没看见狗,帮不了您,去找别人吧·”另一名暗探说·他们怒气冲天地推托着,但还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摆脱纠缠,分开人群,重新去盯着那辆重要的车。
公寓楼上,戴芬对再次上楼的门房约翰说浴室的水管像有些问题,请他帮忙看一看,自己则陪着伏尼契将军喝咖啡··“外面街上像在喧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将军问道,他对周围的动静素来很敏锐。
“我去看看·”戴芬说·她轻盈地走到窗前,朝下面看了一下事故发生的现场,她的目光掠过离得最近的一棵树,不知是谁在那里绑了一条黄丝带,正在风中飘荡。
“没什么,”她回过头对将军说,“像是车辆碰撞的交通小事故,我看见交警了·”·约翰从洗手间出来,说:“我查过了,德蕾尔小姐,水管没坏,可能有轻微的渗水,我为您调整了一下。”
“好的,麻烦您了,约翰·”戴芬说,拿出一张小面额的纸币作为答谢,门房就高兴地下楼去了··“我们动身吧·”将军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心情不错地站起身来,“到布拉格正好是晚餐时间,沿途的风景也很美。”
“好的,我们还能从车窗里欣赏夕阳下的布拉格·”戴芬说··他们走出房门,下楼上车·道路上,朝西的方向被卡车堵住不能通行,朝东的方向仍畅行无阻。
伏尼契将军的爱车顺利地朝东方驶去··两名暗探看着这一幕,无奈地面面相觑·他们过街后只来得及盯了五分钟,什么发现也没有·到底有没有人被送进汽车的后备箱,根本没法确定,又不能过去打开看,这可怎么向等待中的费里安中校交账。
在他们身后,赶到的交警裁定了事故的责任,看热闹的人在散去·前面急停的车必须承担全部责任,高个子的司机这次没再争,说还有事,爽快地交了一些保障金,又与受害者交换了联系方式,两辆卡车都开走了。
暗探们对此毫不关心,只觉得实在太倒霉了·这时,一个人突然看到了树上的黄丝带,“看那个,刚才是不是没有”·“是没有,”对方回忆着,确认道,“是刚结上去的。”
他们都兴奋起来,一起走到树下,看了看树枝上的丝带,宽而醒目,飘飘欲飞··“不可能那么巧,一定是他们的暗号·”暗探打量了一下戴芬公寓的窗口,把这唯一的迹象与刚才的事火速报知了费里安中校,果不其然被责骂了一顿。
“那亚兰蒂尔·格恩呢他的女佣呢你们什么都没看见吗,是谁绑的丝带”中校气得把刚吸了半截的烟扔到地上。
他该多安排几组人去盯梢,可谁会想到这么多精明的暗探会连一辆车都盯不住·费里安中校本来的命令是,跟踪雷诺汽车的人一路尾随,直到戴芬楼下,与餐馆里的两名暗探共同盯梢。
等亚兰蒂尔往将军的车里塞人后,就跟踪他和他的女佣接下来的行动,并实施抓捕·所有出动的暗探们车里都有便携的通讯设备,随时与他联络,听从指挥·但最开始的那组人先是被陆军演习所阻,接着又遇到卡车事故造成的堵车,到达时已经迟了,派不上用场。
他在远一些的地方还派了一组,但同样被拥堵弄得不能及时到达现场,他们报告的内容却好一些,说看到有个身影曾接近将军的汽车,但很快就混入人群中不见了··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他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下令全力搜索,要把亚兰蒂尔找出来,特别是守住通往其他地方的各条交通要道,他不信在警察与党卫军精锐尽出的情况下找不到这个人。
至于李默梵,他倒是心里有数了,因为那条黄丝带·他翻看了一下唇语记录,果然有丝带这个词,那必然是暗号,他被送上车了··费里安中校走向早已备好的车辆,人手早已就位,一小队四辆军车朝捷克斯洛伐克的边境疾驰而去。
一路上理也不理交通信号灯,横冲直撞地直奔向目的地·他们不走五十七号公路,而是选择一条直线距离更近的路,要赶在伏尼契将军之前抵达边境·伏尼契将军的汽车则另有一组暗探跟踪,确保中途如有变数,费里安中校能及时得到通知。
·费里安中校坐在车里,向上级报告了到现在为止发生的种种状况·诺科特洛夫上校听了以后问道:“您确定那条丝带,也就是暗号,是在我们的人被拦住的几分钟里绑上的吗”·“可以确定。”
费里安说,他这点信心还是有的··“那就好,”诺科特洛夫说,口气缓和了些,“他们必然来过,您不用再想其他,全力执行下一步,我会督促所有可能的警察力量搜捕格恩医生。”
费里安中校切断了通讯,有些烦躁地望着窗边疾速掠过的树木和房屋·今天的开端实在谈不上幸运,他对付亚兰蒂尔·格恩以来,处处缚手缚脚,总是花费数倍的力量才能得到很有限的成果。
他隐隐觉得这个对手不是一般地难缠·但这一切快到头了,游戏即将结束·就在他打开伏尼契将军的后备箱,揪出李默梵的一刻,原来的篇章将戛然而止,后面的剧本会由党卫军来撰写。
发生碰撞的两辆卡车从现场一先一后地开了一段路,穿过几条街道后,在一个较为僻静的路段停住·肇事的司机跳下车,走到后面的卡车前,对方也打开车门下来,完全没有方才激烈争吵的火气:“先生,我已经按您的要求做了。”
“干得不赖,伙计·”蓝眼睛的司机说,拿出一叠钞票,“这是修理费,还有您的酬劳·”·对方点了点数目,满意地收起来,“两辆车都很老旧了,这点擦痕不要紧,”他咧嘴笑了,“我现在只能开走一辆车,您要把卡车放在这里,等我来取吗”·“我还要再用几个小时,”付钱的人答道,“您晚上到这里来取车吧。”
他递过一张写着地址的字条··“没问题,我把车都开回去后,明天押金就会返回到您的银行户头了,先生·”车主说道,小心地收好纸条,就上了原来的车开走了。
身材高大的蓝眼睛司机也回到自己的车上,又开了一段不长的路,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停下来,坐在驾驶位上点起了一支烟··不久,有人打开另一侧的车门,闪身坐到他的旁边。
他转过头,就看到了妻子棕色的头发和秀美的脸·“莱丝丽·”他欣喜的抱住了妻子··“我们的事情办好了·”莱丝丽让他拥抱了一会儿,悄声说,“可以走了。”
“格恩还顺利吗”卡尔·芒罗问道··“还不知道,”莱丝丽说,“我们不得不分开行动,咱们好像还得化个妆。”
“衣服和东西我都带在车上,”卡尔说,“亲爱的,这就忙活起来吧·”·四十分钟后,一辆尾部略有破损的老式卡车开到了一家租车公司的停车场,车上下来一对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夫妇。
男人一头铁灰色的短发,女人则是夹杂着银白的浅黄发色,都穿着朴素而休闲,一望而知没多少钱,但也不至于寒酸,他们拿着简单的旅行用品,租了一辆半旧的大众汽车,朝捷克斯洛伐克开去。
· · ·第37章 第三 十七章·下午四点半,负责监听别墅的人员向莫里斯少校报告,别墅里从中午一点多起就没有任何人声了,本以为格恩医生和他的病人是在睡午觉,但他们总是三点多就会起床,到现在还无声无息有些反常,而外出的女佣也一直未归。
“去敲敲门·”莫里斯少校命令道··士兵用力地敲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应答··莫里斯少校拿起桌上的电话,向军部汇报··“立刻破门冲进去,然后再向我报告。”
艾伯尔将军下令,“您太疏忽了,莫里斯少校,您该再早点去敲门的·”他知道后面这句话属于迁怒,严格来说,莫里斯少校没做错什么,但他有非常不好的感觉,真的出事了。
莫里斯少校来到别墅的门前,命令手下用力把门撞开·几名强壮的军士费了几分钟,门锁就扭曲了,他们闯了进去··别墅里静悄悄地空无一人,莫里斯少校让四名军士去搜查一遍,自己慢悠悠地从客厅走到餐厅,环视着这座他前天才造访过的房屋。
到处依然整洁而温馨,带着家的气息,餐桌、沙发,到处都有被长时间使用又整理得干干净净的痕迹,厨房里还有不少食物,一切就像房子的主人只是暂时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一样。
但今晚不会再传出钢琴声了,他们应该会在其他地方建立另一个家吧,他想着,慢慢在餐桌旁坐了下来·理所当然的,他很平静··艾伯尔将军可就没这么淡定了,他愤怒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等着莫里斯少校的再次报告。
但同时又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就像某种必然要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并没什么可生气的·相反地,每个为此事烦躁不安的人都可以暂时松口气了·他用力把这丝复杂的情绪压下去,让怒火继续升腾,那只是错觉。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立即接起来,以为是莫里斯少校,传入耳中的却是一个温文有礼的声音:“日安,将军,我是莱因哈特·海德里希·”·“日安,”艾伯尔将军冷冰冰地回道,对这位党卫军的二把手十分提防,凡他出现,不会有好事,“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很抱歉,冒昧地打扰了您。”
海德里希的语气维持着节制的礼貌,但听着仍有些得意,“我收到禀报,是关于我们双方共同关心的项目·格恩医生和他的病人,已经在中午脱离您布置的包围圈,溜出他们的居所,正在向布拉格的方向逃亡。
我怕您还不知情,就提醒一声·”·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多谢,我们已经发觉了,”艾伯尔将军语气僵硬地回答,他听得出对方的嘲讽,很想反唇相讥,“您为什么如此确定,抓到人了吗”·“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别生气,阁下。”
海德里希说道,“是我们的人偶然发现的,并且一路跟踪·之所以还没抓获,是因为遇到了一个难题,需要您的协助·”·“您想要我做什么”艾伯尔将军问,同样带了些讽刺,“有什么难题是您解决不了的”·“格恩医生是极富想象力和冒险精神的,而他成功地得到了伏尼契将军的帮助,准备亲自开车把他的病人送过边境检查站,自己再另谋脱身去接他。
他们两点多就出发了,让我看一下表,我想就快到边境了·”海德里希用悠闲而微带笑意的语气说道··“这不可能,伏尼契将军绝不会做出这种行为,他忠诚于陆军和国家,没有任何理由偷渡要犯。”
艾伯尔将军斩钉截铁地说,一颗心却不断下沉··“我和您一样,当然不想怀疑伏尼契将军的忠诚,也完全理解您乍闻此事的心情·”海德里希叹了口气,“也许他只是一时糊涂,或者受到了蒙蔽,谁晓得呢党卫军方面不想轻易冒犯伏尼契将军,所以犹豫了一些时候。
但到了边境关卡,我们无法仍然装做没事,到时必须搜查将军的车子了·将军肯定会说我们在侮辱他而不允许·所以,请您给予协助,劝说他把后备箱打开,交出人来。
我先打给您而不是强行动手,可是出于对陆军始终心怀敬意·”·“您怎么能轻率地给伏尼契将军定罪”艾伯尔将军反驳道。
他心里很绝望,如果不是有确凿的把握,海德里希不会把话说到这个程度,“您能确定他藏了人吗即使真的搜出什么,他也可能不知情,或许是受到了陷害。”
“伏尼契将军当然会有辩解的机会·就像您说的,格恩医生可能是趁他不注意动了手脚,因为没人敢搜将军的车·但他怎么会知道将军今天要去布拉格,并且如此适时地加以利用呢,”海德里希用同情而叹息的口气说道,“请您十五分钟后打给边境站,劝一劝伏尼契将军,只要他同意搜车,事情不就解决了如果他没做,自然是清白的。
您和我都明白,李默梵不能放走·但说实话,我宁可是我的属下搞错了·”·“可以,十五分钟后,”艾伯尔将军说,他不再控制情绪,直接摔下了电话,气得浑身直哆嗦,党卫军那种小人得志的恶意令人难以忍受。
电话又响了,艾伯尔将军知道这次一定是莫里斯少校,他都懒得接了,但还是拿起话筒听了一分钟,简单地吩咐彻底搜查房子,就挂上了··他心里很乱,如果真的在边境搜出了李默梵,伏尼契将军将被卷入丑闻。
他是军部的中流砥柱之一,军部的声名会堕入谷底,随之而来的是权力的分崩离析,打击并不比冯·博拉姆堡将军的被解职小多少·而李默梵如果跑了,军部多年的经营就化为乌有。
他没时间反应或采取任何措施,只能一面让秘书把边境检查站的电话找出来,一面请示贝克将军··下午五点过五分,伏尼契将军的车抵达了边境·他开得不快不慢,让戴芬能欣赏沿途的景致。
他把车驶入检查的通道,同时看到了四辆带有党卫军标志的军车停在建筑附近,不由皱了皱眉,心想,这些人还真是无处不在,多半又在搜捕什么人··两位官员朝他迎了上来。
将军摇下车窗,说道:“我是伏尼契将军,到布拉格去度私人假期,想必我的秘书已经通知过你们·”他态度悠然,正期待着未来三天的时光··“是的,玛莎·哈里斯女士与我们联络过,并提前办好了您和德蕾尔小姐的手续。”
一位官员说,他神色紧张,带着一丝胆怯·但将军没有在意,他把车窗升起来,准备继续前行··“将军阁下,请等一下,还不能通过·”那位官员鼓足勇气拦住去路。
“还有事吗”伏尼契将军有些诧异地问道··“是这样的,为了您和国家的安全,需要对您的车辆和随身携带的行李进行检查。”
官员吞吞吐吐地说,飞快地看了一眼后备箱··“检查我的车和行李”将军确定对方没开玩笑后,沉下了脸,“几年来,您是第一个敢对我提出这种要求的人。
我不想计较,立即让开·”·“恐怕不行·”费里安中校说,他从边境官员背后的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十二名配枪的士兵,把汽车包围起来,他向伏尼契将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我是帝国保安总署特勤三处的费里安中校,受海因里希·希姆莱阁下的委派,对您的车辆进行检查。”
“希姆莱无权命令我·”将军冷冷地说·他侧头看向戴芬,见她脸色苍白,不由生出了怒气,在戴芬面前上演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幕,他觉得很丢面子。
“您不用出去,可能有些误会,我会解决·”他轻声安慰道,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您没有资格与立场对我提出这种无礼的要求,希姆莱阁下本人也不能。”
他沉声说道,“我再说一遍,让开,中校,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费里安中校不自然地把身体站得更直,他被伏尼契将军威严森冷的气势压得头皮发麻,手心里冒出了汗水。
“在过去五小时中,根据特勤三处收到的情报,您有窝藏偷渡重要犯人的嫌疑,必须对您的车辆,特别是后备箱作搜查·”他尽可能让自己显得镇定自若,但说话的声音还是略微颤抖。
“绝不可能·”将军说,“您有什么证据,我又藏了谁”·“您何必明知故问·”费里安中校硬着头皮说,他明知伏尼契将军毫不知情,但奉上命要把污水泼到他身上,谁让他被戴芬利用了,“是一个名叫李默梵的中国人,想必您也听说过他的身份,他是陆军和我们共同的犯人。”
“您是说,怀疑我把他此刻藏在后备箱里,想偷渡出境这太荒谬了·”将军冷淡地说道,他看到戴芬也下了车,就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他躲进了您的车子,没再出来,如果不是您本人同意,谁能有机会做到这一点呢”费里安中校大声说道,向前逼近了一步,“我对您仍保有尊敬,请您不要阻拦,只是搜查而已,不是吗”·戴芬站在将军身侧,她脸色更苍白了,轻声问道,“他们会不会打开我们的行李箱”·伏尼契将军感到全身的血瞬间冲到头部,他拔出枪,指着费里安中校,脸色铁青得可怕,“都给我滚开,谁敢放肆,我立即毙了他”·费里安中校一动也不敢动,他毫不怀疑此刻的伏尼契将军会在盛怒之下把他送上西天,但也不敢就此收手,他手下的士兵都不敢妄动。
双方僵持了片刻,一个畏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最先拦车的官员,“将军,我刚接到陆军方面贝克将军亲自打来的电话,他……他要我向您转达,他坚信您的清白与不知情,对您遇到的事非常难过,但请您保持克制,允许检查汽车,因为一旦在目前情势下强行出境,您将背上难以洗刷的污名,这是他对您的个人请求。
无论出现何种后果,军部都将维持对您的信任·”·他像背书一样说完一串话,现场陷入了寂静·伏尼契将军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些,他收回手,思考了一下,一言不发地走到他的车后,用力打开了后备箱。
每一双目光都集中到那里,几个离得稍远的士兵情不自禁地靠拢过去·军用吉普的后备箱极为宽敞,塞下一两个人绰绰有余·然而此刻,里面大部分空间都是空的,只放着两只行李箱,显然属于将军和戴芬。
除此之外,一目了然,别说李默梵,连只猫都没有··“还要开箱检验吗,中校”将军用冷得令人发抖的语气问道··“不,不用了。”
费里安中校的目光还在空空的后备箱里寻索,仿佛能看出个洞,把他要找的人挖出来·“抱歉,冒犯了您·”他脸色发白地说·将军的箱子怎么看也不像能装下人,另一只女用旅行箱更是娇小玲珑。
伏尼契将军用力关上车后盖,对戴芬温和地说:“亲爱的,先上车等我,我去给军部打个电话·”他仍余怒未消,脸色很难看,进到屋里,打给贝克将军。
费里安中校站在原地,呆若木鸡,脑中唯一浮现的念头就是,他完了·还有就是,他无论如何想不明白,为什么李默梵没藏在车里,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对手又怎么会改变了主意,他明明做得这么隐秘,他自己被耍了不要紧,诺科特洛夫上校,以至希姆莱阁下会是什么脸色,他想都不敢想。
几个士兵朝打开的车门里看了看,当然,只有戴芬,至于前面的引擎盖,他们没胆也没必要打开看··伏尼契将军打完电话走出来,神情又和缓了些,电话里贝克将军明显地松了口气,对他说了不少宽慰的话。
“很抱歉,将军,请见谅,这是一场误会,我们的情报出了差错·”费里安中校失魂落魄地喃喃说道··将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回到了车里。
几秒钟后,军用吉普就通过了边境关卡继续开往布拉格·费里安中校回去后,会受到什么待遇,就不用说了··海德里希给贝克将军和艾伯尔将军分别打了电话。
他的城府虽然深,这次也有些招架不住,贝克将军的答话和气中暗藏锋芒,“我能理解,难免会出错,特别是您的党卫军成立不过几年,所受的训练不够正规·不过伏尼契将军那里,等他回来后,最好请希姆莱阁下打个招呼,毕竟是他下的令。”
“这是应该的,我会转告希姆来阁下·”海德里希说,用最快速度结束了通话··艾伯尔将军说的就更不客气些,他直接指责党卫军为什么不在发现亚兰蒂尔逃离后第一时间通知陆军方面共同追捕,延误了大量时机,就差说他们居心叵测了。
海德里希忍耐着等他发泄了个够·他们没抓住李默梵,有理也成了没理,何况本来就居心叵测·最后他说,“在接下来的行动里,我们会及时提供一切所得情报,希望这次的误会不要影响双方的合作。”
“好的,我仍然抱有期待,您的消息到底比我们快了一步·”艾伯尔将军最后给了个台阶·他在心里想,现在再去抓,多半是晚了,但没有说出来。
放下电话后,艾伯尔将军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发觉自己已不再像初闻噩耗时那样气恼,想到边境可能出现的尴尬场景,他独自笑了起来·他自然得继续追捕亚兰蒂尔和李默梵,有的是烦恼的问题等着解决,但是,让他先笑一会儿吧,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时间退回到一天前,星期日的晚上。
亚兰蒂尔十点准时从钢琴边站起来,对李默梵说:“到睡觉时间了·”·上楼后,他关严书房的门,走进李的卧室,把门也关紧,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这是你的,不用急,慢慢换上。”
李默梵脱下身上的套头衫和里衣,穿上一件雪白的衬衣,式样是女士的,领口、袖口和胸前都有层叠而精致的荷叶边,腰部略略收紧,恰好适合他的身材·他又脱下长裤,穿上一条浅灰色的羊绒裙子,波浪形的裙摆长到小腿肚的位置,接着他还得穿上一双肉色的长袜。
亚兰蒂尔取出一顶乌黑柔顺的假发给他戴上,不再是刚过耳的童花头,而是长发垂肩,还有可爱的刘海··“我用不用化妆”李小声问,被端详得有些不好意思。
“只要略略修饰,眉毛再细一点,弯一点,涂一点口红,就完美了·”亚兰蒂尔说,“不要动,”他从床头柜里拿出小小的刀片,一只手托住李的脸庞细细地处理他的眉型。
“亚兰,你好像什么都会·”李说,感到他温热的手指的触碰,心跳很快,比起紧张,反而是羞窘的感觉占了上风··“改装只是很寻常的小技巧,”亚兰蒂尔说,用一管粉红色的唇膏在他的嘴唇上点了几下,“卡尔也会,女孩子就不用说了,都是天生的能手,你不用学也行,反正我能帮你。
好了,最后是鞋·”他从衣柜底部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双精致的银灰色羊皮靴··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李套在脚上,大小合适,还好,不是高跟鞋。
他走了两步,觉得适应良好··亚兰蒂尔退后了两步,看看效果,赞许地说道:“非常合适,这身打扮还真适合你·不过……恐怕你还得穿上这个。”
他从衣柜里又变出一件标准的女士内衣,“胸部太平了·”·李默梵很是无语,他才不想穿,但现在可不是任- xing -的时候·他接了过来,反正他每次都会听话,不管是一开始就听,还是最后被说服。
他笨拙地穿内衣的时候,亚兰蒂尔也去换装·他的动作快得多,等李扣好衬衫扣子时,他走了回来,蓬松卷曲的金发完全掩盖了他原本漆黑的发色,一身休闲的打扮有种低调的奢华,像个衣冠楚楚的贵族子弟。
“你变化好大·”李低声评论道,“我还是喜欢你的黑头发·”·“我也是,暂时的·”亚兰蒂尔笑了笑·李站在他眼前,俨然是个高挑的上层社会少女。
他拿起一件雪青色的长大衣披在他身上,看着他紧张地穿好,就伸出手臂让李挽住,在他脸上吻了一下,“我们走吧,小美人儿·”·莱丝丽把他们送到地下室,三个人都轻手轻脚。
亚兰蒂尔扶着李下到地道中,莱丝丽轻声道,“要小心,要平安·”·“你也是·”亚兰蒂尔说,“我们很快又会相聚的·”·“会的。”
莱丝丽说·跟着,地道的入口被她掩上了··十分钟后,万湖别墅区的一座白色小车库的门开了,一辆黑色的梅塞德斯从里面驶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李默梵坐在亚兰蒂尔身边,膝盖上放着一个带有盖子的篮子,里面装着他家小P··在这个季节,万湖一带的住户本来就不很多,入夜时分,公路上几乎没有其他的车辆。
李默梵朝车窗外看去,一切都是迷蒙不清的,路灯的光或近或远地亮着,但只能照亮很小的范围,天与地仿佛融为一体,没有边界,只有他们的梅塞德斯在其中一往无前地奔驰,车灯向前- she -出笔直雪亮的光束,引导着他们前行,将道路两旁的一切抛在身后。
如果不算上次从医院被接到别墅,他有很多年不曾出来过了·逃亡是恐怖的,上一次,坐在他身边的是林雅,他们在阳光下满怀憧憬地前往机场,那片记忆以血色与枪声告终。
这次则是夜晚,又一次坐在车前的副座上,开车的是亚兰蒂尔,他该害怕的,但为什么会觉得宁静而安心呢·他把车窗摇下一线,让新鲜的空气进来··“只能开一会儿窗,”亚兰蒂尔说,“你会冷的,晕车吗”·“不,我以前就不晕车,而且你还给我吃了晕车药。”
“那就好,没事就好,”亚兰蒂尔说,他习惯- xing -地想揉一下李的头发,但想到他带着假发,就忍住了,“为什么我感觉你像是在高兴,我们得开一夜,你过一会儿会困倦的。”
“我……我也不知道,”李心虚地说道,“可是不用和亚兰分开,躲到后备箱里,我就觉得很舒服,再远也没关系·”从亚兰蒂尔对他说计划改变时,他就放松了很多,而且认为这才是正途。
“但我会累,”亚兰蒂尔板着脸说,“我得开车,而且我还是伤号·”他想逗逗李,开个玩笑·李这两天太喜欢摸他的额头,以及嘘寒问暖了。
果然,李默梵马上用心地试他额头的温度,觉得还正常后,又把随身的水壶拧开递给他,“那怎么办,我不会开车·”他郁闷地说,“我以后会学的,还有- she -击、做饭、打架,我将来会照顾你的,亚兰。”
“……你还得再康复个半年一年的,才谈得到那些·”催眠还真管用,亚兰蒂尔听着李用力许诺,心想·“不过,你才十七岁,我很期待。”
“我们要开多久才到奥地利呢”李问道,他总算能自由地说话了,“我在想,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开到瑞士算了·”·“到达德奥边境至少要八个钟头,”亚兰蒂尔说,“我们将朝着西南方向行驶,一路经过波茨坦、莱比锡、奥斯特霍芬、诺伊豪斯,通过边境后,继续开往维也纳,那是一座充满艺术和音乐的城市。
我们将从维也纳机场乘飞机到日内瓦·我也很想直接去瑞士,但如果陆军和党卫军已通知边境的关卡,检查出境旅客,往瑞士的盘查一定是最严的·而且取道奥地利,在德国境内的时间更短些。”
他没说出来的是,他担心要是直奔瑞士,李即使被扮成女孩,也可能被搜身检查··“这样啊,”李低声说,“他们会像我小时在书里看到的,拿着一张画像,呃,照片,在那辨认容貌吗”·“很难说,”亚兰蒂尔说道,“万一是如此也不用担心,在欧洲人看来,大多数东方人都长得一个样,他们连美丑都不太会分。”
李默梵无言地将视线转向窗外,最初的兴奋冷却了,夜色愈加深浓,黑暗中,唯有这辆梅塞德斯是温暖而安全的·他慢慢地说:“亚兰,我想你的身手很好,如果我们在边境被识破,你就尽量单独脱身。
要是不行,我们就一起被捕,重要的是,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对你开枪,好吗这一次我会用密码来交换你的安全·他们要的不过是钱财·”·“你是这么想的吗”亚兰蒂尔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他得让李安心,就说道:“并不是每次,最坏的情况都会发生在你身上,我现在答应你。
不过记住,你是新加坡公民,名叫文蓉的女孩,在欧洲有很多来自亚洲的留学生·只要不多想,不要心虚,就能平安度过去·”·“你还没有说过,为什么会突然又决定从奥地利走了,原来的计划行不通了吗”李问道。
“可以告诉你,不过听了以后,要到后座上去睡一会儿·”亚兰蒂尔说,“你的睡觉时间早就过了,明早要精神一点才好·”说着把车窗摇了上去。
计划的改变起源于斯特林·他想让伊丽莎白对亚兰蒂尔死心,因此在对她讲起格恩医生身份可疑的时候,就假装不经意地提到,党卫军发现了亚兰蒂尔的情人,是一位金发美女,正在调查她。
伊丽莎白大闹别墅被制服后,亚兰蒂尔趁她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时做了一次催眠,想看看她都知道些什么·于是他明白戴芬很可能已经暴露了,而党卫军之所以没采取行动,应该是在顺藤摸瓜,他就对整体行动做了调整。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莱丝丽在别墅里留到星期一的中午,用录音机播放一些早已录好的录音带,让陆军以为他们没有离开,这样会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而党卫军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伏尼契将军的汽车上,其他方面反而会疏忽。
李默梵心想,这正所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当党卫军发现将军的汽车里没人时,场面一定会相当精彩,想想就让人愉快··“莱丝丽不会有危险吧”李问道。
“她不是最主要的目标,我想应该会顺利的·”亚兰蒂尔说,“而且卡尔会接应她,他们俩明天会一起离开德国,比我们晚一些,但安全得多·”他把改动后的安排和可能发生的情况讲给李听,没提莫里斯少校,只是说陆军里有朋友会帮忙。
他想在日后的治疗中再向李谈谈莫里斯这个人··莱丝丽会在摆脱跟踪后到戴芬的楼下,往树上绑一根黄丝带,如果情势允许,就顺带制造点假象,让党卫军一路追下去。
戴芬看到了黄丝带,就会明白计划已经变更,不再需要用将军的汽车了·因为如果李躲进车里,树上绑的就是一条红丝带·这些都是提前约定的暗号··他们聊了一阵,亚兰蒂尔见李松弛了不少,就让他睡觉。
李不愿意去后座,他就把副驾驶的座位放平,让他躺着,拿了条毯子给他盖在身上·李默梵躺在他小小的临时床位上,听着汽车发动机低沉而和谐的嗡鸣声,脑袋下还垫了一个小枕头。
他想从遇见亚兰蒂尔以来,实在被保护得够好的,许多人在为他奔忙,卷入危险,他是否当得起这么多别人的付出呢他今晚是第一次听到戴芬的名字,亚兰蒂尔没有明说与她的关系,但是,应该是他的恋人吧,金发的美丽姑娘,将来他们能相处得好吗想到这里,他不安地动了动,毯子里暖暖和和,只是身上的内衣硌得他不太舒服,又不好意思也不太会解开。
亚兰蒂尔让他穿这个,看来很在意女- xing -的胸部,作为男人,这是理所当然的,他自己应该也很在意啊··“睡吧·睡不着的话,闭上眼睛休息几小时也行。”
亚兰蒂尔看到他大睁着眼睛,就柔声安慰道··“这就睡·”李把脸半埋进柔软的毯子里,心里狠狠地敲打了一下自己,通关在即,他却在胡思乱想金发的戴芬有没有高高的胸脯,太不应该了。
他在脑中梳理起过境可能遇到的盘问,做好心里铺垫·没多久,倦意涌了上来,他睡着了··在他朦胧的睡梦中,梅塞德斯依旧疾驰在德国的大地上,穿过一座座城市与小镇,穿过郊区的一片片树林、广大的正在复苏的田园,几乎没遇到任何阻挡。
黎明时分,李默梵醒来了,他们已到了德奥边境的诺伊豪斯··“你睡得比我希望的还好,”亚兰蒂尔看到他像雏鸟一样从毯子里毛绒绒地钻出来,笑了笑。
他仍然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脸上看不出一夜未眠的痕迹,“刚过六点,我们去找个地方吃早餐,文荣小姐·”·诺伊豪斯是个边境上的小城,建筑不多,宁静而古朴。
他们在一家小饭店前停下车,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有咖啡、牛奶、培根、面包卷和煎土豆饼·小P也跟着饱餐一顿·文荣小姐饭后在亚兰蒂尔的提醒下,很郁闷地拿着化妆包去了一趟女洗手间。
当他从里面出来时,微乱的头发已打理得整整齐齐,柔顺光亮地垂在肩上·他洗了脸,十七岁的脸庞带着青春特有的光彩,嘴唇上又点了一点淡粉色的口红,文雅地走回餐桌旁坐下。
“你很有天赋,”亚兰蒂尔说,“我再给你加上一点·”他拿过化妆包,在李的脸颊两侧各薄薄地涂了一抹胭脂,用小刷子轻轻扫开,“这样,脸色就不会被人看出苍白。”
出了小饭店,他们又找地方给车子加了油,梅塞德斯就朝边境开去··· ·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清晨八点,诺伊豪斯边境检查站已经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里的主要职责是检查从奥地利方向过来进入德国的旅客,对出境的本国公民通常不做检查或阻拦,但他们会查看出境者是否属于上了通缉名单的要犯·时不时地,有关方面,比如警察局,或者党卫军,会送来一些照片,并附有各种特征的说明。
无需解释理由,这些照片上的人在想出境时会被拦下,大部分时候当场逮捕·检查站是第三帝国国家机器的一个组成部分,里面驻有荷枪实弹的警察,随时针对突发状况行动。
这时候,已经有一些要去奥地利的旅客到了此处,大都是德国人,还有一个比利时人·负责值班检查的官员名叫马丁,看了看他们的护照,就放行了·接着他看到了一辆黑色的梅塞德斯缓缓驶来,开车的司机只二十多岁,一头自然卷曲的金发,身边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东方少女。
年轻人没下车,就像大多数德国公民那样,他只是摇下车窗,把两个人的护照递出来·马丁接过来查看·他注意到眼前名叫海格默斯的年轻人穿着考究而休闲,姓氏里有个代表贵族的冯字,该是出身良好。
女孩的签证则表明她来自亚洲某个小国,正在英国读书,现在是在旅游,显然,一对情侣··一般情况下,他会很快放行,但最近收到的一份来自柏林的函件,严令边境站必须对所有出境的东方旅客严加盘查,附上的照片里是一个十七岁的中国男孩。
这份函件级别很高,他不得不小心在意·两天来他也的确对东方旅客,特别是适龄的少男少女查得较严·因此,虽然眼前的两人看起来不似有可疑之处,他还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车。
亚兰蒂尔捏了捏李的手,从容地从车里出来·李从另一边打开车门,他的心跳得很厉害,但仍然若无其事地走到亚兰蒂尔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马丁打量着面前的人,看着海格默斯,心想,好漂亮的年轻人,他该多和本国的姑娘交往,生几个血统优秀的孩子,这是元首所倡导的,怎么乱交亚洲女友。
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黑发少女,衣着高雅,容貌秀丽,有一双晶莹的黑色眼瞳·她安静地站在男友身边,很依恋的样子··马丁对照着护照上的照片,是同一个人,只是头发留长了,护照的像片上还穿着夏装。
他有些犹豫地交还了护照,回想着党卫军提供的男孩特征·女孩的个子在东方女- xing -中算是较高的,但很纤细·他见惯了身材高大的德国女子,相形之下不算什么。
但令他迟疑的是,她的身高、年龄、眼睛的颜色以及脸型,与公函照片里的男孩都很相似·虽然以马丁任职边境检查多年的眼光来看,没什么问题,但按规定,这些条件符合就该详查,他不禁朝少女微微隆起的胸部瞄了一眼。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亚兰蒂尔接过护照,一张五十马克的钞票同时滑到马丁的手中·他不动声色的收了起来,很懂规矩,也很大方,他心里评判道。
“她是我的女友,我们三个月前在英国结识,我带她到法国旅行,然后回国来见父母·”亚兰蒂尔说,“她有些内向,是个羞怯的小姑娘,我不想有什么事吓到她。”
他朝马丁眨了眨眼睛·马丁会意地点点头,他很欣赏那张钞票,但万一走了眼,事后查明他放走了党卫军要的人,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走到车边,打开车门看了看,见后座上有只篮子,就掀开盖子。
一只小折耳猫圆溜溜的脑袋从里面拱出来,好奇地和他对视·它长得可爱到家,短得几乎没有的脖子上用红色的丝带系了个蝴蝶结·马丁咳了一声,把盖子盖回去。
“请这位小姐打开行李箱,”他和蔼地说,“只是抽查而已·”·“可以·”亚兰蒂尔从车后拿出一只蔷薇色的小箱子,打开给他看。
里面是一些女孩的衣物,一本英文侦探小说,一只小首饰盒,里面是条珍珠项链,还有化妆包,装着造型可爱的梳子和一些化妆品·马丁打开一只粉盒,用了一小半。
他把箱子合上,说:“两位可以通行了·”·他直起身体,看着正要上车的女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出来留学,还习惯英国的天气吗”·少女停住脚步,粲然一笑,清新如朝露:“谢谢您的关心,利物浦常常- yin -云密布并且下雨,但和伦敦比起来就算很好了,伦敦的雾太大了。”
她说的是德语,不算特别流利,但很准确··“祝您旅途愉快·”马丁说,让到一旁,他完全放心了·党卫军要的少年,特征之一就是很可能不会说话或口齿不清,懂得英语,不懂德语。
而一个女孩如果和德国男朋友交往了三个月,怎么也会说几句德语了吧··梅塞德斯开出了边境站,通过奥地利方面的海关又用了十分钟·八点四十分,当莱丝丽用录音带在别墅里放出吃早餐的声音、费里安中校让警察局通知各处边境站严密检查时,亚兰蒂尔已驾车行驶在奥地利的国土上,朝首都维也纳开去。
·“你怎么会说德语”亚兰蒂尔开着车问道,他紧张的时候不多,但在边境官员问话的刹那,确实心跳快了那么几拍··“小时候我妈妈其实教过我,教了好几年。”
李学着他刚才那样,眨了眨眼睛,“后来,爸爸重视的是英语,我学了英语就顾不上德语了,差不多都忘了·可是这些年,身边的人老是在讲德语,我慢慢就回想起来了,又会了些,说得不太好,不过最简单的对话是能行的。”
“克莱娜怎么会不知道”·“我没和她说,我讨厌她·爸爸本来就不太清楚,也没有向她提过·”李说,“而且,她一直摆着架子在说中文,教英文。”
“那我和莱丝丽在餐桌上说德语,你听懂了吗你这个小特工·”亚兰蒂尔说,不能揉李的头,就捏了捏他的鼻子··“只能听懂一部分,比如你在夸食物好吃,”李扁了扁嘴,“否则,早就向你炫耀了。”
亚兰蒂尔笑了起来,“我好久没惊讶过了·”他说,“难怪你母亲什么都托付给你,不管怎么样,你可真会保守秘密·”·星期一傍晚六点半,莫里斯少校向艾伯尔将军报告,别墅搜查完毕,找到录音机和里面的录音带。
相信是几个人离开前播放的,推断他们是在中午十二点半乘车离去,录音带继续播放到一点多·另外,亚兰蒂尔在别墅的桌子上留有一封信,写明是给艾伯尔将军的。
这个时候,亚兰蒂尔与李默梵已经从维也纳机场搭机离开奥地利,在瑞士的日内瓦着陆·而戴芬和伏尼契将军刚刚抵达布拉格,要去吃晚餐·莱丝丽和卡尔已通过边境进入捷克斯洛伐克。
晚上八点,在各种消息和电话中忙了一傍晚的艾伯尔将军拿到了亚兰蒂尔写给他的信,是封好的·他拆开信封,他每周收到的亚兰蒂尔的医疗报告都是用打字机打成的,这一次却是手写。
尊敬的艾伯尔将军,·再过几个小时,我将离开别墅,带着我的病人李默梵一起·我从您手上接过他,但是不打算交还·因为与您和军部所关注的不同,我在意的是他的健康与自由。
他并不是德国的囚徒,也没有义务忍受我们国家的最高军事机构对他所进行的常年的、漫无止境的精神与身体的迫害·他有自己的祖国和民族,他的命运只是出于偶然与德意志的利益有所交集。
您所代表的光荣的陆军所扮演的始终是不光彩的角色,无论从道德、法律、伦理还是宗教的角度看,都是如此·我相信陆军无法坦然地把对他所做的一切公诸于世,您也不会希望让您的儿孙得知,长辈为了财富,曾对一个孩子做过什么。
我知道您不会为我的直言不讳而生气,因为聪明如您,一定明白,即使在现如今的德国,同样□□裸的行径正在到处发生·就像党卫军对犹太人从钱财到尊严,从肉体到灵魂的压榨,正逐渐变得司空见惯,但不代表,这些所作所为不是罪孽。
它将为历史写下耻辱的一页,并由我们的后世子孙世代背负·德国的人民是优秀而顺从的,无论在科学、技术、医学、还是哲学、艺术领域,德国人都是第一流的·但或许因为在国外成长的缘故,我所看到的是一个正在鼓动、挑唆、欺骗中选择或被迫选择了扭曲道路的民族,一切高贵而优秀的禀赋正在且将被用于完成邪恶的目的,雄心变为野心,激情沦为欲望。
可以感知的是,在未来一段时间里,这一切将伴随着苦难燃烧,等待着最终的毁灭和残破·您所忠于并服务于的陆军同样是如此,而且,首当其冲··德国的陆军是欧洲大陆最强大的军队,能与之媲美的只有英国的海军。
但当德国发动了侵略- xing -的战争,这支力量将无可避免地走向毁灭,因为支配它的那只手是反人类的,作为一位现役将军,我想您将亲历并见证这一过程·曾纵横驰骋的拿破仑早已失败,之后法国在军事上就长期受到压制。
我为您和陆军的未来感到担忧·在过去几年中,陆军作为独立的力量,曾有多次机会阻止情势恶化至此,但军部的领导层每次都在对方的叫嚣、软硬兼施,以及市井无赖式的狠绝之下,放弃了机会,选择宣誓效忠,德国乃至欧洲,因此走向歧途。
请原谅我这么说,但军部把绝对的力量和狠心用在了欺负弱小而无辜的人身上,比如对李默梵·在面对强势但并非不可战胜的对手时,表现出的却是软弱,没有什么比妥协与屈从更能助长那位□□者的气焰了。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李默梵继承了一把金钥匙,这是他不幸的起源·金钱与权力具有无以伦比的力量,令最平和的内心燃起欲望,令最冷静的头脑丧失理智,它们所带来的通常是企图- cao -控者的毁灭。
就像日耳曼的神话中,莱茵河的宝藏与指环使战火从天上蔓延到地面,又从地上烧到天宫,无人能真的占有它·它本该沉睡,或是归还原主,是人们的争抢令它高高在上,凌驾并控制了一切。
您或许会觉得带走了李的我,不该用超然的口气大加评论·我所做的并非出自正义感或政治目的,也不是为了金钱·如果说,一定要找一个理由的话,六年前,李在伦敦住院治疗时,负责他的中国医生林雅,是我的生母,我父亲的前妻。
我对您曾给予我的信任发自内心地感谢·同时,在接触中,我感到您对李,在希望达到目的之余,是抱有善意的,至少曾下令将他送进医院·无论原因为何,今后如何,我都深深感谢这一点。
谨以此告别··亚兰蒂尔格恩敬上·艾伯尔将军带着复杂的心情读完这封字体挺秀的信,他心里有恼怒、迷惑、意外,以及了悟,还有一些被直击要害的尴尬狼狈·他靠在椅子上,长久地陷入沉思,一个个人影掠过他的脑海,感情、道德,唯有这些是军部不曾考虑的因素,它们却最终决定了事情的成败。
他想起十二岁到十七岁间的李默梵,那失去了情感与神采的眼睛;亚兰蒂尔轮廓柔和的脸庞;希姆莱和海德里希温文中暗藏狰狞的表情;元首在国会上激昂亢奋的演说;民众们如痴如醉的目光与欢呼;党卫军的步步做大。
他又想到六年前,带着李向机场逃亡的中国女医生林雅,他只看到过她的照片,还有她所属的那个东方正陷于侵略与动乱中的国度·最后,他的思绪飘向二十年前,德皇宫廷的舞会,傅蓝穿着蓝色的晚装和皇太子菲利普跳舞,绾起的黑发间插着珍珠发饰,笑意盈盈。
“上帝啊,”他喃喃自语道,“我能怎么办呢·”·· · ·第40章 第四十章·星期一晚上九点,亚兰蒂尔先是与抵达布拉格的莱丝丽和卡尔通了电话,又拨通了波尔多饭店的号码。
这是一家法式风格的高级饭店,戴芬和伏尼契将军就下榻此处··他报了戴芬德蕾尔小姐的名字,等了五分钟,话筒里就传来戴芬清脆婉转的声音,“格恩,我快急坏了,你还好吗你们都平安吗”·“我们很好,已经到了日内瓦,”亚兰蒂尔说,他们在市区一间小公寓暂时安顿下来了。
事实上,公寓是林雅留给他的,他很少住·他以前在瑞士时,要么住在郊区克罗采的庄园,要么到他位于阿尔卑斯山一带的别墅接受训练,很少住市区·但他想让李先适应两天,再去和克罗采见面,所以就先落脚在公寓里。
“我看到丝带后,知道你们不走这条路线了,幸亏没用将军的车,边境发生的事太可怕了,亲爱的·”戴芬说,她心有余悸地倾诉了边境站上的冲突··“我得说,场面不小,他们还真是动了真章,恐怕也为了压制陆军。”
亚兰蒂尔说道,“你好像有点欺负伏尼契将军,他被你激得快爆炸了·”·“哦,我……我太厌恶那些搜捕你的党卫军了·”戴芬说,“我承认我当时是故意的。
将军的心情之后就不太好,不过他觉得我受了惊,还很抱歉,其实我对他也有些歉意·我们……我们是分别住两个房间的,晚上我还没推托,他就取消了原来的节目,说让我好好休息。”
“我很高兴听到的情况是这样的·”亚兰蒂尔说··“好了,该你对我讲讲,发生了什么,路上还顺利吗”戴芬问道。
亚兰蒂尔讲述了他和李改装之后的奥地利之旅,但没有说伊丽莎白,只讲了从朋友那儿听到信息,得知戴芬可能被盯上了·因为如果从伊丽莎白说起,故事就太长了,他得把前因后果全对戴芬解释一遍,还是等日后吧。
“幸好你还有朋友帮忙,”戴芬听得很入神,“以后,我要把这些事写成剧本,格恩,你看行吗亲爱的,你脱险了我真高兴,我很想你。”
“我也是,”亚兰蒂尔说,想到戴芬所冒的险,他的声音温柔下来,“你想怎么写都可以·现在我这边没事了,但你不能回德国去了·就这三天,从布拉格飞到瑞士来,莱丝丽和卡尔就在布拉格,他们是专门去接你的,你们一起到日内瓦。”
“抛开伏尼契将军吗名义上我是来和他度假的,他会不会被气疯·”戴芬小声说,“将军快要变成受害者,”她有些犹豫,“另外,我还没向剧团提出辞呈,下个星期,我还有两场演出,他们临时不太好找人接替,票都卖出去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姑娘·”亚兰蒂尔说,“是我的缘故·但是追查你的人是党卫军,他们找不到我和李,就会想办法抓你,查问我的去向并且泄愤,你会很危险的。
我推测他们监听了一到两次我们的电话交谈·星期五通话时,因为临时换了线路,他们不能录音,但想弄清说话的内容仍是可能的,比如设法靠近你偷听,或者让人读唇语,否则,即使他们跟踪你,也不会这么大动干戈,明确地锁定将军的汽车后备箱,并且不留余地,他们多少有些证据。
你对伏尼契将军编个借口,说美国家里出事之类的·要是怕当面说不清,就留封信给他,先离开吧·去卡尔和莱丝丽住的旅店找他们,我给你地址·”·“我能不能后天走伏尼契将军为了这次度假安排了不少行程,特别是明天。
如果我直接一走了之,有些失礼·”戴芬说,“我想,明天陪他游览一天,你看行吗,格恩”·亚兰蒂尔想了想,党卫军暂时应该是不会来打扰伏尼契将军的假期了,陆军也没必要,而戴芬与将军打了这么久交道,似乎应该尊重她的判断。
“好吧,”他说,“我真不想这么大方·那就定在后天上午,我会和莱丝丽说的·”·“我后天清晨就走,给将军留一封信·”戴芬许诺道。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戴芬描述了费里安中校脸如土色的模样·“你讲得很生动,将来会写出好剧本的,”亚兰蒂尔说,但他心里想道,党卫军丢了如此大的丑,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如果是在电影中,到了此刻,银幕上已经可以打出“结束”的字样,在戴芬的戏剧舞台上,大幕也将降下,可是生活是延续的,今天之后还有明天,许多事都不是独立存在的,因果也不可能轻易完结。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会的·”戴芬柔声说道,想起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她心里泛起了甜甜的幸福感··艾伯尔将军在星期二的上午将亚兰蒂尔留下的信给贝克将军过目,这是必要的。
如果他不拿出来,贝克虽然不一定追问,但总归会心存疑虑··“才二十六七岁,居然教训起我们来了·”贝克将军看完后咆哮道·令艾伯尔将军没想到的是,老将军跟着把整张信纸撕了个粉碎。
看到艾伯尔将军惊诧的目光,他面无表情地说道,“真糟糕,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太令人生气,我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这封信看来是无法归档了·您还记得他写了什么吗”·“他向我告辞,说想尽一位医生的职责,更好地治疗病人,觉得军部给的环境和期限都不够理想,所以跑了。”
艾伯尔将军说,他回过味来,这封信还是不要让别人,特别是党卫军有机会看到才好,很难说会被用来做什么文章,“您看后记得是这样吗”·“就是如此,没别的了。”
贝克将军说道,“我还记他的祖父海格莫斯格恩当年的风采,这小子该进军部,做我们的人,却选择去当什么心理医生,年轻人太没责任心了·他要跑就跑了吧,让党卫军去满世界地找他和那个男孩,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还得接着为陆军和德国的未来奋斗。”
“诚如您所言,阁下,那些年轻人总是有自己的想法,太过叛逆·”艾伯尔将军叹着气说,“听说他的父亲杰弗里就是个怪胎·”他很赞同,不过对于脾气执拗的贝克将军会这么轻易地表态放手,还是有些意外。
但当他听到下一句话后,就明白了··“元首已经做了决定,戈林被封为帝国元帅,瓦林纳将军将成为国防军总司令·”贝克将军说,“正式命令会很快下达。
我们已经极力争取,但最不想看到的结果还是出现了·元首的倾向和意图已表露无遗·”·艾伯尔将军深深吸了口气,他想到了元首的亲信戈林那臃肿的身躯,总是戴满华丽宝石戒指的手,他爱穿黑色的貂皮大衣,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那打扮是高级□□的标准配置。
此外,他热衷于搜集珠宝和玩具火车,贪财成- xing -·瓦林纳将军则就差公开表达对党卫军的亲善了·即使李默梵没有跑掉,能够拿到龙之钥的宝藏,又有多少能用于陆军需要的正途呢。
·“伏尼契将军回来后,我们再会同另外几位将军开个会·”他说,振作了一下精神,“不能坐视军部失去多年来的独立- xing -。”
亚兰蒂尔和李默梵到了日内瓦后,就吃晚餐,打电话·等进了公寓,李把女孩的衣服都换了下来,两个人好好睡了一觉·李的衣服全部留在别墅里了,所以醒来后,他就穿上亚兰蒂尔的衣服,跟着出门购物看风景。
亚兰蒂尔到银行查了一下,如他所料,德国银行账户上本来还有两万马克,已被冻结了,他在柏林的公寓和雷诺汽车多半也会被没收·党卫军对财产不是一般地敏感,下手也不是一般地快。
之前他为了使军方不至疑心,在陆军支付的五万马克中,除了取出一万现款,他将其他四万马克的一半保留在原德国银行的账户里,另一半连同原本的存款一起转到了瑞士。
他大部分存款在布鲁塞尔的一家银行,还有一部分在美国··他取了三千马克,换成瑞士法郎,带着李去买衣服、用品、还有巧克力·他给李买了几套外出的衣服,以及睡衣,都很宽松休闲。
“后天,我们去见克罗采·”他对李说,“见他不用紧张,可以很随意,也不必在意穿着,他不会把你当作外人的·”李看着亚兰蒂尔付钱,他想到了一个原先从来没顾上想的问题,他没钱,以后就靠亚兰蒂尔养着吗虽然亚兰蒂尔好像认为这很自然,但是他都快十八岁了。
亚兰蒂尔见他方才还兴致盎然,转眼神态又转成沮丧,就问道:“在想什么”·“我在想,”被问了个正着,李默梵连忙找借口:“德国那边会不会接着想追捕我们”·“会的,”亚兰蒂尔说,“他们迟早能找到日内瓦来。
我们接下来先藏匿一阵子,会很隐秘·等办好各种手续,我就带你到美国去,只要离开欧洲,党卫军就无能为力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用过度担心,不管是陆军还是党卫军,他们的势力在德国国境之外还是有限的,而且金钥匙的存在不能对外宣扬,因为他们的目的是挪为己用或中饱私囊,所以必然不愿让其他势力知晓,因此他们的行动会受到很多限制,比如不能公开通缉,要求协助时不能说明真实理由,担心抓捕行动会引来过多关注等等。
我们避过这一阵,危险就小得多·美国也非乐土,但到了那里,我们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这就够了·要是将来欧洲不安全,我们的家人也可以有地方避难。”
真美好,李想,林雅离开后六年,他要和亚兰去美国了,可是,需要很多花费吧·亚兰蒂尔见他没有像预期那样兴奋起来,瞧了瞧他的神态,说道:“不对,你刚才不是在担心追捕,你其实在想什么”·李躲不过去,就吞吞吐吐地把顾虑说了。
“原来是为这个·”亚兰蒂尔说,他实在很想笑,但还是表现得一本正经,“将来等你长大了慢慢还吧,我等着你挣钱,等着你照顾·我很有耐心,一定能等到这一天。”
“我会尽快的·”李说,他目前只能许诺,但是,自由如此幸福,他又能想将来了·他们会去林雅说过的波士顿吗别的城市也好。
他也喜欢瑞士,上次来到这个国家时他只有七岁,在饱览美丽的自然风光后,他跟着母亲,走进苏黎世高高的银行大门··“先见见克罗采吧·”亚兰蒂尔见他似乎暂时释怀了,就说道,“在瑞士,他是庇护者,你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疗养,我们依然得深居简出。”
“克罗采,是做什么的呢”李好奇地问道,“我记得你说,他是个狙击手·”·“他是瑞士人,二十年前,他是一位上校,统领的却不是正规军,而是欧洲最大的雇佣兵团。
世界大战结束后,他带着一些国籍不同的部下返回日内瓦,从事军火买卖·起初是代表政府的军火商,后来逐渐地,他控制了包括日内瓦在内的瑞士西部地区的所有军火交易。
也就是说,他是一位唐·与其他教父不同的是,他不涉入一般黑帮所热衷的毒品与赌博,只有军火·”亚兰蒂尔说,“他很严肃,但你不用怕也不用紧张,而且,了解了就会发现,他是个- xing -格很有意思的人。
他会在家里招待我们,他的小女儿伊莲娜才十六岁,特别爱吃糖,巧克力就是给她买的·”·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星期二,戴芬陪着伏尼契将军在布拉格观光。
他们去了布拉格城堡,换上中世纪的服装吃了一顿丰盛的古堡晚餐,各种排场都重现几个世纪前的生活场景·到了晚上,将军的心情已变得很愉快·回到旅馆后,他很绅士地把她送到房间门口,见戴芬没有相邀,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明天,他考虑着要将他们的关系再推进一步·当他即将上床就寝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伏尼契将军拿起听筒,听对方说了几分钟,整张脸又一次变得铁青··戴芬回房后,就坐在套间的桌子边写信。
她在信里向将军致歉,因为她美国的家里一位亲人突然病重,她必须赶回去·明天早上她会提前两个小时起床,把信让旅馆柜台转呈将军,接着就去找莱丝丽·就快要和亚兰蒂尔见面了,她很兴奋。
而且,也想见到莱丝丽和她的丈夫··信快写好时,电话响了,是伏尼契将军从隔壁打来的·他说:“抱歉打扰了您,但是,出了点事,能陪我去喝一杯吗我不得不和您说些话。”
戴芬诧异地握着话筒,他们明明刚兴尽而归,为什么又要去喝酒,而且,将军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像是不容她拒绝··“好的,等我换一下衣服就来。”
她尽可能柔和地答道,“是出去,还是到饭店一楼的酒吧间去”·“在一楼就好,”将军说,“谢谢您,戴芬,我在那里等您。”
戴芬换上一条黑裙子,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只用了五分钟,就到酒吧去·将军坐在一张桌子旁,已喝完了一杯威士忌,正在喝第二杯··“出了什么事吗”戴芬问他,要了一杯果汁。
“军部刚刚来电话,我遭到了陷害·”将军说,“这已经是两天内的第二次了,我不会放过希姆莱的·”·“他们又做了什么昨天的搜查已经极其不像样了。”
戴芬说,她看到伏尼契将军的脸色很不好··“和刚才听到的比起来,昨天可以说不算什么·我真无法对您启齿,难以想象的龌龊·”将军喝了一口酒,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戴芬有些惊疑不定,就柔顺地坐着等他说下去··伏尼契将军喝完了第二杯,又招手叫第三杯不加冰的烈酒··“您会喝醉的·”戴芬轻声说,“既然是陷害,总是有办法分清是非的,您别着急。”
伏尼契将军朝她望了一眼,虽然有些倦容,戴芬看起来仍非常漂亮,像一朵芬芳的鲜花·他真不想对她说,但又不得不说··“警察局接到了一桩报案,有个旅店招待员对他们说,上上个星期三的晚上八点,看到我在火车站附近的一条巷子的- yin -暗角落里,侵犯一名同- xing -,并且亲口对受害者说,我叫伏尼契,是一名陆军军官。”
将军平板地说道··戴芬呆住了,上上个星期三,她对那天印象深刻,她和伏尼契将军共进了烛光晚餐,从他口中听说了亚兰蒂尔受到了怀疑··“那天晚上您和我在一起,这是不可能的,完全是污蔑。”
她说,为如此恶劣的手段心寒齿冷,又有些愤怒·她虽然无意于伏尼契将军,但他对她一直很好,她并不希望他遇到这种事,难怪将军会说太龌龊了··“此事对我个人和陆军的名誉有巨大的伤害,军部要求我马上赶回去,做出申辩,他们已派人连夜出发,到布拉格来护送我们回去。”
将军说,因为戴芬的反应稍感宽慰·他拿出一只怀表看了看,“再过两个小时就到·谁都明白这是蓄意陷害·我本不屑于辩解,但如果我因为污名被免职,军部将成为任人驱策的棋子。
戴芬,我非常抱歉,假期被完全破坏了,您也不得安宁·您会和我一起回柏林,并且为我作证的,对吗” ·戴芬心乱如麻地坐在她的座位上。
她得去找莱斯丽,飞到日内瓦与亚兰蒂尔相会,盼望已久的幸福在等着她·可是现在,她要怎么告辞甚至等不到明天早上就得被带回柏林了·她得说出她的借口,或者偷偷溜走,没有她,别人也会帮伏尼契将军作证的,那晚饭店里的招待员,定位的秘书玛莎。
她已从将军那里听说了很多陆军军部的情况,摇摇欲坠的陆军失去伏尼契将军会变成怎样她不愿想这些,她只是个女人,想写写剧本,当格恩夫人·亚兰蒂尔反复告诫了她,回德国会很危险。
“会的,我会为您作证的·”她脸色苍白地说·她明白自己会后悔的,不该答应,不该多留一天,但此时,她就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将军握住她的手,他不知道她的思想斗争,一点也不怀疑她会答应,“别怕党卫军,军部会派人保护您的。”
星期三,莱丝丽和卡尔没有等到戴芬·他们给波尔多饭店打了电话,对方回答说,德蕾尔小姐昨天半夜与伏尼契将军一起在陆军的护送下返回柏林了·德蕾尔小姐留下了两封信,一封给莱丝丽,写着她因为一些突发状况,不得不先回柏林,但她会受到保护,想办法以最快速度脱身。
给亚兰蒂尔的信则是封好的,把始末说得很清楚,包括她面对的情势与请求·从字迹看,两封信都写得很匆忙··· ·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亚兰蒂尔拿到信是在星期三的晚上。
下了飞机的莱丝丽和卡尔直接到了他的寓所,他们停留了一会儿,讲述了别后的经历,就告辞了··“他们在日内瓦有自己的住所·”亚兰蒂尔告诉李,“很快又会见面。”
李默梵点点头,把刚用过的咖啡杯还有酒杯拿到厨房清洗·他本以会会见到戴芬,甚至想过今晚是不是得去睡沙发,但是戴芬只捎来了一封信·亚兰蒂尔看完后,虽然没说什么,但李觉得他很有些忧虑,莱丝丽也是,弄得重逢的喜悦被冲淡了不少。
亚兰蒂尔确实在担忧,他思考着戴芬回到德国后的处境和可能遇到的危险·在如今的风口浪尖上,他自己即使再冒险潜入德国,也做不了什么,只有先找人探听伏尼契将军的案情,这需要时间。
他只能相信,为了保住伏尼契将军,陆军中以贝克将军为首的派系会保护身为证人的戴芬·戴芬的电话与日常活动应该都会受到监视,因此,很难与她直接联系·他想到一些办法,但都得在弄清状况后才谈得到实施。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西方罗曼·他看到李在擦茶几,在他思考的时候,李一声不响地做了好一会儿家务了,像真的在努力照顾他·“你的擦法不对·”亚兰蒂尔说,过去摸了摸他的头,“我来教你。”
三月二十一日,星期四,亚兰蒂尔叫了一辆计程车,载着他和李默梵驶向克罗采位于郊区的庄园··汽车驶出市区后,路边是如同画卷般的原野风光,雨后的大地泛着泥土潮- shi -的清香,碧绿的小草和抽枝的树木占满了视野,夕阳下,远近的几座屋舍上升起袅袅的炊烟。
克罗采的庄园占地极大,一眼望不到边·主建筑是一座三层的楼房,被两侧的单层房屋簇拥着,灰色的外墙,黑色的屋顶,给人森严庄重的感觉·楼房内部却华丽而舒适,天鹅绒的丝幔装饰着墙壁,地上铺着华美的地毯,俯仰皆是精美的织物。
从进门起,李默梵就觉得亚兰蒂尔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自在,每个遇到的人都向他打招呼,致意问候,有的尊敬,有的热情,有的亲切,亚兰蒂尔也一一回应,说出的名字听起来不是昵称,就是绰号。
一边告诉李默梵,这是守门人,那是在此工作了十多年的女仆,还有主人的亲属·他们沿着光线充裕的走廊走过去,李看到有的房间墙壁上装饰着鹿头,有的摆着雕像。
快到尽头时,不知从哪里旋风般跑出来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金发少女,扑过来抱住亚兰蒂尔,“格恩哥哥,我和爸爸正在等你们,妈妈今晚要亲自下厨·”·亚兰蒂尔笑着在她苹果般的脸颊两侧各吻了一下,对李默梵说:“这是伊莲娜,阿莫斯庄园的小公主。”
金发女孩看了看李默梵,脸上露出甜美矜持的微笑,很有教养地用眼神表示欢迎,就抢先走在前面··“她很活泼,但在生人面前容易害羞·”亚兰蒂尔对李用中文说道,“你们可以做朋友。”
走进走廊末端的大门,就进了一间至少有两层楼高的巨大客厅,克罗采·阿莫斯从壁炉边的橡木椅子上站起来,亚兰蒂尔与他拥抱了一下··在李默梵的想象中,克罗采应该是个身材高大,很有气势的人,穿着昂贵的西装,高深莫测地吸着雪茄,大约五六十岁年纪。
而此刻,他见到的人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身材中等,并非肌肉发达的类型,穿着修洁而笔挺的衬衣,还留着很长的金发,整齐地束在身后,看起来居然有些文质彬彬·但这个第一印象只保持了几秒,当克罗采转过头来打量他时,李看到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电,他差点退了一步。
但压迫感同样只是瞬间的事,对方的目光随即温和下来,还同他握了握手··“是个漂亮的好孩子,难怪林雅想护着他·”他用德语对亚兰蒂尔说。
“他能听懂德语·”亚兰蒂尔说道,带着李到沙发上坐下··“李,回答我几个问题·”克罗采坐到他们对面·李发觉当他行动时,给人一种猎豹般敏捷而蓄势待发的感觉,“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想和你父亲联系吗”·“我很想他,也想联系,但要在合适的时候,”李怔了怔答道。
事实上,脱险后他想到过这件事,“我想听亚兰的,他说可以时就联系·”·“你叫他亚兰,”克罗采若有所思地看了亚兰蒂尔一眼,接着问道,“那么联系上之后呢,你想回到家人身边吗”·“不,”李说,“我是想他们,想告诉他们我平安了,不用再为我焦虑伤心,但是我想跟亚兰一起生活。”
“格恩用了六个月时间去救你,但他还有许多事,不可能把注意力只放在你身上·”克罗采说,神情冷峻,“你可能会成为他的拖累·如果你的父亲提出来,想让你回家,你怎么办”·“我想见见他,对他说我很好,但还是和亚兰待在一起。”
李说,想到父亲憔悴的脸,以及会成为亚兰蒂尔的负担,他难受了一下,但还是接着答道,“我学东西很快,很快就不是拖累了,我会当他的助手·”·“要是格恩也想让你回去呢”克罗采又问。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李说,他注意到克罗采用的是“你”,于是他也这么称呼·他才不怕对方说什么,这个克罗采在试探他·他看看亚兰蒂尔,亚兰蒂尔只是含笑不语,像是很感兴趣他会怎么应对,“他不会真这么想的,也不会要求我这么做。
他不要求,我就不做·”·“你识趣一点,主动退出他的生活,不是更好吗”克罗采说··“要是识趣就得远远地走开,我还是不识趣算了。”
李郁闷地说道,“我打算赖到底·”·“很好,林雅后继有人·”克罗采说道,瞄了一眼亚兰蒂尔,“看来你给了他相当强大的信心。”
“我想他的信心是天生自带的·”亚兰蒂尔笑着说,“别小看孩子的本能·”·“刚才只是开个玩笑,” 克罗采接着对李说道,首次面露一丝微笑。
“你是个好样的,德国人在你身上用了十年,一无所获,你到底坚持到了格恩去救你·安心在瑞士住一段时间吧,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格恩和我身边的人会教你许多事。
要当助手就得好好学习·”·他向坐在一旁听得兴致勃勃的伊莲娜做了个手势,“现在你们去玩,认识一下,我要和格恩谈谈·”·李见亚兰蒂尔对他点了点头,就站起来,跟着金发小姑娘走了出去。
亚兰蒂尔微笑着看着这两个少男少女出去·刚才克罗克提问时,他发觉自己也在期待李默梵的回答,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李很依恋他,他也习以为常,可方才的问题使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在意并喜欢上这种依恋。
李是母亲留给他的,比起让他离去,亚兰蒂尔更想让这个一手救回来的男孩常伴身边··克罗采说:“他有双不错的眼睛,经历过常年□□的人很少这么干净。”
“他是这样的·”亚兰蒂尔简单地答道,“他还是个病人,别再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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