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 by retrosp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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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 by retrospect
 ·文案:·遇见沈知之前,见鬼是臆症··1v1,he··--·单元形式··架空都市灵异奇幻探案,一个关于恋爱故事·· ·作品标签:架空都市 甜宠 年上 推理 HE· · · · ·第01章 ·三月初,天刚暖和一些,树梢上悄悄发了芽,没想转眼繁城下了场大雨,那一点点初露端倪的暖意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雨从头天凌晨开始下,雨点拍打窗户的声音吵得人睡不着觉·这会儿- yin -云蔽日,雨是小了,但淅淅沥沥一直不见停,不管身上套了几件衣服都觉得那股- yin -冷的气息使劲儿往骨头缝里钻。
乐丁予不露声色地攥住了袖口,把露出来的一小截儿手腕缩了回去,勉强挡了挡那无孔不入的- yin -冷气息,时不时见缝插针地应一声··身边的男人情绪激动的时候,卖力地挥动他的双手,正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这三个月以来,在他家中出现的怪事。
乐丁予手指落在玄关处的木质雕花隔断上,男人见他蹙着眉似乎有些思路,遂安静了一些·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眼前男人青黑的眼眶上,他心里不着边际地想道:回去开两副安眠药,保准药到病除。
“周先生,你是说最近的情况比之前还要严重了”·周奚颓然地垂下头,懊恼地说道:“刚开始的时候,时间只持续在五至十分钟,但现在……我甚至能感觉到她无时不在。”
“除了找不到来源的哭声以外,房间里的木桌和床不停地晃,地震似的,”周奚说着指了指天花板苦涩地说道,“吊灯全部换掉了,怕掉下来砸到人。”
乐丁予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看了看,那原本安置吊灯的位置装上了简单的节能灯··经过隔断,乐丁予绕着这栋房子走了一圈·这是一栋二层别墅,坐北朝南。
他掀开纱帘一角,从阳台的窗户往外看,有河流环抱,按此来说这栋房子的风水理应不错··院子里的杂草长了老高,阳台似乎许久没人打扫已经落了一层薄灰,不止这些,这栋房子里每层转角便有摆放的盆栽绿植,还有和暖色壁纸并不搭调的八卦镜。
显然在他之前,有不少人到这里看过风水做过调整··乐丁予问道:“这里平时还有人住吗”·“我们一家还住着,我爸妈前两个月回江州老家去了,他们俩年纪有些大了跟着折腾不起。
我的小儿子今年考高中,离不开·”·乐丁予看了周奚一眼,抬脚往二楼走··路过楼梯口第一间,周奚说道:“这是我大儿子的房间·”·“对面这间呢”·“婴儿房,现在空着。”
周奚推开门,婴儿房内的装设一应俱全,他声音疲倦中带着点笑意,继续说道,“大儿子今年刚交了女朋友,小孩子的事儿还有的等·”·“第二间是我小儿子的房间,对面是书房。
第三间是活动室……”·乐丁予在走廊的尽头停住了脚步,在活动室的对面本该有房间的位置,突兀地辟出了一个小阳台,半弧形的玻璃被分割成八块··“可以开门看看吗”·周奚说了声可以,推开了活动室的门。
雨声又大了些,阳台的窗户忽然被猛地吹开,重重地砸向另一扇玻璃,闷响了一声·乐丁予站在门口,这风夹杂着潮- shi -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周奚快速地走进了房间,抬手把窗户关上了,站在房间里对乐丁予安慰似的说道:“不好意思,早上开过窗,好像没有关严。”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血色飞快褪了个干净,毫无说服力··乐丁予顿了一下,侧过身往小阳台看了看,问道:“这儿是新辟出来的”·周奚有些惊讶,张了张嘴不禁哑然。
这三个月之内,他在繁城找的风水先生已有数十人,房间里的摆设及破法,每个人说的都不尽相同·周奚被家里的不速之客弄得焦头烂额,常常是前脚把先生送走,后脚就按其所说改动布局,大大小小总归有几十次了,他记得不清,于是也一并略了,没打算与乐丁予说起。
没想到乐丁予居然能猜到··“可是有什么不好的”周奚问道,“半个月之前拆掉的·那位先生说这二楼,宅内- yin -暗,白天也需开灯,阳气不足,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这儿本来是书房,割了一半出来做了阳台·”·“您站在门口看一下·”·乐丁予站在周奚旁边,指了指房间内的窗子及小阳台上的窗子,说道:“顾前不顾后,阳气不足虽是破了,但周先生按照你们家的布局设计,本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但硬是被人为改成了穿堂煞。”
“活动室关着门还好,只是周先生你们家的活动室应该多数的情况下都是开着门的·”·周奚愣了一下,随即嗯了一声,承认道:“除了下雨和大风的天气,活动室这边光线足,房门都是开着的。”
“前窗正对后窗·不聚气,不聚财·内气场快速流动极不稳定,严重的情况会有血光意外·”·周奚听得心惊,忙问道:“那改回原来的布局”·“封窗。”
“去那间屋子看看·”·周奚嗯了一声,屏住呼吸开了走廊左侧第一个房间,这是他大儿子周誉的房间··“大儿子早上出门上班了,小儿子上学,我爱人最近回老家去看看,今天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房间的地上散落了几本书,与房间整洁程度格格不入·乐丁予皱着眉走进房间,在屋内绕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掀开被单的一角,地板和床之间没有空隙,他回头看了看周奚。
·“周誉说他见到那女人夜里钻到了床下,隔天我们就把床换掉了·”·阻断一切恐惧的来源,是本能·但显然这个办法并没有起到什么实际的效果。
乐丁予听罢点了点头··他走到房间中央,俯身想去捡地上散落的书·他动作只做了一半,忽然瞧见那白纸上有黑墨水似的一团,他凑近想看看,那东西倏然一动,骇然成了一个森森的死字。
周围的温度迅速下降,乐丁予按了按钝痛的胸口,努力地想把那股钻心的痛镇压··“你脸色很差,乐先生,你还好吗”·“没事。”
乐丁予再去看那地上的书,已经变成了普普通通的童话书,他捡起来拿在手里翻了翻,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头痛的老毛病·”·“这些小毛病不能拖着,去医院看看才好。”
周奚说着把卧室的门关上了··关门的声音很闷,他迈了一步,听到房间里传来的似乎是书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乐丁予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眉头深锁。
两人从楼梯往下走,乐丁予瞄到楼梯脚的盆栽又说道,“房间里其余转角放置的小摆件,要是瞧着碍眼,只留玄关处的即可·”·“那乐先生,明天”·“今日先告辞了,回去做些准备,明日晚些再来叨扰。”
乐丁予以身体不适婉拒了周奚留下吃饭的邀请,撑着伞走到别墅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他上了车把伞收起来,坐在后座上,他低头拍了拍大衣上粘的雨,那水珠却像拍不掉似的,他边拍打着雨水边说道:“中兴大道266号。”
乐丁予闭上眼睛试图抚平胸口的钝痛,脑子里飞快的回想别墅里的事情,从一层到二层以及屋内所有的房间,乐丁予全部走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干净的东西。
而这户周家在上辈繁城人口中极有名望,祖上积德,理应能够庇佑后辈,却出了这么件事儿·见那位憔悴的周先生,怕也是找了很多方法行不通,最后走投无路才找上了风水师。
那个明晃晃的死字,一眨眼就消失了,乐丁予不能确定这是绝对真实的··忽地头顶落下一滴雨水,砸在了他的额头上,碎了,冷得彻骨··乐丁予伸手去想去抚,他微微一动,身下的车子似乎也随着他的动作颤了起来。
前面低着头的司机冷不防地开口说道:“不去·”·分明人近在咫尺,声音却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在这个雨天里让人不寒而栗,他不住地打哆嗦,司机见他还不肯下车,猛地回过头,那声音又传了过来,“我说了不去。”
这一次乐丁予看清楚了,他根本没有张开嘴,那声音是凭空出现的··司机的那张脸可以用干枯来形容,皱巴巴的像片晒干的苇叶,他的两个眼珠从眼眶里蹦了出来,乐丁予吓得往后一仰,那带着红血丝的眼球擦着他的衣领转了个弯儿又回到了司机的手里。
他有些手软,鸡皮疙瘩顺着脖子一直长到了指尖,他连忙去拉车门,这会儿才发现这辆出租车是用纸扎的·乐丁予慌张地扯碎了车门,往别墅门口跑,他听到身后痛苦的一声哀嚎,接着一切的声响又被掩在了雨声里,他抿了一下嘴,握紧了手里- shi -漉漉的伞回过头……·四周空荡荡的,一切都被这场雨困住了。
周身萦绕不去的- yin -冷之气,他闻到了纸烧焦的味道··纸扎的出租车和司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存在过,乐丁予只感觉到头痛欲裂,这会儿站在雨幕中央却觉得这雨水是温热的。
 · ·第02章 ·从郊区别墅返回住处,一路上畅通无阻,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乐丁予进了门把身上- shi -漉漉的衣服脱了,转身进了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这房子是他刚到繁城时租下的,出租房一室一厅,交了租金直接拎包入住··他打开喷头,热水淋了下来,把他身上寒冷的气息渐渐地冲散·他边往身上涂沐浴液边想着今天在周家发生的事情。
按照周奚所说,这些一连串的怪事是从三个月之前开始的,夜半女人的哭声还有家中摆设无法解释的晃动··周家的大儿子周誉曾经看到有东西钻到了他的床下面,还有房间内散落的童话书……·浴室的温度偏高,乐丁予热得有些难受,调低了水温,简单地冲身上的泡沫,顺着手臂向下,他忽然注意到左手腕处有一小块皮肤是黑色的。
似乎是不小心在哪儿蹭到的,他用水冲了冲,试图清洗干净··但那黑印子却顽固地滞留在皮肤上,乐丁予抬起手腕放在眼前仔细审视··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黑印子骇然是个完整指痕··真是活见鬼·乐丁予嘟囔了一句,忽然感觉周身发冷,明明是温度较高的浴室,却让他觉得寒毛直立·这时浴室的灯忽地一闪,灭了。
他心跳加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分明是逼仄的空间,黑暗却将空间无限放大,这粘稠的黑色之中隐藏着凶恶的巨兽,他攥紧了手腕,生怕有东西冷不防地从黑暗里面钻出来掐住他的脖子。
乐丁予头皮发麻,妄图夺门而出,而灯忽然又亮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到镜子里脸色发白的自己,他动了动左手腕··低头看那块皮肤··只是被洗澡水烫得发红,根本没有那枚洗不掉的黑色指痕。
他被这么一搅和,只觉得烦躁,简单地冲了冲身上的泡沫出了浴室··乐丁予坐在书桌旁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仔细记下,他心烦意乱索- xing -合上笔记本直接上床休息。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着今天发生过的事情,手指不断地摩挲左手腕,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睡着··这一觉睡了快十二个小时···醒来的时候乐丁予感觉到头昏,头像是要裂开一样痛。
昨晚没吃饭,之前又淋了场雨,昨天作的死今儿就找上了门,他爬起来找了片感冒药就着矿泉水吃了下去··收拾好之后,他在楼下的小吃店吃了份牛肉面,之后乘车如约到达了周家。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乐丁予套了一件雨衣,走到别墅门口刚想敲门,门忽然从内打开了,屋里的男人挥了挥手,喊道:“侧着进,能行·”·这话并不是与他说的。
乐丁予侧身,见两个人把手里的东西按照男人的话换了个方向朝着这边走过来··“乐先生,先进屋吧·”·乐丁予循声回过头,看到了在身后站着的周奚。
站在门口的男人盯着乐丁予看了看,侧过身给他让出一条路,乐丁予朝他微微点了下头,进了屋,在门口把雨衣脱掉··他注意到客厅的地上丢着一些空箱子还有撕碎的保护袋。
“家里有点乱,别介意,”周奚微微提起了一点嘴角,继续说道,“书房安置了一张床,封窗的事情也刚巧赶在一块儿了·”·“乐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乐丁予抬头往没有任何声响的二楼看了看,觉得有些奇怪,问道:“今天除了周先生还有人在家吗”·“没人在。
周誉早上出门上班,晚上回来·”他低头看了看腕表,说道,“小儿子这会儿还没放学·”·根据周奚的说法来判断,周家的事情已经影响到他们正常的生活,但这家中除了周奚之外,其他人的态度并不积极。
周奚的小儿子年纪尚小,可以排除在外··而周奚口中的周誉,一直未曾露过面··装修队的人员搬着玻璃往二楼走,乐丁予和周奚说着话,与装修人员错开了几步也跟着上了楼梯。
“昨天夜里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周奚简单的与他说了一下,并无特别奇怪的地方,只是哭声并没有消失,那个她还在这幢房子里的某一处。
“事态没有严重就已经是觉得平常了·”周奚苦笑着说道··乐丁予推开周誉卧室的门,房间的摆设与昨日无异,他在房间仔细转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两个人走到门口。
他若有所思,视线落在小阳台的玻璃窗上··装修队已经把环形玻璃固定好,此时他们正收拾地上工作用具,乐丁予猛地注意到东南的玻璃一角裂开了一道缝,那细小的缝像是树木的枝桠快速地向各个方向伸展。
乐丁予短促地啊了一声,离玻璃最近的装修人员显然也注意到异象,迅速离开了小阳台附近··而在他们身后,那块环形玻璃,此时像一块张开的巨大的蛛网,终于寻觅到了猎物。
砰的一声巨响,玻璃四分五裂,小片的碎玻璃瞬间把二楼走廊的地板铺满了··乐丁予仰头看着这一幕,周身发凉的那种感觉又来了,一瞬间那股凉意把他迅速包裹住,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跳。
这种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恐惧,让他感觉到头皮发麻,他想喊句让他们躲开的话,张开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装修队的人吓得不轻,跌在了碎玻璃上,周奚刚想上前询问,那男人突然怪叫一声,从地上迅速爬起来跑下了楼,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周奚勉强镇定下来,对乐丁予说道:“我下去看看·”·乐丁予从房间走到走廊上,正对着小阳台窗子的位置··这会儿玻璃碎了,只剩下一个像是个巨兽的血盆大口。
风刮进来,带着初春寒冷的雨水,乐丁予被吹得一个激灵,渐渐地回过神才发现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乐丁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他走到刚才装修人员太跌倒的位置,碎玻璃折- she -出来的光晃了一下眼睛,他伸手挡了一下,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玻璃。
周奚和装修队结了尾款,疲倦地顺着楼梯上到二楼,看到乐丁予合上了手心,紧接着攥紧了拳头,他整个人就站在碎玻璃上··“乐先生,小心地上的玻璃割人。”
周奚提醒道··乐丁予回过头,伸出手平静地朝向他,摊开手掌··他手心上是一把碎玻璃··周奚吓了一跳,快步走了过来,他不能理解乐丁予的行为,开口道:“你……”·刚出声,却看到乐丁予的手心只有两道浅浅的划痕。
伤口出的一点血此刻已经凝固了··周奚哑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乐丁予也不在意,低头仔细地看他手心里的碎玻璃,不免觉得困惑··她几番周折,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就为了弄出几块不足以伤人的碎玻璃·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是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其中一个人的语速很快,声音有些哑,而另外一个人只是时不时地嗯一声,算是回应··乐丁予的位置刚好看到两个人进了门··左边的那个男人,身量很高,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显得英俊挺拔,只是他眼眶下的青黑说明了他现下的状态很差。
而站在他右侧的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来,乐丁予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多做停留,男人似乎感知到,对上他的视线,眉头微微地蹙起··这一次乐丁予看到了他的眼底,那像是块经年无法融化的坚冰。
乐丁予怔了怔,察觉到他的不礼貌挪开了视线··周奚忽然放下了筷子,眉头皱起来,说道:“回来太晚了·”·乐丁予抬头看了看那个西装男,心想道:这位应该就是周誉。
“爸,这位是”周誉看了看坐在餐桌上的乐丁予,问道··“乐先生是我请来的,今晚要在家中住下·”·乐丁予接过话,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乐丁予。”
周誉瞥了乐丁予一眼,完全无视了他的话,对着周奚说道: “找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到家里住下,爸你前半辈子读的书都毁了·”··来历不明乐丁予:“……”·周奚却并不生气,拿起筷子说道:“吃饭。”
“吃过了·”周誉顿了一下,说道,“我带沈队上楼看看·”·周奚半晌才嗯了一声,再也没话了·等两人走了,周奚又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说他已经吃饱了,说着起身上楼休息去了。
米饭才吃了一半,一桌子的菜根本没怎么动过··他慢腾腾地吃着东西,往二楼看了一眼··沈队·周誉找他来驱鬼吗·乐丁予被安置在周誉房间对面的书房,他洗漱之后上楼想要进门,刚好对门的周誉推开门,乐丁予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周誉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擦着他的肩膀往楼下走··这一次乐丁予敢肯定,周誉对于他的到来并不欢迎··他左脸写着:立刻马上··右边写道:滚远点。
乐丁予抿了一下唇,对于周誉的态度并不在意,推门进了书房躺上了床··他翻着小说,一边留意外面的动静,一直到十一点钟,周奚睡了,对面的周誉也不再反反复复的出门关门,别墅里彻底静了下来。
小阳台缺的玻璃,晚上的时候周奚找了人临时固定了一层防风塑料布·这会儿风刮在上面,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除了这有规律的声音之外,乐丁予等了良久也没听到动静,他眼皮打架,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反复的折腾了一会儿,不受控制地跌入了梦境。
睡得并不踏实··他忽然觉得身下的床一晃,他一时还有些懵,紧接着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哭声··这声音很近,像是就在耳边··那哭声拉得很长,尾音虚弱得让人心惊肉跳,只觉得哭泣的人随时即将断气。
·乐丁予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开门走到二楼的长廊··他注意到小阳台封上的塑料布消失不见了,他抬头看到了天上的下弦月,他往前走了半步,风从窗口不断地往房子里灌。
哭声一直没停,他有些奇怪,走廊里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在··忽然一阵强风··乐丁予抬起手臂挡了一下,他往两边看了看,惊愕地发现原本是门的位置全部变成了墙面,他回过头发现书房的门也消失不见了,他转身飞快地想往楼下跑。
却发现这条不长的走廊,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尽头··楼梯和房间全部都消失了·他咬了咬牙,换了个方向,朝着小阳台跑··乐丁予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声盖住风声和哭声,恐惧感将他牢牢地按住了。
跑到窗口,他看到有辆白色的出租车慢腾腾地飘了过去··是前天他遇到的哪辆纸扎的出租车·乐丁予僵住了··这他妈女鬼还是打车来的· · ·第03章 ·他再一眨眼,窗外的那辆车已经消失不见。
而哭声徒然拔高,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除了这些四周半点声响都没有,静得像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活人··他走到对面周誉的房间,刚想敲门,手顿了一下,他注意到这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乐丁予突然背脊一凉,身后猝然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的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脑袋里的几根线砰砰地炸开··乐丁予手指死死地握住了门把手,僵硬着回头看了一眼。
“乐先生”周奚缩回了放在乐丁予肩膀上的手··乐丁予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见到是周奚立即松了口气··“周先生也听到哭声了”·周奚见他脸色稍微好了些,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其他人好像没事,周誉和他隔壁沈知的房间很安静,好像都在睡。”
乐丁予皱了皱眉,原来下午的那个人叫沈知··周奚见他如此,便开口解释道:“希望乐先生不要误会,不是不信任你·特调的沈队是周誉做作主张请来的。”
“特调”·“特别调查局,”周奚叹了口气说道,“周誉比较信任他们·”·乐丁予虽有好奇并未多问,不一会儿哭声突然停了,周奚的精神显得很疲惫,没说几句便和乐丁予道别分别回屋睡觉去了。
他刚躺下··门外又传来了轻轻的两声敲门声··乐丁予觉得有些古怪,接着听到了周奚在门外喊了一声他··他有些奇怪周奚为何会去而复返,但没迟疑下床开了门。
开门之后,门外却空无一人··“周先生”乐丁予试探- xing -地喊了一声,没人回应··他摸了一下脑袋,怪事太多,他也有些神经兮兮的。
还未等他多做感慨,两侧的景象瞬间扭曲起来,地板剧烈地晃动,走廊的壁灯随着晃动忽明忽暗,他背后是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暗··乐丁予大气也不敢出,迅速地向稍有光亮的窗口跑,不敢停下来。
脚下的震动愈演愈烈,前方的地板凸起一块儿,他眼快咬了咬牙不管不顾地踩上那块地板··与此同时,乐丁予注意到身边的景象扭曲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他慌乱地往前跑,脚下突然踩碎了东西,他猛地低头看去。
壁灯被碾碎,玻璃罩内的灯泡闪了闪倏忽灭了··乐丁予退了半步,头皮一阵发麻,他意识到他正直立站在墙上·而地板诡异地存在在另外一侧。
乐丁予顾不得这些,快速地避开壁灯朝窗口跑,下弦月的光越来越亮,他心中一喜,突然脚下一动,原本被墙面吞噬的房门突兀地出现,他踩在上面咚的一声,像是叩响了不知谁家的房门。
紧接着像作为回应似的,门的另一头传来笃笃笃三声敲门声··他想逃离却发现他被困住了,他额角冒出一层冷汗,脚似有千斤重,让他无法离开·他脑子很乱,并不清楚这是周家的哪一间房。
乐丁予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白天所见到的周家,这一扇门背后隐藏的东西……··乐丁予的冷汗从下巴滑落,就在这时门朝内打开了,他短促地惊呼了一声,身子无法控制地不断下坠,四周很暗,他尽可能的想去抓住身边的东西,却发现空无一物。
下落并没有持续多久·乐丁予重重地跌在了地上,他痛得倒吸了一口气,连忙爬起来捂住胳膊·他抬头往上看,房间的门渐渐变成一个小光点,转瞬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圆月。
他捂着胳膊往前走,忽然看到前方的树下有一道身影··乐丁予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接近的时候他看清了那人的脸··“周誉”·许久未见到活人的乐丁予喜出望外,他上前拽了一下周誉的衣服,问道:“周先生呢你们也走散了吗没事儿吧”·周誉还穿着晚饭时见他时穿着的那套西装,他听到动静,缓缓地回过头,露出他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这里的光不充足,周誉的脸色竟显得比寻常还要再白上几分,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乐丁予环视四周,努力地压制声音偏大的喘息,对周誉说道:“一定有破绽,找到突破口就可以离开。”
“你找到了吗”周誉说道··“暂时还没有·”·周誉并没有看向他,而是垂着眼看向他攥着袖子的手,他立刻松开了手,“抱歉。”
话音刚落,乐丁予忽地感觉到手指很痛,低头一看,他手指上粘了一小块西装的布料,此时已经燃烧了起来,被灼烧的边缘露出的分明是黄纸··他连忙甩掉手里的火星,抬脚把它飞快地踩灭。
周誉嘿嘿地笑了起来,嘴角咧开,脸像是一张做不了任何表情的人皮面具,此时干枯地一片片从脑袋上剥落,那皮肤落在地上便猝然燃烧起来··那张脸原本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下空荡荡的两个黑洞,腐烂的臭味不断地传过来,周誉边笑边打颤,身上的皮肤和布料不断地从身体上掉落。
乐丁予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心脏被死死地攥住,他稍稍退了半步,转身就跑··身后的“周誉”朝他扑了过来,乐丁予背脊从上凉到下,他往右一闪,身后行动僵硬的“周誉”扑了个空,恼怒地低吼了一声。
它喘息着,空洞洞的眼睛瞄着不远处的乐丁予··乐丁予脚下绊了一下,他飞快地捡起了地上的石头,在它即将到达他面前的时候,使劲儿把手中的石头朝它的脑门砸去。
他把浑身的力气都用上,它的脑袋被敲破了一块·它的鼻子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双臂直挺挺的攥住了乐丁予的脖子··令人呕吐的恶臭和窒息的痛苦让乐丁予痛苦不堪。
以卵击石,完了完了··只能奋力一搏·乐丁予顾不上想太多,攥紧了手里的石头,手掌按在他干枯的胳膊上借了些力,迅速将石头砸在了它的天灵盖上。
他忽然感觉到窒息感渐渐消失,他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刚呼吸到空气,他捂着脖子拼命地喘气并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的“周誉”双手死死地捂着头上被石块砸出窟窿,有跳跃的火焰迅速从指尖钻了出来,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那火舌顺着头顶迅速向下舔去。
乐丁予愣了一下,捂着脖子吃力地扭头就跑,把那团不成人形的东西甩在了身后··他跑了很远仍不敢回头,两旁除了偶尔出现光秃秃的树木之外,什么都没有·忽然他看到远处有一个院子,他本能地想要远离。
但是除了这一处之外,这空旷的地方无边无际再无他物··他硬着头皮走到了院子的门前··红漆大门,年头似乎有些久了,上面的一些红漆已经剥落了,门关合着,露出一条缝隙,他脚踏在门口的石阶上,门内的光在石阶上画出一条笔直的线。
乐丁予抿了一下唇,门忽然咯吱一声响了,随即摇摇晃晃地朝他敞开··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身后的“周誉”并没有追上来·乐丁予咬了咬牙踏进了宅子,他攥紧了手里的石头。
这宅子的摆设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乐丁予穿过厅堂,顺着一条长廊跑,在长廊的尽头他寻到一扇半开的窗户,他从缝隙中向下看,分明是一层,而一眼看下去却好似没有尽头似的。
他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哭声··乐丁予慌乱地回过头把手中的石头扔了出去,抓住窗棂爬上了窗口,窗棂忽然从左边烧了起来,乐丁予听到哭声越逼越近,不管不顾地从窗口跳了下去。
他在空中徒劳地挣扎了一下突然跌在了周家小阳台的地板上··乐丁予用手掌撑了一下地面,伤口撕裂得疼痛瞬间冲到了他的脑袋·他强撑着爬了起来,这会儿才惊觉他的左手掌被划破了无数的口,这会儿血顺着手掌的纹路往下流。
他顾不上手上的伤,连忙跑到最近的一间房,想开门,却发现门打不开·他一边拍门一边喊周誉的名字,然而没有人回应他·他去敲沈知的房间也是如此,他尝试去撞门,可是门却纹丝未动。
他有一个猜测——·沈知以及周家父子和他刚才的情况是一样的··他们可能还在幻境里··乐丁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忽然看到小阳台正对的那间房,朝向阳台的方向开了一扇窗,他四处找了找,发现了下午装修队不小心落下的扳手。
他连忙拿起它,用力敲碎了玻璃,不假思索地爬进了房间··而在进入房间的一瞬间,他跌在了地上,他有些晕,连忙晃了晃脑袋··看了看四周,雕花的老家具,确实是在幻境里·正在发愣的间隙,他眼前忽然闪出一道身影,干枯的尸体突然向他扑过来。
乐丁予一震,想往后退,后面却是坚硬的墙壁,一时间退无可退··它的手指即将触到他的脖子,它的呼吸像是拉风车似的难听又致命,乐丁予伸手一挡,忽然眼前有光一闪,眼前的干尸保持着扑向他的姿势静止了。
他怔怔地看了看···那干尸头顶的符亮了亮,猝然化成了一堆尘土··接着干尸背后的人露了出来··这一次他并没有戴口罩,露出好看的嘴唇和线条冷峻的鼻梁。
是沈知··乐丁予静静地看向沈知,差点忘了呼吸··沈知向前走了两步,垂下头微微蹙着眉看他··“你……”乐丁予很想和他做一个自我介绍。
而沈知微微俯身把乐丁予从地上捞了起来,乐丁予感激地说道:“谢……”·话音而落,沈知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微微俯身亲住了乐丁予的嘴唇。
 · ·第04章 ·事发突然,乐丁予吓得往后仰了一下,对方却不肯让他逃脱,不容置喙地贴近,直到他退无可退,手掌反扣了身后的墙壁··手掌的伤口被扯了一下,他吃痛,闷哼了一声。
紧接着只觉得整个人被攥紧了,紧接着- shi -热的气息严密契合地附在他的嘴唇上··这动作只持续了一秒,一触即离··乐丁予惊愕持续了许久,这一切发生的如此潦草,他没心没肺的把见鬼的事情抛在了脑后,这会儿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沈知的身上。
这个才见了第二面就亲了他的男人··到此,他终于反应过来对方越界的举动,脸一白伸手想要沈知推开··但他的行动受到阻碍,这时乐丁予才注意到沈知的手掌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把他拦腰揽住,膝盖顶着他的腿根。
乐丁予一肚子的火烧得更旺,他一个成年男人被一个可以称得上陌生的男人按在墙上,甚至毫无还手的机会,他憋得想发疯··乐丁予卖力地想要挣脱,沈知却对他的反击并不放在心上,伸手按住他的手,只低下头又蹭了蹭他的嘴角,自言自语地说道:“居然没用。”
他听罢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沈知掐住乐丁予的下巴,再次进行尝试··这一次嘴唇相接,沈知停顿了许久,乐丁予的头微微仰着,他注意到因为距离太近而模糊的沈知似有些犹豫,接着他感觉到齿关仿佛被轻嗑了一下。
乐丁予一骇,努力地扣紧了嘴唇,以防沈知更为嚣张的攻击··却听到沈知忽地轻笑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松手放开了他,退到了离他半米远的位置··在沈知退后的时候,支撑乐丁予的唯一力量消失,他腿一软没撑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这一个晚上太不平常,乐丁予被迫接受了大量违背常理的事情·分明这只是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发生的事情,他却走神地数起沈知微微翘着的睫毛··乐丁予忽然发觉有些不对。
古宅、干尸、女鬼的哭声通通消失不见了·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从幻境里逃离了,他正坐在周家小阳台的地板上··乐丁予立刻回过头看了一眼小阳台的窗字。
·他从那扇窗子逃离的……·那沈知呢·他拼命地回想,在脱离幻境之前,若说有何异常,那就只有沈知那两个莫名其妙的吻。
而沈知在他耳边说的那句居然没用也有了原因··沈知的吻能够破解幻境·乐丁予愕然地看向沈知,伸手指了指沈知,又转而指向自己的嘴唇,压低了声音问道:“我们是怎么出来的”·沈知见状,微微蹙起眉把手揣进了上衣口袋里,低头与他对视,半晌开口说道:“少见多怪。”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显得有些慵懒和漫不经心,却又不让人觉得轻佻、傲慢·接着,沈知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口罩,歪了下头戴用一只手戴上,而后直接忽略了眼前的乐丁予径直走到离两人最近的周誉的房间门口。
乐丁予扶着墙站起来也跟了过来,他站在沈知旁边忍不住说道:“要是周家全部都在幻境里,沈队是不是也要挨个亲一遍·”·沈知并没有理他,刚准备推门,突然听到隔壁房间门打开的声音,接着周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揉了下眼睛,朝两人打了个招呼去了卫生间。
乐丁予疑惑地看了看沈知,这时周奚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见他们两人在走廊便问道:“出什么事儿了”·询问过后才知道,周奚本在房间休息是听到外面的动静被惊醒于是出来查看。
难道遭遇幻境的只有他和沈知两人·乐丁予皱紧了眉有些想不通,只简单地说了一下他在与周奚分手之后遇到鬼打墙的事情,接着他对周奚解释道:“因为不清楚你们的情况,所以打算依次查看一下。”
周奚脸色有些发白,点了点头上前敲了敲周誉的房门,接着拧了下门把手··门没开··他又试了试,回头对两人说道:“门被反锁了·”·平时周誉在家并没有锁门的习惯,而且外面的动静闹得这么大,方才又敲过门,里面的人并没有任何反应,这一连串奇怪的事情放在一块,不免让人心焦。
周奚立刻回房间取了钥匙出来开门,期间起夜回来的周顷站在周奚的身侧,小心翼翼地往屋内看了一眼··“需要我帮忙吗”·沈知没说话,推开门进了房间。
乐丁予转身对周家父子说道:“你们先别进来·”·他说着话也跟着沈知进入了周誉的房间,乐丁予才走了三步便感觉到周身开始发冷,他不由得抱住了胳膊。
他喃喃道:“好冷啊·”·这时乐丁予抬头看了一眼空调的温度,27℃··空调坏了吗·不容多想,他加快脚步追赶沈知,前面的人在床边停住,乐丁予与他错开半步,看到了躺在床上睡觉的周誉。
他的脸色还泛着些红光,在温度很低的房间被子只盖了一半的身子··乐丁予松了口气,心道还好没有出事,可转瞬他立刻反应过来···奇怪的是,他们在外面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还有周奚的敲门声,周誉却一直没有回应,甚至现在还睡着。
周誉的房间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房间仍然保持着原样,周誉则躺在床上睡得很沉,一副没有被打扰了清梦的模样··更为乐丁予刚放下一丁点儿的心又悬了起来,这其实并不普通。
如此想着,乐丁予抬头看了沈知一眼,见对方皱着眉看着床上沉睡的周誉,乐丁予此时更坚定了方才的猜想·他决意不坐以待毙,喊道:“周誉,醒醒·周誉醒醒”·乐丁予俯下`身按住周誉的肩头用力地推了推他。
经过这一番折腾,躺在床上陷入沉睡的人却连眉都没皱一下·乐丁予觉得周誉的身体很重,就像……刚才那扇反锁住的门··死气沉沉的··“没用的。”
沈知开口淡淡地说道··乐丁予抿了一下唇,他有些焦躁,想要反驳沈知,要他来说现在的情况要怎么办才最好··还没等他开口,周奚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儿子他……怎么了”·乐丁予张了张嘴,本来如此好交代的事情,面对周奚这张憔悴苍白的脸,他觉得这样的话简单地说出来太过伤人。
他想着如何措词会显得更容易被人接受··身边的沈知直接开口说道:“叫不醒·”·周奚愣愣地看着床上还陷在沉睡的儿子身上,除了微弱的呼吸还在,看上去毫无生气,他仿佛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因着自己的这些想法惊恐地一连退后了好几步,在即将撞到墙壁的时候,他身边的小儿子忽然拉住了他的胳膊··周顷小声地问道:“爸,哥怎么还不醒”·周奚伸手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语言,无力地重复道:“你哥工作太累了,让他多睡了一会儿。”
乐丁予听着父子俩的对话心里有点难过,这时沈知从他身边经过,对周奚抬了抬手,示意到外面说话··周奚牵着小儿子带着乐丁予和沈知两人到了客厅。
见他们两个坐下,周奚起身说道:“夜里天亮,我去备点热茶·”·说着转身进了厨房,周顷没迟疑也跟过去帮忙,乐丁予沉默地看着周家父子俩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知突然出声,问道:“你发现了没有”·乐丁予疑惑地看了看沈知,说道:“发现什么”·还不等乐丁予问清楚,再看向沈知已经移开了视线,并没有想与他继续交谈的意思而是看向另一个方向。
他转过头看到周奚端着糕点和茶水走了过来··周奚说道:“先吃些东西填填肚子,这会儿也该是饿了·”·四人坐下,乐丁予刚想开口询问周奚与他分手之后回到房间发生的事情,敲门声却先他一步到来了。
门外哐的一声,震了一下,接着平静的一会儿·此时已经接近凌晨,寻常人谁会在深更半夜敲门··“有人……敲门”·乐丁予压低了声音,走到了门口,话音未落,敲门声又起,门外的人用力地拍门。
他从猫眼往外看,未见到人,门口的灯开着,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乐丁予咬紧牙关往后退了半步,身后的人按住了他的腰··他回过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的沈知。
沈知松开扶住他的手,经过他身边开了门··“晚上好,沈队”门外站着的男人讨好地朝沈知笑了笑,抬手打了个招呼··沈知嗯了一声,侧了身让人进来。
那男人又说道:“何格格放心不下你,非要我过来看看·”· · ·第05章 ·“何格格是谁啊”周顷好奇地开口问道。
周奚连忙上前把周顷拉回身边,为小儿子的唐突略带歉意地看了看门口的陌生人,转而低头对周顷说道:“要叫哥哥,知道吗”·周顷抿了一下嘴,立刻听话地叫了一声哥哥。
陌生男人勾了一下嘴角微微俯下`身,伸出右手,自我介绍说道:“你好,特别调查局张灏·”·周顷唔了一声,对特别调查局这五个字有些不明所以,伸手微微握住了张灏的四根手指。
张灏收回手,嬉皮笑脸地跟在沈知的身后狗腿地叫了一声,老大,沈知略微朝他点了下头··他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其实早在老大入住之前,我们队上的人就已经潜伏在房子的四周,刚才在外面看到有异常,于是我才过来查看。”
周奚闻言,手紧紧地攥成拳,面色紧张··张灏从怀里取出一沓照片放在桌上,依次摆好,说道:“这是今天十点钟之后,你们各自回房之后别墅内的情况。
照片是按时间排放好的,最上面的四张是十点一刻……”·乐丁予发现这些照片里的景象是周家别墅,二层的长廊、书房、周家父子的卧室还有对着小阳台的小窗。
“依次类推,刚开始并无异常·接近十一点钟的时候……”张灏说到一半顿了顿,向他这边看了看··他只好自我介绍道:“丁乐予。”
“嗯,接近十一点钟的时候乐丁予离开`房间·”张灏指了指桌子上第二列的照片,视角是在长廊·乐丁予看到照片上的他停在周誉房间的门口,张灏继续说道,“而前后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周奚也出了门。”
乐丁予说道:“当时我听到了周先生描述过的哭声于是出门查看,之后在走廊里遇到了因为同样原因出门的周先生·当时除了我和周先生似乎其余的人都没有听到哭声。”
“嗯,我见与平时未有什么不同,与乐先生碰面之后那哭声也消失不见·我们只聊了一会儿,我觉得有些疲倦便回去睡觉了·”··两人描述的与照片上的完全吻合,张灏从第三列抽出一张照片,说道:“十一点钟,在乐丁予和周先生回房的五分钟后,乐丁予一个出现在二层的走廊里。”
之后照片里的人物全部都只有乐丁予一个人··时间是从十一点零五分开始的··沈知从桌子上拿了几张照片,不由得皱了皱眉,照片中的乐丁予一个人茫然地在走廊里打转,似乎被看不到的东西困守在另外一个空间,显然是陷入了鬼打墙。
这样的状态大致持续了十五分钟,乐丁予找到破局之法脱离幻境·十一点二十一分,照片记录下乐丁予拿着扳手破窗的背影··“大半夜不睡觉在走廊里晃什么嫌自己命不够长”张灏嘟囔道。
乐丁予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并没有把张灏的话放在心上,他淡定地说道:“和周先生分手回到房间后,我躺上床刚刚睡觉,这时候又听到有敲门的声音,我觉得有些奇怪,但紧接着听到了门外有人喊我的名字,是周先生的声音,我这时才下床开了门。”
周奚倒吸了一口凉气,犹豫了片刻如实说道:“在和你分开之后,我一直都在房间里……直到刚才沈队把我救出来·那,敲门的是谁”·乐丁予身上有点发凉,不禁有些后怕。
张灏抱住胳膊,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看桌子上的照片说道:“我们队其他拍摄视角除了这些,还有在场各位房间窗口的情况·”·周家的床帘用的是浅色较为轻薄的纱帘,在有足够灯光的情况下,可以拍到房间内的人影。
乐丁予翻到了书房窗口的照片,里面有个人影正是他自己·他又翻了翻,接下来的一张是沈知房间的,房间的窗帘是拉开的,他双手撑在窗口,看向镜头,口罩只戴了一半,露出冷峻的没有弯起半点弧度的嘴角。
沈知的视线是朝向镜头的,显然当时他在与下属做沟通··待他注意到沈知走到他身侧的时候,沈知显然已经看到他在看着照片发怔,乐丁予怔了一下快速地换到下一张。
沈知针对他心虚的行为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朝乐丁予伸出手,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沈知见他迟迟没有反应,不耐地蹙起眉伸手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沓照片··乐丁予视线落在沈知修长的手指上,若有所思。
敲门的人不是周奚,只能是那个住在周家的不速之客··照片再往后翻,是在他和沈知破除幻境之后,周奚被吵醒走出房间查看的情形··之后的一张是起夜回来的周顷与他们三人一同站在周誉门口的模样。
在这之间,时间点和其中某些特别的联系··乐丁予恍然大悟对沈知说道:“我明白你问的是什么意思了·你问我发现什么没有,我发现了·幻境是在我和周先生最后关门入睡后开始,停止在我和你破除幻境之后。
并且奇怪的是我们从楼上到客厅的这段时间内,再没有出现幻境或者是闹鬼,所以……”·“所以幻境是针对你和我,仅仅只是为了锁住你我而已。”
沈知说道··周顷抬起脸,好奇地问道:“那哥哥们是怎么破除幻境的呢”·闻言,乐丁予忽然被噎了一下,偏头看到周奚递来疑惑的眼神,顿时更觉得面红耳赤,他低头捂住嘴咳嗽起来。
而一旁的沈知对此置若罔闻,只继续翻看着手中的照片,俨然已经把那件事情抛在了脑后··张灏视线在两人身上绕了一圈,摸了摸鼻子,转开话题说道:“所以女鬼是怕老大和乐先生坏事,才针对二位的”·“张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奚错愕地问道。
还未等张灏开口,一旁的沈知抽出一张照片问道:“这是谁的房间”·乐丁予闻言,循声看去,只见照片里房间是黑暗的,没有一丁点光从房间里走漏,照片上的时间显示是十点一刻。
也就是哭声响起的时候··沈知往后翻了翻,又找出七八张与这一张如出一辙的照片,只有照片上的时间显示出,时间确实在流逝··周奚接过照片,说道:“这是周誉的房间。”
·不管是第一次哭声出现的时刻、乐丁予陷入鬼打墙、还是沈知和他被迫进入的幻境、甚至是不受任何影响的周誉和周顷,所有人的时间都在流动,时间带给他们的影响也各有不同。
而周誉存在空间,更像是……·从他进入房门的那一刻起,他的时间就被凝固住了,被困在了黑匣子里,无法找到出路··只有周誉是这栋房子里特别的存在。
乐丁予脱口而出道:“因为女鬼闹的不是整栋别墅·”·话题转换太快,连张灏也不禁诧异地皱了皱眉,乐丁予解释道:“正如刚才张灏所说,女鬼故意针对我和沈知,是因为它想要闹的不是整栋别墅,而只是周誉一个人。
它想方设法拖住我和沈知的脚步,制造幻境设置障眼法·看起来是为难我和沈知,但实际上它的目的一直很明确·”·“怎么会,怎么可能”周奚愣了愣,不断地摇头,追问道,“为什么”·他神情有些许恍惚,没什么比这一点更能击溃一个人。
他对那个不速之客痛恨,同时又不可避免的对他遭遇的一切和为周誉正经历的感觉到恐惧··这样无能为力并且一无是处的恐惧感,将他们牢牢地笼罩··乐丁予皱了皱眉,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张灏,见他低头看着照片若有所思。
好一会儿,他听到沈知说道:“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客厅里的灯光灰暗··几人正说着话,头上的灯忽地一闪··乐丁予莫名感觉到背脊凉了一下,像是有冰块顺着他的脊椎滑了下去。
他扭过头去,在同一时间用手掌按住了自己的后颈··什么都没有,甚至那块皮肤也是温热的,并无任何异常··乐丁予奇怪地摸了摸,察觉到他有些草木皆兵,忽然身边的张灏嘘声,压低了声音说道:“听。”
·没人说话··楼上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一声盖过一声,频率并不高,像是有人在楼上的地板上跳舞,动作有条不紊··咚咚咚——·这声响因为他们的安静而越发放肆起来。
身边周家父子显然也听到了楼上古怪的动静,周奚拍了拍周顷的脑袋把他小心地回护在怀中,不断地伸手抚摸他的头发··乐丁予放缓了呼吸,不禁掐住了食指,指尖都是凉的。
现在要怎么做·短暂的时间里,他飞快地想着解决办法··忽然楼上出现个黑影,周顷攥紧了周奚的胳膊,受不住惊吓短促地叫了一声,又埋到了周奚的怀里。
楼上的黑影被他吓了一跳,皱着眉小声嘟囔道:“小孩子真麻烦·”·待看清楼上人的模样,张灏招呼人快些下来,那人走到客厅,张灏抓着他的胳膊介绍说道:“他就是刚才我提过的何格格。”
被称作何格格的年轻男人拍开张灏的手,接着嫌弃地拍了拍刚才被张灏碰过的袖子,说道:“特别调查局何初阳·”·他话音刚落,乐丁予的视线落在了何初阳拿着的仪器上。
“小名格格,”张灏笑嘻嘻地补充道,“是我们队里的医务·”·何初阳应了一声,说道:“刚才张灏敲门的时候,我从后门进了周誉的房间。
周誉的身体状况我已经检查过了,奇怪的是他的脉象紊乱,但其他的却并无不妥·”·“他什么时候能醒”周奚问道··“这个不能确定,”何初阳摇了摇头,随即顿了一下又安慰道,“不过别太担心。”
种种迹象都表明,周誉是特殊被对待的那一个··沈知说道:“因为从一开始它的目标就很明确,所以周先生和周顷没有被幻境控制,自主或被打断睡梦醒来,可以行动自如。”
周奚痛苦地重复道:“为什么是周誉”·然而并没有人能解答这个问题,一切只能等到周誉醒来,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老大我先出去了。
有事联络我·”张灏说完往门口走去··何初阳朝沈知点了点头,转身也跟着张灏一块会儿往外走··乐丁予看了一会儿,突然袖子被拉了一下,他往身后看了一眼,看到周顷站在他身后,抬头正看着他。
周顷开口问道:“真的有女鬼吗”·还不等他回答,他开口又问道:“为什么要害哥哥,是因为哥哥惹嫂嫂生气了吗”·乐丁予讶异于周顷乱转的思路,他摸了摸周顷的头,问道:“你哥哥不是还没结婚吗怎么会有嫂嫂。”
周顷笑起来,说道:“是未来的嫂嫂·”·他听罢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小小年纪嘴挺甜的,而且很听话,他又摸了摸周顷的头发说道:“小机灵鬼儿。”
“周顷别黏着哥哥,该睡觉去了·”周奚朝周顷招了招手,后者听话地抱住了父亲的胳膊,周奚笑了笑站起身来只说带着小儿子回房休息,让沈知和乐丁予也早些去睡觉。
客厅里只剩下他和沈知两个人··乐丁予唔了一声,不想和沈知说话转身想走··身后的人忽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乐丁予对他这一套太熟悉了,立刻想甩开,但沈知的力气太大了,他有些愤怒。
再一再二,难道还能再三再四吗·他皱着眉,抱着想和沈知打一架的想法··沈知低着头握住他左手的拇指,另一只手托着他的手腕··看着遍布手心的伤口,乐丁予终于才想起来他在幻境里受了伤,他痛得咬了一下嘴唇。
沈知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卷纱布,熟练地把他的左手包扎好··沈知垂着眼眸,从头到尾这双眼睛都没有看向他,沈知双手动作着最后在上面系了一个并不好看的结。
“好了·”沈知说道,“明天再换一次·”· · ·第06章 ·“如果不是刚亲眼见过沈队的真容,我还以为眼前戴口罩的是你那位何格格,特调局的钱是不是都用在置办装备上,请不起多余的人手,还要劳烦沈队身兼数职管起我的伤口和换药来。”
乐丁予这股火气来得突然,细细追究饶是有些师出无名,只不过他的讽刺脱口而出,说出去就没了收回来的道理··“你这是在……闹脾气”沈知微微低头看着乐丁予,丝毫没有因为乐丁予的话受到任何影响,他停顿了一秒,反问道,“你是在气我帮了你又好心为你处理伤口,还是在气……”·沈知说着扯下口罩,向前走了半步,乐丁予被逼退半步,沈知的手掌先他一步触到墙,待到乐丁予意识到他窘迫的处境时,他们的距离被一点点的吞噬,沈知贴上他的嘴角,说道:“还是气我亲了你两次”·分明沈知的接近还留有余地,但意识却因为有迹可循,而在动作形成之前抵达了,他在沈知挨过来的一瞬间,回想起来在幻境里由对方带给他全部触觉。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初吻砸在沈知手里了,不明不白··乐丁予恼火地说道:“沈队天赋异禀,谁知道您是不是阅人无数,您不在意,我还怕脏呢·”·沈知挑了挑眉,低喃道:“你是太高看我还是太低看你自己”·闻言,乐丁予愣了愣。
沈知擦过他的嘴角,退开,食指挑起口罩戴好··待乐丁予回神,沈知已经与他擦身而过··沈知回到房间,屋内的人冷不丁出声道:“老大何必管他。”
本该离开别墅的张灏出现在沈知的房间内,他抬头看了一眼沈知,接着低头摆弄房间里多出来的仪器,他继续说道:“不过乐丁予确实有些与众不同,本以为周家别墅闹鬼不过是寻常的案子,没想到还闹出这么多的事儿。
也不知道是乐丁予瞎猫撞上死耗子还是老天有眼,让我们因为这案子和他会上一会·”··张灏的话里有话,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轻佻,沈知关上门,倒是对他这幅样子见惯不怪,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说道:“你进进出出很顺利”·“如老大所料的,我一听何格格让我从后门潜入老大房间,果然没有遇到任何灵异的阻碍,”张灏正色,继续说道,“仪器抬进来惊动不了人很正常,可是那个制造幻境的东西也没动静。
可见如老大所说,它的目标是周誉,它也许在幻境之外根本没有留后手·要么是它太过自信,要么是它想要做的已经达成了·”·说罢张灏看了看身侧沉默不语的沈知。
这次的案子是棘手的,即使是在别墅之外的张灏和何初阳也察觉到了,以往的案子他们从未见到沈知使用过那个办法来解决困境··而且第一次的短暂的碰触,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这意味着什么,沈知本人比张灏更加清楚··张灏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大,那女鬼当真是少见的厉鬼”·沈知颔首,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盯着仪器屏幕,说道:“再看看就知道了。”
他说着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响声··笃笃笃——·乐丁予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规律的敲门声,他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寂静的黑夜把他的呼吸声无限的放大,之前的遭遇撞进脑海,深夜里来敲门的,门外站着的是……人吗·他胆战心惊地暗骂了一句,难不成这幻境没完没了。
他下意识地抚着嘴唇骤然拉开门··预想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张灏站在门外对他说道:“乐先生,周誉的房间里有动静·”·乐丁予听罢皱紧了眉立刻跟着张灏进了沈知的房间,他看了一眼在仪器旁边的沈知,视线相对。
他走过去,看到仪器屏幕上映出周誉房间里的画面··一分钟之前,沈知看到陷入梦境的周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整个人坐在床边,正对着镜头的方向,他微微垂着头,保持着这个动作一直没变。
乐丁予又凑近了一些,仔细查看,周誉坐在床边上,他用双臂撑着头,嘴快速地张合,念着什么··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帘被打开了,外面的月光照得房间很亮,周誉德脚下确实灰蒙蒙的,他忽地一瞥竟意味周誉是没有脚的。
他打了个寒颤,转头说道:“他在说话,能听清他说了什么吗”·“恐怕是梦游状态·”沈知说道,“耳机里没有声音就代表周誉并没有真的发出声音。”
他听着沈知的话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安慰,待他看向画面里的周誉时更觉得- yin -气森森··就在乐丁予沉思的时候,张灏忽然开口说道:“来了·”·“什么来了”他下意识地问道。
他看到张灏直勾勾地看向屏幕,他冷不丁地转过头看到画面的角落里投下一道人形- yin -影,正对着周誉的方向,而正在梦游状态的周誉对此浑然不知··乐丁予吓了一跳,接着那影子一晃,落在了卧室的地板上,然后抬起了头。
这人很熟悉··分明正是特调局的那位何初阳何格格··乐丁予几个小时之内,没被那位不速之客吓死,也会被特别调查局的几位吓个半死··画面中,何初阳进了卧室之后上前查看保持姿势不动,一直念着什么的周誉,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无声的冲着镜头点了点头,随后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药,紧接着周誉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安然地躺回了床上。
做好这一切之后,何初阳就离开了镜头可观察的范围··“何初阳什么意思”乐丁予有些糊涂了··“不是鬼上身。
周誉恐怕已经不在封闭幻境里·”张灏开口解释道,“所以是周誉自发的梦游状态,可以用药物安抚,不能强行叫醒·你应该听说过,梦游被惊醒是很可能出人命的。”
乐丁予听罢没说话··“今晚应该不会再有动静了·”沈知把耳机摘下放在一边,开口说道··“就算周誉醒来,也未必记得自己曾经梦游。”
乐丁予抿了抿嘴,说道··“梦游”周誉皱着眉看向乐丁予,说道,“我从来都没有梦游的毛病·”·他说完转向与乐丁予一同前来询问的沈知,笑着说道:“什么仇什么怨女鬼要害我,我是否有仇家对头,沈队要人查一查就知道,可别偏听信江湖术士的胡话。”
周誉意有所指,说话时轻飘飘地瞄了乐丁予一眼··乐丁予对周誉轻慢的态度并不在意,他看了一眼垂眸做记录的沈知,又开口对周誉说道:“那你还记不记得,你的房门是什么时候反锁的,在家里你为什么要反锁房门。
而且周先生说你并没有反锁房门的习惯·”·周誉立刻否认说道:“我确实没有反锁房门的习惯·你不说,我根本不知道昨晚我的房门被反锁了。”
乐丁予听罢蹙起眉,他不清楚周誉是真的不清楚还是谎话连篇,他试图从周誉的表情上找到线索,然而却除了轻慢和极度不配合之外找不到任何别的东西··沈知将桌上反扣的照片翻了过来。
是昨天夜里周誉对着镜头抱着头梦游的画面,就算是白日里看也让人觉得浑身冒冷气··周誉瞄了瞄,脸色登时微变,他张了张嘴,说道:“沈队,不管女鬼是不是针对我,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家。”
“你既不愿意配合,又想要立刻破案,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乐丁予笑了一下,提醒道··“我请你来破案,不是来听一个江湖术士败坏我胃口的。”
周誉被噎了一句,他对沈知说道··这时刚送周顷去了学校的周奚走到二楼,听到周奚这番话,推门进屋呵斥他,说道:“无礼”·周奚皱紧了眉站在床边,手气得打颤,半响又道:“给乐先生道歉。”
·乐丁予没有吭声,反而是周誉捏紧了拳头,忿然离开`房间跑到了楼下··他胸闷的厉害,回到家的感觉并不让他觉得安全,那种气闷源源不断地追过来,他想找一个地方透气。
他走出别墅,抬头看到早上被周奚请来的装修队正在修补小阳台的环形玻璃·周誉看着更加心烦,于是又往前走了一会儿退避到角落的藤椅上晒太阳··“他这段时间情绪- yin -晴不定,乐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周奚叹了口气说道··乐丁予透过窗户看到躺在藤椅上的周誉,他应了一声,其实他并没有把周誉的话放在心上,但也依旧说道:“嗯,没事·”·他回过头看到周奚苍白憔悴的脸,他微微觉得有些不对,转过头看到楼下的周誉。
乐丁予皱紧了眉·周誉德憔悴与周奚的并不相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周誉依旧摆脱不了眼底的青黑,他的面色苍白,那是极度不健康才会出现的肤色,他远比昨天乐丁予见到时显得消瘦,身上本来合体的衣服套在他身上只显得有些空荡荡。
周誉并不像是个因为被不速之客干扰正常生活而日渐精疲力疲的人··反而像是个耽于酒色,他的身体已经全部都空掉了,仅仅只是一具单薄的皮囊··他正想着,忽然身后沈知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誉经常像今天这样请假吗”·周奚解释道:“自从他升职之后,经常要去临近的城市出差,时间上的安排相对自由,并不需要特意请假。”
周奚回想了一下说道:“大概是两个月之前,偶尔也会像今天这样,身体不舒服就晚些去公司·”·沈知点了点头,又询问了一些,怪事发生之后他们家中人员的状况,周奚一桩一桩的回忆,沈知在一旁仔细地做记录。
乐丁予停留了一会儿就先行离开了,回到房间休息··大致二十分钟之后,乐丁予打开窗户想透透风,下意识往藤椅上看了一眼,他发现周誉并不在那里,他挪了挪视线,忽然在小花园附近看到了周誉的身影。
而这一次并不只有周誉一个人··另外一个人侧着身,忽然转过的脸让他看清了,那个人是周奚··二人不知起了什么口角,周誉暴躁地挥了挥手臂,不知道和周奚说了什么,快步地抛下周奚从小花园离开。
乐丁予出门的时候刚好和上楼的周誉撞上··周誉没有理会他,径直回了房间,把房门甩得直响·· · ·第07章 ·中午,周奚开车接了周顷回家吃饭。
周顷摆好碗筷见周誉的座位空着,想去楼上喊人,周奚摸了一下他的头,说道:“先吃饭·”·这一顿饭吃的有些沉默,二楼的门已经紧紧关着,半点动静都没有,乐丁予的视线落在周奚身上,想周奚父子俩吵架的缘由。
吃过饭,乐丁予端着碗碟走进厨房,周顷跑过来想要帮忙,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一只碗··两个人一块儿走到洗手池旁,周顷踮起脚凑到乐丁予耳边说道:“哥哥不记得,我记得。”
乐丁予微微低下`身子,听到周顷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想叫哥哥陪我,但是他的门一直推不开·你别告诉别人,其实我晚上一个人去厕所真的很害怕。”
“什么时候的事情”乐丁予愕然追问道··周顷低头想了想,过了好一会儿说道:“我记得是哥哥刚出差回来之后,两个月之前,哥哥他回来的时候还给我买了一个ps4做礼物。”
又是两个月之前的这个时间节点,乐丁予皱起眉,乐丁予摸了摸他的脑袋,周顷抬起头鼓起勇气说道:“哥哥工作很忙的,偶尔在家加班到半夜,所以自从那一次之后,我再也没有让哥哥陪我去厕所啦。”
“真懂事·你哥哥听到肯定很开心·”乐丁予俯下`身拍了拍他的头,说道··周顷翘起嘴角,开心地应了一声··而乐丁予则因为周顷的一番话隐隐的有了猜想,从周奚口中得知的,周家从两个月之前出现了奇怪的事情,再到周顷所说的,在周誉房间里曾经出现过反锁房门的状况,时间也是在两个月之前。
他皱了皱眉,两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乐丁予有些奇怪,总觉得这些异常的事情与周誉升职后不断出差有某种关系··但是他又找不到其中的关联。
这一整件事儿都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缺了点什么··乐丁予顺手洗好了碗筷,擦干手,跟着周顷一块儿走出厨房,瞥了一眼坐在餐桌旁的沈知、何初阳和周奚三人。
周奚放下碗筷,带着周顷上楼休息,乐丁予没多做停留回到二楼准备午休··他走到书房门口,手指碰到门,他偏过头注意到小阳台的环形玻璃·这一次装修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一切都很顺利。
乐丁予站在小阳台往下看忽然觉得四周的温度下降,他摸了摸后颈,抬头看到走廊上的挂钟··十三点过一刻··正午十二点到十三点之时的阳气是一日之内最盛之时,而一旦过了这个时间,阳气与- yin -气此消彼长。
他突然听见些细小的动静,不一会儿那声音明显变大,听起来似乎是人的牙齿被冻得打颤的声音,别墅内很静,这些动静显得十分突兀··他意识到什么,偏头看向周誉房间紧紧关着的门。
只见那紧闭的门剧烈地颤抖起来,它不断地上下冲撞着,制造出那种尖锐的类似于牙齿打颤的声响,在原地无法脱困··不知是否是错觉,乐丁予觉察到从门缝里渐渐透出几丝黑气,几乎是在下一秒,不容他多想,那黑气骤然浓郁起来,它从内到外在缝隙里钻出来。
·它忽略了不远处的乐丁予,只将木门团团包裹着,乐丁予不明所以,接着他不可置信地注意到,那黑气顷刻间融化了厚实的木质房门,露出门后的景象来。
·那黑气聚成一团快速地俯冲,撞进了房间内周誉的身躯里··本在床上平躺陷入梦境中的人发出了一声接着一声痛苦的呻吟,他的身体因为痛苦而扭曲着··他并不清楚这是幻境还是真实,但现在的情况,他顾不得管那些。
乐丁予想要跑进房间,却发现被挡在房门之外··那道被吞噬的门还存在着··乐丁予上下摸索着想要找到门的把手,可是纵使他急得额头发热,也并没有找到可以打开这扇门的方法。
他只得不断地拍打房门,扯着嗓子喊道:“周誉周誉”·期盼梦境中的周誉,能对外界的声音有所感应··然而他的叫喊并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在他拍门的声音中掺杂了另一种奇怪的声响。
笃笃笃——·这声音他在昨夜也听到过··乐丁予心头一紧,停住了拍打房门的动作,而门的另一侧回应似的笃笃笃响了三声··抬起头他骇然看到那团黑气正站在面前,那东西比他矮小,显现出人形,但面目以及身型都被黑雾包裹。
静静地与他对视··分明分辨不出那东西眼睛的具体方位,但乐丁予知道,他被它盯上了··那股钻心的寒气从它出现的那一刻就没有放过他,乐丁予咬紧牙关猛地退后一步,与此同时那东西抬起手,那雾气朝他迅速奔去。
乐丁予拼命地扬手去抵挡,一挥就在他的指尖消散,可是它却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聚集,他的反抗动作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东西已经出现在他眼前,冰冷的双手死死地掐住乐丁予的脖子。
这一次乐丁予在它近身的一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眼睁睁地看着拿东西将自己提离了地面按在了书房旁边的墙上··呼吸被阻断,乐丁予手捂着脖子试图阻止那双手,他却根本连那东西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滚·”·乐丁予听到有人冷冰冰地说道,它的吐息挨着他的侧脸,凉得他骨头发痛··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刺骨的寒意步步逼近,他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气息,手指不住地打颤,分明是初春的季节却犹如冰天雪地的冬日。
而就在此时,他的唇边忽然覆上一片陌生又熟悉的暖意··“乐先生乐丁予”沈知揽着乐丁予的肩膀,他低着头在乐丁予嘴角蹭了蹭,说道,“快点醒来,是我。
没事,没事了·”·沈知微微挪开一点距离,他的口罩只戴了一半,蹭在乐丁予的侧脸上,有些痒·乐丁予对这一丁点感触并没有任何反应,他只察觉到对方是热源,他身体里的寒意实在太多了。
意识到灼热的气息消失,乐丁予迷迷糊糊地凭着本能按住沈知的后颈追了过去··他的嘴唇覆着沈知的··然而这只能让他有片刻的慰藉··沈知因着他的动作,被扑得退了半步,沈知扶着他的腰,让两人不至于跌倒,一时顾不上作乱的罪魁祸首。
这让乐丁予有机可乘,他伸手把人按在墙上,接着俯身重新将嘴唇与他贴合,蛮横地撬开了沈知的牙关,拼命地想抓住唯一的热源··对方的温度让他感觉到放松,乐丁予搂着沈知的脖子,拼命地压制住对方的动作把沈知按向自己。
他明白他劫后余生,极度渴望证明存在,他追逐着那股灼热的气息·他的动作并不熟练,只凭着一头热的胡乱动作··耳边是乐丁予急促的呼吸声,- shi -热的气息不断地和他的呼吸交错着。
他们挨得太近了,甚至于乐丁予趁虚而入舔到了他的上颚··沈知微微皱起眉,抬手按住他的后颈微微想退开一些,然而并未如愿,乐丁予微微踮起脚,仰着头又凑了过来,他的动作生硬,直接嗑到了鼻梁。
乐丁予倒吸了一口气,侧着头再一次凑上来,沈知吃准了角度,偏了下头,留给他半个口罩·乐丁予似乎是嫌它碍事伸手一抓,看也不看直接扔到了地上··沈知见了,又气又笑。
他开口笑着说道:“没想到乐先生指责我不够洁身自好,真的主动亲起人来倒是热情娴熟·”·乐丁予全然不顾的又凑了过来,在他紧闭的牙关旁磨蹭,寻找突破口。
沈知垂下眼看他,乐丁予紧闭的双眼,眼角还有些发红,生理泪水还粘在他的脸颊两侧··沈知抬起来想要推拒的手顿了一下,在挨到他手臂之前··他随意地靠紧了身后的墙壁,暗叹道,就当安慰他好了。
乐丁予再次尝试,轻易地碰到了沈知的舌尖··他顿了一下,脑袋里忽然有些短路··忽然手臂被攥住,沈知稍稍用力,两个人倾刻间交换了位置··乐丁予背脊贴着墙,微微抬着下巴看沈知,他的嘴唇还有点红,乐丁予微微抿了一下唇,视线落在沈知有些破了的嘴唇上。
注意到他的视线,沈知弯了一下嘴角,手撑在乐丁予的侧脸旁边,说道:“乐丁予,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啃人而不是在亲吻·你不会,我可以教你·不用这么着急……”·后续的话被渐渐消失的距离吞没。
沈知轻轻掐住乐丁予的下巴,俯下`身吻住了人··他轻易地突破了乐丁予并不坚固的防卫,而乐丁予在他凑近的一瞬间手臂攀住他的脖颈缠了上去,乐丁予的呼吸还有发凉的体温,沈知把人牢牢地按在墙壁上,不断地用灼热的温度去安抚他。
乐丁予有些喘不过气来,在分开的片刻像一条脱水似的鱼一样喘息··沈知俯身轻轻地在他嘴唇上啄吻,乐丁予抬起下巴微微张开嘴,手指反扣住了墙面·沈知抬手摸了摸乐丁予微微有些- shi -的额角,手指从肩膀滑了下来碰到了乐丁予的手腕。
他的手指穿过乐丁予的指缝··乐丁予心猛地一跳,沈知已经扣紧了他的手·· · ·第08章 ·靠得这样近,乐丁予微微仰着头才能看到沈知的眉眼,他不着边际地想,原来沈知这样高。
沈知俯身遮住了书房窗口透出的光,将- yin -影笼在他的身上,而这却和黑雾裹夹威吓的- yin -冷不同,透着安抚人心的暖···骨节分明的手干燥而修长,手指交错带来的安全感比病急乱投医的亲吻更甚。
他渐渐平复下来,心跳不再慌乱··乐丁予拇指轻轻地按在沈知手指的关节上,他似乎才被惊动,察觉到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再看两人的姿势,他俨然是一副被对方抱在怀里的模样。
他立即闹了个红脸,耳根的一溜也未能幸免··乐丁予色厉内荏地开口说道:“沈队不是要我按时换药,那就请沈队帮人帮到底·”·说着,乐丁予用绷带松脱的手推开了沈知,垂眸低头径直从沈知身边经过回了书房。
沈知偏过头看了看周誉房间紧闭的房门,俯身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口罩跟着乐丁予进了房间,开口问道:“你看见了什么又是幻境”·午饭过后他本准备回到房间稍作休息,刚走到二楼便看到乐丁予一人站在走廊里神情痛苦的挣扎,脸色苍白如纸。
他走到乐丁予身边察觉不到任何异常也同样没有受到波及·眼前的这种状况,对于沈知不算陌生,于是他当机立断摘下口罩亲了下去··“不是幻境·我看见那东西了,但却看不清是男是女是什么来历,”乐丁予顿了顿,垂眸继续道,“不仅看见了,还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
他说着扯开衣领,将脖颈处的皮肤露了出来··他的脖子上赫然是两个黑色的手掌印,从耳根一直到锁骨上方,印迹是幽深的油墨色,那手指又细又长,形状可怖。
沈知有些意外,沉声问道:“乐先生你……说的看见是什么意思”·他在特别调查局工作多年,所见之人所闻之事也已不少,他隐隐有些猜想,挑眉说道:“- yin -阳眼”·乐丁予抿了一下唇,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沈知神色微变。
他以为他身上的异常已经足够骇人听闻,却不想乐丁予隐藏的和所背负的要比他更为出人意料·他尚且可以决定使用或者不,乐丁予却不能选择看或者不看那些东西。
沈知曾经以为他的异常很可笑,原来乐丁予才是最可悲的那一个··沈知轻轻地合了一下眼睛,低头放缓了手上的动作帮乐丁予把伤口重新缠好绷带,他目光柔和抬手抚上乐丁予的脖颈,问道:“以往你是怎么处理的”·手指落在黑色的指引上,沈知的动作很轻,不会痛,却很痒,乐丁予不禁打了个颤往后缩了缩,片头避开他的手指说道:“休息好养足精神就会消失。”
沈知收回手,视线放在他还有些苍白的脸上··不知道他从小到大经历过多少这样的事情,沈知这样想着微微退开一些,起身出门留乐丁予在房间里休息。
沈知关上书房的门,神色转冷,回到房间斜睨张灏,他躺在床上肚子上放着吃了一半的糕点,眼睛紧闭,甚至还小声打着呼噜··“都看到了都听清楚了”沈知关上房门,冷声开口问道。
张灏被识破果断从床上爬了起来,把吃了一半的糕点塞到嘴里,连忙撇清道:“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只听到乐丁予说的话·他竟是个- yin -阳眼。
老大,这案子咱们没白接·”·毕竟这次特别调查局接周家的案子,一半为了职责,另一半就是为了这位姓乐的乐丁予··特调局人手紧缺,适当吸收新鲜血液有助于部门飞快发展。
时代在进步,特调局也要革新·像是乐丁予这样祖上有渊源的“江湖术士”人才难得,- yin -阳眼更是意外之喜··张灏嘿嘿一笑,发誓说道:“与本案无关的画面绝对删除,绝对不留半点痕迹。”
“老大,要是真能将乐丁予收入麾下,我们特调局可算是捡到宝了,不过,”他说着朝沈知挤眼,说道,“老大,你好心归好心可别动心,内部恋爱犯规哟。”
冷笑话讲完,但没人笑·沈知抚着嘴唇盯着张灏不说话··张灏嘿嘿笑了两声,笑容中露着尴尬,他碰了一鼻子灰当机立断转移话题说道:“其实该看到的我都看到了。
乐丁予队对着周誉的房门胡乱的拍打,那门其实好好的,屋内的周誉也在正常午睡·刚才通过老大的耳机我了解到乐丁予对当时情况的描述,根据他的描述,我已经把他所看到的黑雾门画成图形了。”
他说着把屏幕微微调了方向,沈知垂眸看着屏幕上3D图形,过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说道:“特调局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多少是因果相报,又有多少是贼喊捉贼。”
张灏琢磨着沈知说的话,回过味来,精神一振··黄昏从睡梦中刚醒来的周誉却是精神萎靡,睡过很长的一觉,他的状态却仍未转好·他愣愣地看了看围坐床边的沈知、乐丁予和何初阳,愣了愣失笑说道:“别告诉我,我又梦游了。”
何初阳嗤笑一声,放开他的手腕说道:“你再这样混混沌沌的下去,有没有梦游都会脏腑亏空而死·”·周誉听罢,脸色发僵,说道:“何初阳你别危言耸听。”
“那我们就来说些不危言耸听的事·”沈知开口说道,“两个月前,你升职后开始频繁出差,你具体去过什么地方,期间又见过什么人·”·“江州、白川、远京……”·何初阳打断他,说道:“你是请我们来查案的。
就该知道我们特调局的手段,就算找不到人怔,也不缺物证·你差旅费报销的票据做不了假,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与其让我们费事去查,不如自己坦白出来·”·周誉眼神微闪,张了张嘴复又合上。
“这世上的命案,无非处于权、钱、情·”沈知笑着开口说道,“你还不是贵司老总,也不是周家现任家主,权不在你身上,钱在周先生身上·女鬼害你,只能为情。”
周誉刚想要开口,何初阳打断了他嗤笑道:“别急着反驳,事到如今瞎子都看得出来了·两个月前开始的频繁闹鬼不过是藏木于林,为的不过是吓吓周先生和年纪尚小的周顷。
幻境则是为了阻止我们的介入,而女鬼针对的自始至终都知识你一个·我懒得问你在梦境里经历了什么·单单看你印堂发黑、面无血色、眼皮浮肿、身体亏空就知道和女色脱不开关系。
案子报到特调局,就不再由你说了算·”··话音刚落,沈知接过话头,说道:“周誉,要命不要命·想要命的话就全部坦白·”·周誉听罢,低下头痛苦地抓了抓头发,不断地扯衣领,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哑声说道:“商场应酬和合作方的人员有过接触。
可是那些都是逢场作戏,生意结了这些事情就了了·不过是在女人的身上花了点钱,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算是同时有几个交往的对方也没有争风吃醋的状况出现,更别说对我心怀怨恨,”周誉说到此处抬起头,眼神颇为凶狠道,“是哪个要害我,查出来我一定要让她去死。”
·“我先弄死你这个逆子”·周誉恍然抬起头看到门外站着刚接着周顷放学回家的周奚,他怒气冲冲地看着屋内的周誉开口说道:“你这样三心二意怎么对得起于家,你和卿晗青梅竹马一块长大,卿晗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你说这样大言不惭的话,在外面以工作为理由找女人,且不知羞耻不知悔改你让我拿什么脸去见卿晗·”·周誉脸色迅速退掉血色,随即又涨得通红。
周奚发觉什么,回过头,看到于卿晗牵着周顷,不知何时跟着上了楼,此时也站在门外··刚才他们所有的对话都被她听到了··周奚感到羞愧,不知该对于卿晗说些什么,他偏过头看到周顷瞪着大眼睛看着屋内这些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心针扎了似的疼,忙走过去蹲下`身使劲儿地抱住了他的小儿子。
于卿晗走进房间,她环视屋内的众人,竟发觉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有些发愣的周誉脸上··她抿了一下唇,抬手把耳边的碎发挽起来,她开口说道:“我是来探病的。”
她的声音很平常,甚至神态都保持着冷静·但是她苍白的脸却率先出卖了她,暴露了她的心情··于卿晗顿了顿,说道:“没想到……倒是叫我听到了这些事儿。”
她微微笑起来,惨败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说道:“请让我和周誉单独谈谈·”·沈知转身对着镜头打手势,起身说道:“张灏看到信号会暂时关闭周誉屋内的监控,你们请便。”
于卿晗朝他点了点头,道了谢,她用得体的笑容努力地掩盖其中的酸楚·· · ·第09章 ·周家别墅的隔音很好,关上房门之后,尽管只有一墙之隔,也并不能听到隔壁周誉房间的半点动静。
张灏起身把蓝牙耳机递给周奚,并解释道:“周誉是本案既定受害者,和他有关的事都不再算隐私,监控画面可以关闭,但周誉和于卿晗说了什么却不能不听·”·周奚看了看已经戴上耳机专注于里面声音的沈知、乐丁予、何初阳三人,他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会儿沉着脸也戴上了耳机。
 于卿晗的声音传过来,她的声音明明含着笑,听起来却比哭还难听,她说道:“我一直相信你,原来都是骗我的·”·话音落了,隔壁的房间一阵沉默没人说话。
周奚攥起拳头,恨铁不成钢地白了脸··在这时周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他说道:“卿晗,你相信我,我没有骗你·”·“糊弄我的是那东西,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自从……之后,我就经常做梦,那梦境就像书里写的,电影里演的极乐之宴,让人无法自拔·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我只能保证,我也是身不由己·醒来以后越发空虚,就、就和那些女人有了来往。
但是,你要相信我,我的心里仍旧只有你一个·”周誉的喘息很急促,不断地妄图辩解··耳机里再次沉默了,于卿晗对于周誉的解释并没有表态··周誉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他说道:“我分不清梦境现实。
甚至没有意识到梦境是用来害我的幻境·就算是现在,我也不全然相信特调局的结论·卿晗,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最清楚的·何况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不是说男人的心和身体是可以分开的也许我就是这样的,我的心一直在你的身上,但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啊。”
“是啊,我最知道你·我也最相信你·”·于卿晗的声音依旧含着笑,仿佛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在任何可怕的情况下都不会被动摇··接着又是无力的沉默,耳机里电波发出滋滋滋的杂音,听起来像是于卿晗的啜泣声,听着让人感觉到难受。
周奚却无法像他们两个一样保持沉默,咬牙切齿地说道:“怪不得我让他暂且把工作放一放,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大可以搬去卿晗家暂住些日子,缓一缓·他不仅不肯,还气我请来乐先生,说一些神神鬼鬼不可信,这世上灵异闹鬼的是不存在的。
不存在的,如今他亲自请来的人,特调局的话他也不信·他究竟想做什么想信什么信色字头上一把刀吗”·周奚一把拽下蓝牙耳机,起身想去隔壁把他那不知悔改的儿子揍醒,“与其让他被鬼迷了心窍,我宁可做那个现在就要了他命的刀。”
见状,何初阳和张灏一左一右上前拉住了周奚,张灏开口安抚道:“周先生稍安勿躁,这件事情的根源在周誉身上,这样冲动的做法可能会前功尽弃·”·周奚听罢重重的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沈知抬起头忽然和乐丁予对视了一眼,他拿下耳机,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走廊里忽然传来关门声,接着是有些沉闷的脚步声,那声音最终停在了房间门口··三声轻轻的敲门声,于卿晗的声音传了过来,喊了一声人:“周伯父。”
周奚开了门,于卿晗垂着眼说道:“这是周誉许诺送给我的·我以为它该属于我·原来左等右等,等到现在才知道,也许我只是痴心妄想·”·她说着将手中的盒子交给周奚,周奚皱着眉打开它,见里面放着一个水头极好的玉镯爱,她笑了笑说道:“对不起了,周伯父。”
她看向房间内的乐丁予和沈知四人说道:“象征周家长媳的镯子,恐怕和我有缘无份了·请你们救救周誉,我能为他做的,目前……也仅仅只有这些了。”
·于卿晗转过头对周奚略带歉意地说道:“周伯父,等他……好了之后,我再来看您·请您给我些时间好好想想,短期内我恐怕无法再来看您了。”
说罢她朝众人微微颔首,转过头一步一步果断而坚定地走下了楼··周奚拿着盒子的手颤了颤,他对于卿晗是羞愧的,找任何理由为周誉解释都是对于卿晗极度的不尊重,他气周誉,又因为这一遭事心如刀割,连声重复道:“逆子逆子周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不知羞耻的逆子”·沈知微微扬了扬眉,视线落在周奚手里的盒子上。
张灏心领神会,扶住周奚的手接过了盒子,何初阳小声劝了劝正在气头上的周奚,催着人坐下顺气·张灏打开盒子走到沈知面前,乐丁予低头看了看,开口问道:“周先生,祖传镯子是什么意思”·听张灏提起,周奚才想起于卿晗归还的镯子,他皱了皱眉说道:“实不相瞒,若非是卿晗提起,我也并不知道周家还有这种东西。
不怕诸位见笑,周家祖上风光一时,落没半世,到了我父亲手上才重振门楣,等我接手,家业也算是渐渐好了起来·我夫人陪我辛苦半生,意外生下了小儿子,老来得子却伤了身子,加上年轻时多有劳累,没多久就走了。”
·“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其实没真正跟我享福,我从没听家中父母说过祖传的手镯,若非如此早该在她的手上了·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那也是老天惩罚我,怪我不懂珍惜过往的时光,也让她留下遗憾,还没有正过周家宗妇的名……就去了。”
宗妇的说法也是老黄历了,换成现在的说法就是于卿晗提过的长媳,可见周家的资料无误,若是如此周家最风光的时候是上世界的民国时期,在那个时期带着作为宗妇信物的镯子正名,确实是有传承的家族,最无量的尊荣。
沈知低头一一记下,偶尔抬起头若有所思·张灏一听这镯子大有来头立刻把盒子好生地放在桌子上,生怕碰了摔了··周奚沉默了一会儿,越想越气说道:“这逆子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祖传镯子,竟拿来哄骗卿晗,我今天一定揍死他。”
他忽地站起来冲向周誉的房间,他身边的何初阳和张灏吓了一跳,连忙跟上前··沈知倚在房间门口皱着眉看周家父子俩争吵不休,周奚气得脸色发白真伸了手,他转过头刚想开口,回过头却发现乐丁予并不在房间内,也不在二楼的长廊里。
乐丁予一路追到楼梯边,看到被哄去吃晚饭的周顷站起身来,从椅子上跳下来牵住于卿晗的手·于卿晗微微俯身摸了摸他的脑袋,周顷牵着她的手把人送到了门口,他愣愣地站在大门边看着于卿晗的背影久久没有回到屋内。
他走过去,周顷听到动静,回过头看清是他,仰头看向乐丁予问道:“小哥哥,嫂嫂是不是不喜欢哥哥了嫂嫂是不是不肯再做我未来嫂嫂了,她是不是还没消气,现在更气哥哥了”·听闻此言,乐丁予心中一动,蹲下`身摸了摸周顷的头发,问道:“周顷,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周顷点了点头,迟疑道:“我不是第一次看到哥哥惹嫂嫂生气了。”
“第一次是两个月前,那天学校有事提早放学·我是自己回家的·还没走到地铁站,就看到哥哥和嫂嫂先后进了一家咖啡馆,我跑过去想要打招呼,可刚想招手就看到哥哥和嫂嫂突吵了起来,嫂嫂还哭了。”
“哪里的咖啡馆”乐丁予问道··“就是我们学校做体检的妇幼保健医院旁边的咖啡馆·”周顷顿了顿,笃定地说道,“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哥哥确定升职的第二天,我还以为嫂嫂和哥哥单独庆祝,没想到……”·明明是值得庆祝的事情,没想到两个人却吵了起来。
两个多月前……妇幼保健医院旁边的咖啡馆……于卿晗方才指责周誉的话,相信与欺骗·乐丁予忽然站起身来,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周顷,故作轻松地安慰道:“小孩子要按时吃饭,快去把晚饭吃完然后还有工作要做。
哥哥和嫂嫂的事情,他们会自己解决,你好好尊重他们的选择就好·”·乐丁予安抚好了周顷,转身上楼,在楼梯口碰到了沈知··“有发现”沈知见他欲言又止,于是问道。
乐丁予看着他,点了点头,两人进了周誉的房间··房间里父子俩喘着气仍然没有决出胜负,沈知朝张灏抬了抬下巴,何初阳和张灏两人上前把两个厮打在一块儿的人拉开。
周誉咬了咬牙,伸手拨弄乱了的头发··乐丁予开口说道:“两个月之前,周顷曾见到你和于卿晗曾在咖啡厅吵过一架,于卿晗因此哭了·据我所知那间咖啡厅无论是离你工作的地方还是离于卿晗的工作地方都很远。
而那间咖啡店的地址就在一家妇幼保健医院旁边,周誉,世界上有这样的巧合吗”·周奚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周誉,周誉的手颤着,听到这番话显然有些慌乱。
张灏对周誉的种种行径早已看不过眼,下手的力道更重,高声说道:“你还不说实话留着秘密带进棺材吗王八蛋·”·周誉挣脱开张灏的钳制,疯癫地摇晃着双臂,情绪激动地说道:“我没有骗卿晗,我只是现在还不想结婚。
更何况是奉子成婚·先立业再成家有什么不对我是周家的长孙长子,压在我身上的责任很重,我都说要送她祖传镯子了,周家的长媳我都已经许给她了,也说以后会娶她。
我没骗她,不要孩子她也是同意的·难不成我还能押着她去堕`胎不成孩子没了,不是我的……”·错字突然化为气音,犹如破败的风箱拉扯着,卷到舌尖却吐不出口。
何初阳惊呼一声,带过来的盒子突然脱落砸向地面,那里面的镯子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声音沉闷,上好水头的碧玉镯子突然大变,其中仿佛掺着血丝,转瞬间整个镯子都被黑血所笼罩,镯子发出的低鸣声,尖锐而刺耳。
紧接着一团黑气从地板上渗了出来,整个别墅像是地震一般晃动起来,房间中所有的摆件不断地发抖,一时间地动山摇,脚下的地板随时像是要裂开···四周的黑雾迅速将他们包裹起来,让人分不清任何方向,对于未知的恐惧,让他的心脏一直提在嗓子眼,因为他并不清楚,身后会不会突然出现一只手将他拖入深渊。
混乱之中众人寻找身边可以支撑的物件,乐丁予咬住牙死死地攥住一个东西,似乎是房间内什么物件的一角,下意识去寻找沈知··沈知苦笑道:“没用的,这不是幻境。
这是在真实世界里,是它所爆发出的怨气造成的·”·混沌中传来周顷害怕的叫声:“爸爸哥哥小哥哥你怎么怎么了你们还好吗”·这声音仿佛是一束阳光撞进黑雾,云破雾散,四周诡异的情景和晃动戛然而止,乐丁予脚下一顿倏忽撞在了书架上,他抬眼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
房间中的其他人也均以诡异的姿势,或是躺着或者坐着,一脸恍惚··众人清醒了片刻起身查看有无异常,却发现周誉仍然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久没动静··他睁大眼睛似乎是晕过去又好像没有,乐丁予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也全然没有反应,似乎意识和身体已经剥离,有微弱的呼吸,但仿佛是个活死人。
何初阳搭脉的手略微僵硬,皱着眉摇了摇头··周奚骤然低头抚了抚周誉的额头,他生气之余满是后怕,抖着唇好一会儿说不出话··他攥紧了周誉垂在一边毫无反应的手,抬头说道:“求你们救救他,怎么能这样呢”·沈知捡起地上恢复平静,颜色却仍旧诡异的镯子,他忽然想到什么拿出张灏打印出的那张3D图形,开口问道:“周先生,周誉问不出更多的话了。
你看看,这扇门有没有什么印象·”·周奚接过,瞠目抬起头对沈知说道:“这是……祖宅的门·”·沈知听罢点了点头,示意何初阳和张灏留下来照顾周誉。
何初阳嗯了一声,对周奚说道:“先把他挪到床上·”·周奚站在一旁,看着周奚昏迷着任人摆弄,不消一会儿,特调局之前转移来的仪器派上用场,他看着儿子插着管躺在床上没有动静,实在没忍住抬手摸了摸眼角。
周顷紧紧地抿住嘴,走到床边拉住了周誉的手··周奚沉默着看了一会儿,强打起精神和沈知一块儿下了楼走到客厅··乐丁予收回落在周顷身上的视线,转头跟上两人,在沙发上坐定之后,他开口说道:“你们发现了没有”·这话好耳熟。
沈知觉得有些好笑,反问的话也和乐丁予之前回复的如出一辙,他开口问道:“发现什么”· · ·第10章 ·“周家的异常从两个月前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办法解脱,周先生的憔悴和周誉的失魂落魄都是显而易见的,然而这些对于周顷的影响却是最小的。
周顷也同样每天都住在别墅中,但与其父其兄的憔悴不同,他的面色如常,是周家三人之中受此影响最小的·其次是于卿晗,她在周家出事的两个月以来,也经常出入周家来看望精神不振的周誉,但她也同样没有遇到过幻境,没有碰到过灵异事件。”
乐丁予还记得他到周家住下的那天,安装队被突然破碎的玻璃吓得落荒而逃,甚至是他与沈知被拖入幻境,那东西的目的是想恐吓一切干扰它行动的人……·“唯独于卿晗和周顷仿佛置身事外,并不受它的干扰,”乐丁予继续说道,“大概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周誉房间里飘窗上的盆栽,开花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住进周家的第一天就注意到周誉房间飘窗上的盆栽是枯萎的,我本以为是周誉疏于照料,后来才从周先生口中得知,自从周家开始闹鬼之后家里的植物都活不长。
尤其是周誉房间内的,换了新的不过多时就枯萎了·”·周奚叹了口气,说道:“见了这异常的状况,口里说着不信神神鬼鬼的话,我劝他,他也不听,不信邪偏要摆着枯萎的盆栽。”
乐丁予瞥了一眼飘窗上现在生机勃勃的盆栽,抿了一下嘴··他在房间内注意到在于卿晗出现在周誉门外的时候,盆栽仿佛在一瞬间复苏·还有当他们处于困境之时,周顷不但没有被镯子的怨气侵害,甚至只用焦急的哭喊声就轻而易举地把大家都拉出了怨气的包围圈。
乐丁予将他所见到的一一对在场的人说明,他微微顿了一下,说道:“也就是说,它的目标单一而纯粹·它的目标是周誉,而周誉、他的女友于卿晗还有周顷,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
如果说周誉的过错在于,让他尚未成形的胎儿早早离世,剥夺了他生的权利·那于卿晗和周顷呢,一个是女人,还是差点做了母亲的女人,而另外一个是个孩子·”·周奚听得似懂非懂,皱着眉点了点头。
沈知沉吟片刻,手机响了,他接听起来开口问道:“刚才怎么回事”·“老大,我说实话你千万别生气·”电话另外一头的人飞快地说道,“我们两个小队全都看清楚了,绝对没有半句虚言。
刚才我们没看到什么怨气,只是看到你们在周誉的房间里发了疯似的撞来撞去,然后就看到周家小儿子冲上了二楼·”·“奇怪的是,他好像无法靠近周誉的房间,根本无法进入,就哭喊了两声,没想到声音刚落你们就不发疯……不,是状态恢复正常了。”
沈知没吭声,微微朝着窗外挑了下眉,不远处拿着电话的人打了个寒颤,立刻实相地说道:“老大,就是这样一个情况·接下来的情况我们会随时上报再见”·沈知嗯了一声,那边立刻如蒙大赦挂断了电话。
乐丁予偏过头看向周奚,说道:“我见过的那道黑雾形成的门是周家祖宅的大门,周誉又坚称镯子是借由出差回祖宅翻出来的·厉鬼多由怨恨凝聚,想问问周先生,周家祖上可曾出现过什么事儿与孕妇孩子有关的”·“没有,”话罢,周奚顿了顿又解释道,“至少我知道的是没有。”
·他沉吟了片刻,蹙着眉头想起什么,说道:“不过倒是有一桩旧事,听老辈轻描淡写提起过一些·是关于周家没落的起始,是因为那时的宗妇新丧守寡,而她由于过于思念亡夫没多久就上吊死在了自己的房中。
据说她穿的还是当年嫁入周家时的大红嫁衣·老人说这样的死法不吉利,使得周家的运数才受了影响,自此之后名下的产业出了种种状况,才渐渐没落的·等到我父亲那一辈,周家才渐渐有了起色。”
“周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乐丁予点了点头,说道,“暂且不提这些,异常是从周誉回到祖宅拿回手镯开始的,时间在两个月之前·也就是说它的怨气冲天但实则害人的能力有限,那女鬼用时两个月才慢慢侵蚀周誉的精气,我们的介入逼得它加快了步伐,下午周誉午睡的时候可能是它的最后一击。
刚才怨气爆发,也许只是发泄,对我们却是一个指引……”·这时,沈知开口说道:“看来要去一趟周家祖宅了·”·乐丁予嗯了一声,“也许所有的谜底都可以在那里找到。”
周奚点了点头,说道:“我马上安排人送我们回祖宅·”·沈知交代张灏、何初阳等人留在别墅照顾周誉和周顷··周家的车子载着沈知与乐丁予两人前往周家祖宅,祖宅所在的城市里繁城不远,因为行程突然,只能自行开车前往,在路上至少要耗费四五个小时。
高速公路上霓虹璀璨,偶有车辆行驶而过··车窗被轻轻敲了两下,乐丁予恍然摇下车窗,一罐咖啡被放在了他怀里·接着沈知侧过身,身体靠在门边·乐丁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开门下车和沈知一块儿靠在车门边上。
周奚颓然坐在加油机面前,握着加油抢的手似乎脱力,在灯光的照- she -下面色更为苍白,神情恍惚··沈知收回视线,看向同样沉默的乐丁予,开口说道:“这案子一开始是你的接手的。
没想到最后是你和我一起行动·乐先生,你怕不怕”·其实他想问,乐丁予,这是第几次陷入这样未知的困境··前途未卜的可怖是令人心惊的。
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能在圈子内小有名气而被特调局注意到人,同时他还生着一双可以看到鬼的眼睛·乐丁予遇到过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的身后至少还有特调局,有并肩作战的张灏、何初阳,而乐丁予呢·明知道调查案子不该混杂私人感情,他却在出发前,有意无意地安排好所有人手,最后只剩下他和乐丁予单独陪同周奚一块儿回到祖宅。
这是为了更好的考察乐丁予的能力··沈知心里有一个声音这样说道··但是他不经意的目光描摹着乐丁予侧脸,停留在那双曾经在他面前惊愕、羞恼、迷茫过的眼睛上,他不想也舍不得挪开。
乐丁予手指在咖啡罐子上轻轻点了点,他并没有注意到沈知的小动作·他微仰的脖颈勾勒出好看的弧度,他撑在停车补油的车门上望着满目星空低声道:“不怕。”
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见鬼就要除鬼··这稍显沉闷的氛围令他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偏过头冲沈知戏谑道:“就算发生什么,也有沈队在,我的旧伤还没好。
如果再添了新伤,还要劳烦沈队不计前嫌对我伸出援手·”·如果再遇到幻境,至少他不用再单打独斗,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可以解救他所有的惶惑和恐惧··未尽之意堪堪停在唇间没有出口,乐丁予哑然,恍惚间觉察到他刚才的想法太过莫名,惊慌地错开和沈知对视的视线。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看到月光将他和沈知的倒影拖得又长又淡,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看起来……像是亲密亲吻的剪影··周奚将加油枪放回原位,这声音惊动了乐丁予,他意识到什么,匆匆地开门上车。
天越来越黑,车子驶入宽阔的马路,路边拥有繁复枝叶的树木一直倒退,大致二十分钟之后,车速将了下来,周奚打了转向灯,乐丁予瞥向窗外,看到祖宅那扇陈旧的大门缓缓地从外向内打开,从门缝里挤出透映在地面上的倒影却又像是在夜色里泼了一层浓厚的墨色。
乐丁予下了车,冷不丁瞧见门口站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在夜里只露出那一张白得异于常人的脸·他的眉毛极短,颜色很淡,尽管那一张脸很苍白,他的眉毛在这样一张脸上也很难寻觅,五官很小无棱角,活像是被印在面上的。
乐丁予视线落在他的脸上,见他眼珠微微一转,恍惚间发现他的眼白更多一些,稍稍动动视线便像是只有白眼仁一样··“老爷,您回来了·”那人沧桑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奚应了一声,将车子停好,往祖宅内走,乐丁予脚下一顿随后跟了上去··身后的门吱呀呀地关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乐丁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那门顷刻间似乎直插天际,将门内外的世界一分为二,门外的光都被阻断了,这里只剩下浓厚的黑暗。
进了门之后是一个花园,其间有一条小径通往宅子··荒草已经稍稍长了起来,时不时地蹭到裤脚,空气里透露着腐败的气息,是一切鲜活生命的反义词·“这房子占据了两条街,当时周家还兴盛的时候,一大家子都住在一块儿,听老辈说起逢年过节很是热闹。
而后经过世事的变迁,那时候的风光早就不再了,如今留下的只剩下这么一丁点·”周奚推开门,如是对乐丁予和沈知说道··虽已是老宅,但不难看出当年周家的风光。
整个房子的摆设似乎都在时间里停滞不前,在这个家中找不到一样电器,找不到一样证明时间流逝的凭证··乐丁予抬起头看到墙边的挂钟,他定睛看了一会儿,那钟已经停了。
“老太太还没睡,这会儿在房间里·”·老管家说着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三人走过回字形的长廊,推开了长廊尽头一间房间的门,接着他退到一边,低头说道:“我先去备茶水。”
·说着转身离开··乐丁予看着他的背影,不一会儿墙壁就遮住了他的视线,失去了老管家的踪迹··“我父亲他卧病在床,现在回到老家一直靠着我母亲和管家照看着。”
周奚轻声说道··进了门,乐丁予注意到老太太的房间内有面大阳台,窗帘拉着,只剩下一条狭窄的缝隙,老太太坐在藤椅上背对着房门,她不断地晃着藤椅。
椅子和木质地板摩擦碰撞的声响不断地传过来··她露出的后颈上布满了皱纹,身体像是全部都攀附在藤椅上面··这宅子冒出的腐朽死去的气息和眼前诡异的情形都让乐丁予不寒而栗。
周奚开口说道:“母亲,我带朋友回家看您了·”·那声响兀地停止了,老太太慢腾腾地回过头来,她浑浊的双眼落在乐丁予身上,随机又挪到沈知身上,她平静地审视着深夜造访的陌生人。
她开口的声音苍老沙哑:“人多了热闹·”·她疲惫地垂了垂眼,才继续说道:“是不是小誉上次来过之后不放心我俩这幅老骨头,又让你回来看一趟。
没事的,什么都挺好的·叶落归根,这儿就是我们两个的根啊·”·周誉果然回来过··乐丁予偏头瞥见沈知也在这时看了过来,两个人暗暗地交换了眼神,沈知将怀中的镯子放到周奚手中。
周奚皱紧了眉,上前两步问道:“周誉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回来是不是还从家里拿了这个镯子·母亲您知道关于这镯子的事情吗”·老太太稍微直起了身子,抖着手去接周奚手里的镯子,仔细地拿到眼前看了看,才说道:“是有这么回事儿,上了年纪记- xing -也不好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说他是出差路过,大概是两个月之前·他来看看你父亲,小孩子做事情精心,忙前忙后在你父亲床前侍候了一晚上,第二天才走。
不过这镯子我从未见过,这成色倒是不错,只是有些奇怪·”·周奚无奈失笑道:“我母亲是上一辈的宗妇,按理来说这镯子应当先传到我母亲的手里才对。
可是她也同样不知道这镯子的事情·”·莫非这镯子只是周誉为了哄骗于卿晗而编织出来的谎言,代表宗妇身份的手镯其实只是假话··乐丁予一时无语。
“她不知道,我知道·”沉默的周老太太忽然开口说道··而等三人再看向她的时候,却发现她形容大变,身上的毯子不知去向,而手腕上正戴着方才周奚交给她的镯子。
·周老太太僵硬地从藤椅上嗖地弹了起来,停滞在了半空中··屋内的摆件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yin -风四起··乐丁予用手臂堪堪挡住朝他面目飞来的茶杯,再放下手之时,眼前的老宅却像一张老旧的照片顷刻间被拨回了前一页。
格局以及摆设都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房间里却聚满了幻影似的人,女士穿着款式好看的旗袍,而男士则是当时正流行的中山装·只是这些人们身上的色彩残缺不全,像是放久了的书页,已经有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这俨然是回到了周家最鼎盛的民国时期··而在人群中乐丁予看清了一抹身影,她并不是过去时间中的人,她的身影在其中很好寻觅··他的视线追随她而去,画面恍惚一转。
那名年轻女子穿着一套大红嫁衣被人群簇拥着,她轻轻地笑着,从老者的手里接过镯子,乐丁予想要走近却被突然涌入的人迷失了方向··他顺着回字长廊走,慢腾腾地走到一间房间的门口,他微微地推开一点缝隙。
门内的女子慢腾腾地拨着葡萄皮,身边的男子拿着蒲扇轻轻地摇着··紧接着变化太越来越快,像是展示在他面前的老相册,一页一页飞快地翻着·之后这对夫妻,丈夫暴病而死,女子终日以泪洗面,关在屋内为丈夫守孝。
最终有一天,女子终于忍受不住,在周家人面前提出想要回娘家找寻新人生的意思·她不想,她的这个想法却得到了周家激烈的反对··周家命人幽禁了她。
在房间的门上挂上锁,窗户钉死··一个又一个快速的画面转换··最后,当时周家主事之人无法忍受女子的种种行径,在一天夜里亲手掐死了试图逃走的女子,伪造成她因过度思念亡夫而自杀追随而去的假象。
女子死后,周家因为出了一个贞洁烈女,而在此地风光无限··前来吊唁的宾客参加的是白事,周家却私下仿佛办红事般的高兴和踌躇满志··头七过后,准备下葬。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在女子的棺材里传来了婴儿的哭声··当时周家请来唱水陆道场的和尚叹息一声,说道:“死时肚子里有遗腹子,不满两个月·这是一尸两命。”
周家闻言又怕又悔,匆匆将女子的尸体下葬,而后大肆请人到府上做超度法事,惶惶不可终日··他们并不知道的是,那名女子已成为恶鬼,此时冷眼看着他们所有的“赎罪”的想要安慰自己良心的行为。
“但凡他们还有点良心,还肯给我一线生机,一切都可以挽回·我会有孩子的,我也会为我的丈夫传宗接代,延续周家的风光·”女人的声音骤然响起,她的声音很尖锐,每一个字仿佛都被仇恨浸泡过,带着彻骨的凶狠,“但是晚了,一切都已经晚了,是谁害死我们母子,我就要谁偿命。”
画面骤然一变··周家的夜里不再安稳,晃动的摆件和突然从高空落下的圆凳··他们被折磨的疲惫不堪,日复一日地加快衰老,最开始的是那个下令将她杀死的丈夫的父亲,他死的时候被发现吊死在周家门口的槐树上。
之后她的怨气并没有因此消除,她不想要整个周家好过··要让所有的凶手和帮凶全部都和她一样,饱尝死亡的痛苦··周家自此落败,而当时祖上唯一存活的老人,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找到高人将女鬼封印在镯子里,并将它钉在祖宅的阁楼上。
·周老太太发出凄厉的笑声··画面开始剥落,宅子慢慢变回现在孤寂破败的模样·刚刚安稳下来的地面再次晃动起来··眼前周老太太的容貌和那画面中女子年轻的面容来回切换,她张着嘴视线放空,低声来来回回的念叨着:“我会有孩子的,是你们杀了他。
都是你们害死他的,我要你们全部都陪他下地狱·”·这一次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他们身边承重的柱子甚至出现了裂缝,女鬼的声音不断地刺激着乐丁予的耳膜。
慌乱间,找不到周奚的方位··沈知拽住桌脚,翻身把乐丁予牢牢地护在了身下,紧接着生生挨了跌落的柱子一下··接着他闷哼了一声,乐丁予抱住他的背,慌忙地去摸他被砸伤的地方。
沈知低下头靠近他,说道:“乐丁予·”·乐丁予轻轻地喘息,沈知挨近嘴唇覆在了他的上面,啄吻并没有有任何作用·沈知紧紧地皱着眉,气急败坏地伸手按在他的耳后,偏过头鼻尖碰触到乐丁予的鼻梁,从他并不牢靠的防御中突破,让他们的舌尖纠缠在一块儿。
一遍又一遍地舔过他的齿列,他的吻实在称不上温柔,带着凶狠和气急,更像是在打一场不知道输赢的、命悬一线的仗,温热和血腥的味道占据了口腔··乐丁予却攥紧了沈知后颈的衣服领子,分开的时候,沈知离他的距离不远,喘息声很热又很急,乐丁予平静地看着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可以互相相伴、扶持的伙伴··沈知在短短的几天之内,给予他的温暖和感动……·他迅速地翻身抵在沈知的上方,趁着地上又一次剧烈的震动,他抱着沈知滚到受影响稍弱的角落,他果断把沈知塞到能够护身的桌子下。
沈知蹙着眉,想站起来··乐丁予一把按住他,凑过来飞快地在他嘴上啄了一下,接着抬手抹掉嘴边的血迹又把沈知的抹去··他开口说道:“这次换我来。”
“如果能平安走出这里,等之后,我也帮你包扎伤口·”· · ·第11章 ·女鬼周围- yin -风阵阵,周遭不断地闪烁着她生前的画面。
成亲之后,她和丈夫如胶似漆,她的脸上全部都是幸福和满足,不久他们开始默默地期待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小生命··为此他们做了很多准备。
她靠在丈夫的怀里,有些失望地抚摸着平坦的小腹,丈夫搂着她小声地安慰着妻子··明亮绚丽的画面骤然一转,女子一身缟素痛苦地坐在床榻旁低声哭泣·她妄图为自己申辩,想要逃离这里,但愿望落空,面对长辈的责难,她被推搡着跌在地板上。
封住门的声音震耳欲聋,一切仿佛都被钉死了··晦暗的画面再一变,黑雾弥漫她的周身,画面是白幡满目的独居卧室·她对着窗子终日以泪洗面,苦苦期盼一线生机,但她什么都没有等到,于是她不再流泪。
·窗外的石榴树花开花败,她的心死了又活,倚在窗边去勾那枯萎的树枝··“周家已经毁了我的前半生,凭什么要我再赔上后半生,凭什么”·她尖锐的声音响起,乐丁予看过去,周老太太的脸俨然已经变成画面中女子那张年轻的脸,她伸出鲜红的指甲痛苦地拉扯着脸上的皮肉,接着说道:“就算是我的丈夫,他一定也不想看着我孤苦半生,周家不肯放我离去还杀死了我。
不仅杀了我,他们还杀了我的孩子,杀了我的孩子·”·“周誉那个自私自利的负心汉,不配留着周家的血脉,”她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说道,“他也是个自私自利的肮脏货色,为了自己的快活全然不顾他人的死活,连自己的儿子也不要了。
我知道,只有我知道,那个女人还没显怀的肚子里,是个儿子啊·”·“这都是命·我还以为我再也无法重见天日,是他,是周誉把我放了出来。
一切都是他自找的,自作孽不可活·我是在救他,他若不死,怎么赎罪,还怎么偿还周家犯下的罪孽·”·“周誉是自私自利的肮脏货色,那你呢”·乐丁予逆着- yin -风,咬着牙直奔女子的方向,大声说道:“害死你孩子的是你自己。
你和周誉有什么区别不是同样贪恋繁华,不是同样眷恋这十丈红尘,你说周家昧着良心不肯给你留一线生机,那你呢你只想着你自己。”
“但凡你对夫家有一分眷顾,对亡夫有一点留恋,就不会生出这样强烈的逃脱欲`望·他希不希望你守寡并不是理由,别把你的私心加诸于逝者身上。
你同样也是个自私鬼·”·“再等些时日,你的身体有了反应·你知道你怀了孕,你难道就真的会安心生下遗腹子,守着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过活吗你会不会亲手杀了孩子,再想办法回到娘家,彻底摆脱夫家的牢笼。
你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那么冠冕堂皇·”·“你胡说不是的·”女子脸上的皮肉开始腐烂并剥落,她发疯似的扑向乐丁予,“我本来只想让周誉偿命,是你们不识好歹要掺合进来。
现在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一起给周誉陪葬·”·女鬼倏忽出现在乐丁予的眼前,鲜红的指甲伸向他的脖子,乐丁予手腕飞快一动,拽过身边的圆凳挥了出去。
那女鬼的手指瞬间穿过圆凳,将它击了个粉碎··“陪葬个屁·”乐丁予咬牙切齿,停住脚步,飞快转身朝向他扑来的女鬼甩出一张驱邪符··那符正贴在女鬼的额头上,乐丁予见状眼睛牢牢盯着被暂时束缚在原地的女鬼,低声快速地念着驱鬼的咒语。
然而伴随着她越发凄厉的叫声,砰的一声,木桌上摆放的烛台骤然倒地,驱邪符燃成灰烬··被破了·她的怨念很深,并非一般的恶鬼··寻常的办法对她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
·他快速地后退,女鬼的速度更快,转瞬掐住了他的脖子,力气大到将他整个人拖到了半空中·乐丁予痛苦地挣扎着,女鬼此时已经发疯了··房间内的黑雾越来越浓,她会将整个周家都吞没。
乐丁予飞快地咬破了手指,死死地按住她的肩膀用尽仅剩下的力气,朝她最为脆弱的天灵盖袭去·女鬼见他还有余力,疯狂地将他从半空中甩到地板上··乐丁予顾不上口中蔓延而上的血腥味,用手臂撑着地面,对着从衣服内掉出来的吊坠低声地念着,声音低沉,并不能让人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而此时俯冲向乐丁予的女鬼突然惨叫一声,凄厉的叫声不断地在房间内回荡··乐丁予攥住吊坠,那叫声与他身后的世界正在快速地剥落,漩涡一样将那些尘封的过往一并吞没。
四周的震动停止了··乐丁予翻过身平躺在地板上,气喘吁吁地望着渐渐恢复原状的天花板··他缓了缓,抬头看向周围··周奚晕倒在老太太的椅子旁边,而被附身的周老太太似乎陷入昏迷,镯子突然脱出老太太干瘦的手腕落在了地面上。
那镯子沿着一条线滚到周奚的手边,那黑血似得颜色一层层褪掉,爆出一层金粉似的颜色,随后恢复了上好水头的清亮碧色··一切都结束了··乐丁予长出一口气,肩头突然一重,他一颗心忽然被提了起来,手指发凉。
真是见了鬼了还来·“是我·”沈知低声笑道,接着他脱力般地靠了过来,抵在乐丁予的肩窝里,说道,“乐丁予,没想到你不仅能看到鬼,还会斩妖除魔。”
乐丁予有些恍惚,他环视周围,屋子里的摆设全部完好无损,沈知方才藏身过的死角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墙角,地板一尘不染·唯有沈知苍白的脸和沾着血迹的嘴唇,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乐丁予偏头蹭了蹭沈知,说道:“沈知·”·事实上他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想喊他的名字他,他气息不稳,喘息声停不下来·沈知闻言,欣然勾唇笑道:“需要我帮你平稳一下呼吸吗”·他俯身轻轻地在乐丁予的嘴唇上蹭了蹭,他用仅仅他们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乐丁予,辛苦了。”
乐丁予笑着说道:“谢谢·”·“谢什么·”沈知眉眼微弯,手指按在乐丁予的衣领上,身型微动,动作却还未完成,身后忽地又是一阵- yin -风,房门被无声推开。
沈知警惕地抬眼看过去,门口的老管家手中的托盘砸向地面,一声闷响,他惊慌地问道:“老太太,老爷,这是怎么了”·沈知与乐丁予对视一眼。
他们以为的天翻地覆,不过是老管家斟一杯茶的时间··外面的世界还是那个世界,祖宅也还是那个祖宅,短短一瞬发生的事,老管家根本没有半点察觉··躺在地上的周奚转醒,他忍着身上的疼痛起身看到椅子上没有意识的母亲。
老管家快步上前,查看周老太太的情况··只是晕过去了,暂时还醒不过来·周奚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抓着椅子的扶手,苍白着脸慢慢地喘息··老管谨慎地提醒道:“老太爷呢”·周奚攥起镯子,快速地越过乐丁予和沈知跑向老太爷的房间。
乐丁予搭了把手,将沈知拉了起来,两个人不多言,缀在老管家身后也跟了上去··两人匆忙进入老太爷的房间,房门大开··周奚站在床头肩膀无声地颤抖,乐丁予蹙着眉上前,只见老太爷已于睡梦中死去,一双苍老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上方的天花板。
·乐丁予查看四周,房间里并没有受到怨气侵袭的影响··他若有所思,互相想到什么走到床头顺着老太爷的视线向上看··只见那处的天花板仿佛遭受了物理震动,边角生长出一条巨大的裂缝。
沈知问道:“发现了什么”·乐丁予听到细微的动静,他疏忽将身边的人拉远一些,并说道:“往后退·”·此时那裂缝骤然扩大,形成一个四方形的口子,从里面掉落下一道折叠的木梯子。
那斑驳的木梯子在空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周奚面如死灰,他望着那梯子,周家隐藏多年不为人知的秘密,全部都在这里了·那女鬼被幽禁的房间,尽管他在记忆里无数次追寻,也想不起那是周家老宅的哪里。
原来、原来这个房间在那之后就成了密地,它就隐藏在父亲房间的天花板里··乐丁予拽过圆凳,将受伤了的沈知安置好,沈知撑着身子想起身,乐丁予蹙着眉朝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沈知见此无声地笑了笑··他爬上木梯子,手指轻轻地在台阶上一抹··尘封的入口有前不久留下的新痕迹,有一部分的灰尘被人抹去过··想来是周誉服侍老太爷那晚,爬进天花板取镯子时留下的痕迹。
“父亲,你是不是知道镯子的事情·你没把这件事儿告诉母亲,也没告诉我·”周奚跪倒在床头痛哭流涕,他握紧了镯子,说道,“现在尘归尘土对土,您才放心去了是不是”·他哽咽着抬手盖上老太爷的眼皮。
乐丁予撑开梯子尽头的挡板,迈进了尘封的阁楼··满室静默,空气中满是腐朽的味道,房间的摆设与画面中的情景别无二致,乐丁予推开窗户,看向外面··百年的石榴树枝桠横斜,在月光下仿佛肉眼可见地快速爆出一颗嫩芽。
想来,就是她生前被幽禁的屋子了··可惜她再也看不到石榴花开了··周家别墅花园里花木柳绿花红,满目勃勃生机··萦绕两月有余的- yin -沉气息一扫而空,窗外不时传来鸟儿的叫声。
周誉已从昏睡中脱离,有些许好转,他不需要再用医疗设备维持生命,但身体尚且虚弱·他坐在床上眼大无神的双眼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会儿哭又一会儿笑。
·虚弱的身体经不起情绪的波动,周誉不断地咳嗽起来··独坐在床边在周奚见他这幅模样,攥紧手指硬起心肠说道:“你真该感谢你看不上的江湖术士,要不是乐先生和特调局。
你这条命早就丢了,以后我也不会再让你任- xing -妄为·等你的身体好了之后就老实在家待着,我不会再用周家的产业,帮你拉项目入投资,我也会和于家知会一声。
哪天你真的想明白了,哪天于家再恢复和你公司的业务往来·”·“至于你能不能靠自己立业,就看你能不能开窍了·”·这一番话,周誉却仿佛听不见,也看不见眼前的周奚,他自顾自地继续哭笑着。
周奚话罢,冷着脸堪堪压住心痛和悔恨关上了周誉房间的门··他回过头看到站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的于卿晗,脸色稍霁··周奚说道:“卿晗,你要是还肯叫我一声伯伯。
我就厚着脸皮为这逆子求个情·只要你愿意,这个家就永远是你的家·至于你爸妈那里,我就是豁出老脸,也只得为逆子负荆请罪·”·于卿晗闻言,笑容温柔说道:“周伯伯,周誉的事,我并没有和家里透露过一个字。”
她的声音温和,放得很轻,她对周誉的拳拳情意如今已经明了··这样一个眷恋周誉的女子,却不应该被如此对待·周奚听罢,感动之余越发愧疚起来,他握了握于卿晗的手,说道:“周伯伯曾许诺过你的,依旧作数。
这栋别墅留给你,母亲年老,父亲撒手人寰,周伯伯想带着周顷回老家照顾老人·”·“那女子家本就依附于周家,随着周家祖上败落也落寞了·这次回去,希望将来能帮到他们家,算是微薄的弥补。
只是委屈你了,”周誉说道,“热孝成婚,就算是我作为父亲的儿子、周誉的父亲的一点私心吧,请你成全我这一点私心·”·于卿晗笑着说道:“周伯伯放心,等周誉好一些,我们就回祖宅祭拜老太爷。”
周奚点了点头,简单地收拾了行李,父亲的身后事还需要安排,他不打算在繁城多做停留·不多时,周奚带着周卿和乐丁予、沈知一一告别先行离开了别墅。
乐丁予回过头,看到于卿晗站在阳台上,抬手挥了挥··她的笑容恬淡,再无之前所见的模样··她很喜欢周誉,从小的时候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她认定自己会做周誉的妻子,会嫁入周家,侍奉周奚疼爱周顷,与周誉白头偕老美满一生。
这是她懂事起就有的梦想··唯一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改变的··于卿晗手指落在阳台的扶手上,谁都阻止不了她,谁也不能破坏她的梦想。
她的笑容扩大,挥舞的手透着新娘的柔媚与幸福··阳台还是那个阳台,一切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于卿晗左手戴着周奚送给她的订婚戒指,光芒映- she -玻璃,晃出耀眼的白光。
那道白光却似掺杂着绿,白得不够纯粹··乐丁予微愣,置身于特调局的车内里还有些恍惚··张灏坐在副驾驶伸了个懒腰,恹恹地说道:“终于完了,又是三天不合眼。
老大这样下去,不吸收新鲜血液,我们几个迟早早衰·”·乐丁予脑中有灵光闪过,却怎么也抓不住,他正想再回头看看,手机震动起来··是周顷打来的。
驶向周家老宅城市的高铁高速且平稳,周顷的声音本应很清晰,但却奇怪得很模糊,他开口说道:“小哥哥,爷爷回祖宅的时候·是我代替爸爸和哥哥守在爷爷身边的。
晚上我睡在爷爷床边,他告诉我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是关于镯子的故事·”·“爷爷最喜欢我,他说以后要把镯子给我的妻子,让我的妻子做周家的宗妇。”
周顷的声音断断续续,“可是我是次子,哥哥才是长孙长子,嫂嫂才应该是周家的宗妇·那天碰到哥哥和嫂嫂吵架之后,有一次我又在那家咖啡馆遇到了一个人枯坐的嫂嫂。
我想哄她开心,就把镯子的事情告诉了她·我告诉她,她会是我的嫂嫂,会戴上爷爷说的镯子,做周家的宗妇,哥哥爱她,我也会敬她·”·“嫂嫂当时笑了。”
周顷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语气也含着笑,“嫂嫂笑得可开心了·我以为,我的话安慰到了嫂嫂,我很开心能为哥哥做这一点事……”·“喂周顷”·乐丁予放下手机,周顷的话音终端,也许是信号不好,这通电话戛然而止。
他错按免提的手机里传来笃笃笃的声音··这声音就像乐丁予在周家别墅里听到的··何初阳和张灏骇然对视,接着从后视镜看向乐丁予和沈知··周老太爷早就神智不清,老太太也不知镯子的事情,周奚更加不清楚。
周顷为什么现在才提起这件事,而且他没有告诉过他的哥哥周誉··那么,到底是谁和周誉提起的·周誉是怎么想起去祖宅取镯子的·沈知偏过头看向盯着手机若有所思的乐丁予,缓声开口道:“破案是特调局的职责,捉鬼是你的宿命。
至于其他的人和事和特调局无关,也不是你该管的·”·乐丁予攥紧了手机,往后靠了靠闭上了眼睛··确实和特调局无关,也和他无关··只和人心有关。
人心和冤鬼,究竟哪一个更加可怕·乐丁予哂笑,反手盖下手机,他的指尖上传来些温度··沈知的手轻轻地放在他的手背上,他睁开眼睛恍惚的神情渐渐恢复如常,他转过头,这时窗外周家别墅已经被远远的甩出视野,再也看不见那个阳台和那个阳台上的身影。
于卿晗挥舞的手垂了下来,她转身离开阳台··耀眼的钻石光芒,掺杂着手腕间镯子的碧色·她的步伐依旧果断而坚决,笃笃笃一下下响彻在别墅的长长地砖上。
笃笃笃——·乐丁予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车子停在了他家街口,他看向前面的何初阳和张灏···两人迅速把头扭了回去,抬头装作看风景··沈知俯下`身再次敲了敲车窗提醒。
“谢谢·”乐丁予说着下了车··沈知走在他前面,他快走了两步追上他,听到沈知说道:“风水师,捉鬼的风水师可不是个金饭碗的生计。”
他边走边说道:“下次你未必还有这个运气能接到周家这样的豪门生意·不过……”·沈知停住脚步,顿了顿,乐丁予挑了挑眉。
“不过,如果你愿意进入特调局的话,以后你再受伤就不用拿报酬填医药费,可以直接算做工伤,这笔买卖划不划算”·按照他目前的情况,在繁城虽然小有名气,但也正如沈知所说,未必每一次都能遇到这样的事件。
父母都已不在,他一个人生活的压力很小,时不时半个月接不到生意也能凑合着,但现在沈知把一个更好的选择摆在他面前··他未尝不会心动··乐丁予认真地审视沈知的神色,他的那双眼睛很深沉,彷佛把他全部都看透了。
乐丁予抿了一下嘴唇,挑起眉话锋一转道:“让我考虑考虑·”·沈知失笑,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那我等乐先生的好消息·”·话罢,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去。
乐丁予抬手拨了拨头发,站在原地看了看沈知的背影··你怎么确定是好消息·乐丁予嘟囔了一句,转身上楼拿着钥匙开锁,推开门··脚步刚迈了半步,突然画面翻转跌进了门内。
剧烈的晃动,晃得他想把胃吐出来,恍惚间他的额头撞到了玻璃上··他抓住旁边的东西直起身子,发现门内根本不是久违的家,而是逼仄的车厢··他跌坐在破旧的后座和后视镜里的司机四目相对。
乐丁予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他妈又是你·--·第一个故事结束~·下章是新的单元· · ·第12章 ·乐丁予快速地拧动车门,想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这个时候这条江桥上行驶的车辆并不少,乐丁予突然注意到后方有一辆车飞速驶来,他心脏猛地被攥了一下,还来得及惊呼··那辆车一瞬间撞了上来,紧接着呼啸而过。
他只感觉到从脸颊划过的冷风,吹得他抿着嘴打了个寒颤··前排的司机双手握着方向盘,脑袋不可思议地扭了一百八十度朝乐丁予粲然一笑··司机眼角的细纹多到把眼珠都挤凸了出来,他的左半边脸已经面目全非,右眼球悬在鼻梁旁边, 霓虹灯忽明忽暗使得这画面更为诡谲。
他的眼球竖起,凑过来审视乐丁予片刻,说道:“又是你,我们真的很有缘分·”·这他妈不是他该说的话吗·血腥味和腐朽的味道近在咫尺,乐丁予闭了闭眼睛,那眼珠为了“刺探军情”契而不舍地又逼近了,他顿时忍无可忍,出声说道:“再伸过来,我就把它捏爆”·那男人听罢,嗖地一下把眼珠收了回去,伸手把它重新按进了眼眶里,拖长了音说道:“年轻人不要这么暴躁嘛,你这样脾气差将来是找不到女朋友的……”·“说起来,你大学毕业了没做什么工作的啊”·“让我三番五次撞见你,想来也是别有居心,不如我现在顺水推舟,也免了以后你祸害别人。”
乐丁予抽出怀中剩下的驱鬼符,手指轻轻在符纸上一抹,留下一道暗红的血迹··那男人见状立即往后缩了缩,大半个身子藏在了座椅后面,他忙说道:“我从来没害过人从来就没有动过这样坏的心思。
我只是个地缚灵,和这个城市的街道是一体的”·乐丁予狠狠地拍了一下他座椅的靠背,逼问道:“为什么抓着我不放”·“求你帮帮我……”·“已经十年了,可是我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我没有任何办法。
求你,我求你帮帮我,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男人哽咽着,他垂着头眼珠从眼眶里掉了出来,他吸了吸鼻子用手掌接住··又重新按了进去,旁若无人地接着哭。
乐丁予:“……”·一只鬼找他帮忙··他缓了一口气说道:“我只和活人做过生意,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是帮助他们驱鬼·”·男鬼点了点头,伸手接住了掉出来的眼珠。
“驱鬼,你的同类,所以……”乐丁予提醒道,说着又拿出了驱鬼符,“现在放我下车还来得及·”·“别我有钱,就在我卧室靠门第二块地板下面。
那是我给我女儿攒的嫁妆,你想要我全都给你,不够我还有……”·乐丁予皱眉看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不明白对方如此纠缠他的缘由··男鬼激动地说道:“周家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你很厉害,别人做不到的你都可以办到。
求你,求你帮我·帮我找到当年害死我女儿的真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凶手仍然逍遥法外·”·他的声音颤抖着,抬头看向乐丁予,那双带有红血丝的眼睛带着隐隐地期盼。
“怎、怎么那样凶恶的人还活在世上,他的罪恶却落在了无辜的人身上·”他喃喃道··乐丁予知道一时无法脱身,偏头看向窗外快速后退的霓虹灯,随口问道:“害死你女儿的是人是鬼”·“是十年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他忍不住看了男鬼一眼··当年他十四岁,在上初中,尽管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但是他仍然没办法将那段可怕的记忆遗忘··十年前的那桩案子在繁城轰动一时,那段时间城市似乎无时无刻都响着警笛声。
·被害者均为女- xing -,被害者不断增加,凶手选择在雨天作案,其留下的作案痕迹消失在繁城梅雨季节雨水的冲刷下··警方立案侦查却迟迟无法抓到真凶,当年的繁城因为这桩案子彻底地陷入了恐慌。
女人在雨天从不在外逗留,甚至那时连问路都会被人当作是居心叵测,邻里之间互相怀疑··这案子一直未能抓到真凶,直到十年前的冬天,连环杀人案戛然而止。
接着有传闻说,那凶手已经死了··还有人说,他是潜逃出国了··眼前这只鬼的女儿是当年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之一··也许对于他和城市中的很多人,那是一段可怕的记忆,而对于这只鬼来是,那是活着和死去都无法摆脱的痛苦。
乐丁予一时哑然,半晌闷声说道:“这是刑事案件·你知道我不是警察,我帮不了你·”·他是一个风水师,并非是警察是侦探··而且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十年。
警方当年调查留存的档案以及相关资料也是涉密的,无法被拿到··这个忙,他帮不了··话音刚落,男鬼叹了口气,踩下油门稍微提了速,车子在江边驶过,这会儿天气转暖,尽管是夜里江边也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他望向窗外,江边的风吹过来,他说道:“依依小时候很喜欢到江边来往,天气暖和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带她来,但是有时候都已经约好了,我工作忙顾不上。
明明是我失了约,反倒她还要跑过来安慰我·还说一些爸爸不要哭之类的话·”·车辆转了个弯儿,穿过了一条狭窄的巷子,通向繁华地带,高楼从地拔起,似乎高得要穿破云霄,他轻轻地说道:“那会儿正赶上城建呢,十年前这地方有一条很长的小吃街,从南数第二家烧烤摊特别好吃,我和依依都觉得这是繁城最好吃的一家。
不过烧烤对身体不好,依依年纪小,我总是拦着她,只说要她考第一名才肯奖励一连吃三次·”·“她听了差点就哭了,说考第一名太难了·就为了这个事儿,她在日记里偷偷批评了我三天。”
“还有这里是依依的小学,再过两条街是她当时想考的初中·不是什么名校,但是那里有一个很大的- cao -场,我带她去过一次,她很喜欢·”·乐丁予摇下车窗,夜里的风吹过来,他将视线落在男鬼的身上,看到他嘴角微微地上扬,眼睛似乎有些- shi -润了。
他抿了一下嘴,听着他断断续续说着他和女儿的事情·他又望了望窗外,他死后成了地缚灵,每一夜在城市游荡的时候,都在想他的女儿,想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这样想着,不免觉得有些难受,很想开口应下,但因他所能做的少之又少而无能为力。
晨光熹微··午夜十二点的- yin -气是一天之内最盛之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此消彼长,阳气渐渐重新争得上风,乐丁予揉了一下发痛的太阳- xue -··从昨天晚上他开门一直到现在,这只男鬼带着他在繁城整整转了三圈,乐丁予严重睡眠不足,现在有些头昏。
这时车子突然停了,车门自动打开··男鬼说道:“亲爱的乘客,本次绕城游已结束,请您收拾好行李下车·祝您旅途愉快·”·乐丁予还有些发懵,忽然身后一空,他后退两步,磕磕绊绊地站稳了。
他回过神发现那个纠缠不休的男鬼和他的出租车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是一条短信提醒··繁城南纬区余海大道744号。
下面一行署名——沈知··乐丁予想起昨晚沈知信誓旦旦的模样,他偏偏不想让沈知这么得意,况且他被折腾的一夜没睡急需回家洗个澡然后睡一个好觉。
他没回短信把手机揣回了兜里,看到路边停靠着空着的租车,但他现在看到出租车条件反- she -有点晕车,他四处看了看想找一个可以回家的公车··他不知道那个男鬼把他丢在哪儿了,看着四周的环境并不熟悉。
他只好重新拿出手机找到了导航软件·乐丁予看了看地图,惊讶地张了张嘴,接着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快步走到街道对面的一栋大楼的门前··只见那楼的门牌写着744号。
左边一个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五个字——特别调查局··他微微扬了扬下巴,摸了摸兜里的手机··门口的玻璃照出他此时的模样,他一夜窝在车里,上衣已经皱了,他随意的顺了顺有些炸起来的头发,心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乐丁予一不做二不休抬腿迈进了特调局的大楼,迎面撞到个人··“你是来做什么的”·他看了看,这人穿了一身保安制服,他提了提嘴角,面不改色地扯谎说道:“我是来面试的。”
保安不疑有他,说道:“左侧楼梯上楼,二楼靠右的第三个房间·”·乐丁予点了点头,超前迈了一步,片刻又退了回来,飞快地说道:“在此之前,我还需要洗个澡换衣服,而且为了赶时间我的早餐也没吃,好饿。”
保安顿了顿起身带乐丁予上了三楼,指着第一间房间说道:“这里是浴室,隔壁是休息室,休息室的对面是供应三餐的食堂·”·乐丁予哦了一声,道了声谢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保安动动脚,对乐丁予的奇怪行径并不怎么感兴趣,也可以说是他完全麻木了·特调局里面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一个两个的都在局里安家落户留了个窝,所以特调局的各种设施齐全,浴室、厨房、卧室、活动区,如果一直没有工作,他们可以在特调局一直待下去。
多少钱啊,这都是钱啊·保安情不自禁地啧了一声,顺着楼梯下楼去了··乐丁予快速地洗了个澡,换上了浴室里放着的干净衣服··他跑到厨房找了面包当作早餐,接着跑进休息间将自己扔在了床上,其间他在三楼没有碰到任何人,没人打扰,乐丁予很快就睡着了。
·因为太累的缘故,他连一个梦都没做··不知道多久过去,乐丁予才醒了过来,他还有点迷糊,睁开眼睛看到沈知似笑非笑地坐在床边看着他·· · ·第13章 ·乐丁予张了张嘴,不清醒地发起了愣。
“你就是这样来面试的”沈知挑了一下眉,开口问道··乐丁予满不在乎地轻哼了一声··他的视线在乐丁予身上转了一圈,身体微微前倾,提醒道:“穿着我的衣服,床你也睡过了,还想翻脸不认账没有用。”
乐丁予低头看了看身上套着的白衬衣,瞬间有点头痛,不过是随便在柜子里找到的,怎么这么巧就是这尊大佛的·不过覆水难收,他扯了被子挡在两人中间翻了个身,打着哈欠说道:“昨晚一夜没睡,一大早还要被沈队提审——”·“嗯”沈知有些意外,问道,“出什么事儿了”·乐丁予的瞌睡虫全部跑光了,他索- xing -从床上坐起来垂眸思虑片刻,抬头简单地说道:“我昨晚又撞鬼了。”
他无奈地抿了一下嘴,手掌撑着床边想要起身··沈知忽地凑近,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侧,乐丁予连忙往后退,确定他和沈知处于安全距离之后,警惕地问道:“干什么”·几乎在一瞬间,乐丁予察觉到他的意识过剩了。
而沈知似乎把他看穿了,抱着胳膊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还微微地翘着··乐丁予:“……”·此时,有个身影从沈知身后神神秘秘地晃出了半个身子,起先乐丁予还有点发懵,接着在那个黑色的影子第二次出现的时候,他一瞬间知道那是纠缠了他一夜的司机鬼。
- yin -魂不散啊·特别调查局都敢进,也不怕魂飞魄散·乐丁予吓得连忙抓住沈知的胳膊,使劲儿把脸往沈知那边凑,完全把刚才拒人千里的气场丢在了脑后。
结果被沈知一手按在了脑门上,镇压了··站在门口张灏有幸围观了全程,差点把手里拿着的饼干扔出去,脑袋里一行字嗖地飘过:新晋同事在老虎身上拔毛在众目睽睽下索吻失败,勇气可嘉感天动地。
还有,老大的连环十八掌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张灏把饼干塞到嘴里,语重心长地劝说道:“虽然老大阳气盛,你再这样不知节制老大也是会肾亏的。”
话音刚落,沈知冷冷地瞥了张灏一眼··张灏呛了一下,忙找了口水喝,补救道:“你看我们特调局的办公环境以及待遇,业内少有·公务员铁饭碗,除了标准工资还有奖金提成,从来没出现过拖欠工资的情况。
楼上就是员工宿舍,省了你在外租房住的钱,还有供应三餐的食堂·而且就算你整天待在特调局里也饿不死·”·“再说老大不是也在这儿呢”·乐丁予偏过头探究地看着张灏,他感觉张灏的话里有话,还没等他想明白。
张灏清清嗓子说道:“住房问题、吃饭问题,就连恋爱问题都能帮你搞定,十项全能单位怎么样”·“奖金还想不想要了”沈知冷不丁地出声道。
张灏惊恐万状地捂住他招惹是非的嘴巴,乐丁予冷笑一声,他明白张灏的意思了··司机鬼飘到乐丁予身边,认真地说道:“我觉得行”·乐丁予头有点痛,眼神放空把他当作不存在。
“福利待遇这么好还能解决个人问题,这地方像个高级酒店似的·总也不能一直没工作,朝九晚五的多好啊·”司机鬼见乐丁予没理他,飘到他的另外一侧继续劝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见乐丁予铁了心不理他,司机鬼有些委屈地低了低头,眼珠啪嗒一下掉在了被子上,它骨碌碌地一转,黑眼仁儿对上乐丁予的视线·乐丁予先是一愣,顿时忍无可忍——·“把你眼睛装回去”·张灏吓了一跳连忙摸了摸脸,确定没缺东西。
“你就别跟着乱掺合了,行什么行”乐丁予又说道··司机鬼唔了一声,捡起眼睛简单粗暴地重新装进了眼眶,小声嘟囔道:“你心脏太脆弱了,多见见就习惯了。”
乐丁予揉了揉发疼的太阳- xue -,不想说话··张灏见乐丁予一个人坐在床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地自言自语,缩了缩脖子觉得有点慎得慌,他朝沈知努了努嘴,指了指门外飞快地溜了。
沈知回过头看向乐丁予,问道:“现在还在”·他知道乐丁予的情况,见他的表现也大致猜到了目前的情况··乐丁予微怔,望着沈知颔首。
沈知凑过来用拇指蹭了蹭他的眼角,轻轻在那里落下一个吻,安慰道:“没事的·”·乐丁予憋着一口气,他见到有鬼,倘若沈知在身边,他几乎会下意识地去寻找沈知,就像刚才那样。
他耳朵有点发热,还没等说什么就和男鬼的脸对上了··司机鬼张了张嘴,半晌干巴巴地说道:“我一点都不觉得不正常,自由恋爱、自由平等·我支持你。”
“走吧,带你随便逛逛·”沈知开口说道··乐丁予应了一声,跟着沈知出了休息大厅,沈知走在前面说道:“四楼五楼是办公区,从六楼开始是员工宿舍。”
走到四楼,乐丁予站在走廊的尽头望过去,一层楼至少有七八间办公室,几乎每次见到张灏,他都要吐槽关于人手短缺的问题,这么多办公室,还是两层……他疑惑地问道:“有很多空着的办公室吗”·沈知简单地解释道:“特调局的设备存放在这层。”
·乐丁予啊了一声,两个人走到五层,沈知说道:“左手第一间是我的办公室,对面是张灏,张灏左边那间是何初阳·”··和上司是对门,乐丁予默默地心疼了一会儿张灏。
“右边那间空着还没收拾好,我临时让张灏在他办公室收拾了一张桌子给你·”沈知笑笑说道··乐丁予:“……”·“不错不错。”
司机鬼在张灏的办公室绕了一圈,低头摆弄桌子上的绿箩,显然对办公环境非常满意··“行了,就是这张桌子,朝阳,办公的时候可以沐浴阳光·”张灏大手一挥,把桌子上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挪到了自己的书桌上,摞成了个小山,美其名曰整理过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拉开抽屉,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袋,说道,“我们的企业文化就是快乐工作,零食随便吃。”
张灏偏了偏头,盯着桌上的绿箩看,忽然说道:“叶子动了”·“你看错了·”·绿箩又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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