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出书版)by nonsense/鸦片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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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出书版)by nonsense/鸦片酊(2)
· · · ·“后来我们成了好朋友,我一上线就找她·我已经知道自己并不只是在玩游戏,我是在泡MM,我想跟她在一起·她只知道逼我练功,而我却只想粘着她。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决定为她做一件游戏中最高级的霓裳羽衣,因为我是一个裁缝·霓裳羽衣很难做,首先材料就很难收集,需要九百九十九只天使之羽,而且对裁缝的级别要求也最高。
为了做这件羽衣,我开始拼命练级·她则到处帮我收集羽毛·现在想起来,那九百九十九只羽毛,其实都是她替我收齐的·而当时的她并不知道我是想为她做衣裳。
 · · · ·“我终于练够了级,她也收齐了羽毛·我终于可以做霓裳羽衣了·我做羽衣的目的很明确,我想结婚,我想跟她结婚。
我需要一件羽衣做聘礼·在游戏中有很多人带着老婆四处炫耀,可如果我真的能够娶到她,我会把她藏起来,藏在那座没有人去的山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分享那里最美丽的落日。
可是我全错了·当我带着羽衣爬上狼居胥峰想向她求婚的时候,她堵在前面告诉我,她不要我做的衣裳,因为她其实是一个男生· · · · ·“我当时的感觉真恨不得从山顶上跳下去。
一开始我真恨她,我恨所有的人妖·可是从头到尾她从来就没有故意挑逗的意思,她只是很自然地跟我在一起·其实我早该察觉她是个男生·那种果断、那种魄力、那种会当凌绝顶的气势,就连一般的男生都及不上。
这只是游戏,在游戏中可以扮演你喜欢的任何角色,谁都无话可说,要怪只能怪自己·想到这里我又恨她,既然只是游戏,为什么她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说破呢就那样让我糊里糊涂地一直沉醉不好吗也许她有洁癖,容不下丝毫暧昧。
我恨她只顾独善其身,却也不得不佩服她直面现实的勇气·我在山顶发了几个星期的呆,最后想明白了,我就是喜欢她,喜欢那个在游戏中天真的、深刻的、孤高的、自我的、名叫菲菲鲁的小女孩,跟她背后的人没关系。
游戏中的我为游戏中的她做了一件最珍贵的衣裳,为此我们都付出了那么多,这份心意决不能白费· · · · ·“我开始固执地呼叫她,逼她回来,逼她接受我的礼物。
她顶不住压力终于回来了,可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肯接受任何东西·我不管她要不要,我也不管她怎么想,我把衣裳扔给她就跑了·” ·网游· · · ·*** · · · ·“我说过我不是一个果断的人。
我本打算把衣裳硬塞给菲菲鲁以后就真的离开游戏,再也不回头·可是我还是做不到·虽然我每天在游戏里什么都没做·现在的我已经算很厉害的了,没有人敢杀我,可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落魄。
直到有一天,我在闲逛的时候看到有个女孩子身上穿着一件霓裳羽衣,而她并不是菲菲鲁·我追过去,装作没事一样问她衣裳是在哪里打的,她说根本没地方打,这衣服是买来的。
我又问她需要多少钱,她嘲笑地说,有多少钱也没地方买,游戏里根本没有人卖·我还是不明白,旁边有人告诉我说,她是在网下花钱买的·这游戏中有不少人都拿钱在网下买装备。
 · · · ·“我惊呆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一件霓裳羽衣的价值竟可以用人民币来换算我以为圣洁的东西原来也都是可以拿出去卖掉的这时旁边追过来一群人,围着穿羽衣的女孩杀。
原来那女孩是个人妖,专门骗男生的东西,那些人都是受害者·那家伙很厉害,一开始几个人围着杀都打不羸·本来嘛,级别不够的人也穿不上这件衣服·那个人妖占了上风之后就开始得意地连打边骂,骂他们都是蠢猪笨蛋,活该被骗。
我突然觉得很受不了,我似乎听见了菲菲鲁在背后对我骂着同样的话·我加入了战团,帮着那群人一起把那个张狂的人妖杀掉了·我抢走了她的羽衣,当场就动手把衣服改爆了。
我亲手毁了那件霓裳羽衣· · · · ·“我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恨的红名,可周围那些人却对我的感激得要命,也对我的功夫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以为我是在帮他们,一致拥戴我当老大,让我去成立一个帮派·他们这样做无非是害怕被那个人妖报复,想要我罩他们·我答应了·我已经气晕了,我没有别的想法,只记着一件事,我要找到菲菲鲁,当面向她问个明白,那件衣裳是不是她卖掉的那些兄弟需要我,我也同样需要他们。
我看着自己的红名,又看到拥戴我的那帮小兄弟也清一色全部是红名,我给帮派起名为红名之狼· · · · ·“我纠集了一大群人一起上狼居胥峰找菲菲鲁算帐。
那真是一条极端险恶的路,即使有我在,最后也只有十分之三四的人到达山顶·后面发生的事我现在想来仍然无法原谅自己·菲菲鲁在那里,手里却没有任何武器。
她被那么多人围攻,已经毫无胜算,却仍然那样淡定从容·我突然很希望她下线逃走,但我也知道她决不会这样做·当她的血瓶用尽,HP只剩下一丁点的时候,我才有胆量出场面对她。
我对她说我想要回那件羽衣·她淡淡地说对不起她还不出,她把它卖掉了·我气得大骂她是卑鄙小人·那一刻我又以为我是正义的,可是我又错了·我看着她把护身的装备一件件卸下来,全部扔在地上,她说事已至此,已无话可说。
我明白她的意思·要偿还的话,就只有以命相抵了· · · · ·“我从未感到这样凌厉的气势,我根本没有胆量再向前一步·可是那帮兄弟们顶不住了,他们早已习惯了抢劫。
菲菲鲁扔在地上的装备,任何一件都是玩家梦寐以求的宝物·我看见他们一起冲了上去,我也看见菲菲鲁就那样死在不知是谁的手里· · · · ·“我引发针雨杀掉了那群小兄弟,站在菲菲鲁身边不知所措。
当我检查她的口袋栏时,却发现里面全部是天使之羽,一共九百九十九只·已经死了的菲菲鲁仍然镇定地对我说,这些是她还给我的· · · · ·“我一直都理直气壮地认为是她欠了我的,却从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她偿还些什么东西。
我真的有资格要求她归还那件霓裳羽衣吗仅仅出于报复,我就有权利玷污这座原本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狼居胥峰吗再次从她那里得到九百九十九只天使之羽的时候,我觉得从前的我已经死掉了。
 · · · ·“第二天我发现了自己更加无法承受的事实·市场上有人说,这些日子来,有个女孩子一直在跟GM抢着收购天使之羽·为了那些高价的羽毛,她甚至卖掉了从不离身的宝刀。
那把刀叫雨切,是游戏中最贵重的终极兵器·” · · · ·*** · · · ·发现自己一直很平稳的声调已经有些颤抖,灯火阑珊停了下来,轻轻地抿了一口杯中的饮料。
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闪动,我知道那不止是烛光·我呆呆地听着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从另一个角度听来,似乎那是别人的故事·真是奇妙的感觉。
 · · · ·周杰伦还在唱,就像游戏中的BGM· ·…… ·我给你的爱写在西元前, ·深埋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用楔形文字刻下了永远。
 ·那已风化成千年的誓言…… · ·第十四章 · · · ·“换了你会怎么做一个人做了无可挽回的事之后应该怎么做”他突然抬头紧盯住我。
 ·我一阵心慌,几乎要冲口回答:“我没做过什么无可挽回的事”可在出口的那一瞬间我觉得事情好象并非如此· ·“你会有办法补救的吧而且可以补救得很好。
因为从你脸上看不到任何负担·能够补救的话,也就无所谓不可挽回了·” ·“扯我干什么”我有点乱了阵脚。
 ·“对不起,这只是我的故事·” ·他平静下来,掏出一支烟点上·空气中多了一缕微蓝·我也有些被勾起了瘾头,正想摸烟盒,他却又开了口。
 · · · ·*** · · ·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菲菲鲁·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可是另一方面,我心里又在固执地认为她会回来,会为我而回来。
这种感觉一天比一天更强烈·我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我手中唯一掌握的,只有红名之狼·你听说过士为知己者死吧,可是我却想为了挽回知己而堕落。
我要把红名之狼发展成最大的杀手组织,把游戏搅得永无宁日,这样她就会回来,她不会放任我的堕落· · · · ·“我这人虽然练级不在行,搞黑帮倒是很有一套。
我提拔了几个骨干,颁布了一套帮规,制定了一整套帮派的发展计划·听说在游戏中发展帮派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可事情到我手里却异常顺利·大家都是红名,都喜欢杀人、喜欢抢东西,说白了跟土匪没什么两样。
土匪最喜欢大碗吃酒肉、大把分金银·再加上一点点江湖意气,投其所好,帮派就稳固了·帮派成员都挺服我的,在他们看来,我这人没有私心,不计较个人得失。
他们不知道我的心思在别的地方·很快红名之狼就发展起来了·我一边发展帮派一边鄙视自己,我很清醒自己都在干些什么,我在游戏中搞黑社会·都知道黑社会是大毒瘤,可是黑社会的势力范围往往是治安最好的地区。
任何法律都有人破坏,可是没有人敢藐视黑社会的法律·不夸张地说,在最鼎盛的时候,我们比GM还风光· · · · ·“红名之狼闹得天翻地覆,菲菲鲁却一直没有回来。
我有些焦躁起来,同时也有几分得意·我做不成她那样的绝顶高手,但我也许能做一些她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在这个乱糟糟的游戏中推行一套新的规则,凭借帮派的高压,来杜绝包括无故PK在内的一切无序和混乱。
现在的恶名只是暂时的,我的终极目的仍然是正义·我受了一些三流政治片的影响,以为正义也可以通过肮脏的手段来得到· · · · ·“这时我遇到了游戏中第二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他是个男生,一个新人,叫机空机器·在游戏中像他那种形象的很少见,男生都一窝蜂地选择俊眉朗目的造型,唯恐不帅·可是机空机器却是一副瞌睡兮兮的样子。
我一看见他这样子就不由微笑·在这个充满你争我夺的世界里,他显得无欲无求,给人一种绝对的安全感· · · · ·“可是就是这个时空机器,第一天进游戏,第一次见大老板,就敢对我出言不逊。
不是气势汹汹的那种,而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腔调,配合那种昏昏欲睡的外表,好像有点缺心眼傻乎乎的样子,又好像是在打一套高深莫测的醉拳·明明中了他的招,却无从还击。
总之第一次交锋我就被他耍得团团转,而且还被耍得很高兴· · · · ·“那天一分手他就被人杀了·新人嘛,尤其是红名之狼的新人,总是一些自以为正义人士的活靶子。
按规矩我得罩他,要为他报仇·每一个新人都希望有人撑腰·可是他竟然不要我管·不仅不要,还帮着对方撒谎,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
 · · · ·“我还是召集起人手为他报了仇·以前这样做的时候我总有几分不屑,心里挺烦这些新人的,可这一次他们对时空机器出手我却非常气愤,是我自己想报复。
打过之后再见到时空机器的时候,他非常生气,质问我为什么要把无关的人扯进来搞帮派大战·我说我有苦衷,他却毫不让步,指责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于自己也是红名之狼的一员,他似乎毫无自觉;对于游戏中的生存之道,他似乎也一概不知,就像一个不小心误入歧途还浑然不知的傻孩子。
从他身上我似乎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从过去的影子里面,我又似乎找回了一些已经被我毁掉的东西·以前我每天都坐在总坛里面操心帮派的事,可从这时起,我一上线就想找他。
我的借口是督促他练级,其实他的吸引力早已超过了帮派· · · · ·“为了帮派的形象,我结婚了·想起这事我仍有种罪恶感。
即使是在游戏中,跟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结婚也是不道德的·我是抱着一种心如死灰、自暴自弃的心态结的婚·这件事我不想让时空机器知道,我总觉得他会一眼看穿我,把我刺得体无完肤。
可是我毕竟是老大,他不可能不知道·他果真把我刺了个体无完肤·他对我毫无顾忌,什么都敢挖苦,什么都敢指责,不留情面,一步接一步,逼得我无路可退。
红名之狼的成立时间并不算长,可我却已经当惯了老大、看惯了别人的笑脸、习惯了说一不二·只是在他面前,这一切都不管用·在他面前我耍不出一丝帮主的威风,完全是一种诚惶诚恐、原形毕露的感觉。
可是越是这样,我却越离不开他·一天听不到他骂我就皮痒·以前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受虐狂,现在知道了· · · · ·“可是我们毕竟是不同的人。
只要我还是红名之狼的老大,就不可能没事一样站在他面前·我的劣迹一天天暴露出来,而且无从改正·他越来越无法忍受,对我失望至极·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我这种人交不到这样的朋友,我也无法回到从前。
我给他写了一封信,向他坦白了自己的过去,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丧心病狂、孤注一掷·信的最后,我对他说我们不可能做朋友·信发出之后我的心里失落极了。
在游戏中我亲手毁掉了一个梦,现在又不得不错过另一个梦· · · · ·“我一直在等着菲菲鲁回来击倒我,却没想到真正的打击来自别的地方。
红名之狼犯了众怒,游戏公司不得不出面干预·针对红名之狼,他们制订了专门的法则,一秒钟就扭转了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这一下我清醒了,在上帝之手面前,我知道了自己的野心和奋斗是多么渺小可笑。
虽然我一直都在等待某人回来摧垮我,可是当我眼看着红名之狼顷刻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的时候,我仍然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唯一能够给我安慰的是,我知道在这个所有人都离我而去的时候,时空机器会回来。
 ·网游· · · ·“只有这一点我没有想错·他回来了,而且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迫不及待地退出帮派·他似乎还跟从前一样不识时务,顶着红名之狼的招牌,处处受人白眼。
他毫不犹豫地站到我这边,帮我对付那些追杀我的蓝名勇士·几天以来,我被人追杀得身心疲惫,只想逃避·可是一向最厌恶PK的他却不许我在这种时候放弃。
他对我说不要让曾经信任过我、以及死在我手里的人失望·在那种大厦已倾的情况下,再怎么努力也是垂死挣扎,一切反抗都是愚蠢的·可我知道他是在逼我为尊严而战。
红名之狼可以垮掉,可我不必跟着垮·在菲菲鲁之后,我又开始崇拜别人,我用一种崇拜世外高人的眼光来崇拜他·以前我还以为他只是一味的单纯和不谙世事,现在我知道他其实远远高过从前的我。
游戏中每个人都在随波逐流,只有他从来不为所动,永远敢坚定地做着他自己· · · · ·“时空机器在红名之狼瓦解掉的时候变成了红名,都是我的罪过。
可是他却一点都不在乎·他给人的惊奇一个接一个·前一分钟还在强硬地要跟追杀我们的蓝名勇士死战到底,后一刻却公然鼓动我开溜·再矛盾的事情,到他身上总能自然而然地化解掉。
他永远那么无拘无束,就像一股无影无形的风·正因为这种致命的吸引力,我觉得自己可以获救·菲菲鲁离去后我始终没有勇气回到狼居胥峰,我无颜面对那样的落日。
可是现在,有了时空机器,我第一次有了原谅自己的勇气·我想带他去被我深藏在过去的地方,即使菲菲鲁不再回来,我也可以真心忏悔并得到宽恕,然后从头再来。”
 · · · ·我一动不动地僵在椅子里,酒汁在舌尖上无声地回转着·事情原本就该这样·我早就说过没有谁会回来报仇·我回来只是因为不想看见曾经的苏格拉底变成后来的东方不败。
在游戏中,后者或想成为后者的人太多太多,而前者,我只见过一个· · · · ·“可是我又错了·先是想错了,接着又做错了。
我认为时空机器很像从前的自己,我错了·我从来都不可能像他那样毫不妥协和极度自信·这种人我以前只见过一个,菲菲鲁·他吸引我的理由跟菲菲是一样的,我早该想到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 · · ·“我无数次想像过再次见到菲菲的情景,在想像中她有时责骂我,有时安慰我,而我每次都在求她原谅,对不起这句话我在心中对她说过几万万次。
可是我没想到,当她真的回来的时候,我却连一句道歉的话也没说·我又开始恨她 · · · ·“我恨她是因为她居然就是时空机器,那个洞悉我的全部丑恶和软弱的人。
我想起他亲身参加我的婚礼,看到我在婚礼上对另一个女孩子说我爱菲菲;为了杀人,他一次又一次撕开我的内心,使我无处遁逃;在我亲手建立的帝国倒塌之后,他也看到我几乎丧失自信和尊严。
我一想到这些就受不了·菲菲鲁可以恨我、唾弃我,但我受不了她鄙视我·在那几天的时间里我受尽了遗弃和鄙视,因为有时空机器的支撑,我都可以视若不见;我有勇气对抗所有的人,可是唯有他是不行的,我不能忍受他居高临下地看我 · · · ·“爱和恨真的只差一步。
我又昏了头·我觉得他一直都在捉弄我,嘲笑我,站在高处看我像个小丑一样乱扑腾·也许他觉得这样很有趣;他还是那样,一切都照自己想的去做,所有的道理在他那边都说得通,可他就是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不知道更恨谁,是菲菲鲁还是时空机器,其实我最恨的是我自己一连两次喜欢上同一个人,喜欢到毫无自我,我恨死我自己 · · · ·“我虽然恨他,却决没有想过再次杀掉他,我可以对天发誓。
我只是想像在大街一样从背后追上去,抓住他,强迫他停下来·我忘掉了那是游戏·在游戏中,只要在对方身上点击一下就是攻击·结果我的动作变成向他猛刺了一剑。
我不敢想像当时他会怎么想,我自己先吓傻了·我应该马上道歉,可是我什么也来不及做·因为来不及补血,他立刻就被飞猫杀死了· · · · ·“看到他倒下去的时候我才知道又做了无可挽回的事。
我知道时空机器也会像菲菲鲁一样消失掉,一去不回头·我大叫对不起,请他留下·直到他消失很久,我还在不停地说对不起· · · · ·“后来我一个人走上山顶。
山顶的景色还和从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人间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我哭了·这个时候原本应该还有一个人站在我身边,他叫菲菲鲁还是时空机器都没有关系,他嘲笑我或捉弄我也没有关系,我只要他在身边就足够了。
我总是太过执着于细微末节,为此毁掉了更重要的东西·” · · · ·*** · · · ·在他停顿的时候,我才发现背景音乐已经换成了另一首歌。
 · · · ·……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 ·…… ·第十五章 · · · ·一阵铿锵有力的“哼哼哈兮”惊醒了我。
故事已经讲完好一阵了,音乐也变成了乒乒乓乓的《双节棍》·几分钟的时间我净在神游·灯火阑珊还坐在对面,两眼直瞪着我·我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问:“讲完了” ·他淡淡地一笑:“你觉得怎么样” ·我也掩饰地干笑一声:“你可真能说啊。
不过我感动极了,真的·后来呢” ·“我知道他不会再回游戏了,只好来这里等他·这个地方还是他告诉我的·” ·我一皱眉:“我更感动了。
可像你这样守株待兔行吗” ·“我若是有别的办法也就不用出此下策了·我在论坛发了帖子,闹出好大的动静,他迟早会知道。”
 ·这的确是个行之有效的笨办法·我真服了他· ·“你太死心眼了吧,他要是真不知道呢或者知道了也装不知道呢” ·“他会来的。
我了解他·现在论坛上沸沸扬扬,他根本顶不住那样的压力·”说完他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那动作很是潇洒· · · · ·我心里一阵恼怒。
还真被你说中了·像你这样死缠烂打,谁顶得住菲菲鲁是做过一些亏心事,你杀她我无话可说·可是时空机器又做错了什么你说受不了他居高临下地看你,为这莫名其妙的理由你就可以再杀我一次那好,我也不想装什么高姿态,大家小人对小人别人杀我无所谓,就你不行我也是一丁点儿委屈都受不得的那个故事从你的角度讲来确实很感人,我也差点儿被你说晕了,几次都想掉眼泪。
只可惜我恰好置身事中·容我复述一遍的话,事情大致是这样的:你在游戏里面泡MM,结果很不幸MM是个人妖;你知道了她是个他却还不肯清醒,指望人家继续扮人妖陪你搞网恋,还硬逼着他收下你做的宝贝羽衣做定情信物。
可惜天不遂人愿,人家把你硬塞的信物卖掉了·你恼羞成怒,又不够胆单挑,就去邀人报复·你得手了·你杀了他并且得到了一袋鸟毛·你开了杀戒以后以后心理失衡,暴戾恣睢,乱扔飞针,还做千秋大梦,想一统江湖。
你学坏学上了瘾,还想让他觉得你变坏都是他的责任,逼他回来把你领回正路·你又得逞了·只是回来的人换了套马甲,你一不小心没认出来·你有一点点想走正路却又舍不得离开歪道,所以你们老吵架。
后来你犯了众怒,逼得游戏公司修改规则,你做不成坏人了·本来你应该抓住机会走回正路,可是你又发现了那人的真面目·你再一次恼羞成怒,他再一次成了你的手下冤魂。
 · · · ·最可气的是如此两番你还没玩够,你在论坛上装情圣,到酒吧搞静坐,抓着不管是谁不分青红皂白就大讲你的游戏伤情史,像个变态一样自暴隐私,一边赚取同情一边再一次逼他回来见你。
你他妈又得逞了·你一步接一步地下着套,我一次又一次乖乖地往里钻·你玩游戏成精了你· · · · ·不行·从进酒吧开始到现在,我一直都处于被动,一直在防守。
这样下去没准又要穿帮·我得反击·我决定反击的时候才发现我们居然一直在对视·我差点就要避开,可是我硬顶住了,并且重开了一个话题· · · · ·*** · · · ·“你每天都在这里耗着,不用上班或者上学的吗” ·他笑了起来:“怎么每个人都关心这个问题我都逃了几星期的课了。
逃课是不对,为游戏而逃课就更不对·我是知错犯错,你也不必劝了·” ·我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是,我是不担心,只要你不心疼父母的学费。
大不了被学校开除,你至少还可以在这里当个酒吧招待·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想明白了见面的后果吗网恋――如果你们那个能叫网恋的话,都是见光就死。
现在网吧到处都是,上网的人比上班的人还多·万一对方是个独眼、疤脸、瘸腿呢当然我们不能歧视残疾人·我是说,在网上,没人知道你是一条狗或是一只猪。
可是在网下,他可能是任何人·比如建筑工地的民工、发廊的洗头妹、拖家带口的大叔或者是相夫教子的家庭妇女·你都不在乎” ·“不管怎么说我想找到他。”
 ·“哦找到他以后你想干什么想跟他说声对不起让他上线也杀你一次没准人家早就不当一回事了,毕竟只是游戏。”
 ·“我想要他跟我回去·” ·我一愣:“回哪里” ·“当然是落日·” ·我真是败给他了。
就为这样的理由 ·“你可真够热爱游戏呀,我要是游戏公司,非得给您发张VIP卡不可·” ·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我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慢声问道:“还有个问题,你以为一起回去就万事大吉了你能肯定你们不会再闹出什么不愉快依我看你们两个是命中相克,你能保证你不会再杀他一次” ·他脸色一变:“我只能保证我从没有想过要杀他。”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似乎为之一滞·我抬头看看四周,已经又来了几桌客人·最近的两桌人以及Waiter都惊骇地伸长脖子望向我们这边·我哑然失笑。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也许我们坐在实实在在的酒吧里谈论一个虚幻的话题本身就是个天大误会· · · · ·灯火阑珊面前的酒杯已经见底。
我指指他的杯子:“要不要再来一杯我请客,算是报答你精彩的故事·” ·“应该是我请你才对·谢谢你愿意听。”
 ·“请客得有实力吧,你不是还在念书吗” ·“好吧,那就不客气了·”说着他叫来了Waiter·这时我才发现他要的只是普通的苏打水。
 ·Waiter离开后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你说得很对·我只是个学生,没那么多钱天天喝酒·” ·我长出了一口气:“幸好你还有钱天天吃饭。
这样吧,想喝什么随便点,今天我出点血也认了,喝完了就老老实实回学校去,别在这里枯等了·刚才你也看见了,这种故事再多讲几遍的话,人家非把你当成杀人犯报警不可。
而且我认定你等的人是不会来的·” ·网游·“我觉得他会来的·” ·我彻底泄了气·“你还真是执着呢·我要是个女孩子的话非赖上你不可。
可惜你等的那位无福消受,你们都是男的对吧” ·“这个早就不是问题了·菲菲鲁很坦率地承认自己是男生,时空机器更是从一开始就是男生。
我是在劫难逃,非他不可了·” ·我吓得一哆嗦·什么叫非他不可我才是在劫难逃呢 ·“你省省吧。
还想在这儿坐多少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存心蹭酒喝呢·” ·他很开心地笑起来:“我倒没想过,真是个好主意·刚开始在论坛上发帖子的时候,还经常有人找到这家酒吧来,想一睹我的尊容呢。
应该让他们请我喝酒当参观费才对·可惜这几天没什么人来了·” ·这人果然是个变态·我全身一阵恶寒· ·“你现在也可以找老板要小费啊,你替他做了这么大的活广告” ·没法再谈下去了。
 · · · ·*** · · · ·两人僵了一小会儿·灯火阑珊伸手拉过桌上的便笺,低下头写着什么·我没有偷窥欲,见此自然扭头回避。
我无聊起来,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接着又在全身上下的口袋里摸打火机· ·他写完字,冷不防抬头说道:“你倒是烟酒不忌啊。”
 ·我瞪了他一眼:“你不也是” ·“你多大了” ·我吃了一惊·对于在网吧上班的我来说,年龄这个话题还真有些敏感。
我胡乱地抓下烟卷,有些冒火地冲他说:“我多大了关你什么事告诉你我今年二十二岁,走遍全世界都可以随便喝酒抽烟,连结婚都可以” ·他冷笑一声:“又骗人拿身份证给我看”话音未落,他已经从对面站了起来,探过身伸手一把抓住了我捏着烟卷的那只手腕,动作快如闪电。
 ·“你……”我只叫了一声你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异常凌厉,目光中有种穿透一切的东西刺过我的全身·我挣扎着站起来,不住地扭动着手臂想挣脱他。
他的虎口非常有力,把我钳得死死的· ·四周一片哗然,Waiter连忙走了过来:“两位,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示意灯火阑珊放开我。
 ·我们终于重新坐下·可我再也坐不住了,对Waiter说要买单· · · · ·Waiter转身取单去了·我全身还在轻轻地颤抖,戒备地盯着对面的灯火阑珊,拼命克制着想揉一揉手腕的欲望。
这人不太对头·现在他虽然放了手,可眼神中那两道恐怖的光还没有褪去,似乎随时可以射出暗器把我钉在墙上·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个变态,喜欢自暴隐私,每天在酒吧里随便抓着个什么人就大倒苦水” ·“我……”丢人,我连这个“我”字都没发出声来,就那样咽在了喉咙里。
我顾不上这种失威的尴尬,我已经知道事情不妙· ·“你相信有人会笨到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又给我来这套小孩玩的把戏” ·Waiter拿着帐单递了过来,我居然不会动,眼睁睁地看着灯火阑珊接过帐单付了帐。
 ·他付了帐还坐着不起,继续用眼神死死钉住我说:“你再换多少套马甲也没用,我再也不可能认不出你来·” · · · ·*** · · ·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被他拖出酒吧的。
反正那样子肯定难看至极·出了酒吧的门我才清醒过来,他还抓着我的胳膊不放·我猛地一挣甩开他,骂道:“你脑子有病啊拉拉扯扯干什么又想玩PK” ·他脸色惨变,声音也有几分嘶哑起来:“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了,行了吧我原谅你了,行了吧我也怕了你了,行了吧我来是想请你回学校上课,不要闹得论坛上满城风雨,我不喜欢出名你知不知道那只是网络,那只是游戏游戏里的面包填不饱现实的肚子,醒醒吧你” ·“对你来说那只是一场游戏” ·“不是游戏还是什么” ·“不对如果只是一场游戏,你不可能两次回来见我”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想再玩落日了,我开始玩别的游戏了。
非常感谢你对我另眼相看,可是我不喜欢BL·我们好说好散·” ·我边说边往后退,随时准备开跑·这人太奇怪,我没法不害怕· ·他逼近了一步,把一张便笺纸硬塞进我的上衣口袋里。
 ·“这是我的QQ号和手机号,我等你电话·” ·我转身就跑· · · ·第十六章 · · · ·回到家里好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想哭。
我掏出一支烟想使自己平静下来,可当我看到捏着香烟的手时我才发现自己颤抖得多么厉害·手腕还在隐隐作痛,那种排山倒海般的逼迫感也久散不去,我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深深地藏起来。
我忘不了被灯火阑珊紧紧抓住时的那种屈辱和恐惧·那一瞬间我感到受到了侵犯,而我竟然惊吓得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按说打起架来我也不算弱,可是我害怕他那种狂暴的不容抗拒的眼神。
那种眼神令我感觉到他那沉静的外表只是一层假象,在假象后面则是一个心狠手辣、货真价实的黑手党党魁·在他身上,有很温柔的一面,也有极凶残的一面·这样看来,即使他没有第二次杀掉我,我也不可能在登上顶峰看过落日之后安然离开。
他一样不会放过我·我想要的只是游戏中的一段小小的圆满,我毕竟还要回到现实·而他却始终分不清两者的界限,甚至以为游戏比现实还要真实· · · · ·就算他的年龄比我大,学历比我高,却远不及我世故和圆熟。
对于网络,他仍是个初来乍到的小男生·网络是一片虚幻的海,现实才是坚硬的岸·再汹涌的海浪也只会在岸边冰冷的岩石上撞得粉身碎骨·况且我们在游戏中都不再是自己,游戏中的宝剑英雄醇酒美人都只是我们投射下的一道道无奈的幻影。
 · · · ·“接连两次喜欢上同一个人·” ·“我是非他不可了·” ·他怎么可能知道现实中的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 · · ·*** · · · ·夜深了,我还坐在窗台上。
冰冷的风一阵阵吹过来,很舒服·夜里的风跟白天的不一样,白天的风像是从城市的肺里吐出的一样,污浊得让人直泛恶心;夜里的风是从遥远的天外飞来的,甘冽、冷漠,不带一丝人间烟火。
窗台曾经是我最喜欢呆的地方·有一阵我迷上了写诗,一坐上窗台就会有一些零散的句子从胸中冒出来,一点一滴地感动着自己,感动得如痴如醉·后来我又不想写诗了,我就坐在窗台上,看日暮时分天空中变幻的颜色,可惜大多数时候的天色都是由苍白变为灰暗再到漆黑,败兴之至。
 · · · ·有一天傍晚下班的时间,我在窗台上,看着楼下堵塞不堪的街道·许多人来来往往,自行车如蝗群般在人丛的空隙里穿梭,飞得眼花缭乱;小大汽车则如同赶也赶不动的猪羊牛马,只会引颈长嘶,在身后制造出一股股令人掩鼻的烟尘;行走着的男男女女面无表情,向着不同的方向木然前行着,仿佛不带一点自我意识般地走向各自的宿命之地。
我向下看着,那些人和车渐渐抽象成了一个个符号,忙碌而混乱地游离着·从那些符号中间,似乎向上伸出一双手臂,迎向我,以催眠般的语调轻柔说着,来呀,快来呀…… · · · ·在我昏头昏脑地往外探身的时候我家的电话响了,一个哥们儿约我去吃饭。
我跑下楼混进人群中间,腿脚发软,心里扑通乱跳·我想幸好我是走下来而不是跳下来的,过了一会儿我又想为什么不跳呢我有什么不能跳的理由吗我坐在公共汽车上的时候无声地哭了,售票员没敢查我的票。
到了约好的小馆子,哥们儿正在门口等我,我大说大笑着跑过去· · · · ·哥们儿请我吃饭是想邀我去打架·他喜欢的女孩子跟了别人后把他甩了,然后别人又甩了那个女孩。
那女的在他面前凄凄艾艾地哭了一通,他就决定替她出头找那男的算帐·我心里觉得是那女人自己犯贱,但还是跟着一帮人去痛打了一场·那时候我已经不太去学校了。
这场架直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比起游戏中的群体PK也毫不逊色·打过之后我就干脆退了学·我的班主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 · · ·这天之后的另一个转变就是我再也不敢坐窗台了。
那下面有一双手臂,就像学步的时候妈妈的手臂,诱惑着我总想一步扑过去·可是我很清楚那后面没有妈妈的怀抱·即使在当年,妈妈也总是在我扑上去的那一刻迅速向后退开,然后再一次欺骗我、诱惑我。
我一定是疯了·我不可能记得学步时候的事情· · · · ·*** · · · ·我全家就我一个人,之前是我跟奶奶两个,最多的时候则是四个。
可是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个时候·我爸妈跟仇人一样,可他们竟然可以夜夜睡在一起·后来我爸去了挪威·我至今仍搞不清楚他是怎么跑到那地方去的。
他一出去就跟我妈离了·我妈则迅速勾搭上了一个有业务关系的日本男人,并在一年之后去了日本·别人出国都难如登天,他们两个则像两片落叶一样轻轻一吹就飘离了中国。
一开始他们还都给我写过信,我妈甚至说要把我接过去·我不干·我喜欢日本漫画,可我讨厌给日本人当儿子·有一段时间我觉得世上只有奶奶最好。
可是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奶奶跟邻居说,要不是我这个小冤家不肯跟妈去日本,她也不用守在这地方,早到她儿子那边享福去了·奶奶不知道我爸在那边只享了几天的福就失了业,现在仍是孤单一人,猫在那个高福利的国家里成天啃老外的救济呢。
 · · · ·奶奶死了以后我发现自己仍是最爱奶奶·就算心里不是很愿意,奶奶还是没有扔下我不管·我写了一篇长长的作文,含着眼泪回忆着跟奶奶在一起渡过的一些小小的幸福片段。
老师让我在全班朗读自己的作文的时候我竟然哭得读不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令人失望的表现,全市作文朗诵大赛的时候,我们班主任派了一个成绩比我好得多、人也比我听话得多的女生去参加,而她朗诵的竟是我的作文。
在老师的协助下,我奶奶摇身变成了她奶奶·那次她风风光光地拿了张大奖状回来,而我则在语文课上,在课桌抽屉里,烧掉了自己的作文本·我在课堂上公然纵火,班主任却丝毫不敢声张。
我当着她的面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从那以后我心里就再也冒不出诗句了· · · · ·我没有变成混混,虽然在别人眼里我也许是。
我努力找到了工作,做了一名网管·刚开始一阵我的许多同学都爱到我这里来上网,因为我对大家够意思·一些哥们儿还悄悄问我要不要替我去教训教训那个女生。
我不要·我跟那种只图虚荣的小女人犯不上·我恨的是在她背后为她撑腰的人·结果说曹操曹操到,我的前班主任上网吧逮人来了·我冲上去把她堵在门外,掩护哥们儿从后门逃生。
她跳脚大骂,说我自己不学好,还想带坏其他同学,害大家都跟我一样失学·我则毫不退避地回敬她是伪君子、小偷、剽窃犯、教唆犯,不像老师像泼妇,比卖菜的还不如她惊得差点晕过去,再也不敢看我一眼,我则昂着头轻蔑地睨视着她。
是她自己给了我鄙视她的理由·不过这次应该算她赢了,因为从那之后我的同学再也没来过·听说她在班上训话说,大家要是不好好学习,以后就只能跟我做一样的事,当社会垃圾。
我靠,我还真不明白网吧的网管怎么就是社会垃圾了·我现在做的事,全班根本没一个人做得来·我庆幸自己退了学,否则跟着那号无才无德又无知的老师再学几天,我才要变成肥料呢。
 ·网游· · · ·我在游戏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并且成功地用游戏养活了自己·游戏给了我双重的温饱,在我家窗台上看不见的如梦如幻的落日景象也可以在游戏中看到。
我一头扎进了游戏,再也不用去惦记家里的窗台·唯一的不安是这种行业极不稳定,我看不到自己的将来在什么地方·好在我也从不在乎什么将来· · · · ·*** · · · ·今天晚上我又爬到了窗台上,爬上去以后我发现自己终于不再发抖了。
从窗外灌入的冷风让我慢慢平静下来·我向外探了探脑袋,下面是无边的漆黑,深不见底·那双看不见的手臂又向我伸了出来,幽幽柔柔地呼唤着·在一瞬间我想就这样跳下去似乎也不错,我甚至感觉到了乘风而逝的快感。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我在干什么就算被一个神志不太清醒的男生追逐我也不至于去寻死啊·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居然泪流满面·我赶紧爬下窗台关紧了窗户,决定马上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呢。
我躺下后一直睡不着,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晚上我只喝了一杯鸡尾酒·我又想起了灯火阑珊塞给我的小纸条,爬起来把它从衣兜里翻出来,上面有两串长长的号码,字迹清秀有力,只是没有留名。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到底是在哪里露出了破绽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不过对于灯火兄这样的超人来说,也没什么事算得上匪夷所思。
我瞪着那张小纸条,想了半天是撕掉还是扔掉,最后却把它塞到了褥子底下· · · · ·*** · · ·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用冷水洗着脸并用力地甩着头,对自己说这事就算过去了。
灯火阑珊已经见过我了,他应该回学校等我的电话·让那笨蛋等去吧,多等些日子他就会慢慢清醒过来·我可还得照常上班·只是我自己也得长点记性,以后再也不敢这么玩游戏了,玩着玩着别把自己给搭进去。
中午时候我的老主顾老朋友网吧老板又打来电话,问我去没去会会那个“花痴”·看来他对此事的兴趣还真够大的·我突然觉得很气愤,你这种换女友如同换衣服的家伙凭什么叫人家“花痴”我骂了句粗话,灵光一现突然漫天撒了个大谎。
我气愤地骂道花你个头,还不是怪你,都是卖游戏道具惹出来的事·人家觉得吃了亏,找我算帐来了·我假模假样地质问他是不是把价钱抬得太黑,把人家往死里宰,还害我给人家赔钱。
再这么着我可是连他都要抖出去·他一听就吓着了,连声叫我兄弟,叫我给他兜住了,回头决不让我白吃亏·我心里暗笑,当老板的没有不怕人来闹场子的。
 · · · ·摆平了这家伙之后我总算过了几天清静日子,再上落日论坛的时候灯火阑珊已经不再出现·他留下的那些帖子也很快被冲到了下一页。
我知道这事是真的过去了·这样一想我心里却有些失落起来·网络果然是这样,涨得再高的潮水也只能接受黯然退去的命运· · · ·第十七章 · · · ·正当我庆幸事情已经完全过去的时候,某天下班路经猫铃铛酒吧,透过茶褐色的玻璃幕墙,就在熟悉的位置,我似乎又看到了灯火阑珊的侧影,坐在老位置上,怔怔地发着呆。
我说似乎看到是因为我根本没敢细看,我一缩脖子钻进人堆一溜烟跑了,边逃跑边没完没了地想,是他吧不可能是他不是…… · · · ·猫铃铛酒吧位于我回家的大路上,可是回家的并不只这一条。
更多的时候我都会从背街的小巷里穿近道·也许我并不是无心地经过那个地方,更不是在经过的时候无意识地望向酒吧里面·就在他如我所希望的那样消失以后,我却又鬼使神差地回到旧地,想重新确认他的存在。
我不知道放不下的到底是哪一个,总之一个网名叫做“灯火阑珊”的不认识的人已经阴魂不散地缠上了我·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也会跟他一样陷入混乱。
 · · · ·看来确实是这样,当断不断,反为其乱·也许只是我的错觉,管他呢·是他也好,不是他也罢,我认栽就是·眼下最重要的是我自己要做个了断。
我又想起了前些日子的打算――跳槽·我住的那一片有传言说要搞拆迁,哥们儿开的网吧又离这里挺远,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连换工作带搬家,彻底从此地蒸发掉· · · · ·跳槽的事进行得很顺利。
毕竟是哥们儿,二话不说就答应让我随时去上班·只是现在的这边一时还没找着能接手的网管,我还得再顶几天·老板被我的突然辞职弄了个措手不及,破天荒地主动提出加薪,我死活都不答应。
他哪儿知道,这根本不是钱不钱的事儿· · · · ·*** · · · ·新网管总算来了·在老东家的上班的最后一个晚上,我跑上以前常去的小型私服痛痛快快地打了半晚上的CS。
说是上班,其实今天的我跟客人没两样,老板还给亲自送水·还是CS好,不愧是长期占据排行榜第一名的游戏,一个字,爽·这里不是江湖是战场,没有红袖添香,没有侠士风流,满世界的不是强盗就是防暴警,大伙儿端着各式各样的枪,唯一要做的就是不断地爆掉别人和防止被别人爆掉。
有日子没玩了我未免有些手生,以前我的乐趣之一就是专用手枪点掉端着冲锋枪的菜鸟· · · · ·我很幸运,上线没多久就有人酷鱼酷鱼地叫我。
酷鱼是CS中我的ID·叫我的是巴厘,在他身后是从前同一战队的战友们,大脚、火球、腾龙……大家居然都还在·我一阵激动·得到他们的帮助后我迅速恢复了状态,跟着他们一起一玩就是大半夜。
到最后我实在困得不行要下线,他们几个却正来劲·我知道他们都是夜行动物,黑白颠倒着过·当初就是因为时间上总是不能跟其他人合拍所以我才离开的。
巴厘说现在战队已经正式起名哈迪斯克,由灰熊任经纪人,报名参加了一场比赛全国大赛的预选赛,现在正在备战·说完哥儿几个就不停地劝我归队,并且一致认定如果我能回来胜算将会大增;然后又七嘴八舌地向我推荐微软那厮出品的某个型号的键鼠,说现在全国的CS战队都在用这个,用过之后真恨不得把以前的键盘鼠标全部砸个稀烂。
看来这帮家伙真的是以职业为目标了· · · · ·踏出网吧大门的时候我的心情突然间好了起来,尽管还是半夜,却仍然有种拨云见日豁然开朗的感觉。
我大口大口地吞饮着夜晚的冷风,这才是原来的我呀是男人就该玩这个我要换工作,我要参加战队,我明天就去新蛋网看看传说中的银鲨和玻璃鼠标垫。
虽然价钱有点吓人,可是只要战队成绩好的话以后这些东西就有人资助了·再以后嘛,做职业的电子竞技玩家也不是不可以·虽然在中国这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职业,但我说不定就此成为先行者。
至于现在的网管工作,短时间内还是可以兼顾的,网吧出一个职业战队成员还能给老板招来更多的生意·所谓职业玩家就是堂而皇之边玩边赚钱的人·不过像落日那种劳神费心的游戏,我是再也不想去碰了。
 · · · ·我一边想入非非一边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心情变好了可是脑袋却晕得厉害,胸口也堵得厉害,胃里一阵阵直翻腾。
坚持了一会儿,我终于忍不住蹲到沟边大口大口地吐了出来· · · · ·*** · · · ·“你怎么了” 耳畔传来一声很轻的问候。
 ·我吐得头昏脑胀,一把抓过递到眼前的一支纯净水,迫不及待地漱起口来· ·等我狼狈地抬起头的时候,我看到的是灯火阑珊那张瘦削而憔悴的脸·在他身后不远处是通宵营业的猫铃铛酒吧悠蓝的灯光。
 ·为什么他会出现这样冷的天,这样深的夜…… · · · ·我大概是太吃惊了,以至于做不出任何吃惊的反应,只是随意地冲他点了点头: ·“是你啊大半夜的怎么还在马路上晃” ·“你怎么大半夜的在马路上吐出了什么事” ·我自嘲地笑笑,简单地跟他解释说什么事都没有,这只不过是长时间玩游戏转3D迷宫后很常见的一种反应。
看来他除了落日之外,对别的游戏还是菜鸟·“你怎么还在这里真的不想上学了我不是已经有了你的手机号QQ号了吗找你的时候自然会跟你联系的……”后面的话我没往下说完:我没那意思你天天枯等也是白搭。
 ·他的眼光有些闪烁,似乎在躲避着我的视线:“我是怕你万一把那张纸弄丢了,至少还能在这里找到我·” ·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随口说:“没丢,我收得好好的” ·“可是你一直都没有给我打电话。
你不讨厌我对吧你讨厌我的话早就把我骂走了……”最后的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天我最不会应付的就是这种人。
我只觉一阵泄气,刚刚被一点点莫名其妙的梦想鼓得满满的斗志顷刻间灰飞烟灭·没骂你还成了我的错了 ·也不知道从我脸上读到了什么,他忽然小心翼翼地问:“我……没骚扰你吧” ·我用手掌撑住了额头。
靠,亏你还知道“骚扰”这个词 · · · ·*** · · · ·这次回到家的时候我感到了一阵久违的平静,几天来的惶恐不安都不翼而飞。
灯火阑珊确实没有进一步“骚扰”我·我只是淡淡地跟他说了句“对不起我要回去了”,他就无声地退到一边,看着我从他身前轻轻松松地走过。
我平静下来是因为我已经想得很清楚,而且作出了决定·灯火阑珊只是玩游戏玩得走火入魔,陷入到一种狂热的感情中无法自拔;而我则是清醒的、理性的,我知道从网络游戏中抽身出来还要和大街上所有的人一样,继续饮食男女的人生。
 · · · ·他到底想要什么两个男生我对同性恋并无偏见,这事纯属个人爱好,眼下这玩意儿似乎还颇为时髦;不过一想到他们那种走后门的兴趣,我还是有点不寒而栗。
更麻烦的是,我并不认为他真是想要那个·他只是一直陷在游戏里,现在还在·我突然记起他的一句话,他只想要我跟他回到落日· ·那份执着,大概也只能存在于斩断尘俗的虚幻之中。
 ·所以我才爱莫能助· · · · ·接下来的两天里我一直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哥们儿已经替我安排好了新的住处,我马上就会从灯火阑珊的视线中以及他的整个世界里彻彻底底地蒸发掉。
我会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地方继续从前的生活;而终有一天,他也会清醒过来,回到正常的轨道·网上的故事,再美丽也是错误,最终都只有放弃·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
 · · · ·我能为他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个了· · · · ·*** · · · ·我在褥子底下翻找灯火阑珊塞给我的那张字条的时候,突然翻出了另一件跟他大有关系的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塞得鼓鼓的,全是人民币·这么久以来我已经彻底忘记了这东西的存在,可现在我又清楚地记起当初的我像处理一只烫手的山芋一般把它胡乱塞到了褥子下面· ·网游· · · ·不用数我也知道,这里面是两千六百元钱,是我卖掉灯火阑珊硬塞给我的那件霓裳羽衣的钱,也是我卖游戏道具赚到的最大的一笔钱。
 · · · ·抛开男扮女装让灯火阑珊产生误会不谈,这笔钱是我犯下的最大错误·想用游戏赚钱的话,参赛或许是唯一的正道·我又想起了战队的朋友,跟他们比起来,我实在垃圾。
正是一笔笔这样的钱,把一股股现实世界的浊流注进虚幻的网络,玷污网络的纯洁,埋下一连串祸根·如果在落日中有原罪的话,那么我手中的这只牛皮纸信封就是。
 · · · ·更加不可饶恕的是,我出卖的是一件最贵重的道具·正因为它的份量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我才会迫不及待地轻率地把它处理掉。
即使后来我又发疯般地收齐了九百九十九只天使之羽,也无法以弥补已犯下的过失·所谓不可挽回的错,其实是我最先铸下的· ·眼前又浮出灯火阑珊那张瘦削而憔悴的脸。
始作俑者的我可以在网络与现实之间若无其事地轻松切换,而他要恢复常态却不知还需要多长时间· · · · ·手里握着信封坐在窗台上,看着天空从深黑变成苍白,我的大脑也变成一片空白。
 · · · ·*** · · · ·听到电话那端轻轻的一句“你好”之后,我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故作轻松地开了句玩笑:“我还正担心你的手机会不会欠费停机了呢” ·另一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惊讶:“是你” ·“没错是我。
还需要什么接头暗号不成你也没告诉我呀” ·他笑了一声,却不太自然· · · · ·我在楼下的公用话亭给灯火阑珊打电话。
今天下午我就要搬了·在那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做· ·在拨号盘上一个一个地按着号码的时候,我心里扑通乱跳·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第一句话又该怎么说。
可是现在,一切又好像很顺利,简单得就像在跟随便一个哥们儿打电话一样· · · · ·“见个面吧·”我开门见山地说。
 ·一时间他没有任何反应·我紧张起来·见鬼,又不是约会,况且在我们已经见过两次·我催促地又“喂”了一声· ·终于,他回答了:“我就在酒吧门口。
可是酒吧现在已经关门了·” ·“谁说见面非要在酒吧了那么奢侈顺着酒吧往右走三百米,有个网上飞网吧,门口有报摊,旁边是早点摊和水果摊,就在那里吧,还可以顺便解决早餐。”
 ·“好吧”听他的声音还是有一点犹豫·挂机后我心里有点发虚·这人怎么回事他应该很期待我的电话才对呀。
 · · · ·更可怕的是,现在已经是早上,他居然还在酒吧门口,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怎么过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袭上来· · ·第十八章 · · · ·网上飞就是我自己刚刚辞职的那家网吧。
我到的时候居然没看见灯火阑珊,他没理由比我慢的·正在疑惑,老板从里面看见我,跑出来一把把我抓了进去·原来还有一点点配置方面的问题没交代清楚,新网管正忙得满头冒汗。
我在心里“靠”了一声,通宵酒吧还有个关门的时候,你这网上飞倒好,硬是把24小时营业进行到底灯火兄也真可怜,都不知道泡网吧,在这里至少没人借着关门把他往外推,价钱还便宜得多。
这么一想我突然又记起了夏天被我从这里轰出去的那只脏猪,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 · ·帮完忙之后再出去,还是没见着人,我只好先到旁边的早点摊上要了碗馄饨。
刚一动筷子又想起灯火阑珊·他每天的三顿饭都是怎么混的他老兄最近的情形恐怕跟盲流也差不了多少吧这念头刚一冒头我就五心烦躁起来,我他妈怎么回事干什么都得想着他全世界的神人怪物多了去了我一个一个关心得过来吗我这都几点了,那猫铃铛离这里才几步路丫怎么还不到 · · · ·直到吃完抹嘴的时候,无意间四处一瞟,突然看见他倚在报亭边,翻着一本杂志,眼睛却看向我这里。
我着实吓了一大跳·看他那样子已经盯了我老半天了·为什么找了几次都看不到人影,现在却像从云里雾里突然蹦出来的一样难不成他真的成精了 · · · ·*** · · · ·愣了一小会儿我终于记起来是我约的他。
就算心里有点发毛,我还是得硬着头皮主动去打招呼·我尽量装作满不在乎地走过去,冲他说了声“Hi,吃了吗” ·他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他突然瞪着我高声说:“现在找我干什么”只见他一激动,两手一用力,那本崭新的《计算机应用文摘》顿时给握出一道折痕· ·书摊的摊主也是老熟人,看着我的面子没有发作,但已是满脸不快。
我赶紧掏钱把书买下来,卷成一卷握在手里,并把灯火阑珊拉远了两步· · · · ·“你吃了没有”要命,我怎么还要继续这么个没品的话茬子 ·他还是那么激动:“为什么要找我你想说什么”说话的时候,脑门上青筋直爆,眼睛里的血丝通红通红的,衬着青灰的面色,让我又害怕又心痛。
 ·他这么一激动我反倒平静下来了·早上决定约他见面的时候我已经胸有成竹· ·我指指旁边的早点摊位,镇定地说:“你早上真的吃过没有反正我也没吃太饱,陪你再吃一点也行。
我什么都还没说,你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他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我不想吃,你吃过了就好·找我干什么” · · · ·我尽量平静地看了看他的脸,又掉头移开视线,瞪着空气中看不见的一团目标,一字一句地说:“我来向你告别的。
虽然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可我要走了应该跟你说一声·你每天都在等我,我是很烦,不过……我也说不好,反正从来没人这么等过我·可是以后别再等了,回学校吧。
我搬家了,已经搬了,你再也找不到我了·” · · · ·他呆立片刻之后再度爆发,声调开始有点歇斯底里起来:“我就知道我本来不想来的为什么我做什么了我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唯有进一步放低音量:“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
走之前求你听我一句劝,回学校吧·你这样让我觉得对不起你父母·” ·“父母”二字似乎让他有所触动,可语气仍然很固执:“你也没上学对吧” · · · ·这句话点中了我的死穴。
我低头看着地面淡淡地说:“我跟你不一样·我一没父母,二没学校·我不满十八岁就在这里做网管,派出所每次来检查都要赶我走·” ·他呆住了,抬头看了看网上飞那方狭小陈旧的招牌。
 · · · ·“游戏这种东西,以后别玩了·能上大学多好啊,不要最后弄得跟我一样·”说到这里我突然很想哭·以前老觉得自己活得很有自信,就算被班主任骂作社会垃圾,我也能挺胸抬头地面对。
可是现在,我发现那些自信都是虚的·离开学校后我心里就再也没有渴望过任何东西·我甚至还不是一个成年人,可是梦想啊野心啊这些东西早就弃我而去了。
从某种意义来说我的确是一堆看不到明天的社会垃圾· ·我是垃圾我没地方去才去混游戏啊,你好端端的一个大学生也想被让游戏给毁了 · · · ·*** · · · ·他一时间好像有点手足无措,眼睛里面充满某种我受不了的东西。
一瞬间我感到自己的情绪在失控·你他妈那是什么眼神我讨厌我只会跟几个愣头哥们儿直来直去,那种毛毛糙糙的感觉让我感到安全。
有心思同情别人,不如操心一下你自己·看你那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他没发觉我的情绪变化,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来拍上我的肩膀。
 · · · ·“别碰我”我像触电一样猛地甩开他,同时一伸手掏出口袋里的大信封举到他面前,连珠炮似地一口气说道: ·“这里面是两千六百块钱。
是我卖掉你那件宝贝衣服赚来的·我以前就一直在做卖游戏道具的生意·游戏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现在知道了吧网络游戏为什么那么火还不都是一个钱字有人发大财,有人发小财,当然最多的人都跟你一样,只有当冤大头的份,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这钱是你的。
我一分未动,现在还给你·拿好” ·我把信封往他手里塞,他却像受了极大的震动一样毫无反应·连试了几次之后我只好把信封直接塞进他的裤兜里。
 · · · ·我正要脱身时他突然动了,一把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抓得死死的,表情却一片木然·我叫了一声“干什么” 死命一挣摆脱了他,他再次伸手抓住我的衣袖,同时喊了声:“你――”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周围人的目光开始汇集过来,吃早点的、买报纸的、水果摊的小贩……我甚至看到我的旧老板也在网吧门口探头探脑。
 · · · ·真是心烦这人神经了还是怎么回事我大喝一声:“拿了钱快滚以前是看在钱的份上不好意思骂你,现在两清了,你敢再纠缠,我可不是骂两句就算的” · · · ·接下来我看到的是我这一生中见过的最绝望的眼神。
 · · · ·*** · · · ·有件事要说在前头·我提出在这地方见面,完全是因为这里有一溜早餐摊点·灯火阑珊那副形消骨立的样子让我害怕,又没有勇气正式请他吃饭,所以想管它是什么哄他一顿也好。
虽然不愿承认,可是他变成这样子我脱不了干系· · · · ·可是我忘记了他还在游戏中·在那个世界里他最熟悉的就是武器店和水果摊。
武器店卖的是杀人的刀,水果摊卖的是救命的水果·在游戏中这是毫不搭界的两个地方,而在此地,在离我们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在同一个水果摊平面上,却并排放着这两样东西:长长的水果刀以及红红的大苹果。
 · · · ·我根本没看清那把长柄的水果刀是怎么飞到他手里的·反正那是现实世界里难以想像的速度·那一刻我们一定处在不同的时空。
我像个局外人一样,木然地看着他握着刀向我猛冲过来,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至于吼的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听清,因为我听到真真切切“噗”的一声,然后一阵血花飞溅,效果真实得几乎可以闻见血的气息。
那种气息居然是甜的· ·网游·周围不知是谁极杀风景地用杀猪般的声音惨叫一声:“杀人了~~~~~~~~” · · · ·不知道是不是布满泪水的原因,眼前灯火阑珊的面孔完全扭曲了,他在疯狂地喊,仿佛在喊出胸中所有的痛―― ·“你又想这样你总是这样” ·“我恨你” · · · ·我向他伸出手,想让他平静下来,我最怕看到他疯狂的样子,他的疯狂是我的错。
可是我使不出丝毫力气,那种带着甜味的血不知从哪里直涌上来,涌进喉咙,又嘴里大口大口地冒出去,就好像我身体里有一个不停向外喷涌的血泉· · · · ·我完全没有倒地的记忆,可是现在的我却躺在地上。
灯火阑珊俯在我上方,两手死死地抓住我的肩膀,狂乱地摇晃着,不停地喊:“为什么又想逃走不准死不准死” · · · ·胸口开始感到疼痛。
仿佛从心底最深处被唤醒一般,那种无孔不入的,痛彻心肺的感觉,撕扯着我的每一寸神经,痛得让我无法呼吸·近在咫尺是灯火阑珊满是泪水的脸·我突然意识到这原本是他心中的痛,现在透过他的眼睛他的泪水传递到我的心中。
于是跟他一样,我哭了· · · ·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么痛…… · · · ·我想说,别恨我·可是血封住了我的喉咙。
 · · · ·他突然停止了摇晃我的身体,起身离开又迅速返回,怀里抱着满满一堆的苹果·他一手抱住我,另一只手不住地把苹果放到我身上,同时用嘶哑的声音混乱地说:“快补血,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快补血……” · · · ·……我不会死的,有这么多的苹果,还有你……我想对他说。
对了我的键盘在哪里 · · · ·*** · · · ·不知什么时候一道刺耳的警笛划过,几个穿警服的彪形大汉闯进视线,不由分说把灯火阑珊架了起来。
我看见他像困兽一般狂吼着,挣扎着,扭动着,拼命想扑回我身边·那帮人开始对他不住地拳打脚踢· · · · ·我愤怒了·我开始狂喊:放开他没你们的事滚到一边自己练功去都给我滚开可是没有人听我的,甚至没有人朝我这边看一眼。
我记起了我没有键盘,我现在不能说话·那好,我的刀呢 · · · ·我这才记起刀也不在了,它变成了许许多多天使的羽毛。
 · · · ·又一群人围了上来,其中包括我的前老板·嗡嗡作响地不知在议论着什么,乱作一团·真讨厌,哪来这么些闲人,你们都知道个屁我受够了,烦透了,我现在要有颗原子弹的话…… · · · ·眼前一片红色的海面升了上来,一寸一寸地淹没着周围的世界。
太好了·我讨厌听见的声音,讨厌看到的人,一个接一个全被这片海淹没不见,直到苍白的天空也变成一片温暖而耀眼的红色· · · · ·我曾经见过这样的天空。
在这样的天空下我感到安心· · · · ·远方传来遥远的声音:“跟我回去啊――等我――” · · · · · · · · ·※※※※※※ ·我累了 ·我要跳舞 ·在透明的火焰里 ·像灰烬般轻松 · ·明天在黑夜那边 ·还很遥远 · ·我累了 ·我想在你的凝视中 ·休息片刻... ·第十九章 · ·“一、二、三、倒” ·踏着我嘴里的节拍,从墙角处刚一冒头的一名反恐精英应声砰然倒地。
又是一枪爆头·几个了我记不清·我的ID叫“一下打死七个”·小时候看过的童话,一个小裁缝拍死了七只苍蝇,在身上缝了个布条,上书“一下打死七个”大字,别人都以为他一下打死七个人,吓得望风而逃,小裁缝也成了轰动全国的大英雄。
 · ·不过现在,在这个服务器上,我拍死的可不是七只小苍蝇·而且别说是七个,再这么下去,七后面加个零也是早晚的事·我没有参加任何战队,只是一个独来独往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
虽然刚来才不到一天,可是由于战绩太过骇人听闻,不少反恐精英已经开始注意到我的存在,对我的包围圈正在从四面收拢·这个正合我意,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大开杀戒。
 · ·我朝桥边慢慢移动着,手里的AK-47直指着桥头的一名傻头傻脑的反恐精英,而桥下的一块大石后面,另一名精英正举枪悄悄瞄准了我· · ·我心里冷笑一声,以为蹲在石头后面我就看不见你了看样子他满有把握的,可我更有把握,一切尽在计算中:等他子弹射出露出半身的瞬间,先一枪爆掉桥上那个,然后枪口以40度角顺势一拖,三发子弹内解决掉下面这个。
他动手了,就是现在 · ·他的动作对我来说就像慢镜头般一清二楚·手指的轻轻扣动、子弹破膛而出、空气中划过的轨道、子弹直指的目标……太简单了我略微侧了侧身,使身体恰恰让出子弹的飞行路线。
与此同时,我的手指也准备开始动作· · ·就在这时,一直稳稳飞行的子弹突然发生了轻微的位移·虽然以它的速度,肉眼根本看不出丝毫异常,可是对我来说,这毫厘之间的位移却如同惊雷一般。
即使是我,也无法再作出另一次躲闪,子弹直接射进了我的左肩· · ·我能做的只有迅速逃离· · ·*** · ·我躲在墙后喘息着。
刚才的惊魂一刻还在脑中不断重演·这不可能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明白“万物都是数”的道理·一切都是可计算的,我只是领先一步知道了计算结果而已。
可是这次,计算结果却发生了变化·那粒子弹居然会自己偏离方向…… · ·“你玩得太过了哦”身后突然响起这样的声音。
一名跟我同样装束的恐怖分子正悠然地背靠着墙壁看着我· ·这句语调十分平缓的话对我的冲击丝毫不亚于刚才那粒子弹·我像只充满戒备的猫一样条件反射般跳了起来。
 ·他的ID叫drawner· ·他的眼神似笑非笑· ·我猛醒过来,愤怒地瞪着他:“刚才是你” ·他仍旧不紧不慢地说:“是我。
给你句忠告,离开这个服务器·CS不是只此一家,而你在这里已经混不下去了,除非你换个ID·” ·我没说话,只是继续瞪着他· · ·他全然不把我的愤怒放在眼里,继续悠哉游哉地说:“第二句忠告:上哪儿都别撒野,老老实实遵守游戏规则,别当自己是上帝。”
 ·我突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原来如此·我在心中叹息一声,顺着墙壁滑坐下去·“对不起,我是新来的·” ·“一眼就看得出来。
刚来的时候都有点儿,更年期似的,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一样·时间长了就好了·这里其实跟别处没有什么不同,我们本身也没什么不一样·现在这样也不错,至少对我来说比以前好。
说句大实话,走到这一步都是我们自找的·” ·我沉默了· ·“你现在未必听得进去,不管上哪儿都需要一个适应过程·我们能够呆在这里也算一大幸事。
你最好去四处逛一逛,别老想着发泄·只记住一点,不要随意破坏规则,搞砸了没地方呆的可是我们自己,到时候还能上哪儿去我可不知道·” ·这话对我来说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刚才还狂暴不已的心突然间静了下来。
我低着头站起来,身份和装束已经变成了警方,头顶上的ID也换成了低调的net_ant·我对他说了声:“谢谢,我知道了,我这就走·再见·” ·“这就对了,我喜欢明白事理的孩子。
第三句忠告,不要由着性子到处乱窜,很容易迷路的·” · ·离开那个服务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Drawner又投入到了战斗中·他的表现在其他玩家中间毫不突出,他就这样乐在其中。
他几岁来这里多久了又为什么会在这里“Drawner”这个ID背后的数据中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总有一些东西是不可能被DATA记录下来的。
算了,探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现在的他也许就是他的全部· ·可是我的全部呢 · ·*** · ·离开服务器,路就在我的眼前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密如蛛网。
眼前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个或一群大到无法想像的人工智能怪物·它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才不过二三十年,可是现在,它们的触角几乎伸展到了每一处有人的地方。
无数条数据线和能量线纠结缠绕着,向不同的方向蔓延·这些管线在一个个名叫路由器的节点处汇合,然后又如同怪物的触须般继续分裂伸展,从天空,到地下,到海底……最后从一幢幢建筑物里破墙而出,插入无数终端;而那些终端,又像眼睛一样默默地注视着它们面前的一张张人的脸,把它们看到的一切记录成庞大的数据流;这些数据流又如同在血管中流动的血液,被带到遥远的地方。
 · ·这就是网络的真实形态·它就这样无孔不入地侵入到人的世界,像一只巨大的茧,把整个世界包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 ·在这样的网路上的确很容易迷失。
不过我却没有丝毫问题·不管走得多远,我仍会不断地回到同一个地方――地方晚报的网站· · ·有一点Drawner没有说对,我会那样发飙并非是因为不适应。
我一向就适应网络,甚至比我自己想象中还要适应,否则现在的我也不会呆在这里·当我再一次发现自己置身网络的时候,我没有丝毫惊讶,平静得仿佛每天坐在电脑前开机上线一般。
透过显示屏,我木然地注视着眼前纷杂的人群,看着上网的客人们被一个不留地逐出网吧,看着一拨又一拨的警察盘问我的老板,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关掉主机,最后切断交换机的电源。
这一瞬间我只觉得一阵轻松·我终于不再需要借助鼠标键盘甚至任何终端设备而自由自在地呆在这个我更适应的地方,永远不用为了填饱肚子而切换回原来那个乱哄哄的世界;我再也不用忍受网吧里面污浊的空气、无礼的客人,再也不用回到那个一个人也没有的冰冷的家。
真讽刺,那些我死死抱住不肯放手的现实,那些我曾经以为理所当然地高于网络之上的现实,恰恰是我最不能忍受和最憎恨的东西· · ·*** · ·回到地方晚报的网站,新闻栏中有一个小小专题,下面是一溜不断增加的连续报导: ·网游· ·〖网络游戏再度引发血案,网吧门前上演真人PK〗 ·今晨,我市XX区XX路一家名为,一名19岁的大学生持刀杀死一名17岁少年。
目击者称,两人在事发前曾因网络游戏以及因游戏而产生的金钱纠纷发生激烈口角,……被害人X某胸前中刀当场死亡…… · ·〖网吧血案震惊校园〗 ·……犯罪嫌疑人X某是我是XX大学二年级学生。
据同学称他已离校数周,离校前曾长时间沉迷网络游戏·提到X某,老师同学都说他平时性格内向,但待人温和,有上进心,成绩优秀·是网络游戏害了他·……大家一致呼吁有关部门应加强网络管理,预防青少年步入歧途。
 · ·〖未成年被害人竟是网吧网管〗 ·据悉,网上飞网吧血案中年仅十七岁的被害人X某,竟然是这家网吧的网管·未成年人到网吧上网的问题一直屡禁不止,更为严重的是,一些网吧竟公然聘用未成年人担任网管……有关部门已经对此着手展开调查。
 · ·〖专家指出,沉溺网络游戏容易导致精神失常〗 ·……犯罪嫌疑人X某表现出明显的精神状况异常,至今无法正视自己行凶杀人的现实,认为自己的行为只是游戏中的一场普通PK。
直到现在,他还在不停地请求让他回到游戏中,到复活点去与被害人见面·在凶案现场,目击者也看到他试图用水果为被害人补血……X某现已被送入精神病院接受进一步的诊断和治疗。
 ·市精神卫生中心医师XXX分析认为,青少年网迷或多或少都有自闭倾向,平时缺乏现实生活中的交往基础,产生矛盾后不易化解,加上青春期极易冲动,容易容易引发性格上的孤僻、怪异和暴躁等一系列心理问题,甚至导致精神异常…… · ·〖必须重视网络游戏引发的一系列青少年问题〗 ·……对网络游戏的迷恋,使青少年在精神上产生极度依赖,如同毒品一样难以根治。
不少青少年把网络作为人际交往的主要方式,成天活在网络世界里,而对现实世界里的事物和人际交往却漠不关心,甚至反感社会,从而做出一些不正当的行为·32%的上网青年并不认为“网上聊天时撒谎是不道德的”,37%的人认为“偶尔在网上说说粗话没什么大不了”,还有25%的人认为“在网上做什么都可以毫无顾忌”…… · ·〖网络游戏宣扬的暴力文化引起关注〗 ·……在网络游戏中,暴力已经成为解决一切问题的手段。
在游戏中,没有人认为暴力是非法的,相反,它成为游戏的最重要组成部分·暴力已作为一种价值观念渗透到游戏成员的品质之中,把使用暴力看成理所当然的事,甚至崇尚暴力而对不使用暴力者歧视或排斥。
这种暴力文化对正处于早期社会化过程中的青少年,影响尤为深刻·…… · ·*** · ·我冷冷地盯着一篇又一篇这样的文字。
平日里不知都藏在什么地方的青少年问题专家们都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对游戏和玩游戏的孩子指手划脚·网络游戏,就像一个穷凶极恶的大BOSS,在恶毒地侵蚀着青少年的灵魂;而那些专家们则像一群勇士,站在BOSS攻击不到的地方,摆出一个个莫名其妙的POSE,作出要从万恶的BOSS手中解救出孩子的勇敢姿态。
我心中一阵好笑,这些老先生中的许多人恐怕连银行的自动取款机都不能使用自如,可他们竟敢在这里理直气壮地点评网络,直说得头头是道,就像街头一群议论八卦新闻的无聊SB · ·解救吗我的父母亲弃我而去的时候没有人来阻止;我的老师唆使学生剽窃我的作文时没有人来阻止;我和其他许多人在长江边大打群架的时候没有人阻止;灯火阑珊长时间离开学校在外游荡的时候没有人阻止;那柄长长的水果刀向我刺过来的时候更是没有一个人来阻止……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在这些人看来,我们在网上付出的努力与艰辛,获得的成功与荣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笑话。
 · ·几天来我遇到了好几个跟我和drawner一样以网络为最终归依的人们,我还遇到更多尽管还存活于现实社会中,却早已深深地迷失在网上的灵魂――灯火阑珊就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
这并不是简单的“逃避”二字所能解释的,网络生存其实跟现实一样残酷,只是网络恰恰能填补现实中永远无法填补的东西·终日向网络寻求自我的人们并没有想要抛弃社会,他们只是被社会所抛弃了。
 · ·*** · ·这张面目可憎的网页,我已流连多日·我拼命忍受着一篇又一篇不着边际的无聊文字,忍受社会上的所谓成功的人士居高临下地对我们这些失败者的品头论足,而我希望获得的信息,却始终没有找到。
 · ·我想知道灯火阑珊的近况·最新的信息显示,他可能被关在某个疯人院里·原来的他,不论在现实还是在网络,都是百分之百的正常人,甚至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只因为两者之间的巨大落差和不平衡,把他变成疯子和异端。
这个念头折磨我几乎发疯·就在昨天,我在不知不觉中曾把这个网站的页面全部换掉,所有页面上密密麻麻地反复写着的都是“灯火阑珊”四个字,然后又突然惊醒过来。
恢复页面之后,我逃到一个大型的CS服务器上,变身成“一下打死七个”,开始一场合法的大屠杀· · ·虽然很清楚他已不可能再上网,我仍然徒劳地从一个终端流动到另一个终端,幻想着能够再看到他的脸――就像他曾经疯狂地追寻我那样。
只要他上网,不论他坐在哪台终端之前,我都肯定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透过显示屏与他对望,即使我们之间不能做任何交流·想要见到他的念头令我无比焦躁,心中仿佛有一团跳跃不定的火,随时随地可能失控蔓延。
我的命运早就注定跟网络、跟他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只可惜在最初遭遇命运的时候,我退缩了·一起回到落日,回到那座只属于我们的山峰,在天地之间两两相对,直到天荒地老……这些原本就是我的梦想,可惜我以为梦只能是梦。
我为了拥挤的街道、灰蒙蒙的天空、嘈杂的人群、过期的食物、肮脏的钞票、暗淡的前程……为了这些被整合为“现实”的琐碎不堪的东西而一再逃避他,拒绝他。
为什么我会那样虔诚地迷信彼方必定高过此方现在,我所无比迷信的现实只留给我一道冰冷的背影,还有一声刺耳的冷笑· · ·***第十九章完*** · ·我以电流的速度向前飞奔,拼命祈祷着千万不要有网塞。
 ·《网吧血案凶手自尽,网络迷途令人扼腕》· ·……· ·不需要阅读下面的文字,我已经清楚地看到了昨天在精神病院发生的一切·· ·医院的防范措施没有任何疏漏,只可惜那些措施只对真正的精神病人有用。
灯火阑珊平静地接过饭盒,掰开筷子,然后稳稳地把筷子对准两边的耳孔,就那样双掌向内猛地一拍·· ·他目光坚定沉着,全部动作从容不迫,毫无间隙,甚至在倒下去的时候,也挺直身体,绝对看不到丝毫疯狂的迹象。
 ·桌上放着他留下的遗书,字迹也一丝不乱·· ·“爸爸妈妈:对不起·辜负了你们的养育之恩和殷切期望,我是罪人·在踏进精神病院的大门那一刻我就清醒了过来。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对那件事,我不想多说·只有一句话: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人犯下的,跟那个孩子无关·外界的评论我多少知道一点,对我多是惋惜和同情,我感谢大家;可是对他,只有一句“贩卖游戏道具的未成年网管”。
这种一面倒的原因仅仅在于,我是大学生,而他只是个失学少年·这个社会要做到公正还有太长的路要走·事实上,我在游戏中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对我说:别玩了;第一次在酒吧跟他见面的时候,他说,别玩了;直到最后,他还在说,游戏这种东西,别玩了。
在我沉溺于游戏的整个过程中,只有他一直都在劝阻我·可是我太自私,太看重我那无聊的自尊心,对这一切始终视而不见·他死了,我甚至无法向他的父母亲人说一声对不起。
没有人可以体会我现在的感受·请父母大人恕儿不孝·叩首·”· ·……· ·我泪流满面·· ·他从来没有疯,可惜全世界只有我知道。
 ·现在的他一定在某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全世界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 ·我在向狼居胥风飞奔,两旁的风景在耳畔呼啸而过。
如果我肯稍事停留,我会看到我跑过的地方,所有的土地、河流、岩石、建筑,都随着我奔跑的脚步,生出茂密的枝叶,开出满树的鲜花·我想狂笑,我想恸哭·所有的痛苦和付出,所有的渴望与期待,在此刻都化作沿途的鲜花朵朵,草木青青。
 ·从最后一次离开到现在,仿佛已经相隔了几个世纪、几度轮回·为了回来,我们都走过了太长的路·· ·只是这一次,在这座山顶,等待我的不仅仅是天边的落日。
 ·他在那里·头顶上“灯火阑珊”四个字仍旧像血一般的红·· ·我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我已经无法继续迈动脚步·这是我才发现自己居然手持法杖,身着一件灰白的长袍,背后还竖着两只小小的不能飞的银色翅膀。
我是一个精灵族的魔法师·——这个人,是我吗· ·他平静地看着我,眼神中没有丝毫疑惑·毫无疑问,他认识我,永远都认识我。
 ·我这才想起我是从另一个游戏中匆匆跑来·幸亏跑得飞快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不然GM一定非得吓得半死,游戏里出了不得了的大bug·· ·在这段日子里,因为无聊,我几乎逛遍了所有的游戏,除了落日。
那是一个我不愿再想起的地方·· ·游戏也有游戏的灵魂·对我来说,落日的灵魂早已不在·· ·而现在,终于魂兮归来了吗· ·狼居胥风顶红褐色的岩石第一次不再荒凉地裸露。
美丽的枝叶、藤蔓、青草,都在从那些不可思议的岩缝里倔强地钻出来,花朵像要喷薄出无尽的生命力一般,热烈地盛开·· ·山顶上依然一片柔和的鸟鸣虫唱之声,虽然它们早已不是我曾经听到过的那些小鸟和小虫。
它们短暂的生命如朝露,可是这一声声却唱成了永恒·· ·这一刻我突然却感到了动摇·那些随我而来的花朵刹那间绽放完了全部的花期,转眼变成落英缤纷;枝头上前一秒钟刚刚萌发的绿叶也在飞快地伸展、卷曲、枯黄,接下来将是飘雪一般的落叶。
 ·就像一场电影,终于盼到了结局,但一切也将曲终人散·我们将不得不进行最后的盘点,清算所有的代价·· ·经历了所有这些,我们之间已经决不可能回到最初,再度拥有纯净而快乐的心。
 ·岩石仍将孤单地裸露,狼居胥风还会像从前一样寂寞冰凉·· ·可是,我并没有看到四散漂零的落叶·他们在绿色褪尽之后变成微黄,然后竟变成鲜艳的红色,饱满地挺立枝头,伸展摇曳,婀娜多姿。
 ·灯火阑珊走过来,轻声说:“其实有些叶子是可以永不败落的·”· ·我心里一阵感动,他在试图为我创造出一段永恒·· ·我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移开眼睛,望向远方的天空,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从小到大我从没伤害过任何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你做出那样的事…… 现在说对不起还有用吗”·网游· ·我拦住他:“不全是你的错,我也有责任。”
 ·“你尽责了·只可惜拼命想把我拉出泥潭的是你,诱惑我不断深陷进去的也是你·”· ·是这样·我无力阻止他越陷越深,反倒连自己也变得无法自拔,最后一起跌入深渊。
“对不起·你完全有理由恨我·”· ·“你希望我恨你”· ·我咬着嘴唇,用力摇了摇头·别恨我。
这句话,在那一天说不出来,到今天也无法说出·可是,你不能恨我· ·“那么你恨我吗”· ·我再次摇头。
 ·“我反反复复地问过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会那么容易恨你,而你却从来都不会恨我”· ·我沉默了·这个问题还需要回答吗世界这么大,然而为我而疯、为我而死的人却只有你一个。
即使经历三度轮回,我最终可以回去的地方,只有你身边·· ·我猛地抬起头,愤怒地看着他:“可是现在我恨你不是说已经清醒过来了吗为什么不咬牙活下去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他依旧淡淡地:“我别无选择。
你体会不到那种折磨·该清醒的时候疯狂,想要发疯的时候却又那样生不如死地清醒;没有活的希望,没有死的资格,只有永远走不出的痛苦·”· ·“你现在也走不出你的父母呢你的责任呢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得了吗”· ·他长叹一声:“你还是那么尖锐。
我的确对不起父母,可是我并不是在逃避·要逃避的话我现在也不会来这里·我只想给你看一样东西——”说着他伸出右手,展开掌心·· ·从他的掌心里,飞起一片又一片纯白的羽毛。
这些晶莹剔透的羽毛像获得了生命一样,源源不断地向上飞升·不久,整座山峰上空都飘荡着轻灵如蝶、洁白如雪的天使之羽,围绕山头流连不去·一种带着悲哀的温暖漫天撒下。
 ·我所熟悉而期待的落日终于又出现了·那一轮又大又红的太阳仍旧默默地看着我,默默地将漫天羽毛染成了薄薄的红色·即使在梦中,我也没见过这样的奇景:红色的落日,红色的天空,红色的树叶,红色的羽毛…… 眼前的一切都在飞扬,在跃动,在舞蹈,在狂欢…… 从远处望去,仿佛整座山峰在燃烧。
 ·我不禁由衷赞叹:“真是难以相信的美丽,就像是属于这座山峰的霓裳羽衣·”· ·他在赞叹之余却不由叹息:“只可惜是这样残酷的红色。”
 ·我摇摇头:“其实红色并不都象征着残酷·除了血红,还有樱花红、桃红、玫瑰红、胭脂红、草莓红、石榴红…… 事实上,红色才是生命的颜色。”
 ·“这么说来,生命的颜色就是残酷·”· ·我一愣:“饶了我吧,这个时候暂时忘记做你的哲学家好不好”· ·他总算勉强笑了笑,掉头望向落日,又若有所思地说:“其实所有的颜色都来自那个地方。”
 ·“是啊,太阳其实最恐怖,稍稍靠近就会焚毁一切·不过现在这样看它,不是美丽得令人顶礼膜拜吗”· ·天使之羽仍然在天空和大地之间优雅的飞舞,像跳动的火光。
 ·***· ·以后的日子里,我带他去了许多地方·对于网络世界的认知,他仍然远远不及我·我对他提到Drawn的警告——“不要随便破坏规则”,很快我就发现这句警告纯属多余。
他的心态宁静平和,不具备任何破坏性·有时候连我都难以相信她居然曾是网络黑社会组织“红名之狼”的大头目·· ·我们在网络里终日游荡。
我有时是菲菲鲁,有时是时空机器,更多的时候则是心血来潮而化成的随便什么人物·我的外表、头顶上的ID换了一个又一个,可灯火阑珊却一直一丝不苟地当着他的“灯火阑珊”,从无变化。
就连偶尔一起跑到别的游戏里,他也始终都叫做“灯火阑珊”·· ·现在的我变得很喜欢跟灯火阑珊说话·菲菲鲁的时候我要提醒自己注意我不是女生,别让他误会;时空机器的时候我得小心不让他发现我是菲菲鲁;在酒吧那次,我更是时刻提防着不能让他发现我是谁。
只有现在,和他在一起不再有任何顾忌·· ·“换几个ID又算得了什么网络的乐趣之一不久在与享受多重人格吗”· ·“我不觉得有什么乐趣。
这种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我哭笑不得:“好玩而已嘛,说什么骗不骗的你连玩都这么认真,所以才会搞出一个什么红名之狼。”
 ·他只有苦笑一声·· ·我突然想起了长久以来的疑问:“在酒吧那天,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什么地方露出破绽了”· ·“认识就是认识。
对认识的人根本不需要从名字或外表去辨认·马甲换得再多,人还是那一个·”· ·我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又有些恼火:“那可是真人,不是马甲”· ·“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一脸平静·· ·“怎么可能那时空机器你为什么没有人出来”· ·“事实上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只可惜明白得太晚。”
他越说越邪乎·· ·“别吹了,第一眼我记得第一眼的时候你只有晕头转向的份·”· ·“准确地说连第一眼都还没看见我就知道了。
你在跟别人说话,我在频道栏里一看见时空机器这四个字,就觉得根本没办法不去找他·”· ·“……”我回忆着时空机器跟他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堂堂总帮主会主动去跟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新人打招呼,的确有些不同寻常·· ·“对认识的人根本不需要从名字或外表去辨认·”我心里不禁一动,在酒吧那天我也是一眼就认定了他。
不过当时的情形,想要认不出好象也很难·除此之外,我再也没有机会亲身试一试·从菲菲鲁开始,我变了又变,他却一直都是他·· ·***· ·我躺在草地上晒太阳,舒服得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这样的日子很轻松,很悠闲,超过以往的任何时候·我甚至想过,如果早知有这样的归处,我会不会在一开始就冲着窗台下的手臂跳下去不过如果当时就跳下去的话,谁能保证我一定能够在这里晒太阳谁又能保证我不会变成网络上的另一只孤魂想来想去,发现这个问题太过头痛,我决定绕开它。
· ·灯火阑珊默默地守在一边,望着眼前的一团空气在沉思,或者只是在怔怔地发呆·· ·他好像永远无法像我一样放开一些事,一直背负着沉重的负罪感。
我说过很多次,我们彼此亏欠的其实一样多,完全可以扯平·可是他什么都没听进去·我无可奈何·我不是他,不可能替他分担一半·可是我又无法对此视若不见。
那副沉痛的样子每每搅得我心乱如麻·· ·看了他一会儿,我呼地跳起来,摆开架势,冲他招手叫道:“来吧,打一场吧用们曾经达到过的最高级别,用得到过的最好武器,真刀真枪地打一场,绝对不要留一手。
打过之后,不管谁输谁赢,从前的恩怨都一笔勾销,从此痛痛快快地在这个落日里面当逍遥二仙,如何”等不及他回应,我已经兴奋得跃跃欲试。
认识这么久,彼此欠下几回命案,可是我和他还从来没有真正地交过手··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有时候非常老成,可是骨子里面却仍然是个小孩子”· ·我不高兴起来:“你认为用拳头决胜负就是小孩子,把简单问题复杂化就是大人你是害怕打不过我吧”· ·“我认为无心伤人的就是小孩子。
像菲菲鲁,像时空机器,还有那天早上把钱扔给我,说我们两清了的小孩·你一直没有恶意,可是更伤人·我当然打不过你,你认为我有可能再一次对你拔刀相向吗”· ·我顿时气结,如果当头淋了一盆冷水。
明明我是受害者,为什么还得绞尽脑汁地去安慰凶手,而人家还偏不领情我受不了地大叫起来:“已经是这样了,再跟自己过不去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你这个样子,就算是上帝也会被你活活郁闷死·我们就不能能开心一点吗”· ·他满脸无辜:“我觉得你很开心啊·”· ·“我是开心啊,可是一看见你就不开心了”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话太伤人。
不过他好象根本没在意·· ·“我也很开心,信不信由你·从前的事是无法一笔勾消的·昨天是今天的一部分·到现在,我才觉得自己有资格平等地站在你面前,即使是以一个罪人的身份。”
 ·这通告深莫测的话令我又傻站了半天,最终只能狠狠地骂道:“切,不敢跟我过招还谈什么资格·”· ·***· ·我们仍旧在落日里终日游荡,和普通玩家遵循同样的游戏规则。
落日的玩家已经换过一批又一批,再也没人记得过去那个沉默寡言的顶级杀手菲菲鲁,曾经盛极一时的“红名之狼”也在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灯火阑珊还保持着好管闲事的旧习惯,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则更愿意袖手旁观。
他说维持良好的游戏秩序是每个玩家的义务,锄强扶弱是侠士本色;我则说游戏自由游戏的规则,早点适应有利于提高生存竞争力,而且我从来不想做大侠·于是我们各做各的。
 ·我并不认为现在这样就使最好的结局·即使在阳光下,我们永远也走不出沉重的阴影·所有的伤痛已经成为我们的一部分,片刻不离·但我已经不再想要忘记它,摆脱它。
也许灯火阑珊说得对,过去是今天的一部分·· ·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并排坐在狼居胥峰顶,什么都不做,在漫天飞羽的包容下,静静地看山脚下的云飞风起,看江湖中的潮起潮落。
看眼前无尽的落日· · · · ·(全书完)·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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