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密室 by 微笑的猫(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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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密室 by 微笑的猫(下)(3)
·“都别动,别出声·”淳于扬小声吩咐··四个人迅速闪在棺材背后,紧紧盯着那个洞口, 连大气都不敢出··过了许久,等到洞中尘埃落定,寂静无声,一颗圆圆的头便出现在了洞口, 随后是脖子、肩膀和上身。
——那人是趴着的·唐缈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毛骨悚然··原以为对方会有什么特别举动,没想到那人突然往前一扑, 整个人径直栽了下来,从四五十米开外的高处重重砸在棺材边的空地上,头落地时砰然一声,还弹了一弹,激起许多细小灰尘。
唐缈和离离为了不发出尖叫而猛地捂住了嘴,被淳于扬一左一右迅速拉开,掩护在身后·唐缈又抱起唐画,紧紧搂在怀中··从高处坠落的人已经摔成了一滩烂泥,全身上下估计都没有一根完整的骨头,内脏成了浆,死得透透的。
离离眼睛尖,在把那声几乎到了喉咙口的尖叫咽下去后,急促地说:“是周纳德”·淳于扬也看见了,因此把身边几个人都压得更低了些。
周纳德一个多小时前枪杀了司徒湖山,得意洋洋地说已经完成了任务,然后被同伴用登山绳拉上地面去了,为什么现在又跑来跳洞自杀到底什么情况·洞口又出现了人影,这次是三个。
他们鼓捣了几分钟,然后一个接一个,从容不迫地绳降下来,落在周纳德的尸体旁,与他们同时落地的还有许多工具装备,比如绳子以及照明,看起来准备得很充分··淳于扬等人紧紧贴着棺材,露出小半个脑袋偷看,生怕让对方发现。
可惜来人带着雪亮的头灯,目光所及处视线清晰,而且是冲着他们来的,为首的那个刚一落地便说:“唐缈先生,麻烦出来见个面好吗”·唐缈突然被点了名,吓得脸色一白,被淳于扬按住肩膀,示意别怕。
耳边传来好几把枪内子弹同时上膛的声音,清脆又惊心··唐缈和淳于扬对视,心下都在哀叹:就知道来者不善,这下又要任人摆布了··“唐缈先生,我知道你在这里,请出来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向你请教。”
对方重复··唐缈一怔,突然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对方一定和周纳德有关系,而他身上还带着周纳德那块定位手表,早知道扔了多好,虽然洞- xue -只有这么点儿大,他们早晚能找来。
淳于扬轻声说:“我去,你们暂时都别动·”·唐缈一把拉住他:“别……”·“没事·”淳于扬说··他站了起来,很平淡地问:“什么事”·对方问:“你是唐缈”·淳于扬说:“嗯。”
对方夸张地摇头:“不,你不是,你是淳于扬先生·久闻不如一见,你果然是个英俊的美男子呢”·这样的当面称赞实在是太轻浮、太做作,让淳于扬恶心得一皱眉。
“找我有什么事”他不着痕迹地把对方提问的焦点拉到自己身上··对方说:“哦哦,其实也没什么事,我们互相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对方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中等身材,长相扁平,看上去十分普通,但他说话的腔调有些奇怪,该重音的时候轻音,该平舌的时候卷舌,遣词造句还算流畅。
淳于扬说:“我好像不记得谁向我引荐过你·”·“那没有关系,”男子朝他伸出右手,“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听了这句话,离离伏在唐缈耳边几乎无声地说:这是个日本人。
唐缈用口型问:你怎么知道·离离说:你不看日本连续剧的《血疑》看过吗《追捕》也不看日本人见面的时候都说——请多多指教。
·那男子也许听到了他们说话,也许早知道他们的存在,把脑袋掉转过来说:“还有几位朋友呢,不都出来见个面吗”·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唐缈不动,离离也不动,两个人都紧紧抓着唐画,也不让她动。
那男子叹了口气:“哎呀,真麻烦呢,没想到你们都这么害羞啊”·“把他们请出来吧·”他对身后站立的两人说,·那两人其中之一相当高大,带着高加索人特有的体貌特征;另外一人则矮小精瘦,从面相上看应该是东南亚人种。
这些大约就是周纳德口中的“帮手”了吧,他曾说过自己有个国际化团队,居然没有夸大其词··被将近两米高的洋人拿枪指着脑袋,任谁也不可能再继续躲下去,唐缈和离离高举着双手,从棺材后面钻了出来。
唐画作为附赠品,也被像只小鸡仔一般拎起,按到唐缈身前,哆哆嗦嗦地抱住了他的腰··“你们好呀,很高兴认识你们·”为首的男子彬彬有礼地说。
回答他的是冷场··“这真是个特殊的地方,不是吗多么壮观的地下宫殿呐,简直是奇迹,你们中国的古人果真很了不起啊”·“哇哦”他指着山上那些飞檐走角的房子说,“太漂亮了太珍贵了请问那些屋檐上雕刻的是什么瑞兽呢”·见没人说话,他冷笑:“请问你们当中有人不是哑巴吗”·淳于扬便说:“那不是瑞兽,是猫头鹰,在中国古人眼中是个颇为晦气。”
男子点头:“哦,原来如此,原来不是瑞兽啊·不过我还是喜欢这个地方,我会把它炸掉的·”·什么·男子说:“搬不回去的东西,我一般会选择把它毁灭掉,这样就没有另外的人再能占有它了。
喜欢的东西被别人亵渎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不是吗”·神经病,离离骂了一句··她骂人的声音极低,几乎是在嗓子眼里咕哝了一下,但还是被那个男人听见了,或许是看见的。
于是他望向离离,眼神不怀好意··唐缈立即挡在离离身前,淳于扬见势不对,也上前半步挡住唐缈··“亲爱的小姐,你似乎不大同意我的看法”那人说。
唐缈搡了一下离离,让她别乱说话··可离离生- xing -泼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偏要怼回去:“我们中国人说破家值万贯,一根扫帚都不能乱扔,更何况一座山”·对方哈哈一笑说:“哎,小姐,你这个观点倒和某个人不谋而合。”
离离问:“谁”·男人朝地上周纳德尸体努了努嘴:“和他·”·离离立即不说话了·和唐缈一样,到现在她也没能鼓起勇气去看周纳德那具几乎稀烂的尸体,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巨大的恐惧就让人再也站不起来。
连淳于扬都在刻意忽略地上的死尸··他们当然恨周纳德,只是从没想到他的现世报来得这样快,这样叫人胆寒··淳于扬问:“是你杀了他”·“不是。”
男子回答,“我还想询问你们是否知情,他上来没过多久就自己死了,而且死的时候四肢乱爬、七窍流血·”·七窍流血,那是典型的中了毒的死法。
男子说:“他临死之前非常推崇地下这个伟大的建筑群,恳求我把它保留下来,并且也希望我和你们和睦共处,最好把你们救上来,再送回老家去·”·“然后呢”淳于扬问。
“然后他就死了哟·”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淳于扬问:“你应该不是来救我们的吧”·来人正色道:“当然不是,是因为周纳德没有完成任务,所以我替他来完成一下。”
离离插嘴:“可是他上去的时候说过,自己任务已经完成了·”·来人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完成了一半,还有另外一半·”·他- yin -寒地望向离离,脸上挂着刻意的笑容:“小姐,是你说唐家藏着一吨黄金的吗”·离离立即抵赖:“我没说”·“请问那一吨黄金在哪里”·“没有黄金。”
唐缈矢口否认··“整整一吨黄金,据说价值千万美金,请问它们在哪里”·“没有,都是谣传·”·男子呵呵假笑起来:“哦我懂了,你们是在为我担忧吗你们觉得一吨黄金是个非常大的目标,认为我无论用哪种方法都带不走,是吗哈哈,你们多虑了首先我有方法把它们带出去;其次,我可以在中国境内就把它们换成单位价值更高的东西。
我只想确认一下,这里真的有一吨黄金吗”·“没有·”唐缈说··男子说:“啊,你一定就是唐桑了,真是个漂亮的年轻人呢。
你是这里的主人对不对请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贪图你的财产,但是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双喜临门,锦上添花,我很想要追求那种境界·”·“没有就是没有”唐缈一口咬定。
男人做了一个很遗憾的表情:“看来你们的道德品质没我想象的高啊,善于分享才是好习惯啊”·他扫视四人,蹲下去笑着问唐画:“小妹妹,请问宝库在哪里”·唐画惊恐地呜咽了一声,扑向淳于扬,抱住他的大腿。
淳于扬回手搂她,却被枪口抵住了脑袋··“真遗憾啊,连小朋友都不肯说,看来下个问题你们更不会回答了·”男子说··见依然没人吱声,男子便自问自答:“请问你们谁拿了宝库的钥匙”·淳于扬忽的一声冷笑:“听说你们能在上方打洞,却不掉下碎石,这种高精尖技术连闯进国有银行的金库都不在话下,为什么还需要钥匙”·男子严肃地回答:“因为我们是文明人啊,美男子。”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离离撇过头说,去你妈的·那男子眼神一闪,边上铁塔一般的外国巨汉便叉开五指,往离离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离离几乎被打飞了出去,当场口吐鲜血·挨了这一巴掌,最生气的当然是离离,其次居然是唐缈··因为他憋了好几天没打的人,居然让别人给打了,而且对方都他妈的算什么东西这样打离离,他唐缈的立场在哪里·他怒问:“干嘛打她”·男子笑道:“这位小姐她自找的,你也想自找一下吗”·话音未落,高加索大汉又扬起巴掌,裹挟着劲风扇在了唐缈脸上。
这一巴掌可不比离离所挨的轻,唐缈被打得跌坐在地,有几秒钟甚至失去了知觉,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脑子都在前后左右稀里哗啦晃荡,不知什么时候鲜血就已经溢出了嘴角。
淳于扬猛然瞪大了眼睛,十根手指蜷起握拳··男子观察他的表情,笑道:“哦,我明白了”·他指着离离:“打她你无动于衷,”又指向唐缈,“打他你就会非常非常地生气。
很好很好,真的很好·”·淳于扬瞪向他,眼神仿佛火焰焚烧··男子望向唐画:“要不我再试试打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你敢。”
淳于扬从牙缝里说·唐画在他腿上缩成了一团··“哦,我不敢,我还没有这么恶劣·”男子对着唐缈微笑,“我只会继续欺负唐桑。”
唐缈于是又挨了雷霆般的一个耳光,生命之火都差点儿被拍熄灭了,到最后血也吐过,痛也痛过,无意识的啜泣也有过,感觉到半张脸都不像是自己的,因为皮肤高高肿起至少二寸多,到了末梢神经都达不到的地方·麻痹的……·唐缈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好不容易才把神志重新聚拢,眼前一阵阵发花:·麻痹的洋鬼子吊人,你好歹两边均匀点儿打啊,光扇一边是什么意思·脸都他妈不对称了·另一侧的淳于扬浑身都发起抖来,恼怒得目眦尽裂。
 · ·第69章 有鬼之二·东南亚小个子站在淳于扬身后, 用枪抵着他的脑袋··淳于扬至少已经盘算过八十种方法来摆脱他, 然后骤起攻击, 先杀高加索巨人, 再扼断眼前这个- yin -阳怪气的日本人的喉咙。
唐缈勉强坐起, 一直捂着鼻子,鲜血沿着雪白的手腕滴滴答答落下··淳于扬心中的焦躁几乎克制不住,正要发作时,唐缈扫了一眼, 眼神里满是警告, 仿佛在提醒他不要轻举妄动。
高加索大汉还想再打唐缈, 被领头的男子拦住了, 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即所谓的大棒加胡萝卜··“哎呀亚历山大桑,你这样太不礼貌了, 快把手放下”他夸张地说。
他对淳于扬等四人微笑:“你们可以叫我石井, 石头的石,井水的井·”·这名字, 果然是个日本人··像是看透了他们的想法, 石井说:“哦,这只是个临时代号,我们这些人无所谓国籍, 请你们不要在意。”
“你想说什么”淳于扬咬着后槽牙问··“我想说……野餐,对野餐”石井突然兴奋起来,说, “我要请你们吃野餐你们都饿了吧,渴了吧稍等稍等,我现在就为你们准备哦”·这人似乎有点儿躁郁症,情绪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言语跳跃,逻辑断裂,弄得人莫名其妙。
石井像个店掌柜一般招呼:“来来来,亚历山大桑,麻烦你继续举着枪指着他们,不要歪哟来来来,坤贾巴桑,麻烦你过来摆野餐盘·东西都在你包里,快点拿出来吧,客人们都等急了”·小个子的东南亚男人闻声而动,这人极听话,极利索,果然迅速掏出了压缩饼干和水,扔在淳于扬他们的脚下。
“坤贾巴桑”石井佯装生气的说,“你也太没有礼貌了,这样是招待客人的态度吗快重新布置,至少把野餐桌布拿出来铺好,对不对”·东南亚男子- yin -沉着脸,从包袱里掏出了一块布,那显然不是什么野餐的桌布,而是裹尸袋。
他将食物和水移动到裹尸袋上,然后站起,继续用枪指着淳于扬··石井装作完全看不见裹尸袋的样子,热情招呼:“来,朋友们,请用餐”·谁会吃谁肯吃虽说这么长时间水米未进,但还没有饿到失去理智,唐缈的脑袋中反复回响着淳于扬最初的那句告诫——不要乱吃东西·“来啊来啊,开始啊”·见没人动,石井便主动先拿起一块压缩饼干,拆了包装,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摇摇头表示不满:“你们都太矜持了,让我这个主人有些不高兴了哟。”
他对高加索大汉使了个眼色,那人便腾出一只手做手刀状,在唐缈后脖子上敲了一下··这一下对于高加索大汉本人来说轻得仿佛是挠痒痒,但对于唐缈来说可就要了命了他几秒钟前才摇摇晃晃站起来,又被打趴了下去。
“给我住手”淳于扬暴怒道··石井咧嘴笑了笑:“我说过,如果你们不听话的话,我就会继续欺负唐桑的。
哦,我明白了,你们是不喜欢他吗怎么可能嘛,我就很喜欢他呀,唐桑很可爱啊”·淳于扬突然扑通一声坐在裹尸袋旁,抓起最近的一块饼干,胡乱撕开包装就放在嘴里,像是生啃仇人肉一般咯吱咯吱地咬起来。
“哎,这才对嘛,”石井说,“看来你也很喜欢唐桑哦·”·“坐下来吃”淳于扬命令离离和唐画,又指着唐缈,怒目切齿地对高加索大汉说:“你把他给我扶起来,否则我不会满足你们的任何要求,快一点”·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高加索大汉看了石井一眼。
石井慢悠悠地咀嚼着饼干,故作严肃地说:“亚历山大桑,你没有听到淳于桑说话吗快扶呀·”·高加索大汉应该和小个子东南亚男人一样,基本听得懂中文,但是不会说,他有些憋屈地将唐缈从地上拉了起来。
“轻点儿”淳于扬怒喝··高加索大汉悻悻地将唐缈摆成端正的坐姿··唐缈擦了擦唇边的鼻血,坐在淳于扬对面,也拿起一块饼干吃起来。
他的脸肿得厉害,血水和泪水糊作一团,从淳于扬的角度来看,简直可怜到难以形容·淳于扬很想把石井挫骨扬灰,并且几十年后都记得这份仇··“画儿,你吃。”
唐缈把饼干递到妹妹的嘴边··唐画咬了一大口说:“硬硬的,香”·唐缈说:“再香也不能多吃·这个东西叫压缩饼干,吃了这个再喝水的话,它会在胃里发胀,就会把你的小肚子撑坏。”
·离离补充道:“大人一次最多吃一块,小孩吃半块·”·见所有人都开始进食,石井满意地说:“哎,我们一起野餐,然后在友好的气氛下谈事情,这样才对呀”·“你想谈什么”淳于扬问。
“我想说,既然你们谁都不承认自己有钥匙,那就请你们互相揭发吧,揭发有功者,我分给他一半的黄金,我是非常宽宏大量的·我听说中国人是非常擅长内斗的,现在请斗给我看吧,揭发开始”·当然没人说话,疯子才会开口又不是公鸡蟋蟀走狗,谁会斗给他看·石井面无表情地等了一会儿,说:“果然如此,你们并不配合。”
他看向唐缈,眼神- yin -森:“如果你们既不承认,又不互相揭发,那就有点儿让我为难了·该怎么办呢没什么好办法啊,所以我想唐桑又要被欺负了。
唐桑真可怜啊,是吧唐桑,你以前有过被子弹- she -穿手掌的经验吗”·唐缈的脸一下子褪尽了血色··什、什么叫做被子弹……- she -穿手掌这威胁也太赤裸裸了吧别说真- she -了,听到就要死人好不好·比他更苍白的是淳于扬,对方想- she -唐缈手的那一枪还没打,他的手就已经开始疼了。
离离的脸色是发青··她先前也挨了高加索大汉一巴掌,到现在脸上还挂着清晰的五指印·她埋着头,心里恨透了,也怕极了··她太知道钥匙去哪儿了,因为就是她自己拿的啊·姥姥出事的那晚,她从司徒湖山手中接过钥匙以后,转身就跑出去送给了在山谷外等待的同伙,随后才转回来,装腔作势地大闹唐家。
她瞎闹,一半是个- xing -所致,非要弄出点儿动静;另一半是她担心司徒湖山给出的钥匙是假的,因此回来再求证一下··司徒湖山已死,在场的人中,她是唯一接触过钥匙,知道钥匙去向的人,然而此时该怎么能说说了就等于自杀·她飞快地拿眼睛瞅淳于扬和唐缈,希望他们也缄口不语,结果发现那两个人根本不用提醒,完全像是听不见石井说话似的,专心吃东西。
石井说:“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在揭发成功之前,我不会再对唐桑做任何逼迫·唐桑,你可以放心一点了,在知道钥匙去了哪儿之前我不会再弄疼你了哟·现在再给你们一分钟考虑。”
淳于扬说:“不用了,对着我的手掌开一枪吧,或者对着心脏也行,你的问题我们答不出来·”·“淳于桑”石井倒吸一口凉气,“我本来无意为难你的”·淳于扬摊开左右手掌,等着石井开枪。
说真的,他宁愿石井变本加厉十倍于前地为难自己,如果眼睁睁看着唐缈再挨一次高加索大汉的打,他估计当场就得疯··石井摇头:“啧啧啧,我不喜欢你,你完全没有谈话的诚意,我要听听唐桑和这位小姐的发言。”
他等了一秒,至多两秒吧,便大叫:“哎呀糟糕,真叫人生气你们的老毛病又犯了,嘴巴不仅仅是用来吃食物的,也是用来说话的啊”·话音未落,他就突然一拳砸向淳于扬的面部,完全是为了泄愤·石井不高但壮,从行动举止来看应该练过搏击,他这一拳的力道很可能不亚于高加索大汉。
淳于扬硬生生接过,吐掉口中血沫,坐回原处,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石井夸张地甩着手说:“哎呀好痛好痛,淳于桑你的鼻梁骨很硬呢”·淳于扬说:“是么”·“是啊”石井说,“我真后悔,因为从你的眼神看,我打了你而不是唐桑,你居然很感激呢”·那一边,唐缈忽地站了起来,他生气了,因为石井居然敢打淳于扬。
淳于扬对待石井冷冰冰的,对唐缈倒反而睁圆了眼睛:“你想干什么坐下”·石井笑道:“哦唐桑心疼了你们之间的爱情叫人感动啊。
既然如此……”·他回手又是一拳,这次目标是淳于扬的左眼·淳于扬闷哼一声,还是没躲··“这次唐桑心疼吗”石井好奇地问。
他等了一会儿,见唐缈光咬牙不说话,于是失望摇头:“爱就表达出来,不过就是被枪指着脑袋嘛,该说的还是要说哦”·他给了淳于扬第三拳。
他观察淳于扬,装腔作势大叫:“啊呀淳于桑,我打得不好,你的眼睛不太对称啊一个很青很肿,一个有点青有点肿,太不美了,唐桑都要不喜欢你了不要着急,我马上让你两边一样哦,请让我准备一下,因为我的左勾拳没有那么大的威力。”
见石井狞笑着活动手指,唐缈叉起了腰,他想到一个笑话,非说出来恶心人不可··“石井,你刚才说错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石井微笑道:“唐桑终于肯说话了啊,我哪里错了”·唐缈说:“嘴巴不但可以用来吃东西,用来说话,还可以用来亲嘴儿,还可以用来……”·“用来什么”石井问。
“还可以用来干你·”唐缈一字一顿说完,笑了笑··“……”·“……”·“……”·唐缈笑道:“我干死你,石井。”
“哈哈哈哈哈哈”离离笑得直捶地,“噗嗤哈哈哈哈干……干他……”·唐画说:“缈,好笑”·唐缈笑骂:“呸你懂什么别搭话”·石井也笑了:“唐桑,你很有趣,但是这么粗俗的话从你漂亮的嘴巴里说出来真不合适,我对你很失望。
唉,要不是刚才我承诺了暂时不碰你,你现在就应该是个死人了·”·淳于扬恨不得主动出手替石井收拾了唐缈:“唐缈,闭嘴”·唐缈也有点儿后悔,但只能继续往下拖延:“喂,石井,你知道什么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吗”·石井想了一会儿,说:“虽然中国语很复杂,但这句话我还是能明白的。”
唐缈说:“你既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就应该对我好一点,否则会死无葬身之地·”·石井嘿嘿一笑:“你是说,虫吗”·唐缈一惊,心想他们居然知道虫·……是了是了,一定是周纳德的缘故·周纳德始终和他们保持着联络,况且那家伙刚才上去过,想必在他死之前已经把洞里的情况告诉了石井。
石井说:“我们知道这里有一些厉害的生物,所以略微做了准备,多带了一点东西·”他向东南亚小个子使了个眼色,那人便从背包里掏出了三只新式防毒面具,以及防护手套。
石井得意洋洋地慢慢戴上手套,又将面罩系在脖子上,说:“这种手套采用特殊的材料制成,不但具有防腐蚀- xing -,还抗寒耐热,你甚至可以戴着它直接触摸液氮,我想应该也能够抵御生物吧对了,我们还带着防护衣,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穿给你看。
现在唐桑,你继续说吧,我该怎么样对你好一点”·唐缈一时间无话可说··唐竹仪在战争来临时身体力行地改造唐家,就表明了任何古老智慧都比不上技术的进步,所谓的虫,也只不过能用来吓吓毫无防备的人罢了。
再说姥姥的幻象说过,这座山上没虫··没有了虫,唐缈也就没有了帮手,光靠意念应该无法杀死石井吧当今之计,拖延第一,只要能拖延下去,就能找到逃脱的空子……·唐缈正在费劲巴拉地想着,突然用眼睛余光看见离离有非同寻常的举动:她居然抓起地上的水壶,拧开盖子泼了石井一脸·“……”·“……”·离离说:“这个瘟猪摸老娘的大腿”·唐缈说:“你……”·淳于扬说:“你……”·砰————————·枪声在洞内巨大的空间中回荡,一浪一浪连绵不绝,震耳欲聋,仿佛提示他们已经四面楚歌,走投无路。
是那个东南亚小个子开的枪·他发完一枪后,再次子弹上膛,瞄准了离离,后者猛地闭上了眼睛··唐缈叫道:“不要”·淳于扬虽然还不至于为了离离豁出命去,但此情此景也容不得他自由选择,他正准备踢飞小个子手中的枪,突然听到石井说:“干什么呢怎么回事都坐下,野餐还没吃完呢”·东南亚小个子用英语嘀咕了一句,不用猜也知道是“大哥,这婆娘侮辱了你”之类的话。
石井说:“被水泼一下有什么关系这位小姐泼的又不是硫酸·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委屈这位小姐没有用,只能委屈唐桑·”·他用那双眼皮耷拉的小眼睛瞅着唐缈。
高加索大汉收到指令,突然将唐缈推倒在地,抬脚就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 ·第70章 有鬼之三·难以描述的剧痛沿着唐缈的手臂上传, 让他瞬间就快要死过去·高加索大汉那双无情的大头皮鞋在他手腕上又是碾, 又是压, 又是磨, 又是踩……十八般武艺, 全靠几根不牢靠的骨头和薄薄的皮肉支撑。
他本来不是个会忍痛的人,此时觉得兹事体大,不能出声,因而一声不吭, 忍得满头冷汗, 眼前一片白光, 血珠子从他的紧咬的嘴唇中一滴滴滑落·实在忍受不了时, 他就用额头在地上砰砰乱撞, 仿佛以此处的痛感可以缓解另外一处。
唐画虽然看不见,但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哭道:“缈啊缈啊”·“放开他放开他放开他”淳于扬真的疯了, 仿佛唐缈所遭受的疼痛一分不少的同样感受在他身上,他跳起来冲向唐缈和高加索大汉, 被石井中途阻拦, 好一顿拳打脚踢。
淳于扬怒极还手,然而石井说:“不要激动,你不能为了唐桑就忘记了小妹妹啊, 请你回头看”·不用看也知道东南亚小个子控制了嚎啕大哭的唐画,他向来双手拿枪,一把枪对准离离, 另一把抵在唐画的小脑门上。
“没办法兼顾吧好为难哦……”石井啧啧惋惜,“啊,唐桑好细的手腕,很快就会被踩断的哟”·脚踩唐缈的高加索大汉赶紧又加了一把力,唐缈终于熬不住,一丝痛苦的抽噎滑出了牙关。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淳于扬身形晃了晃:“放开他,我知道钥匙在哪·”·离离蓦的瞪大了眼睛··“在我这儿·”淳于扬说。
他突然不想活了··“那就交出来啊·”石井一手举枪指向他,一手讨要钥匙··唐缈尖叫:“别踩了别踩了是我是我是我我拿了钥匙”·淳于扬咬牙说:“是我”·离离也叫道:“去你们妈的跟他们没关系明明是我拿的”·唐画大哭:“哇——哇——缈啊——”·石井哈哈大笑:“咦咦咦好奇怪呢刚才你们谁都不承认,怎么现在怎么一下子又都承认了钥匙到底在谁身上呢亚历山大桑,你先放开唐桑,让他们好好说话。”
高加索大汉撤开了脚,唐缈瘫软在地,浑身力气已经被抽干·说真的,现在给他一刀,不论扎在哪儿,他都懒得哼哼··淳于扬扑过去扶住唐缈,一字一顿地说:“钥匙在我这儿。”
石井笑着摇头:“很遗憾,淳于桑,我知道不是你·你是因为不愿意看到唐桑遭受痛苦才故意承认的,你的话不算数·”·他望向唐缈:“至于唐桑,我觉得他更加不知情。”
“所以我确定是你·”他对离离伸出了手,“小姐,请把宝库的钥匙给我·”·“……”离离咬牙,“我送出去了”·“小姐,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许骗人。”
离离闭上眼睛:“没有骗人,我真的……送……”·“她把钥匙弄丢了”淳于扬沉声说。
他听出来了,周纳德临死之前并没有把钥匙的去向告诉石井,后者不知道离离的确已经将钥匙送走,把真话当做了谎言·既然真作假,那么假就可以为真·“丢到哪里去了”石井问。
淳于扬说:“这里空间这么大,走过的地方这么多,估计连她自己也记不清·”·离离立即点头如捣蒜··石井来回踱步,咧开嘴,讥嘲道:“你们真是狡猾,太狡猾了,太坏了,坏到让我厌恶对你们非常非常地生气”·淳于扬毫不回避他的目光:“她无意中丢失的,和狡猾有什么关系”·石井冷笑:“好吧,黄金的下落要紧,先假设你们没有撒谎,我们再换一种合作的方法。”
见无人回应,他继续:“你们难道不好奇是什么方法吗”·不好奇,他的任何建议都是以痛苦和死亡为代价的··石井说:“我想到了一个更简便、更有效的方法,那就是由你们两个——唐桑和淳于桑——去找钥匙,这位小姐和小妹妹跟着我们。
我们会带着她们到上面去等·”·他指指洞顶:“放心吧,我们会细心照料她们的,尤其亚历山大桑,他对待女孩子一向很温柔·每隔两个小时我都会派坤贾巴下来询问一次,记住了没有每两小时一次,你们必须回答。
从……我想想看吧,给你们一点宽限,从第二次询问开始,每拖延两个小时,我就割掉小姐或者小妹妹的一根手指,直到你们把宝库钥匙交给我·很公平是吧这样可以避免你们消极怠工。”
不公平,一点儿也不公平,然而当你手无寸铁时,本身就毫无公平可言··“求求你,不要”唐缈央求,“我妹妹还小,你把她放了吧”·石井说:“唐桑,你刚才说要干我的时候,怎么不摆出这张可怜的脸呢所以不行,真的不行,游戏规则是由我来制定的。”
唐缈问:“那换我行吗我替妹妹跟着你们”·石井说:“也不行,这个地方是你的家呀,你比较熟悉情况不是吗你可以指挥淳于桑找钥匙嘛,他看起来很能干的哟”·高加索大汉将两支手电筒硬塞到了淳于扬手中。
“拿着吧·”石井假惺惺地说,“这是我借给你的装备,随时可以来找我更换电池,祝你们找东西顺利”·他补充:“其实,我现在就想亲手扼死你们,看在你们还有些价值的份上,允许你们延长几个小时的生命。”
唐缈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离离首先被捆住手脚绑在登山绳上,用滑轮一点一点往洞顶送去·当高加索大汉抓向唐画时,他崩不住了,正要有所动作,被淳于扬从身后拉住。
淳于扬冲着他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里有叫人安心的东西,唐缈软了下来,仰起脖子对离离喊:“离离,看在表舅爷的份上,麻烦你……”·“你不用说了”离离大声地打断道,“我欠你们家的我记着呢我就算拼着十根手指头全都被砍断了,也不会让几把日的动小丫头一根汗毛”·“多谢”唐缈诚恳地说。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离离的关系居然会变成这样,原本他永远都不可能与离离成为朋友,而现在却恨不得把十年寿命都献给她,换取她对唐画力所能及的保护··一丁点儿也行,于事无补也行,甚至她们两个死在一起都行,只要她顾及到她,别抛下她,别让孩子独自一个人·“画儿,你不许说话”淳于扬嘱咐,“也不能哭”·唐画害怕得直发抖,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淳于扬又喊:“离离,拜托”·“别废话”离离断然转身,和唐画一起被挟持了上了洞顶··当她们的身影在那个被炸出的小洞口消失后,唐缈维持着仰视的姿势,一下子跌坐在地。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淳于扬吓了一跳,连忙架住他:“没事吧”·唐缈呆呆地说:“怎么能没事老子要哭了,我妹妹被他们带走了……”·他说着就眼眶泛红:“要死了……姥姥叫我照顾好她的……这下怎么办我怎么跟姥姥交代”·淳于扬低声安慰:“你先别怕,她暂时是安全的,一定没事。”
唐缈愁眉泪眼地吼道:“你怎么知道没事他们要剁她的手指头唐画还不到六岁,他们就要剁她的手指头”·“嘘,别激动,别激动,我有办法。”
唐缈问:“你有什么办法”·淳于扬说:“我会想出办法的,你给我点儿时间·”·唐缈闻言捂住了脸·他把头埋得那么低,淳于扬只能看见他单薄的肩背在上下起伏,每起伏一下,似乎都是一种无声的责难,让淳于扬倍感痛苦。
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唐缈受伤的手腕,后者便躲闪:“别碰·”·淳于扬问:“疼吗”·“特别疼·”唐缈低垂着脑袋说,“别碰,再碰真要断了。”
淳于扬缩回了手:“对不起·”·唐缈说:“又不是你踩的,你向我道什么歉”·“对不起·”淳于扬又说。
唐缈撤开了遮脸的手,悻悻地瞪着他:“也对,你是应该说对不起,是你把我从南京弄到这个地方来的·我本来只是打了人,被工厂开除一次足够了”·“对不起。”
“别说了,没意思·”·“……对不起·”·“别说了·”·两人对坐沉默,良久,唐缈突然说:“我不行了,我想躺一躺,你自己去找什么鬼钥匙吧……”·连续不断的打击让他心理崩溃了,话没说完就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的虾一般弓腰栽倒下去,淳于扬坚决不让他躺,紧紧地搂着他。
淳于扬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像这样再拥抱另外一个人了,他抱得那么用力,手臂收得那么紧,也不管唐缈愿不愿意,他在唐缈耳边反反复复地说着“对不起”“没事的”“别着急”,像是着急解释很多东西,然而一时词穷,除了这几句什么都讲不出。
唐缈默默趴在他的肩头,目光茫然,双手下垂,浑身无力之极,甚至都不愿意思考·只觉得身上很痛,头涨得痛,脸也痛,心里更痛,只有这个和自己紧贴着的胸膛还有一丝暖意,仿佛能够缓解些许。
·“淳于扬……”唐缈喃喃··“嗯”·“我左边的眼睛看不见了……”·“没关系的。”
淳于扬柔声说,“只是眼睛附近的软组织受伤水肿,所以看不见,不是眼珠子被打坏了·”·“谁让你说这个了……”·“那说什么”·唐缈说:“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的头是不是肿成两倍大了”唐缈问··“对不起·”·“这时候说什么对不起”·“对不起,马上就会消下去的。”
“头疼……”·“嗯·”·“我好烦,想死了……”·“你死了唐画怎么办她只剩下你和唐好两个亲人了。”
听淳于扬提到唐好,唐缈苦闷地闭上了眼睛:“我家唐好在哪里不会也被石井他们控制了吧……”·淳于扬笃定地说:“没有。
如果他们抓住了唐好,以石井的个- xing -一定会张扬出来,所以唐好必定还躲在暗处,在石井发现不了的地方·”·“那希望她继续躲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唐缈喃喃,“最好坐着江轮,沿江而下……”·淳于扬摇头:“不,她得回来,我需要她帮忙。”
“……你比较坏了·”唐缈轻声说··“对不起·”·“让我妹妹走·”·“好吧,让她坐江轮去南京。”
唐缈叹息:“那……钥匙该怎么找”·听到他终于从无比颓丧的情绪中走出来一些,开始考虑眼下的问题,淳于扬隐隐地松了一口气,柔声说:“我的挎包上还挂着一把钥匙,如果他们两小时之后问起来,我就把那个交出去。”
唐缈的眼珠子动了动,问:“……什么”·淳于扬说:“就像前些天在上面唐宅时你控制我们一样,要交出一个原本就不存在的东西,除了作假,还有别的选择吗”·“……”·唐缈双手撑着他的手臂挣脱开,不慎碰到了伤处,痛得一皱眉。
“别乱动·”淳于扬警告··唐缈悚然说:“你开玩笑吧淳于扬那把钥匙一看就不是唐家的东西呀,那上面还有拼音字母的商标”·淳于扬说:“没错,那是我家的大门钥匙。
但除了离离,谁也没见过姥姥的钥匙,只要她一口咬定我这把是真的,就算石井也没有证据反驳·”·“那怎么行”·淳于扬说:“我觉得行。”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唐缈急急地说:“要不我们凭空造一把怎样你去找找附近没有铜片,或是铁皮也行,只要有一把硬剪刀、一把老虎钳就能拗出钥匙来,我会弄的,我在厂里学过的,两个小时足够了石井哪能知道中国古代的钥匙是什么样子,我弄个最花哨的给他”·淳于扬笑了笑说:“是么那你好本事啊。”
“我们去找工具,真的,我可以的”·淳于扬分析说:“关键不是钥匙,而是黄金·石井得到钥匙之后,下一步就会逼问黄金的地点,你知道吗你也一样不知道,所以钥匙的真假不会影响事情的结果,只能寄希望于离离运气好,在我想出应对办法之前,能够多保留几根手指头。”
“那不行的,不能这样对她·”唐缈说,“快想办法……”·淳于扬问:“手腕还疼吗”·“疼。”
唐缈老实地说··“先处理你的伤,然后再想办法吧·”淳于扬说着便来抓他的腕子··唐缈连忙退缩:“算了算了,不要不要。”
“有现成的·”淳于扬说··唐缈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他起身走了几步,弯下腰从周纳德那摔得稀烂的尸体上撕下了一件衣裳,并且抽出了死人的皮带和鞋带。
“淳于扬,你……”·淳于扬冲他招手:“来,我给你固定一下手腕,防止二次伤害·”·唐缈还是躲,被淳于扬一把抓住:“想残疾么”·“……”唐缈只能看着他将周纳德那件略微沾了点儿血迹的汗衫撕成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再用鞋带绑牢固定。
他觉得有点儿恶心,不但恶心这件衣服,更恶心衣服的那死透了的主人,他不明白为什么淳于扬反而表现得若无其事·“你洁癖好了呀”他问。
“没有·”·“没有你怎么……”·淳于扬勾唇一笑:“跟你在一起,哪还记得什么洁癖”·“……”唐缈问,“你在骂人么……哎哟哎哟哎哟哎哟,轻点儿”·“不要躲”·“不要把周纳德的臭皮带挂在我的脖子上”·淳于扬于是扔开周纳德的皮带,抽出自己腰间的那条,扣好搭扣后强行挂在唐缈的脖子上,将他的手臂弯折,塞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力度却很温柔。
“……”唐缈说,“一会儿你裤子掉了不要怪我·”·“不怪你·”淳于扬叹气··想起了周纳德,唐缈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说:“早些把他弄死就好了”·淳于扬说:“不说这个了,他已经死了。
奇怪,为什么周纳德之前还活蹦乱跳,上了洞却突然死了”·唐缈说:“蜘蛛·”·“嗯”·唐缈说:“那些妖面蛛不是坏东西,是姥姥放出来救我们的,因为我们喝了山脚下池子里的毒水,而蛛网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能够解毒,周纳德唯一逃过蜘蛛攻击的人。
或者反过来说,蜘蛛是故意不攻击他,让他去死的·”·淳于扬问:“你怎么知道”·唐缈勉强一笑:“我通天彻地啊。”
淳于扬垂头也笑:“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你家祖先冥冥之中有灵,不肯放过他·”·包扎完毕,唐缈望着自己高高吊起的手腕,叹气说:“唉,挨石井打这件事在我的人生中排名吃亏第二。”
“第一是什么”淳于扬问··唐缈笑道:“第一是你烫我的脚底心,我以后会报复的·”·淳于扬也笑了:“随时恭候。”
他考虑片刻,说:“对了,周纳德说他的枪是在山那一侧的房子里找到的,我们得想办法回去,或者回上方山洞的控制室也行,那里也有许多枪·有了枪支弹药,我们才能和石井硬碰硬。”
唐缈说:“回不去·咱们刚才试过了,下山并不是按照‘逢弯左拐’的走法,那样走会迷路·”·“再试一遍,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淳于扬说着,四下里寻找自己的绿色军挎,幸好那包没被石井发现,还好好地丢在棺材后面··他捡起包检查一番,苦笑说:“险些把你家姥姥弄撒了。”
他背上军挎,正要打起手电寻路,忽然听到唐缈颇为凄凉地问:“我家里的人都特别奇怪是吧活着时怪模怪样,死了也不改初衷·”·淳于扬于是略微弯腰,将胳膊递到他面前。
“怎么了”·“扶你·”·“扶我干什么”·“因为你们唐家矜贵·”·“……”唐缈问,“鼻青眼肿的矜贵”·由于淳于扬坚持要扶,唐缈只好将剩下的那只好手搭在他胳膊上。
肌肤接触,一方指尖冰凉,另一方却散发温热,双方都微微一抖··淳于扬稳定了一下心神,笑道:“你手指甲还是黑的·”·唐缈蜷起手指看了看,抬头长叹:“没办法啊”·“现在想通原因没有”·唐缈摇头,又点头,说:“反正是姥姥留下的蛊虫,就当它是遗传病,多想也没意思,照单全收吧”·两人后来均不说话,走也走得缓慢,一步一步,注意四周,提防脚下,却不知为什么心跳却渐渐快起来,气息也有些紊乱。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唐缈只觉得对方皮肤上传来的热力源源不断,到了甚至有些灼人的地步,只好把手放下,说:“你走前面·”·淳于扬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 ·第71章 书房之一·又走了十多分钟, 淳于扬终于承认还是把唐家的阵法想简单了, 他和唐缈已然下不去这座小山, 无论怎么走, 最终还是原地转圈··不能往下, 便只能往上了。
两人合打着一只手电,掉头向山上走,过了那个提示直行的棺材后,再度右拐, 谨慎前行··四周- shi -气浓重, 白雾弥漫, 明明是一座洞中小丘陵, 却走出了青霭连空数重山的感觉。
脚下小路曲折蜿蜒, 有绕圈,有折返, 最后不知会通往何处··淳于扬说:“还有一件事更麻烦·”·“哪件事”唐缈问。
“如果你家没有黄金, 该怎么搪塞石井·”·唐缈停住脚步:“表舅爷不是信誓旦旦说有么我说没有,他还生了很大的气。”
“这就是麻烦所在·”因前方有一条沟壑, 淳于扬再次伸手扶他, “你那表舅爷个- xing -放诞,嗜好喝酒,喜欢吹牛, 历经人生波折后反倒更加不靠谱,他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呢”·唐缈说:“他不是听前任家主唐竹仪说的吗”·淳于扬笑了笑:“你记错了,唐竹仪是说给他父亲听的, 他知道此事也是通过转述。
所以你看,这个消息已经从好几个人的口中流转过了,话传两次就会变了样,删繁就简也就罢了,怕的是添油加醋·”·见唐缈不说话,他补充:“不过现在看来,周纳德之前的确不知道关于黄金的事,否则他也不会兴冲冲地跑去告诉石井,他来唐家是另有所图。”
“图什么”·淳于扬摇头:“不知道·”·他见唐缈走路不稳,便问:“怎么了哪里疼”·唐缈挑眉:“我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东西,当然走着走着就会往旁边偏喽。”
淳于扬苦笑,又说了句:“对不起·”·唐缈说:“你哪来那么多对不起不许再说了,再说不如赔钱”·淳于扬点头:“好。”
唐缈笑起来:“有趣有趣,我挨了死洋鬼子的打,你的脾气倒变好了不如你帮我变本加厉地打回来”·“好。”
唐缈闻言抖了一抖:“快……快走吧,你脾气好得不正常·”·前方有一条长沟,把小山丘生生劈成两半;长沟上横跨一条铁索桥,仅有一米多宽,四五米长,与其说是桥,还不如说是架玩具。
为了方便行走,铁索桥面上铺着木板,年代久了有些朽烂,踩上去咯吱作响,显得很不牢靠··两人站在桥上往下看,只觉得深壑深不见底,也不知通向哪里·喀斯特溶洞的内部向来地形奇诡,云贵川渝有好些溶洞直到几十年后依旧是人类未曾涉足的处女地。
过了铁索桥继续往前,淳于扬边走边说:“石井现在逼问我们是想要两样东西,一是钥匙,二是黄金宝库·你仔细回想看,在咱们所有人当中,分别是谁第一个说出这两个词”·唐缈想了片刻,说:“钥匙是姥姥在江边栈道犯病时说的,黄金宝库是离离到家里来的那天晚上欺负唐好时说的。”
淳于扬又问:“姥姥曾经提到过黄金吗”·唐缈摇头:“半个字儿都没·”·“你再想,是谁把钥匙和黄金宝库这两样东西联系起来的”·唐缈说:“离离。”
淳于扬点头:“没错,是离离,我们很可能一开始就被她带偏了·”·他分析:“她是听信了司徒湖山的话来唐家夺宝的,所以看什么都值钱,或许一切都是她在牵强附会,原本钥匙就是钥匙,宝库就是宝库,二者没有联系。
甚至说绝对一点,只有钥匙,没有宝库,因为钥匙为姥姥所有,而宝库是司徒湖山和离离的臆想之物·”·唐妙停下脚步:“她这一牵强附会可就把我们害惨了。
她误导了周纳德,而周纳德又误导了石井,石井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是非要把黄金翻出来的”·“正是如此啊·”淳于扬苦恼地抓了抓下巴。
说话间,两人不知不觉又走了一段,四周雾气未散,只觉得脚下的坡度趋于平缓,似乎已经走到了小山顶上··突然淳于扬停步问:“你看到吗”·唐缈说,“看到了。”
“那是房子吗”·“嗯”·旧建筑在雾气后面露出了一个檐角,上面端坐着一只砖雕夜枭··这种蹲在屋顶上的小动物雕塑在古建筑行业内部被戏称为“走投无路”,因为它的确已经走到了檐角最边上,再往前一步就要栽倒下去。
然而枭不一样,它是会飞的··淳于扬和唐缈一前一后朝着那间影影绰绰的房屋走去,到了近处才发现原来是一座大屋,和先前看到的有些区别··在山左侧小径时,他们曾路过许多间房屋,它们无一例外都是狭小的坡顶单间,幅面仅相当于普通房屋的三分之一大小,建造它们应该不是为了住人,而是出于某种仪式的需要。
但这一座却是正正经经的屋子,三间大屋连成一排,墙壁,斗拱,窗棂,立柱全都雕了花,正中间开一扇黑漆大门,门扇紧闭,气势不凡··“大门上连匾额都没有,这是什么地方”淳于扬问。
唐缈说:“总不会又是一个祖宗祠堂吧”·两人出于谨慎先绕屋子外墙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绕回房屋正面时,淳于扬上前推了推那扇黑漆大门,纹丝不动。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唐缈说:“我来我来,免得这门也认主·”·不说还好,一说果然如此,他的指尖刚触及门环,便听到枢轴吱呀一声,门应声而开。
“唉,让我猜到了·”他苦笑··他小心翼翼地望向门内,只见里边一片漆黑,突然间一堆萤火虫似的东西从眼前闪过,扑进墙角消失了··唐缈勃然大怒:“好啊,原来是你你现在过来开门了刚才我被人狠揍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救我回回都是马后炮养了你不叫不咬人不说,还喜欢看我的热闹”·那萤火虫一样的东西自然就是看门狗了,它也许自知理亏,任凭唐缈怎么斥责,就是缩在梁上一动不动。
淳于扬迈入堂屋,拧亮手电观察周围,屋子阔大而纵深,但是空无一物,甚至连多余的装饰都没有,屋内和屋外完全是两个风格··和地面上唐宅的第一进客堂类似,屋内有四根负责支撑结构的粗壮立柱,立柱上方有楹联被移走的痕迹,淳于扬正在犹豫要不要走近了看,唐缈已经在撵着看门狗跑了。
“你给我出来你看看我的手腕惨不惨你再看看我的脸你的那些蛆朋友、蛾子朋友也不来救我老子要是残疾了,你们都要负责”·黄绿色光点在房梁和立柱之间的幽深- yin -暗处跑来跑去,像是被唐缈骂得无地自容、无处可躲,还真有几分仓皇落水狗的神韵(这俩字居然也敏感)。
由于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淳于扬只得向两侧的厢房走去·先是右边,依旧空空如也;然后往左,却发现了不得的事情,门后是一间堪称华贵的书房··书房里有书柜,有书桌,有圈椅,有一张可供短暂休憩的床榻,有二人可对弈的棋桌,甚至还有泡功夫茶的茶桌。
所有家具用料依然是上好的红木,桌上棋盘棋子、文房四宝、功夫茶碗等等一应俱全,只是没有一丝人气··淳于扬隔着衣服抓起一只茶碗,暗忖:真干净啊··这些东西大约好几十年都未曾使用,却连一点浮灰都没有,显然有人不久前刚刚打扫过。
书架上有几本书,淳于扬没有去碰;书桌上有几张纸,他伏下身用手电照着粗略一看,恍然大悟,说:“唐缈,你过来·”·唐缈还在指着自家的狗骂呢,听见了便问:“什么”·淳于扬说:“这间屋子是唐竹仪的书房。”
“书房在洞里地下”·淳于扬说:“这显然不是他自己选的,而是在他死后,有人替他布置的。
你来看·”·他将桌上的纸递给唐缈,后者凑到手电光下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已将光绪版民国印中华书局二十四史烧给你,这书我看无聊,你若也不喜欢,托梦给我,不要不说话。
底下还有一张纸,写着:·——三国演义一书暂缓烧给你,已被好儿拿去看,她大喊没趣,说全是主公,连个公主都没,且极讨厌刘备,学人骂大耳贼·露水天凉,多添衣。
桌上的镇纸下方还压着纸,唐缈一张一张地翻看,大多写着字,都是些絮絮叨叨的家常事,不是烧书给你看,就是烧钱给你花,烧东西给你用,天凉了加衣服,天热了注意防暑,逢年过节给你烧吃食。
甚至还有一张唐画婴儿时期的小照片,照片下方的纸上写着:·——捡一女孩,取名画儿,眼睛似乎有病,想月底带去县城医院检查,望你在天之灵保佑,一切平安。
字下还有字:·——已回家,医生说治不好,你也不用过分担心,都是命中注定··另有一张小条,看上去年代较远,纸质都发了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有气无力,写着:·——病了一月,已经好了。
“……”唐缈轻声说,“这是姥姥的笔迹·”·“嗯·”·唐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姥姥她……唉……·光- yin -隔眼,寒灯独坐,几十年她来居然用这种方法在和逝者交流,其中悲寂大概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苏东坡有悼亡的伤春词,大意说白昼出门了便不敢归家,因为家中空室漫漫;步入家门刚想说话,忽然止住,因为想起已无人应声··姥姥也是这样么所以为了避免伤心,她将家里唐竹仪留下的痕迹清扫干净;又因为伤心又跑到这里来再为他摆放一间书房,明知斯人已逝看不见,还是默默地趴在桌上写这些字,细语这些家常,一年一年,回首连自己也垂垂老矣。
淳于扬张望四周,说:“难怪书架上基本上都空了,书全都被她烧了吧·”·他看见桌下掉落了一张字条,于是捡起递给唐缈看,只见上面写着:·——重病求医,医生说倾家荡产未必能治,遂出院。
好儿沿路痛哭,我虽不舍她与画儿,然心中窃喜,快则今冬,慢则明春便可下来陪你,不知你投胎没倘若未曾投胎,等我一等··这张字条是唯一有落款日期的一张,正是今年四月,即姥姥连续向南京写信求助的时候,这应该是她生前写给唐竹仪的最后一封短信。
唐缈睫毛低垂,好一阵伤心··淳于扬正要劝,忽然见他两手一拍,抬起眼睛笑意盈盈地说:“总之他们提前见面了对不对”·淳于扬一怔:“呃,对。”
唐缈说:“那姥姥一定能赶上和唐竹仪一起投胎,或者两个人一起成仙去·姥姥一定说:唐竹仪啊,你怎么回事啊烧那么多东西给你,你也不托个梦,你什么思想觉悟啊唐竹仪说:啊碧映同志,我忙啊”·他居然一人分饰两角,自说自演起来:“姥姥说:忙忙忙,你忙什么呀唐竹仪说:忙开会,神仙堆里那么多事,马克思和斯大林意见不合,丘吉尔和恩格斯打起来了,列宁说你们闪开我这儿正和赫鲁晓夫下棋呢,这吊人赖得很,赫鲁晓夫说放屁放屁,勃列日诺夫比我赖八十倍,我跟他对家打牌,裤子都输掉了……我开会就是为了调解他们”·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姥姥问:就知道管人家的事,先把家里的事情管好啊你怎么不保佑唐画的眼睛好起来呢唐竹仪说:碧映啊,首先呢要舍小家为大家才算好同志,其次这个世界是有运行规律的,天生没鼻子的人,你烧香拜佛也不能长出鼻子不是得整容啊”·淳于扬展颜一笑。
唐缈见他笑了,也笑了两秒钟,突然脸僵住,自我嫌弃地说:“真糟糕,我怎么能这样,小妹妹还在上面等着被割手指头呢,我倒说起笑话来了”·淳于扬缓缓地说:“你愿意说笑话是好事。”
唐缈又勉强笑了笑,下一秒问话已然带着丧气:“距离两个小时的期限还有多久”·淳于扬闭口不言··那块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瑞士金表依旧好好地躺在他裤子内兜里,可他不想掏出来,因为一旦被唐缈看见,似乎又提醒了什么。
于是他说:“别着急,还有时间·”·唐缈问:“石井马上要派那个东南亚矮子来打听情况了,该怎么办啊”·淳于扬随手翻了翻桌上的纸,仿佛不经意地说:“我有句话想问你。”
“什么话”·“如果我当着你的面杀了人,你会讨厌我吗”·“什么意思”·淳于扬说:“意思就是当石井等三人在一起时,我对付不了他们,无能为力;但如果只有那小个子一个人,我就不会让他活着上去。
你对我这种杀人犯怎么看”·唐缈先是皱眉,而后扶着他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说:“淳于扬,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哪在乎你杀一两个偷鸡摸狗踢寡妇门刨绝户坟的国际间谍大破鞋你不杀,我说不定也会自己动手保家卫国。
但我妹妹和离离还在他们手上,你可要瞻前顾后,想清楚了·”·淳于扬居然被他看得浑身发热,连忙移开眼神:“……知道了·”·书架上还有一些书,他随手拿起一本来看,越看越是诧异,喊:“唐缈。”
唐缈凑过去看,问,“这是什么”·淳于扬回答:“这是你家的家谱·”·“哦……”唐缈不怎么感兴趣,“家谱怎么了”·淳于扬快速翻动书页,举起手电细看那纸面上的小字,然后郑重其事地说:“唐缈,如果这本家谱的记录可靠,你家可能真的有黄金。”
 · ·第72章 书房之二·家谱是一个家族的历史, 翻看家谱仿佛在翻看时间的纵轴··这本家谱第一页便明确写出唐家历史可以追溯到唐穆宗时期, 算是中唐了。
穆宗并不是个好皇帝, 名声不佳, 寿命不长, 在位时间也短,属于没有建树,祸及百姓,还吃金丹死逑的那种, 不值得一提··唐缈在淳于扬手中快速翻了几页家谱, 发现都是些人名, 有些名字后面有注释, 有些没有, 大同小异,便问:“你让我看什么哪里说有黄金”·淳于扬翻动书页, 说:“这里。”
他指给唐缈看的是明末一页, 起于崇祯年间,止于明朝灭亡之后··书页角落里有几行蝇头小楷, 写的是:·——是年, 助杨玉梁战张逆于彭山,逆船起火大败,所掠金玉珠宝及银鞘数百千, 半数沉底,半数归我府,以备玉梁抗后金所需之军辎。
唐缈默念一遍, 没弄懂,问:“这是谁跟谁谁的船沉了”·淳于扬说:“你看年份,隆武二年·”·唐缈看了,问:“隆武二年怎么了”·淳于扬说:“隆武是南明的年份,这一年大明王朝已经亡了。
明朝灭亡是1644年,隆武二年就是1646年,这一年在北方应该是顺治年间了·”·“嗯”唐缈继续困惑,他是历史渣··淳于扬指着“杨玉梁”这个名字问:“知道他是谁吗”·唐缈摇头。
淳于扬又指着“张逆”两个字:“这个人总知道了吧”·唐缈还是摇头··“张献忠·”淳于扬说,“你如果还问‘张献忠是谁’,我回去之后必定把你吊在床头一顿好打。”
唐缈赶紧说:“啊啊啊我有那么一点儿印象,他是不是那什么什么反抗明末封建腐朽政权的农民起义领袖”·淳于扬心想:啊,可惜……·他继续:“明末张献忠在成都称帝,国号大西,年号大顺。
你说他是农民领袖也对,只是谈不上是什么反抗封建统治的英雄,此人暴虐残忍,杀人如麻,作恶一方,在蜀地人心尽失,几乎把四川人都杀了个精光,所以后来才有了‘湖广填四川’的移民潮。”
唐缈惊道:“呀,那真是吊人王八蛋”·淳于扬说:“不过呢,他到底杀了多少人,有没有立‘七杀碑’,开‘特科’取仕那一年是不是真把来成都参加考试的各府县生员约五千多人都杀了,是否真的屠尽四川导致千百不存一二,这些都该是历史学家研究的事,我不过也是从史书上读到他喜欢屠杀,史书偏偏又是清朝人编写的,难免有丑化的成分,也不知真相到底怎样。
你先看这一句话吧·”·他指着“所掠金玉珠宝及银鞘数百千,半数沉底,半数归我府”那一行小字,问:“懂这句话的意思吗”·唐缈问:“意思是……张献忠的宝贝归我们家了”·淳于扬点了点头:“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们唐家守着张献忠船队里的半数金银,你家里真的有黄金。”
“……”唐缈说,“吹牛吧”·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淳于扬指着“杨玉梁”这个名字说:“这个人是明将杨展,在历史上有些名气,史书记载正是他伏击了张献忠。
两相印证,吹牛的可能- xing -不大·”·他继续:“隆武二年清兵应该已经打到四川附近,杨展的军队原本就是南明王朝抗清主力,打仗需要军资,他有充分的理由去截留张献忠的不义之财。
看样子唐家不但帮助他大败了张献忠,还替他暂时保管着这一笔钱·”·唐缈问:“张献忠哪来这么多钱抢的吗”·淳于扬说:“敛财难道还有别的方法这人转战的地方很多,包括四川、湖北、安徽、陕西等等,巨额的军费开支从哪里来唯有抢掠。
据说他开始抢藩王、官吏、富户,后来随着战事吃紧,所到之处无论皇亲贵胄或平头百姓一律不放过,连妇女头上的银簪子、耳朵上的银耳坏都强行拉下来,可谓贪得无厌了。”
唐缈点头:“所以这人就是臭不要脸,弄了个短命的小王朝作威作福,不但滥杀无辜,还搜刮抢夺人民群众,把好几个省都抄了家了,最后全用来为自己的野心服务,对不对”·淳于扬点头:“对。
李自成、太平天国等等均是一路货色,什么起义不起义、正义不正义的,就算刚开始是为了反抗,到后来说穿了也就是杀人、抢钱、圈地、享乐、掳掠妇女,可怜普罗百姓的血肉之躯,累累尸骨,都给他们做了垫脚石。
你们唐家世代居住在四川,必定期盼物阜民丰,平安无事,所以参加阻击祸害川中的张献忠就顺理成章了·”·唐缈点了点头,又问:“我家祖宗把替杨展留的那部分金银财宝藏哪儿去了”·淳于扬指着后边一页:“你看这里。”
只见也有一行小字,写得极尽简略:展死,埋宝于地··“杨展死了”唐缈问··淳于扬回想说:“我记得杨展也是四川人,他死是因为赴了鸿门宴,死在自己人手里。
这不奇怪的,那时候南明永历皇帝偏安一隅,朝政一团浆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这笔钱没能还给杨展”唐缈问。
“嗯·南明小朝廷混乱不堪,内讧不断,唐家既然无法相信杨展以外的任何人,又不可能去投靠清军,只能将这批张献忠的财宝留下来了,一留便是三百年。”
淳于扬说··“你再看这里·”他将家谱翻到咸丰年间,在这段时间内,唐家从蜀中举家迁徙到了瞿塘峡口··为了节约时间,他直接将记录内容解释给唐缈听:“这段话的意思是,四川流传一首童谣,叫做:石牛对石鼓,金银万万五,谁认识得破,买尽成都府,说的就是张献忠沉船宝藏。
那些船沉在岷江江口段,百多年来江口附近的村民偶尔会捡到被冲上江滩的银锭、铜钱,应该就是来自于沉船·”·唐缈点头:“哦,这是沉了的那一半。”
淳于扬再指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再而后太平天国战争开启,生灵涂炭,山河千里在,烟火一家无,咸丰皇帝命令成都将军裕瑞在四川查访,设法寻找或打捞张献忠沉船宝藏,以充实军费。”
“唐家得到消息,摒弃异族之见,暗中送去了百金试探,没想到裕瑞及其部属视民间疾苦于无物,居然心生贪念,中饱私囊·一面回复皇帝说打捞无果,一面刑讯逼迫唐家信使,让交出所有财宝,否则屠寨灭族。
唐家便连夜迁移,携宝至江岸深山中,建造宅院与库房,从此与世隔绝·”·他总结:“说得很清楚了,你们唐家真有价值连城的宝藏·张献忠不论好坏,总是历史上叱咤一时的人物;大西政权尽管短命,也控制过广阔的西南地区,那些金银不但有本身的价值,还有文物价值。”
“……”唐缈瞠目结舌,隔了半天才问,“好事还是……坏事”·淳于扬苦笑:“好事也是坏事,几百年前就是拿不出、花不得的烫手山芋,如今也一样啊,石井可不就在上面虎视眈眈地等着么·“宝库……如果有宝库,会在哪儿”·淳于扬说:“你再看家谱,咸丰年间唐家的人丁已经开始凋零,直系旁系加起来不过几十个人。”
“那又怎么了”·淳于扬说:“你还记得离离曾经推测宝库在江边附近吗她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唐家众人带着巨额财宝迁徙,那么这次搬家其一要保密,其二只能走水路,其三他们从长江水路将金银运到此地上岸后,因人力有限很难再往内陆运,只能就地处理,所以沿着江岸找,一定会找到宝库的入口。”
他笑了一下:“这个消息如果让离离知道了,以她的个- xing -,必定会在江边栈道来来回回走几百遍,把悬崖上的每一棵树根、草根都扒开来看的·”·唐缈把家谱摊在桌上,继续翻动。
他突发奇想,从后面往前看,结果第一个印入眼帘的名字就是“唐碧映”··咦·姥姥居然被写在唐家家谱上·有些人家的家谱上只写男- xing -,不写女- xing -;有些家谱里为儿媳留一席之地,却未必收录女儿。
但姥姥不是买来的丫鬟吗她成为唐姥姥是因为唐家绝后了,一个人都不剩了,她原本又不姓唐,说穿了就是个守宅的人,看大门的·非亲非故,非妻非妾,她怎么会进家谱呢这本家谱是谁编的什么时候编的·唐缈立即翻到家谱首页,只见上面一行小字写得清清楚楚:·——唐竹仪增补誊抄于民国三十五年秋·哦,原来是唐大家主·淳于扬凑过来说:“民国三十五年就是1946年,那时候姥姥还很年轻。”
家谱记载姥姥出生于民国十四年(1925年),是贵州人,其育虫,善蛊,无人能及··“无人能及”这四个字是原话,可见唐竹仪对姥姥的赏识,属于典型的自卖自夸。
唐碧映的名字占了一整页,前后左右都是空的,说明姥姥在当年唐竹仪重编家谱时,就和现在一样是孤家寡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往前翻一页,也有来历清晰但是无后继,与世界牵连甚少的名字——唐竹仪,民国九年生人。
“唉,家主啊·”唐缈叹息··民国九年就是1920年,这人1920年才出生,共和国成立初期便去世,估计都不满三十五岁,果然英年早逝··是他把姥姥增添进了唐家的家谱,这么说早在那时,他才二十六岁的时候就决定把唐碧映当做自己的接班人了他知道自己会早早去世·“这是什么意思”唐缈喃喃。
淳于扬凑过去看,只见这一页右下角抄录一首小诗,是王昌龄的那首五绝《答武陵太守》··仗剑行千里,微躯敢一言·曾为大梁客,不负信陵恩··这首诗用的典故是战国四君子之一的信陵君和看门老头儿侯嬴的友情,王昌龄用这个典,是为了指代武陵太守对自己的知遇之恩。
淳于扬问唐缈:“读过这诗吗”·唐缈点头:“《天龙八部》里看过·”·淳于扬沉吟:“谁对唐家有知遇之恩难道还是杨展”·他琢磨片刻,没想通,便先算了。
家谱上唐竹仪还有几位同辈兄弟,基本上都比他大,“家主”这一重任落到他的头上,多半因为他长房长孙的缘故··淳于扬找到了指着一个叫“唐枫仪”的远房旁支说:“这个人与家主同辈,但小几岁,很可能就是你那位化名司徒湖山的表舅爷。”
唐缈也觉得像,但是没证据··淳于扬又看到了一个框,一个墨笔方框,和所有“仪”字辈的人并排,然而里面空空如也··他立即合起家谱藏进书桌抽屉里,说:“把它烧了吧,关于黄金的事就能不留证据。”
唐缈正看得津津有味,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如此举动,不太高兴地问:“难不成石井还能找到这儿来”·此话一出,淳于扬脸色微变,说:“我们得回去了,免得一会儿那个坤贾巴的东南亚矮子找不到人”·唐缈问:“怎么回我们都不知道下山的走法。”
淳于扬说:“但他更不知道‘逢弯右拐’的上山诀窍·他从洞顶降落时不受阵法影响的,一旦落地便会被困住,必定找不到这儿来,我们去找他,总比他找我们容易。
赶紧去见他一次,免得他着急上去剁离离和画儿的手指头”·两人退出书房,刚迈过门槛,淳于扬便“咦”了一声,说:“有趣,这屋子的面积居然会变,好像有墙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是吗”唐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淳于扬说:“或许是我看错了·”·转身正要出门,看门狗忽然从梁上跳下来,挡在他们面前。
唐缈这时才勉强看清这东西长什么样——它的身体原本不大,但因为触须较长而显得膨胀了好几倍,乍看像是一团柔软的长毛绒,找不到眼睛和嘴巴的具体方位。
非猫非狗,这种外形如果硬要比作一种生物,那就是海葵或者海胆,总之不像是陆地上的玩意儿··看门狗牢牢地把守着门,不让人出去··淳于扬领教过它触须的厉害,因此不去碰它,轻声斥责:“干什么呢让开”·看门狗微微晃动,就是不让。
“让开啊,”唐缈说,“我有急事”·看门狗非但不闪开,还朝他们逼近了一些,触须顶端盈盈的光点挥洒飞舞,在暗处绵延成无数根黄绿色的线条。
”淳于扬和唐缈被它逼得退回了堂屋正中··唐缈一叠声地问:“你干嘛你干嘛你干嘛什么情况”·淳于扬却有些明白了:“它在保护你。”
“什么”·“外面有危险,所以它在阻止你出去,”淳于扬说,“我们从后窗走·”·可惜他考虑欠妥,这个建于洞中的房子根本就没有后窗。
两人从堂屋找到书房,转了一圈终于死心,回过头去和看门狗商量··“狗娃子,你乖哈,你得放我出去救唐画啊”唐缈低声下气地说。
看门狗触须上的荧光闪了闪,如果它会说话,估计配以冷漠脸并呵呵了两声··“你让开不让开”唐缈的语气严厉起来。
看门狗荧光齐灭,唐缈还以为它认输了,没想到它忽然暴起,径直把他扑进了右侧那间空无一物的斗室·“唐缈”淳于扬惊呼,尽管有九成的把握那东西不会伤害其主人,但还是吓得不轻,拔腿就追了上去。
见两个人都进了斗室,狗子松开触手,荧光闪烁,迅速越过淳于扬到他身后,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兔起鹘落,行云流水··淳于扬立即去推门,却已经晚了,只听得枢纽嘎嘎作响,与门相夹成直角的那面墙壁居然压了过来,瞬间就把门遮住。
幸亏淳于扬闪得快,否则只差半秒,他的胳膊和手就会被碾成肉泥·淳于扬转身拉起唐缈,急速后退,直退到另一侧的墙边··看门狗从两侧墙壁之间的缝隙钻进来看了他们一眼,又倏忽钻出去。
它是虫,不是人,身上连根骨头都没有,自然想往哪儿钻就往哪儿钻··厚厚的墙壁迎面压来,淳于扬已经来不及想办法·突然,他面对唐缈而立,将双手撑在他的头侧,自己则背对墙,这个姿势一是能避免唐缈正面受压,二是人的脊柱所能承受的压力远超想象,在极端状况下甚至可以保命。
唐缈已经吓傻了,直勾勾地望着他的脸,正要说话,对面墙壁已经压到··淳于扬闷哼一声,双肘弯曲,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 ·第73章 书房之三·所有的动静戛然而止。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墙停了, 看不见的机关枢纽停了, 因为摔落而晃动的手电光也停了··看门狗毕竟是唐家的东西, 并不想压死他们, 只是想把他们留在原地。
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但不是绝对黑暗,因为手电依旧在墙那边亮着,光线透过墙头上的缝隙透了进来,只见原本面积有十多平米的斗室, 现在只剩下了窄窄长长的一条··唐缈和淳于扬被压在中间, 两人腿绊着腿身子贴得严丝合缝, 幸好还有些身高差, 否则连鼻子都要撞在一起。
两人看了一眼对方, 迅速移开了眼神··“……”·“……”·唐缈动了动,淳于扬也动了动, 然后他们停下来, 继续尴尬。
“……”·唐缈说:“咳……我站的位置不太好是吗”·淳于扬说:“嗯……”·出于保护目的,他呈双手双脚叉开的姿势, 而唐缈站在他两腿中间——准确地说, 是被他夹在两腿之间。
唐缈问:“那我……挪……挪一挪”·“嗯·”·……·淳于扬说:“别挪了。”
“好·”·两人背部紧紧贴着墙壁,冰凉- yin -冷,前胸却因为靠在一起而滚热发烫·由于淳于扬不让动, 唐缈只得把这冰火两重天的姿势又多维持了一分钟。
当然相当煎熬,他脸烧得可以自燃了,感觉还是应该稍微动一下, 不动要死了……·于是他协商:“我……我先往右,然后你往左,怎样”·他说话的尾音都发着颤。
淳于扬说:“嗯·”·但是他们忘了,人面对面站立时,对左右的描述正好相反,于是他们往同一个方向挤了一步,贴得更紧了··“……”·“算了……”唐缈说。
他只能把头扭了过去,让淳于扬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耳侧··淳于扬说:“我动,你不要动·”·“不不不……还是我动吧。”
唐缈小声说,“我动方便些,你两条腿岔开着不方便……”·“嗯·”淳于让步··唐缈维持着侧脸姿势往左蹭去,分明感觉到淳于扬的心跳如擂鼓,却什么表情也不敢有,只紧紧的咬着下唇。
淳于扬也咬着唇,把声音压在喉咙最深处·唐缈像只猫一般在他肩下挪移,蹭得人头皮发麻,简直要疯··他的身体起反应了,过于明显,掩饰不了,而唐缈紧密地贴着他。
唐缈也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因为硌得慌,但他装作不知道,否则大概会羞耻到死过去··他觉得应该说些话来打岔,掩饰这难堪现状,然而脑中空空一句话都组织不起来,只觉得对方烫得惊人……以及自己可能穿少了。
唐缈刚刚把一条腿挣出来,淳于扬便难以忍受地制止说:“我动,你别动了·”·唐缈依然侧着脸,忽然把眼睛闭上,舌头打着结:“你……你来吧。”
淳于扬便擦着他的身体拔开了自己的脸,胸、腰、胯和长腿,最后是剩下的那只手·分开如此不容易,当他的鼻尖轻触过唐缈的面颊时,唐缈抖得像一片羽毛。
淳于扬艰难地滑到一边,长长松了一口气··唐缈终于把脸正了过来,也轻喘了两下,咳嗽数声··听他咳嗽,淳于扬以为他不舒服,问:“我压到你了么”·唐缈说:“咳……没有。”
“你的胳膊没事吧”·“没事·”唐缈又咳了两声··淳于扬还是不放心,居然伸手来摸他的胳膊,简直不让人有一秒钟好过·唐缈慌忙用手抵住,说:“真没事,别……”·淳于扬陡然捏住了他的手,十指纠缠片刻,突又松开,一节一节、一点一点地揉着、拨着、搓着、按着、压着、捻着他纤长的手指。
“……”·唐缈脸红得要滴血,他不知道他想干嘛……·不不,他知道,他还没那么傻,他说:“你……”·淳于扬搓揉着他的小指指腹,一言不发,力道有些大,像是要把一小节骨头碾碎。
两人都盯着紧贴眼前的那面墙,就是不看对方,耳朵里全是彼此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唐缈侧过脸去,以为淳于扬要吻他,然而并没有,最终淳于扬松开了手,人也离开,侧移到角落里站着不动,留唐缈一个人立在原地。
指尖热度消失得太快,唐缈居然有一丝失望,过了半晌,终于还是他先说话:“淳于扬,我从墙缝里看到光了·”·淳于扬嗯了一声:“那是手电还亮着。”
唐缈叹气:“我要是能钻得过墙缝该多好……”·淳于扬无声地笑了一下:“嗯·”·唐缈怒道:“我出去以后非把那赖皮狗子打死不可”·“嗯。”
“你有办法吗”唐缈问··淳于扬说:“没有·”·“快想办法·”·“嗯。”
“……想出来没有”·“没有·”·“……”唐缈说,“好吧,你慢慢想,我也静静。”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然而他静不下来,首先他不是那种很冷静的- xing -格,其次境况也逼得他发慌··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发起抖来,上下牙敲得咯咯作响,淳于扬察觉到不对,立即靠了回去,问:“怎么了”·“没……没事。”
唐缈说完这句,就无力地把额头靠在眼前的墙壁上,承认道,“我害怕,他们要割唐画的手指头……”·“你暂时不要想这个事情·”淳于扬说。
·“我怎么能不想时间快到了·两个小时,很快的·”·“不要着急,石井说的期限是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也很快……”·“你现在不用考虑外边的事,徒增压力。”
淳于扬说,“过来,让我抱一下·”·“干、干什么”·淳于扬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将嘴唇贴在他的额上:“没事,就这样,让我抱一下。”
唐缈在他怀中细细地发着颤,又安静了几分钟,眼神依然不对,没了焦距,只有涣散··他絮絮说:“他们割了画儿的左手手指还好,割右手的话,以后叫她怎么读书写字不不不,左手也不行,她长大了总是要自食其力的,盲人能从事的工作本来就少,她没了手指头还能干什么去连摆摊算命、盲人按摩都不行……应该让我去替她的,我又不怕疼,我又不怕少几根手指头,反正我也当不成工人了,应该让我去的,是我不好,我对不起姥姥……离离大姑娘家没有手指头也不行,我当然怎么就……怎么就不追上去呢……”·“想让我堵你的嘴吗”淳于扬问。
“怎……怎么堵”·淳于扬说:“咱们被夹在这里手脚都不灵便,自然是用嘴堵了,不想到那一步的话就别胡思乱想。”
“你开玩笑,哈·”唐缈勉强笑了一下·但他已经无法阻止自己继续崩溃,眼泪很快充溢眼眶,他快速地眨着眼睛,睫毛上细碎的泪珠落在了淳于扬手背上。
淳于扬说:“给你吃颗糖·”·“什么”唐缈哆嗦着问··淳于扬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粒奶糖,放在他的手上:“你吃颗糖或许心情会好一点。”
唐缈手抖得连糖纸都剥不下来,之所以还能勉强站立,是因为夹缝过于狭窄,人无法蹲下去·他还是一边流泪一边絮叨:“你也王八蛋啊,这颗糖为什么不早些给唐画,藏到现在干什么我稀罕吗太过分了,欺负人啊,我恨你,特别恨,去你妈的,我要把你……”·淳于扬剥开糖纸,将糖塞进他嘴里,柔声说:“吃东西时别说话。”
等待不多久,就见唐缈闭上眼睛,贴着墙壁缓缓下滑··淳于扬接住他,在他耳边说:“唉,你先睡会儿吧,我一时半刻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淳于扬努力将他的身体侧放躺下,摆成比较舒服的姿势,地上十分- yin -凉,但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抬头望着墙缝里透出的手电光,那光迅速暗了一瞬又亮起,他知道是因为有东西从光源前经过,比如那只看门狗··“放我们出去好吗唐缈不舒服”淳于扬大声问,他万万没想到这辈子会沦落到和一条虫商量事情。
它是虫吧·看门狗根本不理他,或许它只听唐缈的,或许已经去得远了,总之那东西移动腾跃无声无息,鬼知道它身在何处,在做何事··淳于扬从口袋里掏出手表,在极微弱的光线下看了看。
多亏表盘上熠熠生辉的那二十多粒钻石,他看清楚时间后长声叹息,两个小时已经过了……·秒针和分针继续毫不留情地转动着,机械表的齿轮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一分钟,二分钟,十分钟,一刻钟……·淳于扬几乎都出现了幻听,他好像听到远处那个叫坤贾巴的东南亚人从顶部炸开的孔洞里绳降下来,落地后四处寻找他和唐缈的踪影,听到那种东南亚语言特有的、拗口又含混的叫嚷声。
找不到的,他暗暗叹息··这是多么古怪的现状,他居然希望被敌人尽快发现,他甚至也考虑唐缈刚才的抱怨是不是有几分道理,不应该将唐画和离离押在对方手里……·他还不由得想,如果他和唐缈被困在这里太久,出去之后说不定外面已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洞中只一日,世上方千年,古典传奇小说里可不都这么写·转念想其实也不用出去,此地做墓室倒也不错,眼睛一闭,与其共赴黄泉,魂归蒿里,死就死了吧,至少死得满意……·又过了一两分钟,他在杂乱的思维中略微理出些头绪,才突然意识到远处那些叫嚷似乎不是幻觉,而是确确实实的动静,一种……搏斗声·这个洞里除了他和唐缈,难道还有别人吗就算坤贾巴贸然闯入,他也不会自己和自己打呀·“看门狗”他敲着墙壁高喊,“放我出去”·见没有回应,他又奋力敲道:“看门狗快点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我出去,否则我饶不了你”·“看门狗”·“狗子”·那墙便真的动了,轰隆隆退回了原处,把斗室的门露了出来。
淳于扬先将唐缈扶起来,半靠在墙壁上继续睡,自己则冲出斗室,一把抄起摔落在地的手电,向堂屋外跑去··跑了几步,他又回头威胁看门狗道:“你他妈给我老实点,不许再用墙压他,听到了没有”·“他现在是你们唐家的家主我是他男人,我比他还大你首先得听我的听到了没有”淳于扬吼。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看门狗的荧光在屋角闪了闪,随即隐没··淳于扬扭头往虚空里冲过去··屋子外的雾气更重了,可见度很低·当洞- xue -足够大时,有时会产生自己的小气候,比如起雾,比如下雨,然而绝大部分情况下,洞中没有温度和- shi -度的变化,也没有季节和日夜的转换,永远是一样的安静,一样的漆黑,人会因此感觉到混沌。
人类不是天生的- xue -居动物,黑暗幽深的洞- xue -会让人的心理备受压力,当然也会加倍崩溃··这个洞里的雾气很可能不是自然现象,而是由某种特殊因素造成的,因为它还没有大到可以营造风雨的程度。
淳于扬还记得上山时看到的地形,首先会经过一小段相对平坦的地面,随后是一条深深的沟壑,沟壑上架着一段铁索桥,那桥很小很窄,锈蚀斑斑却依旧牢固,唐缈还曾在上面跳着玩了一会儿。
铁索桥应该就在眼前··雾气中传来了几下零星的枪响,噼里啪啦很清脆,像是鞭炮声,里面夹杂着破碎的呼喊·东南亚人坤贾巴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搏斗这个洞里除了那几只蜘蛛,照理说没有虫,否则早就被唐缈召唤出来了·突然淳于扬刹住了脚步,因为惨叫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是死亡一般的寂静。
他距离那铁索桥只有十几米,甚至能隐隐约约看见桥头的铁柱,但是他决定不再往前,而是一步一步缓缓后退··他听到悉悉索索的响动——有东西冲他来了,但那不是人走路的脚步声,而是物体在地面上被拖动的声音。
一个念头闯入了淳于扬的大脑,他像是被针扎了似的掉头往回跑去··唐缈·别动·唐缈· · ·第74章 宝库之一·唐缈已经醒了,那颗糖的作用原本只能维持十分钟。
他花了好一阵子还没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以及自己身处何方, 只记得是淳于陪他来的·他扶着墙壁慢慢站直, 叫了一声:“淳于扬·”·“淳于扬”·不会吧, 居然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手电在淳于扬手上, 唐缈只能慢慢地摸黑出门, 好在房屋的结构比较明了,他挪出大门外, 眼前看不见东西, 扑面而来是凉丝丝、- shi -漉漉的雾气。
“淳于扬”·他听到黑暗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你别动就站在那里”淳于扬喊。
唐缈十分恼火,扶着门框说:“你到哪儿去了这是哪里呀”·淳于扬知道他会有短暂的失忆, 径直跑过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你别动”·身后悉悉簌簌的声音越发明显了,那东西正在通过铁索桥, 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洞中回荡··唐缈本能地感到害怕,问:“那是什么”·淳于扬双手扶住他的肩,将他往屋里推:“你不要看”·“为什么”唐缈不肯动。
“我说不要看就不要看”·金属声消失了, 那东西已经通过了铁索桥,淳于扬知道它还在接近·他说:“唐缈, 那你不要看我身后,你看着我”·唐缈望着他,手电被他插在裤子口袋里, 白乎乎的光线由下往上打, 让他也显得有些可怕,一双眸子黑似深渊。
“你看好了我”·唐缈无端端被他钳制住, 表情有一阵子空白·渐渐地,痛苦的神色在他苍白清秀的脸上重新浮现,他想起来了,关于先前所受的那些折磨,以及小妹妹唐画的手指头。
他有气无力地问:“看你做什么”·“那你靠着我”淳于扬抓起他的手环绕在自己腰侧,将他的头压在胸口,几乎将他整个包了起来。
“唐缈,你靠着我不要动多抱抱我”淳于扬说··“……”·唐缈心想他怎么这个当口撒起娇来这人是淳于扬啊,居然会说“多抱抱他”·“为什么”·“不为什么,你别动听我说话就行,我给你分析一件事情。”
淳于扬说,“姥姥死在上方控制室的棺材中,那口石棺应该是从这座山里搬上去的,对不对”·唐缈耳边全是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强自镇静说:“也有可能是原先就在那里……”·“好,那么撇开控制室不谈,再谈你身后唐竹仪的书房,书房里的所有家具摆设都是姥姥布置的,对不对”·“对……”·“那些家具全是红木制品,椅子小茶几就不谈了,你知道那些大件儿的床榻、书桌、书柜有多重吗”·唐缈迷茫地摇头。
淳于扬又问:“你还记得在地上唐宅的时候,我们两个合力也搬不动大床么,你觉得姥姥的力气会超过我们吗”·唐缈说:“应该不会……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想说姥姥是干不了这些重活的,所以必定有一个力气很大的东西在帮助她。”
力气很大的……东西唐缈抬头盯着他··淳于扬蒙住他的眼睛,轻声道:“你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唐缈不自觉地颤栗起来,几乎是顺从地闭上了眼,在淳于扬温热的掌心里扇动着睫毛。
淳于扬说:“那帮手就在这个洞里·你不要看它,它来了,在我背后,我能猜到它是什么·”·属于巨大生物的腥味一丝一缕地从雾气中穿透了出来。
淳于扬扭头望向后方,缓缓地说:“它是一头牛·”·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那是一条灰白色的巨蟒··据说世界上最大的蛇是亚马孙流域原始雨林里的森蚺,其长度可达十米,体重在二百五十公斤以上,以吃人蟒著称,甚至可以吞噬鳄鱼。
但得出这个结论的人必定没有见过唐家地洞里的这条蛇,它仅仅是在雾气中露出一侧的头颅而已,淳于扬已经可以想见那后面是多么一个庞大的躯体··它的眼睛是黄绿色的,和看门狗如出一辙,这是一种在黑暗中极其醒目的荧光。
荧光对于敌人来说是警告,对于主人来说,也许只是为了提示它们的存在和位置··砰·蛇将一个软塌塌血肉模糊的东西扔在他们面前,是东南亚人坤贾巴的尸体。
那人大概全身上下没有一根完整的骨头了,这条粗壮骇人的蛇把他直接拧成了人麻花··随即,蛇张口叼住了死人的脑袋,将其一点一点、整个地吞了进去··蛇的下颚关节可以扩张到180度,所以民间经常有大蛇活生生吞下一条牛的传说。
人可比牛好吞多了,眼前大蛇吞下坤贾巴般只花了不到三分钟,死人的鲜血从缝隙里被挤了出来,淋淋沥沥地滴在淳于扬脚下··淳于扬挡在唐缈身前,不顾一切地捂住他的眼睛。
世界上有人怕狗,有人怕猫,有人怕鸟,有人怕虫子,唐缈偏偏就怕蛇·他害怕到极没出息回避蛇的图片,无法直视蜥蜴和蚯蚓,连寥寥几笔画出来的蛇都觉得难以接受,一条手指粗细的真蛇就足以把他吓晕过去。
几天的折磨下来,他的神经已经像游丝一般纤细,为了日后的美好生活打算,淳于扬不主张让他看见眼前这位··唐缈刚才听他铺垫了半天,吓得腰酥腿软,结果听说是牛,简直好气又好笑:“牛为什么不让看”·“很凶。”
淳于扬强行把他控制在怀里··巨蛇吞下了尸体,连带着尸体的衣服鞋袜以及身上的部分装备,那些东西无法消化,估计过一阵子它会吐出来,就好像偷吃鸟蛋的蛇会吐出蛋壳一样。
·淳于扬能感觉到蛇对他和唐缈没有恶意,它故意当面吞吃坤贾巴,仿佛是为了表忠诚·当然了,更可能是为了昭示它对整个洞- xue -的控制权·它是姥姥的东西,不要奢望能驱策它,但至少可以相安无事。
国际间谍坤贾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和所有无故消失的同行们一样,只是相比起来,他的死亡方式是一场奇遇,而且特别环保··巨蛇悉索后退,消失在雾气中,淳于扬终于松开了唐缈的眼睛。
“牛走了”唐缈因为被捂住的时间太长,感觉到视线模糊,所以不停地揉着··淳于扬点头··唐缈说:“跟它走。”
“嗯”·“跟着牛走才能回到原地去啊,我们得去找坤贾巴”·淳于扬说:“没有坤贾巴这个人了。”
“什么意思”唐缈察觉到了不对,指着巨蛇消失的方向问,“那是牛吗”·淳于扬硬着头皮说:“是。”
“那就追啊”唐缈说着要跑,被淳于扬从身后搂住了腰··“等一等,别惊着它,它常年- xue -居,恐怕脾气不太好”·蛇就在他们前方的不远处,还能听到动物沿着地面蜿蜒前进所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唐缈如果知道自己正追着一条蛇(并且是巨蛇)跑,估计当场阳寿就用尽了,到了- yin -间他必定找姥姥和司徒湖山哭诉,说自己死得有多冤枉,也不知道那两个人该如何反应。
他被淳于扬缠得发软,加上本来就头痛胸口闷,更加不舒服,于是一边挣脱一边埋怨:“干什么再这样下去我要吐出来了”·好在巨蛇并无意和唐缈见面,已经上了桥,铁链在重压下互相撞击,发出哗哗的响声。
突然,上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快躲开————”·那是离离的声音·淳于扬猛地收紧手臂,就势将唐缈拉回了十多米。
“快躲开————有子弹——————”·话音未落,就见洞顶降下一串火舌,枪击声震得整个洞- xue -嗡嗡作响唐缈被淳于扬压在地面不能动,整个人都懵了·枪声间隙,只听离离对着洞口断断续续地喊:“唐缈————他们……他们不是三个人,是……”·“是六个人——六个———记得……”·“记得给我和小丫头收尸啊——唐缈————————唐缈————————”·唐缈埋头“哇”地吐了一口血,他原先是不吐血的了,这次完完全全是急的。
“六个人……”·“别动,别说话·”淳于扬将他压在身下,低声命令··子弹织成了一片火网,在头顶肆无忌惮地穿梭,仿佛身处毫无掩护的战场,稍微抬一下脖子就- xing -命难保。
子弹压不下嘈杂的呼喝声,淳于扬能听得懂英语,在唐缈耳边小声解释说:“他们在找坤贾巴·”·“坤贾巴人呢”唐缈问。
“被牛顶到深涧里去了·”·唐缈闻言颤抖了一下··“好凶的牛,是吧”淳于扬刻意维持着语气的平淡··东南亚人坤贾巴抵抗巨蛇的那几枪惊动了洞顶上的人,他们虽然快速支援,仍然晚来一步,坤贾巴早就进了蛇腹,蛇则消失不见,所有人只是胡乱放枪而已。
火力很快停了,几束雪亮的手电光在洞- xue -上空穿插交错,渐渐往洞下移动··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他们找不到坤贾巴,只发现了岩石上零星的血迹,推测其人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有人声嘶力竭地在喊着唐缈的名字,是石井··“唐桑——唐桑————你简直毫无契约精神,你不想要你妹妹的命了吗————”·洞中混响很大,石井说话的语调又比较难辨认,唐缈费了一点力气才听清,然后问淳于扬:“我做什么了”·淳于扬关掉手电说:“别理他。”
石井又喊:“唐桑——你这样太过分了,你会付出代价的————”·淳于扬和唐缈保持缄默。
石井咆哮:“你们把坤贾巴怎么了——你们在洞里养了什么东西————”·“别忘了我们手上有人质——我会杀了她们————”这句像是最后通牒。
唐缈有点慌,淳于扬小声安抚道:“没事,他现在不会·”·石井那边没了动静,但以常识推断,他得接替坤贾巴来寻找淳于扬和唐缈··果不其然,往后的五分钟,只见几束手电光在半山腰打转,既没有上来一步,也没有下去半分,石井他们被困在阵法之中了。
淳于扬说:“我们得把握这个机会”·“怎么把握”·“或许我们可以利用石井的绳子逃出这个洞”淳于扬说完这句,突然一俯身把唐缈扛在肩上,朝着山下跑去。
唐缈一怔:“你干嘛”·“时间紧,怕你跑不快”·“我能跑放我下来”·“别逞强,谁像你这样动不动吐血”·“我这是反噬你懂吗很高级的玩意儿放我下……”·唐缈话没说完,淳于扬居然调转方向往回跑。
“怎么了”·淳于扬脸色微变,说:“糟糕”·唐缈问:“他们找到上山的路了”·并没有,而是淳于扬听到有人用英语喊着:“蛇”·他的耳力强于一般人,自然远甚于目前正体虚耳鸣的唐缈。
“他们在喊什么”唐缈问··淳于扬已经跑到山顶大屋,放下唐缈说:“你快进去”·结果此时看门狗箭矢一般的从屋里冲了出来,顶在唐缈腹部。
那东西力气奇大,唐缈毫不设防地就被顶了出去,朝着山腰飞驰··淳于扬疯了一般跟在后面追,伸手倒是抓住过几次看门狗的触须,然而如泥鳅一般滑溜,又有腐蚀- xing -,几次都让它跑了。
越过铁索桥,径直前行,无论唐缈怎么推拒看门狗就是不放下他,不多时就已经看到石井机关枪口的火光··小径上棺材所布的阵法已经被破坏,说起来阵法虽然玄妙,其实也脆弱,有时候只稍微改动一下阵眼方位,整个大阵就变得形同虚设。
破坏阵法的不是石井,而是那个让他们开枪的东西,那头牛,不,蛇··唐缈第一眼就看到了蛇尾巴(第二眼没敢看),心理活动很难形容,只恍恍惚惚地想起丧事应该从简,便两只眼珠子往上一插,不省人事。
淳于扬追到,一脚蹬开看门狗,抱起唐缈往身后黑暗处疾退,那狗子却不让他们退··它把唐缈顶过来是想让他解救那条蛇,没想到家主这么废物·它大为不满地无声乱转,惊犬一般在唐缈周围跳来跳去。
淳于扬小声说:“你让开我做不到”·看门狗毕竟不是人类,它的思维是直线型的,你不能满足它的要求,它就不可能让你走,它身上的荧光闪烁频次快得惊人,可见其内心的焦躁。
还好石井根本没有注意到它,全幅注意力都放在巨蛇身上··巨蛇的这次的突然出击有些弄巧成拙了·它曾经成功偷袭过坤贾巴,但首先坤贾巴是单独一个人下洞,其次他被袭击时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而这次它面对的是几个荷枪实弹的雇佣兵。
淳于扬根本不用观察战况,他心里只有一个肯定,那就是古老的智慧和古老的生物,但凡你没有妖法,就永远战胜不了长枪钢炮,子弹会扯裂血肉之躯,炮弹会粉碎它,所有的热量都会融化它。
果不其然,这场战斗持续了不到五分钟,那条力气奇大的、不知岁数几何、忠心耿耿的蛇,被冲锋枪打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大团··对方付出的代价是高加索大汉断了一只右臂,大约是粉碎- xing -骨折。
蛇并不是以撕咬见长的动物,它不是鳄鱼,不是鬣狗,绞杀和抽打才是它的本能··这条蛇应该是有毒牙的,可牙齿在枪火面前有什么用·其实淳于扬说得一点不错,这条蛇在唐姥姥眼里可能就是一头牛,它粗壮、温驯、勤恳,可惜死了。
看门狗也中了一枪,它身体构造特殊,基本上全身都是触须,因此子弹只是擦身而过,但这小子被吓坏了,溜得无影无踪··淳于扬扛着唐缈,想尽可能离石井远一些,但这里只有华山一条路,要么就去山上大屋,要么就回到山脚,别无选择。
他本能地朝山上跑去,可惜行踪已经被石井发现,因此在解决巨蛇之后,敌人紧随而来·· · ·第75章 宝库之二·唐缈因为颠簸醒了,示意淳于扬放他下来。
淳于扬自然不肯, 让他老实趴着··“没事, 我能走·”唐缈问, “我晕了多久……我家的那……牛死了么”·“……”淳于扬迟疑片刻, 放他落地, “死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唐缈叹息, 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来··淳于扬问:“怕它么”·唐缈说:“怕,但更多是愧疚, 想留的东西居然一样都留不了, 连头牛也没能保住。”
淳于扬说:“别多想,至少看门狗还在·”·“我感觉更对不起姥姥了·”·“只要你活着, 就是对得起姥姥”淳于扬说,“走吧”·屋内已经不见看门狗的身影, 两人急匆匆地闯进去,关上门,手忙脚乱地插好门栓。
唐缈抵在门缝上观察外面的情况, 淳于扬说:“你快让开,免得他们开枪”·唐缈听话地闪到一边, 和淳于扬一左一右贴墙站着,都有些血气上涌,气喘不已。
淳于扬举起手电往周边一扫, 随即关闭, 说:“方位又变了,这间屋子果然忽大忽小·”·唐缈方才没注意看, 问:“这次是大了还是小了”·“小了。”
淳于扬说,“你一会儿注意看堂屋远侧的两根柱子,有时候后墙会齐平它们,有时候墙又往后移开二尺,我认为柱子并不动,动的是墙·”·“但我们没碰什么啊。”
唐缈说··“或许和开关堂屋大门有关系·”淳于扬猜测,“门关着的时候,屋里一切都是静止的,一旦有人打开大门,机关便开始运作了。
开关一次,机关便循环一次·嘘……先别说话,石井来了”·石井很快赶到,没了以往的装模作样,狂暴地敲着门:“唐,你这个恶心的骗子你杀了坤贾巴你快给我滚出来”·唐缈吓得吐了吐舌头。
淳于扬示意他别说话,自己则明知故问:“石井,坤贾巴怎么了”·石井冒出了一连串的英语,由于说得太快,且说得不好,没人听清那是什么,只知道是骂人。
淳于扬说:“坤贾巴自己招惹了野生动物,不幸身亡,关我们什么事”·石井极为命令手下:“李坤挲把这恶心的门给我炸了,把他们两个揪出来打死”·淳于扬扯了一把唐缈,让他趴下离大门远一些,又说:“喂石井,坤贾巴死了明明是好事啊,你们可以少一个人分黄金,每个人可以多分一点,分母越小值越大啊”·石井越发暴怒:“你不要挑拨离间我对你太生气了,我要杀死你一千遍一万遍一万万遍”·淳于扬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会被人说成是挑拨离间,而且还被石井这种亡命之徒教育,且听着像表白似的,简直要笑出来:“咦原来你还是个很可靠的长官呢”·他打开手电看唐缈爬到哪儿了,见其贴着右侧墙根,又扫了一眼堂屋的后墙,压低声音说:“唐缈,墙开始往后移了,你去看看那边到底有什么。”
唐缈便看准了方位猫腰跑到后墙附近,上下左右地打量,一阵轻微的轧轧声后,他对淳于扬招手,指着地下某处··有个洞淳于扬无声问。
唐缈点头·两人均迟疑,不知道这个洞下又有什么··屋外的石井容不得他们考虑,举枪就是- she -,子弹砰砰啪啪地在堂屋大门上炸裂,打得碎木屑乱飞。
还有一梭子弹不知出自什么大口径枪膛,高速旋转着径直穿过好几寸厚门板,带着巨响嵌顿在堂屋后墙上,打得那面墙跟筛子似的··唐缈捂着脑袋忙不迭地蹿进了地下洞口,淳于扬却多了个心眼,先跑进书房中抽屉中抓出那本唐家家谱,这才跟随而去。
洞里是一条台阶小路,又陡又窄,漆黑- yin -森,打着转儿往下方延伸,不知道有多深··唐缈正在洞下等着,见淳于扬来了,焦急地问:“下不下”·淳于扬说:“还有别的选择吗”·两人下行几步,唐缈忽又指着洞口说:“得把那里堵起来只要大门开了,洞口就会不断地消失和出现,一旦石井进了屋,没过几分钟他就会知道我们从这里跑了”·淳于扬握住他的手指说:“恰恰相反,不能遮蔽你快走,别停”·唐缈听话地转身,继续往下。
淳于扬说:“必须让他们追来,我们只管向前,能逃多久逃多久,越把那几人拖延住越好,因为这样对唐画和离离有利”·唐缈立即就明白了:的确如此·石井他们有六个人(其实是七个,离离没把死了的周纳德算在内),巨蛇干掉了一个坤贾巴,还剩下五个。
石井开枪之前曾喊过两个人的名字,一个叫李,一个叫坤挲,这两个人先前没下过洞,是此次才跟着才下来的·高加索人亚历山大因为右臂骨折,大概没那么容易沿着绳索攀爬返回,所以算来算去,洞下有四人,洞顶负责看守唐画和离离的只剩下一人。
在仅仅面对一个敌人时,以离离的个- xing -和能力,说不定会有反击的机会··“当初没把离离的长绳没收该多好”唐缈说,“她可会用鞭子抽人了”·淳于扬苦笑:“她可不是善茬,当初没收她武器是对的;只是刚才她被绑上洞顶时,我倒应该将个尖锐物品递给她才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自己弄断绳子。”
两人走了几分钟,侧耳倾听,石井还没追来··这倒有些尴尬了,跑快了吧,担心他们追不上;跑慢了吧,又害怕吃子弹·唐缈都恨不得在两侧石壁上给人留记号·台阶逼仄盘旋,修得十分粗糙,有一段只在角度陡峭的石块上凿几个可供攀爬的凹陷,就算是路了。
经过几乎垂直的阶梯时,淳于扬把家谱咬在口中往下爬,但这样又没办法再咬手电,于是喊唐缈停一停,将家谱塞在他嘴里··唐缈勉强地叼着几张书角,撑得牙根都发酸。
他原本就有一只手腕不能用力,感觉稍有不慎就要往下掉,淳于扬连忙与他在半空交换位置,爬到下方托住他··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唐缈拽掉家谱问:“我骑在你肩膀上行吗”·“骑吧,”淳于扬说,“我托着呢。”
唐缈问:“我要是晕倒了怎么办”·“你不舒服”·唐缈说:“倒也不是……淳于扬,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大屋里还好一些,像是有对流。
这个破楼梯到底通向哪儿呢”·淳于扬听他一说,屏声静气地感觉了片刻,果真觉得有极细微的风吹拂过脸侧··“快走,那一侧可能有出口”·“出口”唐缈简直都不奢望这玩意儿了,“能出去吗”·“不管能不能出去,总比闷死在地下好”·两人继续向下,原以为前面还有一段长路,没想到仅仅五分钟后,坑坑洼洼、断断续续叫人步履维艰的台阶便到了头。
台阶下方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啊”唐缈叫道,“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淳于扬摇头说:“不是原来的那条。
大屋在洞中山顶上,我们现在应该是直接下到了山脚,但是不是回到原来那个洞里了,还得边走边看·”·唐缈说:“我已经完全搞不清楚方位了·”·淳于扬也苦笑。
洞- xue -就是如此,有时候狭窄如狗洞,有时候气势恢宏如穹顶,有陷阱,有断崖,有深潭,有暗河,还有数不清的竖井、缝隙、泥浆、瀑布、洞中洞……所以探洞是非常艰苦的历险,平常人难以支撑。
谁会想到唐家几间普普通通的老房子下面,居然会有这么些个规模巨大的洞- xue -··淳于扬握紧手电说:“多亏石井给我们的进口货,比国产货耐久多了,如果在这种地方没有光线,我们可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唐缈撇嘴:“我们的工厂早晚也能造出这种玩意儿”·淳于扬突然问他:“如果能出去,你还回南京的工厂么”·唐缈说:“不回,首先我已经被开除了。
其次我要到你家去,逼着你给我养老·”·淳于扬笑问:“真的”·“真的·我这副成天到晚吐血的残躯就好好歇着,每天早上慢步走,看看报纸,喝喝茶,溜溜鸟,养养花,听听收音机,骂骂穿奇装异服的小年轻,说些- yin -阳怪气‘想当年’之类的话,然后等死吧”·淳于扬问:“买菜吗”·“不买。”
“得买菜·”淳于扬说,“不然吃什么”·“……”·“我喜欢吃太湖白鱼·”他补充,“太湖白鱼清蒸最好吃,红烧就是暴殄天物,以后记得清蒸之前用姜盐料酒腌制十分钟。”
“……”唐缈问,“淳于桑,你老想这么远干嘛我也得有命去你们家菜市场啊”·淳于扬说:“也对,走吧。”
眼前甬道比较狭长,说是逼仄更合适,且有一个明显的向下坡度·与上方的台阶不同,这个甬道是自然形成的,几乎看不见人工雕琢的痕迹·按照一般洞- xue -孕育的条件,这里应该是某条小型地下河的河道。
“好窄啊,我都不敢往前走了·”一连几个隘口,连唐缈都要侧身才能通过··淳于扬听着头顶的动静,说:“石井也不知遇到了什么,居然还没追来。”
·唐缈一怔:“他在上面,不会趁机去破坏唐竹仪的书房吧”·“那我们也无力阻止,听天由命吧·”淳于扬说。
唐缈惆怅地说:“他们把书房里那些家具用品砸坏就算了,毕竟是身外之物,只是姥姥写给唐竹仪的那些字条……”·“我全带来了·”淳于扬说,“就夹在家谱里。”
“嗯”·唐缈连忙翻看手中家谱,果然里面夹着一小沓纸,纸上分明就是姥姥熟悉的笔迹··“淳于扬”唐缈合上家谱,坚定地说,“白鱼清蒸之前要腌制十分钟,然后怎么做”·“然后隔水大火蒸八分钟。”
淳于扬笑道,“你是要报恩天天做鱼给我吃了吗”·“嗯,白鱼、白虾、白鳍豚都行”·“白鳍豚算了……”·淳于扬拉着唐缈继续向前,又走了几分钟,看见岩石间隙上有好几股水流涌出,涓涓细流在脚下汇聚成河,往地势低处流去。
先开始还能淌水往前,而后水深增加,慢慢的齐平大腿,走起来阻力颇大··唐缈掂量手中家谱,觉得不能继续带着它冒险,便让淳于扬在稍高处找了条石缝,将家谱卷了一卷,塞了进去。
地下河流形成一个小河湾,而后陡然加深,唐缈一脚踩入,差点儿没顶,多亏淳于扬在身后眼疾手快地将他托了上来··“不行”唐缈扒着石壁,狼狈不堪,“不能往前了,我不太会游泳”·淳于扬高举手电下去试了试,水深到他的脖子,硬往前去也可以,只是未免冒险,也不知道那边还需要游多久。
他举目打量四周,突然推了推唐缈··后者正在呛咳,难受地问:“怎么”·“那边角落里有船·”淳于扬说。
说是船,其实应该称小竹筏比较合适,在地底下狭窄的河道中,就算是条独木舟也难以运进来··小竹筏由十多根断头竹子并排扎成,被栓在河湾角落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也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有人使用过。
这么窄的筏子,人是无法站立在上方维持平衡的,必须跨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淳于扬只担心扎筏子的绳子朽烂了,竹筏一碰就散,后来试了试却觉得还好,原来扎筏的绳子并不是麻绳,而是竹篾。
这东西是出了名的持久耐用,如果使用之前还处理过,比如刷过桐油,那真是堪比尼龙新材料··淳于扬将唐缈先托上了竹筏,自己坐在他身后·没有船桨,两人便以手做桨,小心翼翼地向前划着。
在经过小河湾之后,地下河道依旧没有变宽,淳于扬伸手便能摸到两侧石壁··“你猜前面是什么”唐缈问他,“不会是瀑布吧”·淳于扬摇头:“河道这样狭窄,水流却比较缓慢,前面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唐缈大叹其气:“老实说前方有什么我都不会奇怪,经历过这么多事,我的神经就像钢管一样粗”·“万一还有蛇……不对,牛呢”淳于扬故意问。
“哪壶不开提哪壶”唐缈不高兴了··“被蛇追着跑和被石井追杀,你选哪个”淳于扬问··“又哪壶不开提哪壶”唐缈断然道,“当然是蛇”·石井等人还是没跟来,两人也不知该等该留,但好奇心占了上风,想再往前看看,因此沿着河道越漂越远。
地下河蜿蜒而漫长,水流静谧,两人顺流而下,忽然见到两侧岩壁上出现好几个坑洞,有大有小,像是自然形成又被修整过,尤其比头顶位置高半米左右的两三个坑洞,可以被称之为形状规则的小龛了。
小龛里是空的,淳于扬猜测过去大约是放置照明的地方,比如插松香火把或者放油灯蜡烛·然而再一看,却发现小龛顶部没有丝毫烟熏火燎的痕迹,显然原先不是作那种用途。
“是不是藏东西的”唐缈问··淳于扬觉得有可能,但他为了维持在竹筏上的平衡,连续错过了好几个坑洞,直到地下河一个角度偏窄的拐角处,竹筏被卡了几秒钟,他才猛地蹿起来,在最近的坑洞里抓了一把。
 · ·第76章 宝库之三·竹筏晃动,唐缈差点儿载到水里去, 匆忙双手抵住石壁, 问:“抓到什么了”·淳于扬说:“嗯。”
他将手递出来, 手心里确实有个东西, 形状小而圆, 颜色有些发乌··“这什么”·淳于扬说:“我猜是耳环。”
唐缈接过来看, 的确是个形状简单的耳环,与他外婆耳朵上的如出一辙··他问:“这是金的”·淳于扬点头:“金的。”
“姥姥的”唐缈问··“应该不是·”淳于扬想了片刻, 说, “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张献忠敛财的事么他到了后期几乎已经疯狂,无论贵胄还是百姓概不放过, 连妇女耳朵上的耳环、头上的细簪都照抢不误。”
“记得·”·淳于扬说:“这里有耳环·”·唐缈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我再确认一下。”
淳于扬手撑洞壁,迫使竹筏愈发减缓了行进速度, 接近下一个坑洞时,由于位置较高,他晃晃悠悠地站立在竹筏上, 在洞中细细摸了一遍,又摸出了一根银筷子。
他将筷子送给唐缈看, 再往前去··在后面的坑洞中,他找到了格格不入的东西——火柴盒,旧时叫做洋火·小纸盒子还算干燥, 可惜里面的火柴早已受潮用不成了, 盒子上有“上海大华公司”的字样。
还找到一堆用来引火的旧报纸,有些边边角角还没烧完, 从剩下的只字片语来看,这些报纸的印刷时期分明就是卢沟桥事变之后,全民抗战开启之时,满纸悲愤激昂··“看来唐家有人在那个时期进来过。”
淳于扬说··两人继续往前··许多坑洞都位于手够不着的地方,有些甚至高居在甬道顶部,剩下的坑洞中有一部分空空如也,另一部分则装着少量零碎物品,大多是耳环戒指等小金银器。
淳于扬连续摸了将近十个坑洞,除了报纸和火柴盒之外,终于摸出个另外刻着字的东西——半块银锭,底部划拉着歪歪斜斜的“……西眉州……”。
·“眉州……”淳于扬想了想,“岷江江畔·”·顺水漂了十多分钟后,地下河道已经快到尽头,一块巨岩挡住竹筏的去路,水波阵阵,声音渐大。
淳于扬从巨石之前的某个坑洞中找到一块一掌长、二指宽的薄金片,上面隐约也有字迹··淳于扬打起手电读过,将金片扔给唐缈:“确定了,你看·”·“大西大……顺二年。”
唐缈念过后问,“这是什么意思”·淳于扬说:“‘大西’是张献忠称帝的国号,‘大顺’是年号,‘二年’是他在成都称帝的第二年,这就是张献忠的东西,错不了。”
“张献忠的东西”唐缈感觉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也就是说……”·“发现你们唐家的宝库了·”淳于扬仰头望着洞顶,“看来离离没完全猜对啊,宝库的确位于水边,却不是江边。
宝库也并非人造,绝大部分是天然形成,这条地下河道高处的每一个坑洞都是唐家的宝库·有时候考虑问题还真不能思维定势,唐家转移财宝时的确人手不足,但未必不能别出心裁啊。”
唐缈抓着金片,有点儿发愣,突然问:“但这里哪来的黄金万两”·“嗯”·唐缈说:“咱们沿路找过来,绝大部分坑洞都是空的啊,张献忠那一百船的黄金在哪里”·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淳于扬扬了扬手中的火柴盒:“我猜是送人了。”
唐缈惊讶不已:“送人了”·淳于扬说:“你还记得家谱上的那首王昌龄的五绝《答武陵太守》吗仗剑行千里,微躯敢一言,曾为大梁客,不负信陵恩。”
“记得·”唐缈点头··淳于扬说:“我现在有点儿明白这首诗的意思了·先分析时间,家谱是唐竹仪在1946年增补编纂的,1945年抗战胜利了,他必定是没参与内战的,所以才有时间坐下来慢慢写家谱,也就是说如果有送金子这回事儿,一定发生在1945年之前,对不对”·“对。”
“再看人物,”淳于扬说,“这首诗是写在唐竹仪名字旁边的,如果谁会主动把金子送人,必定只有他自己,因为他是家主·对不对”·“嗯。”
淳于扬说:“再看诗本身·这首诗是从侯嬴的角度写的,侯嬴是魏国都城大梁的看门小吏,当年已经七十岁,是个微不足道的老人·信陵君是魏王的弟弟魏无忌,与春申君黄歇、孟尝君田文、平原君赵胜并称为战国四公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信陵君这个人很有趣,独具慧眼,他不以自己身份高贵,而侯嬴地位鄙薄去轻视他,反倒主动结交,礼贤下士·所以后来侯嬴出于感激,为之出谋划策,才有了信陵君窃符救赵的故事。
这首诗写的是报答友情与知遇之恩,你想想看,在那段时间谁是唐家的信陵君”·唐缈愣了半晌,突然说:“刘湘”·淳于扬颔首:“我猜也是。
川军,刘湘·唐家的每一口棺材上都刻着刘湘将军血誓抗战到底的遗命,他怎么可能不是信陵君”·“黄金也送给他了”·淳于扬说:“当然不是送给他个人,唐竹仪应该是把从张献忠那里截来的不义之财送给川军充当军资了。
你还记得《答武陵太守》诗后他写了四个字——‘终得其所’吗送给个人去花销算什么终得其所,必定是更高的用途,这笔金银没能用于抗击清兵和太平天国,最后却用于抗日,这才是终得其所。”
唐缈回想:“是了是了,我们在山上棺材里看到的唐福根、唐富贵他们都是川军第二十军的,他们是跟着刘湘出川的”·淳于扬说:“当年三十万川军出川抗日,所有费用一律自筹,四川家家户户出钱出粮,唐家怎么可能不出唐家几乎所有的家族成员都上了战场,又怎么会吝惜那些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黄金白银我相信这些报纸和火柴盒就是上次取黄金时留下的。
可惜我们只有两个人,你又受了伤,否则我倒想下到河道里去摸摸看·”·“摸什么”唐缈不解··淳于扬说:“这里藏着张献忠一百多船的金银财宝,其中又有许多像耳环戒指这样的零碎,唐家在紧急时刻下来匆忙取东西,肯定会漏一些在河道里。
把它们捞起来归拢归拢,说不定还有一二十斤,可以带上去给黎离离留作纪念,免得她坏了贼不走空的规矩·”·唐缈一声苦笑:“唉,黎离离啊可惜开始没好好团结这位姑娘,否则就能早一步干掉周纳德了,我表舅爷也就不会死。”
“可别奢望团结她,团结不了的·”淳于扬笑道,“上去之后与她最好的结果是一拍两散,如果她脾气不改,日后还得绕着她走·”·“我把这耳环筷子还有金片片带给她吧,说不定还能值俩钱。”
唐缈说··“何止‘值俩钱’,那块金片就价值数万·”淳于扬说··唐缈吓得一跳:“什么”·这可是一九八五年,“万元”这个计数单位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依旧遥不可及。
淳于扬说:“因为那是珍贵文物·我祖父是个玩古董的行家,我从小受他的熏陶,东西好坏一眼便知,那金片上有字,每个字至少一万元,你自己算吧·”·“……”唐缈吐了吐舌头,“没关系,只要离离能够保住我妹妹,我就把这条地下河的河底全部摸一遍,把所有能摸到的金片都送给她我都愿意”·“你这点倒是和唐家一脉相承。”
淳于扬说,“不爱钱·”·“爱呀”唐缈强调··“爱谁”淳于扬问。
唐缈倒是反应快:“爱我妈·”·“啧,”淳于扬说··唐缈又想起一件事,连忙搡了淳于扬一下,说:“钥匙”·“嗯”淳于扬一时没反应过来。
唐缈说:“姥姥那把被表舅爷和离离偷了的钥匙啊果然离离除了猜错宝库的位置,还猜错了钥匙的用途,这一整条水路上根本没遇到哪个地方需要钥匙,宝库甚至都不是个‘库’,钥匙果然和金银财宝没关系”·淳于扬点头:“我一开始就觉得没关系,因为姥姥极在乎钥匙,却不怎么在乎钱。
她若是在乎钱,为何不早早地将这里再搜寻几遍,把剩下的金银都拿出去卖了治病”·“那你觉得钥匙和什么有关系”唐缈问。
“说不好,”淳于扬说,“但我总觉得应该是个信物之类……”·忽然一波急流涌来,将竹筏拍在岩石上,两人跟着晃了晃,尽管没受伤,但意识到不能继续呆在这个地方,以免水流把竹筏打散。
他们艰难地将竹筏挪过死角时,发现后面豁然开朗,居然是个较大的空洞,面积约莫有篮球场大小,下部空旷,顶部有许多钟乳石垂下,石头中的晶体反- she -光线,远远望去宛若星辰。
洞中有一块地势较高,地下河水自然而然分作两股绕过高处,各自平缓流开··高处只在正中安放着一样先前怎么也不会想到的东西——一口有半人多高的黑漆巨棺。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两人都愣住,好半天没有说话··唐缈直勾勾地望着棺材,抢先离开竹筏,上岸绕着它走了一圈,苍白着脸说:“我觉得不会有别人了,是唐竹仪。”
淳于扬也是这样想,更何况他已经看见棺材侧板上写着一个鲜红的大大的“唐”字,虽然笔画认真,但结构字形谈不上好看,正是姥姥的字··没让唐竹仪入土,而是将其孤坟安置这里,这种举动倒是很符合姥姥的- xing -情,她从小到大,其实都是个古怪的丫头吧·棺材是由类似- yin -沉木的材质打造,触手冰凉,想必也相当沉重,除了那个朱砂写的“唐”字,整个棺材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因此东西虽然巨大,却也质朴。
“这么大的棺材是怎么运进来的”淳于扬问,“走水路么”·他又想起姥姥豢养的那条巨蛇来,说:“这条地下河应该能够通往外界。”
唐缈没考虑到那些,而是摸向身侧的军挎包,喃喃道:“唐竹仪啊,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挎包里装着姥姥的灰烬,而姥姥的遗愿是和唐竹仪合葬。
唐缈向来害怕死人鬼怪,此时心里发怵,仍鼓起勇气去推棺材盖,想再确认一眼,淳于扬见状上前帮忙·棺盖没有想象的沉重,两人合力一推之下,棺盖便移开了几寸。
唐缈胆怯,淳于扬替他看了,说:“真是他·”·“你看见了”唐缈颤声问··“我看见一副男式金丝眼镜,还有姥姥的一大堆首饰。”
淳于扬苦笑,“她恨不得把半个家都搬进这口棺材了·”·一只类似秋海棠的东西从棺材内部飘出,随着唐缈的动作落在他手背上,无风微颤··唐缈心中一痛:这里有花虫。
唐画说过,要把姥姥埋在开花的地方··“是这儿没错了”唐缈感慨,“淳于扬,这世上的事情果然一环套一环·如果不是离离胡乱联想,也不会误导周纳德;如果不是周纳德瞎报告,也不会引来石井;如果不是石井追我们,我们也不会躲进那个阶梯洞,也就没法完成姥姥的遗愿……或许姥姥已经等了很久了,偏偏我们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找过来,也不知她老人家在冥冥之中该有多着急。”
淳于扬说:“姥姥怎么会着急你细想想,我们这一路可都是她引过来的,我们已经算领悟能力强的了·”·唐缈回忆片刻,眨眨眼说:“说得也不错”·他郑重其事地解下军挎包,放在棺盖上整理起来。
“如果有个雕金绘银的骨灰盒就好了·”他对淳于扬惨笑了一下,“咱们用一只旧包给姥姥送终,未免显得太寒酸·”·淳于扬又发挥了他的优点,说:“这只包也不普通,是我祖父的一位将军朋友所赠送,听说还是战场上带下来的。
姥姥当了半生的特务,临走让她过一把解放军的瘾,也是美事·”·唐缈刚想表扬他,被他猛地一拉,蹲到棺材后面··原来淳于扬看见巨岩边缘有手电的亮光滑过。
等了大半天,石井他们几个人总算是追来了·· · ·第77章 坟冢之一·石井等人是沿着河道游泳过来的,所以花费了较长时间, 也亏得他们胆大, 面对陌生环境仍然鼓起勇气探索, 行动锲而不舍, 精神值得表扬。
唐缈知道避无可避, 捧起挎包就往黑暗的角落里一送, 淳于扬颇有默契地追上去,又将其往更远处推了一些··两人回身迅速将棺盖合上, 然后一左一右扶棺站着, 等待事情的到来。
数分钟后,石井喘息着登上河岸, 表情十足兴奋··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名与死了的坤贾巴同样精瘦矮小的东南亚男人, 一名中国人长相的男子·高加索大汉不在场,应该是被留在了原地,他那只右手在与巨蛇的搏斗中断得惨烈, 想必无法游泳。
这让唐缈心情好了一些,他家的蛇虽然被干掉了, 但临死前也屡立大功,杀了一个,废了一个, 可谓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拉足了垫背··“棺材”石井叫道,“这是……唐家家主吗”·他居然知道唐家家主唐缈和淳于扬均是心下诧异。
唐缈板起脸来, 决定不管石井问他什么,就算割了他的手指头,他也一句话不交代·没想到石井自问自答,似乎比唐缈还了解内情:“哎呀呀唐家家主呀,这可是了不得的人呢”·他抚掌大笑道:“没想到这次行动居然有着如此大的意外收获,黄金算什么又重又笨如果能把唐家家主的遗骨带回去,我能得到的可比黄金多得多”·“想得美。”
唐缈说··石井问:“唐桑,你引我到这里来,难道不是为了让我参拜家主大人吗”·“当然不是”唐缈愠怒道。
“那是为了什么”·“那是为了……”唐缈语塞··主要是因为没办法,如果宝库里还有金子该多好,至少能用它们搪塞一下石井。
石井冷笑:“唐桑,绝大部分事情都是由命运和时机决定的,你们中国人常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昧先几者非明哲’,既然你把我带到这里来,说明你在内心深处早已经站在我这边了哟。”
·唐缈说:“放屁放屁”·“你的大蛇已经死了·”石井提醒,“你没有帮手了·”·“你的人也死了”唐缈反唇相讥。
石井耸肩:“我对坤贾巴桑的死亡感到很痛心,但死人是自然折损,用你们的话来说是工作需要·雇主已经给他支付了一笔预付款,可以算作他的抚恤金·对了,周纳德也享有抚恤金,很多钱的。”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关我屁事·”·“你这态度真无情呢·”石井扬了扬手里的枪,“现在麻烦让开些,让我见一见唐家家主”·“去把棺材盖打开。”
他对身后的两个人说··唐缈没有反抗的余地,被那个中国人长相的推到一边,他怨毒地瞪了他一眼,眼梢泛着红·淳于扬也被推开,垂手站着不动。
突然石井叫道:“等一等”·下属停下手,望着他··石井说:“小心有毒·”·他仿佛很在行地说:“这个家族的人非常奇怪,不太按常理出牌,你觉得没事的地方,往往都暗藏杀机,所以你们还是让开些,让唐桑来开棺。”
中国人模样的男子闻言,便用枪对着唐缈的脑袋·难为他们高举枪游过来,真是不容易··唐缈咬着下唇说:“我可以开,但有条件·”·石井冷哼:“不谈条件。”
唐缈喊:“那这是我家祖宗,我要开他的棺材得先磕三个头”·他扑通跪下对着棺材磕了一个头,第二个头下去得极慢,鬼都能看出他在拖延时间。
“唐桑,你这样做是毫无意义的·”石井说··唐缈也知道,但他就是不想,就是不愿,他这人脾气上来了也有一股狠劲,否则在地上唐宅时怎么能把人困那么久·“你为什么非要开他的棺材”唐缈怒道,“他都死了几十年了”·石井便指着棺材说:“想知道原因原因就是这个人很不简单,他与一群不可战胜的人斗了很久,最后居然赢了。
如果我能把他的遗骨带回去,想必雇主们也会欣喜若狂吧,也许还会给我多好几倍的酬金呢”·淳于扬插嘴道:“石井,我有一点想不通。”
“哪一点”石井明知他也在拖延,但还是被激起了好奇心··“你的这个代号——石井——是随便起的么”·“为什么这么问”·淳于扬说:“周纳德在上去之前曾经提到过一个侵华日军部队的名字,即臭名昭著的731防疫给水部队。
我在想,731部队的别称不就是石井部队吗你和那个石井有关联吗”·石井说:“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淳于扬问:“你刚才说,唐家家主和一群不可战胜的人斗了很久,那群人是不是石井部队”·石井鼓掌:“淳于桑,你太聪明了不过和唐家家主直接交锋的并不是石井部队,因为他们远在东北,而是隶属于石井部队,驻扎在长江中下游的多摩部队。
知道多摩部队距离此地有多近吗他们就在宜昌哦,从汉口的机场起飞,途径宜昌,空袭这里真的很方便呢·”·……空袭,难怪唐家非建防空洞不可。
那应该是不计其数的密集空袭吧,与当年重庆所遭受的一般无二··当云开雾散,阳光洒满的时候,日机从汉口机场起飞,沿江而上,从沙市径宜昌、奉节、万县、涪陵,直逼目的地重庆,向亟待喘息的平民投下无数颗炸弹和燃烧弹。
唐家位于奉节境内,对于日机来说果真近的很··他们使用九八式25号陆用炸弹,每颗重250公斤,装填100公斤炸药,爆炸时同时产生一万片弹片,爆炸中心45米以内都是死亡区域。
还有九八式7型6号燃烧弹,落地后铝热剂起火,火花温度高达6000度,持续燃烧20分钟,火焰高达5米,能够烧穿20厘米厚的水泥屋顶,形成火海··当年唐家的火海是不是和重庆遥遥相对,是否同样映红了半边天空是否处于同一个炼狱·“你的雇主是谁”淳于扬问。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你也猜到了·”石井笑道,“是多摩,一群心有不甘的军队科学家,当年他们没能抓住唐家家主,至今都想要窥探其秘密。
所以你叫我多摩也行,无所谓的·”·“周纳德也是多摩派来的”淳于扬问··石井哂笑:“周纳德算什么东西,他怎么有资格接触多摩是我雇佣了他,谁让他在泰国赌博欠债呢如果不是我,他的两只手都已经被砍掉了吧。
不过他很有用,顺利完成了任务,如果换了我带来的其他几个人,应该没有办法混入唐家·”·“你让周纳德到唐家来拿什么”·“遗骨、骨灰或者一切和唐家有关的生物学标本,比如他带给我的头发。”
石井说,“我已经观察唐家好几个月,发现这个家族太特殊了,他们没有墓地,不知道他们把祖先的骨殖埋葬在哪里,所以只能派周纳德近距离寻找了·”·淳于扬说:“如果别处有墓地,你和多摩倒省事了,只需要避开唐姥姥,挖坟掘墓即可。”
石井摊手:“对的·可惜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如果·”·唐缈问:“唐家有什么特殊的”·“非常非常特殊。”
石井说,“说不定可以扭转整个战局,可惜家主大人非常残忍地把秘密收回去了·唉,你们知道吗战败是很惨的,很惨很惨·”·“那个秘密在家主的遗骨里”淳于扬问。
“可能吧·”石井顿了顿,说,“遗骨里,血里,或者别的什么里,总之我只需要把标本交给多摩,他们会检查出来的·”·唐缈突然问:“既然要生物学标本,你为什么不直接抓我或者抓姥姥唐好唐画”·石井冷漠地瞅了他一眼:“因为我调查过,唐桑,你没有用。”
“我没有用”唐缈问,“为什么”·石井已经不打算回答:“我已经说得够多了,赶紧给我把棺材打开”·唐缈还是不动,眼见中国人长相的男子举起手枪要朝他头顶砸落,淳于扬一咬牙,仅凭个人之力推开了棺材盖。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棺盖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洞中回荡不止··中国人模样的丝毫不肯等,凑上去一看,说:“空的”·这句话发音相当标准,看来果真是同胞。
“让开”石井抢上前,只见宽大的棺材底部正如淳于扬所说,安放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和姥姥的几件首饰,剩下仅有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
石井慌忙用枪挑着地抖开衣服,原来是一件深色长袍··唐缈见过许多次这件长袍,在他的梦里··石井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满是上了当的羞恼,将枪口指向唐缈:“他在哪里你家家主在哪里”·唐缈哪里知道但他心里乐坏了,只要石井吃瘪他就高兴,甚至都不想考虑后果,他故意指着棺材前的一块旧蒲团说:“你磕头他就出来”·“什么”·唐缈说:“你看到那个蒲团了没有你跪下去老老实实磕一千个响头,我家家主的假棺材就降下去,真棺材就升上来,这是个机关”·这段胡说八道的灵感来出于《天龙八部》,段誉在无量山凌波洞中给逍遥派神仙姐姐的雕像磕了一千个响头,把蒲团都磕破了,磕出了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的秘籍。
石井毕竟不是中国人,没看过武侠小说,拿捏不准,狐疑了好大一会儿才斥责道:“唐桑,你是个恶心的骗子”·他戴上所谓能够直接触碰液氮的手套,扒拉了半天棺材中的眼镜和首饰,又将那件长袍拎了出来,从上到下细看了一遍,没觉察出什么异样,于是狠狠摔在地上,骂道:“居然只留下了一件烂衣服”·棺材内部弥漫着珍贵木料的香气,底部没有痕迹,很明显这是个衣冠冢,这口古朴庄重棺材里从头至尾就没有躺过尸体。
看到了这件纤维老化的烂衣服,唐缈才确定眼前就是唐竹仪的棺木,而且是唯一的棺木,唐家家主很可能没有留下遗骨··因为这件烂衣服对于姥姥来说是何等重要,以至于几十年来一遍遍回忆。
都说触景生情、睹物思人,人已经不在,她只剩下这件衣服,于是把衣服当人看,将其端端正正地叠放在棺材中,对她来说这件衣服就是唐竹仪··石井仍用枪杆在棺材中翻找,显得极不耐烦又愤怒。
“算了”他用枪狠狠地敲击了一下棺材板,“可恨,集合时间快到了·走吧,反正周纳德已经拿到了唐家人的头发了”·中国人模样的说:“可头发是检查不出来什么的。”
石井眼睛一横:“多摩并没有说头发不可以我们也没必要为他们太尽力,万一他们不肯多付酬劳该怎么办”·东南亚人用英语问:“要走了吗”·“走”石井果断转身。
“那这两个人怎么办”下属指着唐缈和淳于扬问··石井便扭过头来,一脸狞厉的笑容:“这个么,我觉得唐桑和淳于桑其实没有利用价值了,但我又答应了周纳德不能伤害他们,所以二位想尝试一下被活埋的滋味吗这里有现成的棺材哦”·唐缈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石井指挥道:“我先走了,李、坤挲,把他们两个绑起来塞到棺材里,盖上棺盖别留缝隙·然后你们跟上,不要耽误”·下属又问:“那洞顶上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呢”·石井说:“还用问解决掉。”
说完划水而去··杀人对于他来说再寻常不过,和杀鸡杀狗区别不大,何况他没有亲手杀唐缈和淳于扬,只是将他们放置在某个空气不太好的容器里;也不会亲手杀离离和唐画,只是轻描淡写地下了个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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