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于风声+番外 by 假装稀巴烂(3)

分类: 热文
隐隐于风声+番外 by 假装稀巴烂(3)
·大雷本就没他打得好,何况池逍经过集训后,较之从前也提高了不少,更是处处压制大雷··“你这时候应该放大招”池逍得意忘形,不忘指导大雷,“这么打肯定会糊的。
不对,错了你——”·“老是跟不如你的打,有意思吗”·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池逍回头,里面那个一直闷头玩游戏的人摘了耳机正看着他,对上的视线表明了这人刚刚的确是在跟他说话。
池逍不屑地嘁了一声,没理他,扭头继续指导大雷·大雷也有些尴尬,随口应着··“跟我打一场吧·”多野一字一句道,“隐隐于风声。”
多野是个旁人看来挺怪的人·不过说起来,也不是他怪,只是他有时候太较真了··“老师,你这道题讲错了·”·“啊……这位同学,你能先坐下来吗”·“这道题你讲错了。”
“同学”·“错了·”·于是课后他被叫进了主任办公室··诸如此类,还有——·“游戏课余玩玩就好了,我们都是开明的家长,只要你心里有数,在不耽误学习的情况下,我们不会限制你的。”
“训练需要大量的时间,我要辍学去打职业·”·“你怎么能辍学我是不会同意的”·“教练说了,他们需要我,我必须去。”
“如果你一意孤行的话,那就别回这个家”·“好·”·所以那天之后,他便一个人来了S市,再也没回去。
我们需要一个替补,教练说·于是多野成了队里的第七个替补··他当然较真,从第七替补走到Fight队长的位置,没了他的认真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他们怎么能退赛”·“这样不好吗我们还落得轻松哩”·“不就是输了第一场吗他们怎么能直接就弃赛了”·“……”·“完成比赛是对自己和对手最起码的尊重”·“喂冷静点啊,多野”·于是多野说,跟我打一场吧,隐隐于风声。
池逍问,凭什么··凭什么·多野深吸一口气,道:“你们为什么要退赛”·狭小的包房里充满了少年间的火药味,池逍歪在椅子里,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你们为什么要退赛”多野神色严厉,继续道,“起码要完成比赛吧完成比赛是对自己和对手最基本的——”·“尊重”这俩字,多野还没说完,池逍便给他人工消了音,扔过去一句:“你有病”·“有病的是你吧”多野大声道,“你们队第一个打崩的就是你”·“我他妈打没打崩还用得着你来提醒我”池逍跟他杠上了,“你他妈是哪儿根葱”·“我是多野。”
“我他妈管你野不野啊”·大雷在一边拉他,小声道:“多野是Fight的队长·”·池逍:“……”· · ·第40章 ·他本以为这人充其量也就是Fight的粉丝,没想到居然是队长,这也难怪,池逍对职业圈不怎么熟悉,对这些现役选手们也没恶补过什么知识,若是论起那天双方交手,就更加仓促了,所以他压根对Fight那边的队员没什么印象。
“哦,是你啊·”池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多野这人认真的劲头,仿佛真的在“认”线穿“真”似的,自然不会因这干瘪的回应而放下怒气。
他接着又重复了一遍:“你们为什么要退赛”·池逍心道你问我我还不知道问谁,不过他倒没这样跟多野说·他撇撇嘴,不屑一顾道:“问这个有意思吗”·“这不是有没有意思的问题,而是态度问题。”
多野眼神坚定,池逍也冷下脸来:“态度”·“就是对待比赛的态度·”多野说···看他如此较真,池逍反倒笑了,他翘着一条腿窝在椅子里,漫不经心道:“比赛态度啊。
你以为你是谁”说到这里,他偏头轻轻笑了下··“认真比赛的人·”多野答··“那我呢”池逍冷哼一声,“我也没有不认真吧”·“但是你没有尊重比赛。”
多野回··尊重包含认真,即使是虚假的;但认真跟尊重却不是一码事,所以多野这样说也没错,但是——·“退赛就意味着不尊重吗”池逍不由得拔高了声音。
多野也大声道:“放弃比赛就是不尊重”·实际上,场上没有人选择退赛,做出这个决定的是陆焜,多野不知道这件事,池逍也不打算告诉他。
一来一往的偏激对话像是呲花一样,从脑海中渗透进这个不大的房间··池逍手指抠着桌板,多野的话语像是锁链般紧紧箍住了他的喉咙·他索- xing -闭了嘴,在压抑中沉默。
“不打怎么知道输赢”·“……”·“没人是为了临阵脱逃而训练的”·“……”·“连自己都不尊重的人还怎么比赛”·“……”·池逍的视线越过多野的肩膀,盯着他身后那面墙上挂着的CW游戏海报。
上面画的是个剑客角色,剑尖直直指着纸外,刺冲而来·但二次元终究还是二次元,不论是海报还是游戏,剑客也只是剑客,永远只能困在屏幕里,脱去游戏世界中的表象,只有守在后面的网瘾少年在黑夜中不知疲倦地战斗着。
池逍直勾勾地盯着··“多少人想要却不得的赛场,不是让你们随随便便放弃的”·放弃了吗那天最后,大家明明都决定回到赛场。
“比赛是用来珍惜的啊”多野大喊·他呼哧喘着粗气··这是多野第四年打职业,他已经二十一岁了·电竞选手的职业年龄很短,随着他年龄越大,越来越多的人或半开玩笑或认真地问他想要什么时候退役。
——等到Fight拿了CWPL冠军再说吧·多野这样回答··年复一年,Fight一直没有站到冠军颁奖台上··但他已经二十一岁了。
多野已经二十一岁了·他已经,二十一岁了··“连比赛都不珍惜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想拿冠军”·多野扯着嗓子,激动得破了音。
他很滑稽,但没有人笑··这不是件好笑的事,捍卫自己的梦想之类的··池逍的视线从海报上收回来,落在多野的脸上··“退赛不是我决定的。”
池逍一字一句道,“也不是我们任何一个队员决定的·”·多野胸脯急促地起伏两下,最后还是没说话··池逍低头,手指在桌板上一下下画着圆圈。
他头也不抬,接着道:“退赛是教练决定的·”·“为什么”多野立即问·他大概是想到了某些队伍里那些肮脏的黑幕,情绪变得激动:“他是故意的吗让你们故意弃权,好让——”·他还未说完,便被池逍打断:“没搞错吧,他可是陆焜。”
说到这里时,池逍轻轻笑了下,有些不屑··“就是因为他是教练,是有名的剑客选手,所以就能让你们退赛了吗”多野还是坚持自己的那一套,“不论什么情况,比赛是必须完成的。”
提到陆焜,之前压抑在池逍心里的烦闷被一股脑翻出来·他就是不爽有人说陆焜的不好··“但他可是陆焜啊他的决定怎么可能会出错”池逍吼道。
话刚出口,池逍突然愣了··他为什么不可能出错就因为他是陆焜·这成立吗·池逍心里又开始迷茫起来了。
为什么不成立他可是陆焜啊·不过是人总会犯错的吧··可是……·池逍突然明白了,那天陆焜为什么带他们去了林升家,又带他们去吃原本应该是庆功宴的火锅,期间却没说过一句责备的话。
比赛是用来珍惜的啊·多野发泄式的怒吼回荡在他耳边,池逍突然便明白了··这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事,对一个选手来说,最大的惩罚莫过于剥夺他比赛的资格。
“退赛就是不对的不论是谁,都不该退赛”·多野还在重复退赛的事,池逍却已经不在乎了·Sight退赛是陆焜要求的,但错的却不是陆焜,而是他们。
多野不能理解,池逍理解·因为Sight的池逍还有改正错误的时间,但Fight的多野没有··可他还是耐不住多野的碎碎念,不耐烦地回他:“退都已经退了,还能再补回来吗”·多野深吸一口气,道:“那就跟我打一场吧,隐隐于风声。”
“……我不叫隐隐于风声·”· · ·第41章 ·多野没理他,蹭蹭点了几下鼠标,给池逍发过去一个对战申请。
申请通过的读秒数是三十,半分钟过后,如果对方还未同意,那么对局便无法成立,可屏幕上的数字已经降到了二十,池逍还是没有动作·两人一个正襟危坐,一个吊儿郎当,共同点是都不说话。
他们倒是沉得住气,大雷却是看不下去了,他开口劝道:“逍儿,点同意啊·”·“我干嘛非得跟他打”池逍头也不回道。
大雷反问:“你干嘛不打就切磋一下嘛”··读秒结束,申请自动取消,多野又重新点了一遍··池逍看在眼里,嘴上却没什么表示,二人就这样耗着。
要他承认自己打不过多野,可能要等下辈子,因此他对自己的无作为找了个装逼的理由——多野这小子,不能叫他蹬鼻子上脸·这么一想,池大爷的大爷坐姿便愈加英挺了,网吧小包厢里的昏黄灯光刚才还像是黏死虫子的松脂,而此刻那暖黄的光披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池大爷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瞬时超脱成佛。
池斗佛的小弟雷观音又发话了:“哎呀你就打一局呗想看想围观想给隐隐打尻”·中二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怜悯,池逍容光焕发,微笑着选择- xing -遗忘了自己的傻逼理由。
看他那胸有成竹的脸色,池大爷估计是已经准备好要教多野做人,只是说起话来仍旧不忘拿腔作势,不情不愿道:“那好吧·”·好非常好战局才刚开始,刺客多野就凭借全职业中最快的速度,迅速近了隐隐于风声的身——·啊呀短刀,刺·隐隐于风声躲过,着手开始攻击。
刺客多野布下毒阵,闪身,短刀抵上剑客的剑,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精彩·反观隐隐于风声——·隐隐……于风声·池逍面无表情。
多野无疑是个难缠的对手,虽然二人的技术不相上下,可多野身为刺客的进攻意识要明显高于池逍,在- cao -作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输赢拼的就是意识·池逍有意识吗,池逍的意识在哪儿多野的强烈攻势开始有些扰乱他的节奏,池逍内心难以平静。
做人难,教人做人更难,金光褪去的池大爷被当头浇了盆冷水,浑身透着低落的烦躁··会这样就结束了吗不会吧,怎么可能··可是突破点在哪里·池逍心里烦躁,动作也跟着粗鲁起来,手下的键盘又一次遭了殃,键帽让他狠狠按下去,嚓嚓的按键声仿佛要震出键轴底部的陈年老垢。
旁观的大雷也跟着心急,但他心急的点跟池逍有所不同,他的焦虑来源于这样的池逍·以前的池逍不是这样的,起码他俩一起混网吧的那个时候,池逍还不像现在这样容易在逆境里爆炸。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池逍头脑燥热,紧紧盯着刺客多野的动作,脑子里却仍旧一团乱麻··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大雷担心地看着池逍,不明白他这是到底怎么了。
刺客是个比剑客更需要手速和意识的职业·一方面,全职业中最快的移动速度的确给了刺客玩家可观的攻击速度,可另一方面,这样的快节奏进攻也注定了其防守的薄弱,再加上刺客并不算丰厚的血条,这个职业的攻击便更加依托于速战速决的快节奏打法。
靠着手速乱打一通的池逍对上稳中求进的多野,着实受到了不小的压制,这样的压制不仅体现在愈加混乱的战局上,更体现在池逍渐渐崩掉的心态上·他黑着脸,一言不发。
开局几分钟了七分还是八分,五分还是六分,甚至是……三分还是四分·池逍觉得倦了,仿佛浑身的力气一丝不剩全被抽走。
他的打法虽看似毫无章法,但总归有种他自己才熟悉的节奏在里面,可现在这样的节奏也要被多野打散,池逍看着自己下降的血条,下意识又想消极应战··不打不就不会输了吗·对啊,不打怎么会输呢·池逍的手指慢下来,轻轻停靠在键帽上。
可是——·不打怎么知道输赢·没人是为了临阵脱逃而训练的·连自己都不尊重的人还怎么比赛·——这是多野说的。
多野,多野,多野··多野,多野,多野,多野··多野——·烦透了多野·“隐隐于风声。”
多野说··“干嘛”池逍愤怒抬头··“你输了·”·“”·池逍怔怔回头,看着自己变成灰色的游戏界面。
输了·游戏结束了,屏幕变灰了,“失败”两个加粗大字横在视野里,池逍不瞎··输了,还是输了··多野又发送了一遍对战申请··“你干什么”池逍问。
“比赛·”多野答··“你已经赢了·”·“我知道·”·“那还再比个什么劲”池逍羞恼吼道,他认定这是多野作为胜者对败者的嘲讽。
多野转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可是你没赢·”·“我他妈……”池逍觉得多野就是有病,“我他妈要是赢了,你就输了”·“那又怎么了”多野淡淡道,“输了又怎么了,输了就赢回来啊。”
池逍觉得这话耳熟,似乎陆焜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那天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向陆焜发起挑战,那场战局最后却以停电告终,没有决出个结果来··输了就赢回来啊可是……·妈的胜利哪儿有这么简单的怎么可能说赢回来就能赢回来啊·池大爷愤怒,一脚踢翻了这碗鸡汤。
“说的轻巧,怎么可能说嬴就赢啊”池逍大声反驳··“那就一直打到赢·”多野沉声道··这句话他向来身体力行,不仅是他,整个Fight都是如此,多野只希望在他退役之前,能够带领Fight站在CWPL的冠军领奖台上。
一直打到赢,这五个字沉重地压在池逍心上,他呼吸变得急促:“难道胜利就是一切吗”··“不是·”多野回答。
池逍稍稍缓了口气,可他接下来的那句话比之前的“一直打到赢”来得还要沉重压抑·多野说:“但一切都是为了胜利·”·“……”·这是池逍无法反驳的,他半晌没有说话。
 · ·第42章 ·“一切都是为了胜利·”池逍复述道,接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胜利为了什么”·他抛出这个问句,接着回答道:“一切吗”·纵使这个答案依旧粘着疑问语气,可他也是确确实实肯定了自己。
一切,当然是一切··大家心知肚明,都没有说话··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足,- shi -凉的空气充满了池逍的鼻腔,氧气的味道却没有让他平静下来,池逍依旧觉得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大脑,细躁的痛点扩散到他身体的每一处,头骨、脊柱,一切都被从脑中爆发的黑色蚂蚁吞噬、占领,细碎的黑色揉搅在一起,填充他被掏空的躯壳。
他看着多野,对方也看着他··多野没有说话,他的嘴巴纹丝不动·池逍也没有说话,他张了张嘴,最后一个音节也没有发出来··这里人人沉默,却并不寂静。
电脑主机和空调机运作的噪音,从耳机里传出来的微弱游戏音乐声,少年们的呼吸声……池逍听到了那些他往日从不注意的声音·他还听到了些别的,比如多野比他们都粗重的呼吸,再比如大雷手指插进头发的窸窣声,除此之外,还有在他耳朵里炸开的嗡鸣,仿佛整个夏天所有的蝉都挤进了他的耳朵里,不停歇地叫着。
·“嗡——嗡——嗡——”·黑色虫蚁在情感漩涡中搅碎,狂躁杂乱的碎屑组成新生的鸣蝉,束缚着双翅在狭窄的耳道里爬行,留下挣裂的疼痛和人头状的蝉蜕。
蝉从耳朵里钻出来,扇动着翅膀,落在了去年夏天他家窗外的梧桐树上··“嗡——嗡——嗡——”·池逍和奶奶在餐厅里对坐了一宿。
沉默的人在沉默中变成了哑巴,把内心的嘶吼寄托在鸣蝉身上··“我不想这样·”池逍盯着桌面与椅子间的地板,“不想·”·晾水杯离开了桌面五次,茶杯满了七次,玻璃摔在地板上一次。
“砰”·碎掉了·玻璃渣碎了一地,可窗外的蝉丝毫没有被惊扰到,还在自我地叫着··对面的人说:“我不同意。”
少年撕碎了还未填上目的地的人生单程票,买了张去S市的汽车票,在亲人的反对下去了新的城市,继续浑浑噩噩·那天在人流熙攘的地下通道里,只有他一人停下脚步,驻足于此,看着墙壁上贴着的巨型电竞比赛海报。
西山体育馆,七号线直达——海报在右下角这样预告比赛地点··池逍抓着拉杆箱,最终还是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嗡——嗡——嗡——·耳鸣还在继续,越来越多的黑蝉出现在脑子里,从他耳朵缓缓爬出,落满了整个房间。
不知是蝉鸣还是耳鸣的嗡嗡厌烦声盖过了一切·机器还在运转,多野的胸廓起伏依旧很大,大雷的手指也在发根间穿行着,可狭窄的空间却只剩了他头脑中不间歇的嗡鸣。
池逍想要大喊,他想要大叫,可他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发出,什么都没有,起码就他听到的而言,什么都没有,他耳中与脑内依旧只有压覆一切的嗡嗡噪鸣声··“你为什么不能跟其他人一样”·“玩游戏有什么用不务正业”·“你乖乖回家,我什么都支持你。”
嗡——嗡——嗡——蝉鸣声变大了··奖杯给你··好的··“打职业是不是很爽每天都可以玩游戏”·“当游戏主播挣得很多吧”·“你有后援团啊哦我看看,竟然有三个粉丝呢哈哈哈哈”·嗡——嗡——嗡——蝉鸣声更大了。
你输了··哦··“你最近状态怎么回事我对你很失望”·“都吹到天上去了,垃圾·”·“脱粉”·嗡——嗡——嗡——蝉鸣声愈来愈大,简直像是爆炸的征兆。
所以胜利究竟是为了什么啊·一切吧根本就是一切吧所有的东西·不解的,嘲讽的,虚假的……·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打职业·……·蝉被淹死了。
汗水、泪水、苦水终结了令人烦躁的蝉声,这里重新安静下来··少年们依旧沉默着··电脑主机和空调机运作的噪音,从耳机里传出来的微弱游戏音乐声,少年们的呼吸声……·池逍深呼吸,他的视线没有从多野眼中离开过,多野也是。
“胜利本来就是为了一切·”多野说着别过头,主动退出了游戏,没有再提对局的事··池逍“嗯”了一声··“你嗯什么嗯,你懂吗”多野的声音疲惫而平静。
池逍没回答,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大雷说话了:“为了往后的一切·”·二人齐刷刷往坐在门口的大雷望去,大雷用力抓了把头发,低落地放下手来:“只有赢了才能继续往后走。”
他说罢摇了摇头,想起自己,苦涩地笑笑···多野点点头:“对啊,只有赢了·”·所以要赢,必须要嬴,只有胜利才是通往胜利的通行证。
“明明是为了所有的一切·”池逍说··大家默许了这一说法·似有若无的蝉鸣声又重新在耳边响起,烦躁又压抑··实现梦想走上这条路,梦想已经不纯粹是个人的梦想了。
证明自己其实根本没人在乎这种事··别傻了·别傻了隐隐于——·池逍··别傻了池逍。
嗡——嗡——嗡——·蝉鸣声又变大了,烦躁的蝉鸣声··汹涌的黑蝉塞满了池逍的大脑,他瘫在椅子里,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有烦躁,一切只有烦躁,只剩下一切的烦躁。
嗡——嗡——嗡——·“他们的梦想不值那么多钱·”·“别人没有义务为了你们的梦想买单·”·嗡——嗡——嗡——·“输了就赢回来啊”·“我就说你一定可以的。”
嗡——嗡——嗡——·不要放弃啊池逍池逍·被堵死了,脑子·可是脑子被堵死了,烦躁的黑蝉。
嗡——嗡——嗡——·听不见了··……·“你为什么想打职业”当初他跟冯恪说了想挂在雀麦战队名下参加CWPL的时候,冯恪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年纪小的理由劝阻他,只是这样问他。
“因为我喜欢打游戏·”池逍回答道··“职业选手都是因为喜欢打游戏才入圈的,你觉得跟他们相比,你有什么特别的吗”·“我特别喜欢打游戏。”
池逍说,十五岁的池逍这样说··我——·十七岁的池逍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他说不出来那句话·他已经说不出来那句话了。
“我挺喜欢打游戏的·”大雷说··池逍耳边那嚣张的蝉鸣立刻弱了下去,他抬起头来,只见大雷有些讪讪道:“以前我也想着当个职业选手来着……唉,反正就是挺羡慕你们的。”
·“其实我也羡慕你·”多野垂着眼睛,“像我已经没法坦然地说自己喜欢打游戏了·”·池逍不解:“为什么你又不怕输。”
“我怎么不怕输大家都想要赢的好吧”多野嫌弃道··“啊我以为你无欲无求……”·“……”多野眼神幽怨,“没想到在你眼里我这么崇高。”
“不你想多了,只是觉得傻逼而已·”池逍坦然道··多野意外地没有反驳池逍:“是挺傻逼的,应该有很多人都觉得我是个傻逼,说我太认真了,不会变通什么的。”
“其实这也是优点啊……”大雷打圆场道··池逍附和道:“对对,其实知道自己是个傻逼已经很不容易了·”·“比如你就是个反面例子吗”多野嘲讽。
“……”·时间不早了,多野也关掉了游戏,看样子是放下了跟池逍比赛的执念,打算回去了·他站起身来,跟二人平淡道别后,便向门口走去。
多野的手指搭上门把手后没急着拧开,他站定回头道:“比赛是用来珍惜的,隐隐于风声·”·“其实我不叫隐隐于风声·”·“我知道,就算是傻逼也不会把这么傻逼的名字当大名。”
“……”·大雷在一边小声对池逍说:“多野怕是进入了记仇模式·”·“还有,丢雷楼某这名字也很傻逼·”多野在临走之前又嘲讽了大雷的游戏名,大雷觉得自己很无辜。
多野已经走到了门外,又转过身来:“我还有句话——”·同样进入了记仇模式的池逍迫不及待地打断他道:“反派死于话多,您可以滚了·”·多野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把话说完。
他最后说:“职业选手只有在比赛的时候,才是真正的他自己·”·池逍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他只觉得多野离开的背影很落寞,像个在黑夜里独自前行了好久的人。
 · ·第43章 ·“你听懂了吗”池逍望向大雷,“他刚刚说什么”·“大概是一些让人不高兴的事吧。”
大雷说··池逍想了想,迟疑道:“我好像明白……明白一点儿·”·大雷低头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道:“打职业真的很不一样吧。”
“当然啊……”池逍缓缓道·他望向大雷,对方也看着他,池逍干巴巴道:“毕竟是份工作·”·他这话说得深沉,实际上他自己根本没有完全理解工作和爱好的区别,只是这些日子来,跟那些职业圈老选手相处过程中,池逍也潜移默化地感觉出了点儿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是工作的话,应该很辛苦吧·”大雷说,“像我们专业的,出去以后做程序猿,感觉生活全部都是加班,加班,还有加班·”·“从睁开眼睛到闭上眼睛之间都在打游戏,也很烦啊。”
池逍说···大雷点点头··“哎,池逍·”·大雷突然叫他名字,搞的池逍有些不自在:“怎么了……”·“啊,没怎么。”
大雷顿了顿,略带迟疑道,“把爱好当作工作,真的是件好事儿吗毕竟工作的话,只是为了挣钱吧·用爱好挣钱,工作的烦恼不会污染了爱好吗”·池逍一愣,反驳道:“好中二啊你反正我的话,就算不打职业,遇到猪队友也能气翻。”
“嗯……说得也是,哈哈·”·池逍接着说:“追求纯粹什么的,也太傻逼了吧·”·大雷还没说话,他便又自顾自道:“啊不对,我就是纯粹地想嬴而已。”
“所以”大雷无奈,“所以你这是骂了我傻逼,然后又夸了你自己”·“好像是这样……”池逍向来是不愿动脑子想这些没劲的东西,他立刻把这个话题揭过去道,“好了好了,别想这么多了,来来来,接着打。”
后来比赛还没打成,便有人先一步给他打了电话——是陆焜··“这才几点啊”池逍对着手机道,“啊十一点了”池逍眯着眼睛扫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接着说:“你逗我呢,这才十点二十,四舍五入才十点。”
“我知道了啊,我在桥洞那边的网吧·嗯,时刻不放松练习嘛,敬业敬业·”·“嗯嗯,拜拜·”·池逍挂了电话,长舒一口气。
“是你们教练”大雷问··池逍“嗯”了一声··“你们教练人真好,还带接送的,贴心·”·大雷随口一句感慨,池逍却听得哪儿哪儿都别扭。
这怨不得人家大雷,怪他自己思想不纯洁,这么想着,他嘴上嗯嗯哈哈地应了过去··纵是炎热夏季,到了夜里也有些凉快,二人从网吧门口分别,大雷乘地铁回学校,池逍等陆焜过来。
“有空来看我打比赛啊·”池逍说··大雷转身朝他挥挥手:“一定一定”·池逍刷了会儿手机,陆焜便到了。
他拉门进来,陆焜问他玩得怎么样··“就那样儿呗·”池逍顿了顿,又说,“我们碰见Fight的多野了·”·陆焜目视前方开车,“嗯”了一声。
池逍接着说:“他非得拉着我打比赛,特别烦·”·他声音里就透着不耐烦,闷哼哼的像撒娇似的,陆焜听了轻轻笑了下··“那你赢了吗”陆焜问。
池逍长长叹气,就是不说话··陆焜明白了,故意逗他:“没被打哭,应该还好吧·”·池逍不乐意了,原本窝在座椅里,这下立刻挺起了腰板,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被打哭过啊,他不就赢了一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么说,第二场你赢了”·“没有第二场·”池逍说,“但我已经在精神上打倒了他。”
陆焜笑笑,不再说话··两人一个安静开车,一个安静地玩手机,夜行的汽车里带着夏夜的静谧,一切都是最舒服的·车子驶出城区,街道也开阔起来,路灯一个个从他们身边跑过,照亮道路的形状。
“多野说,退赛是不对的·”在一个等待绿灯的十字路口,池逍放下手机,说··“嗯·”·“你也怎么觉得吗是你做错了吗”池逍扭头问。
他们没有赶上上一个绿灯,这会儿红灯亮着的时间是最长的,陆焜转头看着一脸认真的池逍··池逍又问:“你也会错吗”他的眼睛亮亮的,神情也比平时更为正经。
陆焜淡淡开口:“我错了,但你们没错·”·“这又是什么意思”池逍有些不耐烦,“为什么你们老是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你们”陆焜反应过来,问,“多野跟你说了什么”·“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啊,职业啊什么的。”
池逍说,“哦对了,他还说什么,职业选手只有打游戏的时候才能做真正的自己,这什么意思啊”·黑夜里,人们的面容变得模糊,池逍望着陆焜的眼睛,期待着解答。
绿灯亮了,陆焜扭回头去,正面开车··“多野是个优秀的职业选手·”陆焜说··池逍不屑地嘁了一声,不满于陆焜对多野的夸奖··陆焜接着说:“他说的对,每场比赛都要拿出十二分的重视和认真。”
池逍不愿听这些大道理,也不搭腔,只闷头玩手机··于是陆焜到底也没有告诉他多野那句话的意思·· · ·第44章 ·七月流火意味着天气转凉,而在普遍使用新历的当下,七月象征着酷暑的开始,也标志着暑假的到来。
大雷回家那天,池逍翘了训练去找他,宿舍楼遮在树荫里,阳光从枝叶间隙里筛下来,光斑撒了一地·池逍站在楼下等他,光斑落在他眼皮上,映出彩虹的颜色··然后两人去了校内咖啡厅,在空调房里吃刨冰。
池逍说,你要回家了·大雷说,对··“你是不是好久都没回去过·”大雷拿勺子挖着冰沙,语调平缓··池逍“嗯”了一声。
大雷买的票是晚上的,炎热的白天消磨掉便消磨了,待二人消灭掉大大一碗冰,大雷提议带池逍逛逛他们校园··大雷说,我们学校树很多·后来池逍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老实讲,他见过许多树,各种各样的,路边的,家里种的,有主儿的没主儿的,能结果子的,会开花的……很多,很多很多,大雷他们学校的树也很多,只是池逍觉得自己好像好久都没有见过这样多的树了,正如他好久都没回过家,回那个树很多的城市。
院子里的黄杨,路边的梧桐,还有大公路上往人们身后飞奔的矮松,这些伴随他关于家乡的所有记忆··池逍跟着大雷走,有个领路的人就不用- cao -心方向了,可那深深浅浅的太阳光斑像雨刷似的,从他眼皮上一遍遍过去,光晕在炎热天气里把他关进迷宫,他又一次觉得这里似曾相识后,彻底打消了认路的念头,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树多的地方就是容易迷路。
那多树的家乡呢他还是走出来了,没有回去··他曾经日日夜夜想要逃离的地方,终有一天,又成了他日日夜夜想要回去的地方··可是他不能。
大雷说,坐高铁很快的,回家只用几十分钟··池逍说,哦··太阳下山之前,他打了个车回俱乐部,到了门口才发现自己没拿钥匙,偷溜出来,到了又得正大光明地敲门进去,池逍站在门口,在敲门和给莫达发消息之间犹豫不定。
门开了,落脚于远方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推进对面人的怀抱里,多余的光漏在门口地板上,勾画着影子的形状··“你出去玩也要请假·”·“那暑假呢,也可以请吗”·“没有暑假。”
“那好吧·”池逍有些低落··一只大手覆上他的头发,拍落他苦夏的困恼··“走吧,就等你开饭了·”·池逍闷闷地说了一个“哦”字。
 · ·第45章 ·飞机杯赛最后是Fight拿了冠军,队长多野举着飞机形状的奖杯,不苟言笑;一字之差的Sight什么都没有,被折断了翅膀的小飞机丢在他们身后,融入包含一切的影子里,立在他们脚下。
离太阳最远的时候,影子是最长的·沉重的脚步把苦难的影子钉在脚下,奋力向着光走去,不论是被来势汹汹的闪光灯淹没,还是站在最晦暗不明的角落里……·迎着光向前走吧Sight·少年们大喊。
梦想的光收敛成束,灌进餐桌上方的照明灯里,从碗状的灯罩洒下··“下周打练习赛,明天开始加训一小时·”·“跟谁”·“Cna。”
这支战队池逍少见的知道,他以前也就知道Sight、Cna和冯恪的雀麦三个战队,现在可以加上Fight和已经解散的马铃薯,再算上已经更名为WR的原Sight二队,他现在知道六个战队了,不容易。
陆焜往战队群里发了Cna的资料视频,多是最近的比赛录像·实际上,他们研究这支战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毕竟是跟Sight一样的老资格战队,不同的是Sight是末路英雄,人家是常胜将军,说Cna是现在实力最强劲的战队也不为过。
“啊这个战队我知道·”池逍说··“太不容易了”周益哲咂咂嘴,打趣道,“让你知道是他们的荣幸。”
“还好还好,这么夸他们,他们会膨胀·”·“……”·池逍接着说:“这样不好,唉,不好,还是堂堂正正地打败他们比较好,搞心理战,啧啧,不行不行。”
他边说边摇头,仿佛一个儒派选手··周益哲不甘示弱,刚刚没话说的他立刻回怼:“过嘴瘾挺爽的吧”·“谁试谁知道呗。”
池逍扒了口饭··“总之这次跟Cna打练习赛,机会难得,这几天你们也准备起来吧·”陆焜说·说罢他又望向池逍,池逍自从做了那个奇怪的梦,见陆焜一看他,他就哪儿哪儿不自在,他刚想说什么,陆焜便道:“Cna那边也有个剑客。”
·“啊我好像也知道·”池逍说,“id叫沙尘暴嘛·”·周益哲大跌眼镜:“你怎么又知道了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吗,怎么突然对别的队那么熟悉了,你对咱们队有那么熟悉吗说说我生日几号看看还有队友爱吗。”
池逍不假思索道:“三月八号·”·“滚”·池逍无辜:“难道不是吗”·周益哲拒绝跟他说话。
不过素来在职业圈常识这一科不及格的池逍竟然知道Cna的沙尘暴,也难怪周益哲惊讶,莫达同样觉得这有点儿神奇,不知池逍是不是恶补过战队知识,虽然他看起来根本不是这种人……算了算了,不能小看人。
“话说,为什么你们都拿风啊雨啊的当id”莫达道出心中疑问,“隐隐于风声,小雨,沙尘暴什么的·”·池逍没正面回答,反道:“id叫么么哒的人好像没资格问别人这种问题”·莫达:“……我说认真的”·“可能是热爱自然。”
池逍张嘴就胡扯,“你懂的——哦你不懂,做剑客呢,就讲究人与自然融为一体·”·“神他妈融为一体……”莫达无奈,接着反驳道,“隐隐于风声就算了,沙尘暴这名字怎么热爱自然了”·“唉这你又不懂了。”
池逍对队友的愚蠢痛心疾首,“呼吁大家保护自然懂不懂啊,用心良苦,用心良苦·”·“你好像很维护那个沙尘暴”陆焜突然开口道,池逍猛然觉得今天的土豆丝好像醋放多了。
“啊……其实我认识他·”·“什么”这下周益哲更惊讶了,“你可以啊,怎么认识的”··“就是以前玩游戏认识的啊。”
池逍坦然道,“他以前不叫沙尘暴的,后来为了组织改的名·”·“组织卧槽你们还有组织”·“是啊,IUCN。”
“IUCN是什么啊听着好厉害的样子”周益哲兴奋道··“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的英文缩写·”池逍一脸理所当然,“我说了环保了啊。”
周益哲服气,转问他:“贵组织几个人”·“三个啊,另一个id是一粒大沙子·”·风,沙,沙尘暴,完美。
莫达转念一想,既然沙尘暴是Cna的,那么这个大沙子应该也是个高手,说不定现在也是个职业选手,他脑子里迅速筛选着圈里id里带“沙”的选手,还没等他想出来,周益哲就替他直接问了池逍。
“不是啊,他不是选手·”池逍说,“一粒大沙子是冯老板·”·周益哲、莫达:“……”·破案了,这小子运气这么好,原来是游戏队友是雀麦老板。
 · ·第46章 ·是啊,所以说池逍真的很幸运,他真是太走运了,以至于他余下的时间只需要消磨掉他的运气就好了·看起来似乎是这样,而实际上,貌似也是这样。
努力真是太不值钱了··灯光很亮,而莫达眼神黯淡,他胳膊垂着,藏在桌子下面,轻轻揉捏自己被桌板磨红的手腕··今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少年在室友的微微鼾声中翻身下床,光从扇形慢慢挤缩成一条线,门“啪嗒”关过去,他走出开了夜灯的走廊,摸黑下楼。
轻一点,再轻一点,白昼的光帘卷进夜幕里,他踏出队伍的光环,一个人向深夜走去··Sight的训练时间不包括夜晚,可夜晚的训练室却不总是寂静的·门窗紧闭的房间像只盒子,名为MomoDa的弓箭手开始瞄准,鼠标长按,拉开弓箭——·朝哪儿- she -·电脑屏幕的光大概是晕染开的,不然怎么会那么柔和地落在他的脸上光线说是“线”,但肯定不是尖锐的,不然是会把人刺透的。
刺透吗·弓箭手的箭指向了沉闷盒子里的每个角落,刺透训练室的墙壁,把光散发出去,耳机里传来流水的声音,弓箭手站在游戏里的船上,随着碧波荡漾,在皎洁月色下拉开弓箭。
莫达长长按着鼠标左键不松手,他要为这只箭蓄力多久,这只寻常的箭又要飞向何方·吱呀——·门突然开了··莫达听到门响声,心里嘎登一声,松开了鼠标,那只慌忙中- she -出的箭直直飞向夜空,高亮的箭尾从夜幕里划过,成为游戏图纸里的一颗星星。
他猛地回过头去··“池——池逍”·莫达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老实讲他也没做什么坏事,但总感觉非常尴尬,仿佛一个声称轻松学习的学霸被人发现在暗自努力,最尴尬的是他还不是“学霸”,他只是生活在队友光环下的一个…………一个不值一提的选手。
莫达是这样想的,他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可他是真心想要打好职业的,他是这样想的,这也是他一直这样想的··池逍向他走过去··“- she -箭的时候是要瞄准的吧。”
他突然这样说,莫达一怔,道:“是啊……”·“瞄准要眯起眼睛吧,”池逍说着指指自己一睁一闭的眼睛,“像这样。”
“啊……”·池逍比了个拉弓的姿势:“就是- she -箭啊·- she -箭就要这样,闭起一只眼睛来·”·他空拉着不存在的弓,假装弓上有箭似的,眯着眼睛四处瞄准。
“- she -哪儿好呢”池逍自言自语道··“不是,你这话说得有点儿……”·“你怎么那么污”池逍依旧眯着眼睛四下打量着,嘴上说得正经,“大半夜的不睡觉,来这儿开车了今天开的什么车,三蹦子还是拖拉机啊”·莫达有点儿着急,脱口道:“我想抓紧练习来着什么开车不开车的……”·“练习开车吗”·“都说了没有车”·“自己现造啊牛逼。”
·“……”·莫达放弃跟他争论,池逍接着拉着他不存在的弓四处瞄准··“到底- she -哪儿呢”池逍说,“你说啊,- she -哪儿我选择恐惧症”·莫达没好气道:“别- she -墙上就行”·他话刚出口就后悔了,池逍一脸贱兮兮地大叫:“还说你没开车污污污污”·“……”·“干脆- she -灯上吧,”池逍抬头朝天花板望去,“你看我能不能把他- she -亮。”
“有病啊——”·莫达那个“你”字还没喊出来,那灯突然亮了·二人齐刷刷往门口望去,只见陆焜站在门口,手还没来得及从灯开关上移开。
池逍、莫达对视一眼,扑哧笑成一团,搞得陆焜莫名其妙··“你们做什么呢”陆焜微微皱眉,“大半夜的,又叫又笑·”·“还能干什么”池逍懒洋洋地瞥了屏幕一眼,“练习呗。”
陆焜往屏幕上大致扫了一眼,看出那登录的是莫达的帐号,一时也摸不准他俩是谁先溜来的,若是一起来的,总不至于用一台机子,不过他也无意追究这些···一直默不作声的莫达冷不丁道:“练习- she -箭。”
“- she -箭”陆焜奇怪··“啊……就是,就是游戏嘛……嗯,弓箭手……”莫达语无伦次,涨红了脸,“我觉得——嗯,就是游戏……”他怎么也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说:“总之就是——”他转向池逍,接着道:“谢了。”
“谢我做什么”池逍不明所以··“就是……就是那个瞄准,”莫达有点儿不好意思,“那个瞄准,挺好玩的。”
这句话就像发泡酒的泡沫,蓬松地落在人们的心头,带着迷醉的香气,在黑夜里微醺··陆焜进来时没有关门,走廊暖黄的光顺着门口伸进来,跟电脑屏幕的光牵上了手,把封闭的盒子拉回战队的光环范围之内。
独自离开的少年又与队友重新站在一起,因他出走而断开的圆环重新拼接出来,被友谊的光芒点亮·· · ·第47章 ·陆焜无声地笑笑·说实话,他不太明白这里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总归不是件坏事。
夜有多漫长若是用人的睡眠时间来衡量,也不过七八个小时,眼睛一闭,再睁开时,夜色便从天空中褪去了,这么看来,夜晚非常短暂,而在此刻,清醒时的无言绊住了分针的脚,时间仿佛静止,在这夜,虚实两个世界的星光共同垂下,灌入弓箭手的箭芯里。
“你喜欢打游戏吗”池逍突然开口·他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陆焜倚在门口,没有说话。
莫达思量几秒,迟疑道:“应该是……喜欢的吧·”然后他又问:“你突然问这个干嘛”·“陈嘉禾——哦,就是沙尘暴啦,”池逍说,“他……不是说我们下周要跟Cna打练习赛吗。”
“对啊·话说你们居然认识,应该说这个世界太小了吗”莫达说着笑了几声··池逍没跟着笑,他发呆似的沉默了几秒,才接着说:“没打职业之前,陈嘉禾是我见过游戏打得最好的人。”
他突然这么正经,话说出口自己都不习惯了:“啊……反正,其实,现在我也觉得他超级厉害的·”·“比你还厉害吗”陆焜打趣道。
“啊呀这个嘛,”池逍笑得贱兮兮,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儿,摊开手掌,“五五开吧”·说罢他嘴巴一撇,又低落起来·池逍垂着脑袋,闷闷道:“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跟他打,我肯定会输的。”
陆焜问:“你不是说你们战绩五五开吗”·池逍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不打怎么知道会输啊”莫达皱着眉大声道。
他一向给人温和的印象,好像不会大声说话似的,总怕打扰到别让·眼下他态度突然强硬起来,二人视线齐齐投向他,莫达冷不丁成为焦点,气焰立刻降了下去,有点儿尴尬。
“嗯……反正就是……”他语气里透出股酸气来,“你总说你会输,可每次都是你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池逍大笑起来,一笑便止不住,陆焜提醒他这是深夜,不要吵人安眠,他只好捂着嘴巴肩膀乱颤,到了也没平息下来。
莫达涨红了脸:“有这么好笑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不要再笑了”·“好的好的,哈哈哈我没笑。”
池逍捏住自己的脸,闭着嘴巴憋笑··莫达:“……”·“嗯哈哈哈哈·”池逍冷不丁又喷笑出来··“够了都说了别笑了”莫达气急败坏道,“像你这样有天赋的人肯定不会懂的吧”他干脆自暴自弃,把心里那些怨闷一股脑倒出来:“反正你肯定会赢的,厉害的人不论怎样都会赢的,就像漫画主角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对对”池逍忍不住也干脆不忍了,笑得前仰后合,“主角光环哈哈哈社会社会”·“还是游戏里的挂逼。”
莫达说·他声音疲惫下来,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哈哈哈对”池逍附和道,“我就是这么看陈嘉禾的我当时觉得他的帐号肯定有问题,我还问他是不是认识什么游戏运营的内部人士,他肯定否认了,但我也肯定不信,我们就交换帐号玩,然后——”·说到这里他突然不说了,故意吊人胃口,莫达无奈,追问道:“然后怎么了啊”·“然后哈哈哈哈然后我把他的号玩死了”池逍终于止住了笑,他刚刚一直在笑,笑得太猛,现在咳嗽起来。
·这个笑话很冷,不怎么好笑··“你没事儿吧……”莫达看他咳得厉害,担心道··“哎哎,没事儿·”池逍说。
然后他瘫在椅子里,跟莫达比丧·莫达落败,先低头道:“抱歉,我今天——”·“没什么好抱歉的·”池逍打断道·随后他自嘲似的轻轻笑了笑,说:“你干嘛羡慕我啊,有什么好羡慕的。”
莫达没说话,半晌,他才试探着问:“那你羡慕你那个朋友吗沙尘暴·”·池逍缓缓摇头··莫达懂了:“那是因为你知道自己也很厉害,总会超过他的。”
池逍还是摇头:“我不这么觉得·他——陈嘉禾他——”池逍抬起头来,皱眉瞪眼,像是马上就会哭出来似的——可是他没有,池逍低下头去,轻声道:“他说他要当cw第一剑客。”
·“那你呢”一直没说话的陆焜忽然问他,“你要当什么”·池逍又开始摇头了··“我什么都不当。”
他说,他这样说·然后他又说:“我什么都不是·”·“隐隐于风声·”陆焜突然说他的游戏名字··池逍不耐烦道:“我不叫隐隐于风声。”
于是陆焜又叫:“池逍·”·“怎么了”·“你就是你自己啊·”陆焜说·他看池逍一脸懵,无奈感慨:“咱们队怎么一个比一个傻。”
“那肯定是因为教练太傻了,”池逍漫不经心道,“是吧,莫达·”·莫达挤出一丝笑,低头抠着手指,什么也没说··“喂”池逍突然伸出手去拍了拍莫达肩膀,“你怎么能比我还泄气啊”·莫达拉开池逍的手,苦笑道:“反正我是队里最弱的,最应该泄气的肯定是我才对。
战队,唉,战队光环,离了这个我什么都不是·”·这话太真了,他的心里话·池逍不知说什么,他想反驳,想安慰好友,可是……无力,总之是无力。
“你们这些小孩成天都在想什么”陆焜觉得好笑,“这是比赛泄气吗”他又对莫达说:“你是Sight的选手,你们都是,离了你们,Sight才是什么都不是。”
莫达点点头,看起来有点儿敷衍,没听到心里去··陆焜叹气·这还真是一模一样的青少年烦恼,游离在自我否定的边缘·他突然想起自己少年时代的事儿,跟他们一般大的时候,那会儿职业圈才刚起步,大家捋着联赛等级一路打上去,打败别人就往前走,被打败就从头再来——应该说是被打败,哭着爬起来之后,再从头再来。
于是他没有多说什么·这些小孩虽然挺幼稚,但没一个糊涂的,有时候就是缺了个人给他们提个醒,把他们从困扰迷潭里拉出来··“不用着急,已经很好了。”
陆焜说··池逍点着头,装着意味深长,晃晃莫达:“嗯,已经很好啦·”·莫达鼻子一酸,眼眶有点儿红,他吸了吸鼻子:“突然这么煽情……”·“哎呀,父爱如山嘛,”池逍指指自己,“来来来,爸比的怀抱给你。”
“……”·白天训练里遇到的挫折留到夜晚去解决,积压的情绪化作前行的动力,这些少年真的是一边哭着一边大跑向前,陆焜这样想着,上次他抓到池逍半夜加班,这次又是莫达,果然青少年就不需要睡觉的。
想到这里,陆焜看了眼表,催促他们快点去睡,明天还要早起··“还要晨练——”池逍拉着长音抱怨道··“早睡早起身体好,睡觉长个儿的,”陆焜打量他一眼,“你是对自己的身高很满意吗”·池逍:“……”·不,他不满意,他当然不满意,虽然这个一米七多嘛,也不算矮了,不过……·“你多高啊”池逍问。
“一八六·”·“才一八六而已嘛”池逍故意不屑道,“又不是姚明,介绍什么长个儿经验·”·“对啊,也就比你高个十几公分。”
池逍:“……”·“哪里有十几公分那么多啊”池逍恼羞成怒,“就高那么一点点而已好吧”说着他伸手比了个一丝丝的距离。
陆焜笑看他垂死挣扎··莫达对长个儿秘诀很感兴趣,他问:“多睡觉真能长个儿吗好想到一米八啊,就差一厘米了·”·池逍:“……”·“该睡觉的时候睡觉才能长个,光多睡觉不行,”陆焜说,“熬夜打游戏特别不利于长个儿,我就不熬夜打游戏。”
池逍嗤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地嘲讽道:“对啊,你熬夜都是干别的·”·“嗯,干别的·”陆焜笑着看他··池逍一愣,心里全是WTF,我刚刚说了什么。
熬夜,干别的,夜,干……啊啊啊啊成吨的马赛克燃料灌进黄色思维的火箭,点火起飞,卧了个大槽,前方敌军来袭,我方快快躺平吧哦漏炸了炸了,我方被炸飞啦混着马赛克一起飞上天,跟太阳肩并肩……卧槽太阳,黄色的,日,日是太阳,日是日他妈,日他妈你好我是草他妈,草草草草草日和草,太阳底下,羊在吃草为什么有羊啊,抬羊不不不,太禽兽了,住手住手。
敌方又开始进攻,我方我方要失守了快来导弹,反攻吧池爸爸,啊啊啊等等这是什么,说好的导弹呢肮脏的巴比伦塔·莫达已经听话离开,陆焜站在门口,手指搭在开关上,催促他道:“快走吧,我要关灯了。”
敌方他妈的要关灯了我方怎么办我方请求支援不不不不,不是马赛克也不是巴比伦塔我方……我方阵亡。
池逍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红着脸跑了出去,他那飞奔向前的背影,陆焜怎么看怎么奇怪··现在的青少年,果然,不睡觉也是精力旺盛的·· · ·第48章 ·池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没什么睡觉的想法,他跟打了针多巴胺似的,精神没处消解。
昨天晚上,陆焜说下周五跟Cna打练习赛,可昨天是周日,现在早过了零点到周一了,所以说是下周,其实根本就是这周才对··外面,路灯把脸埋进树冠里,夜风携着树的枝叶和影子一起摇晃,池逍独住的小卧室窗帘没有拉紧,树枝招摇的影子从缝隙里溜进来,落在墙上的CW剑客海报上,叶子的影子轻搔着卡通剑客形象的脸颊,轻微地,平缓地,- yin -影抚在剑客的眼睛上。
·陈嘉禾··旧友的名字又从他脑中钻出,时刻提醒着他那些他曾经以为会永远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事·这名字像是铅块镣锁,沉沉拉住他浮躁的心绪,一起坠到满是记忆碎片的深海去。
沙尘暴··啧,这名字真难听··他翻了个身,弓着身子裹在空调被里,假装自己是只胃痛的毛毛虫··但是他没有,没有胃痛之类的··只是弓起身子来总让人觉得心安——像是虾子一样,它们让热度掰折了腰,在平底锅里冒出肉的香气,于是呢,安心地死去吗似乎也不是,总之他蜷缩着埋进被子里,希望能够快点入睡,快点摆脱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妈的……”他双目紧闭,埋在被子里小声嘟囔,“陈嘉禾傻逼·”·周一到周五,一转眼便过去,大概是忘我地去做一件事,时间就会变成卷式窗帘拉盒里的绳子,疯狂滚动,从上面滚到下面,在滑轮上轮流擦过,总之窗帘降下又会升起,白天结束又是黑夜,唰——唰——唰——我依旧站立于此。
我是谁·剑光刺亮了池逍的眼睛,对面熟悉的角色映在他的瞳孔中,尔后变灰的屏幕上亮起一行血红的字:Cna沙尘暴击杀隐隐于风声··队友喊他:“愣着干什么,赶紧复活啊”·他机械地敲打了几下键盘,等待复活时间。
不想输,可依旧输过很多场比赛,这是肯定的,如果不想输就可以赢的话,那这个世上就压根没有输赢之分了·没人真心想输的,可他也是真心觉得他不可能打赢陈嘉禾,什么战绩五五分,他唯一赢了陈嘉禾的就三场比赛,那三支录像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每一个细节至今想想都历历在目。
根本不可能的·池逍自嘲笑笑,跟着队友跑上前去··他似乎做什么都比陈嘉禾晚一步,任何事都是如此·去新区啊,打新地图啊,先升到满级啊,诸如此类,这样一看又好像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是平凡少年短暂的人生本就是由无数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堆砌成的。
所以他的确很在乎,这之间应该存在因果关系,毕竟那场让他丢掉剑拼命也要取胜的比赛源于跟陈嘉禾的一个赌注··幼稚的赌注,说是跟陈嘉禾赌,实际上应该说是他跟自己的赌注才对——他赌上了隐隐于风声。
那天陈嘉禾问,你跟自己较劲做什么··池逍没说话··后来陈嘉禾又说,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池逍低头不语,停了脚步··身边人来人往,陈嘉禾头也不回,进去安检,拦在外面送站的人那么多,池逍只觉得里面就自己一个傻逼。
也是那天他才知道这破站居然有十四个出口,他跟着人群迷迷瞪瞪地往外走,陌生的南郊满眼尽是施工工地,他错过了主站口,瞧不见辆出租车的影子·池逍捏在手里的票跟陈嘉禾走的那辆车同列次,他把这张小卡片折成飞机,从工地虚掩着的门口扔进去,轻飘飘落进积了夜雨的低洼里。
他转身凑活着找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他回头细看才知是里面那破楼的拆除爆破声,一会儿来了几个人把围在外面光鲜亮丽的建筑成品展望图给撤了,换上去另一个项目的名字,不远处还没来得及拆的残破楼房外墙上,旧红的条幅徐徐飘着,上面写了什么“烂尾豆腐渣”,还写了什么“公道”。
真好,他这么想,不要了的东西就该早做处理··何为公道,他这么想,要是也能把他一起拆了就好了··杀了我吧隐隐于风声,是我将你抛弃··您可真是傻逼透顶,杀人的剑从何来。
不知吊车还是水泥板之类的东西,总之工地上那乒乒乓乓的声音肯定有个音源,它们撞来撞去……够了,打击乐组·他在灰黑建筑和灰白天空组成的幕布前慢慢蹲下身去……·我还是抛弃了隐隐于——·……·Cna沙尘暴又一次击杀了隐隐于风声。
周益哲大骂了声“我靠”··“你别跟他怼了听指挥走”·好的,指挥指哪儿就打哪儿··可是指挥棒又不是魔法棒,怎么打,会呲出激光吗Biu,biubiubiubiu,咚,咚咚咚乒乒,吧啦哒吧吧啦吧,动次动次舞台会塌的吧,地板真的出现裂痕了……不,更加岌岌可危的是天花板才对,屋顶要被打漏了,啊,看见亮光了,所以今天下雨了没·喂,提琴手干嘛带锯子来啊啊呀鼓手,不要用头去撞击鼓面放下武器,啊不是,放下圆号是谁在放屁警告,警告,没收卡祖笛。
咚吧啦哒次,啦哗啦叮叮,biuBiubiubiubiu·从指挥棒中- she -出的激光像是科幻电影中的切割机一样,从天花板上划了一刀,光携着碎石块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小提琴手的琴弓终于被打飞了,被捏住脖子求死不得的野鸡终于完成了极乐··哀乐,真好,鼓掌。
“所以——”指挥怒气值爆表,“跟指挥走”·死透了的野鸡又奇迹般地站起来嚎了一嗓子——它好像没有嚎“一嗓子”,而是撕扯着破锣嗓子大吼:“是哪来的野鸡随随便便给自己加戏”·池逍一个激灵,连忙上前补刀,把红血的队友从敌多我少的战局里捞出来。
再之后呢他在心里冷笑自己,手指软绵绵的,随意打打,按漏了好几个键··今天游戏里的天气不好,怎么打,屏幕都是灰灰暗暗的··池逍摘了耳机,窝在电脑椅里,身边队友整齐坐在电脑前,他双脚踩上桌柜,用力一蹬,在排列中冲出一个缺口。
滑轮椅向后滑去,直至“咚”的一声撞上墙壁;在那一刻,音乐厅的石头也正好砸在钢琴上,按下了最后的音符,沉重的石头把那根琴键深深压下,卡进无法自动弹回的地方,一排平齐的琴键中,唯独它被深深压住,不得抬头。
··输了,输得很惨··有段时间,他无论如何也打不赢陈嘉禾的时候,也曾试过转变思路,比如帅气地输掉之类的··可惜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你怎么那么容易被打败”·在小学剑道馆里,他拒绝跟胜方再决一场,教练气得问他··池逍忿忿望着别处,一言不发··“你怎么那么容易被打败”·他要退出剑道部集训,奶奶疾声厉色道。
他把自己捂在被子里,闷闷地哭了··“你怎么那么容易被打败”·这句话,陈嘉禾也说过··还有谁说过几个,几十个,还是几百个他认识的人全部加起来有几百个吗·好像没有,这么想,似乎自己也不是很软弱。
大概吧,这种事,谁他妈的能说清楚··“你怎么那么容易被打败啊……”他小声嘟囔,脸皱得像只干瘪的橘子··时隔一年多,他还是被陈嘉禾打败了,又一次。
所以为什么输的人总是他啊,这也太不公平了··他塞着耳机毛躁躁跑出去,在门口撞见从外面回来的陆焜··“你干什么去”·池逍没回答,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不高兴怎么办”·“那就去跑步吧。”
“有用吗”·陆焜放下手里的东西,说:“少问点问题就会高兴许多,比如‘你怎么那么容易被打败啊’,这样的。”
“……”他闷哼哼地说了个“哦”··“一起吧·”·“什么”·“跑步。”
池逍一愣:“现在天都黑了·”·“正好夜跑啊·”陆焜理所当然道··“哦……”·今晚的夜空是深蓝色的。
路边明亮的灯光投到路面上,多余的光溜去了天上,把夜幕照亮,黑色变浅,显出后面的蓝色来·只可惜没有星星,星星让光给盖住了··二人为跑步而出门,最后却成了散步,他们越走越远,四周越来越安静,再往后他们走出小区,到了无人远郊的公路上。
这路上只有灯和树,偶尔才有几辆匆忙赶路的车从崭新的路上压过,明亮的探照灯像是夜行鸟的眼睛··他们漫无目的地走··“陈嘉禾——”·池逍才刚开口,便被陆焜打断道:“说点儿别的吧。”
“什么别的”·“跟那个陈嘉禾无关的·”陆焜说着停下脚步,池逍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比如,为什么要当一个剑客。”
陆焜说·· · ·第49章 ·“你呢”池逍视线随意搭在地面上,不去看陆焜的眼睛·“你也是剑客吧。”
他说··“剑客很帅气·”陆焜笑了笑··池逍也笑了,静悄悄的夜里,他轻缓的笑声像阵柔风吹过··“是超级帅气。”
他笑着抬起头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池逍接着感慨道:“我好想成为——”·他突然闭口不言,陆焜问:“成为什么”·“成为……剑客吧。”
池逍干巴巴道··他脑子里刚刚冒出的那个词才不是“剑客”,是隐隐于——·风声··还是起风了·在安静无月的夜里,晚风弹动着树叶,哗——哗——哗——这时应该有什么要出场,没准便是个剑客,或许他只是单纯路过这里,也可能是抱着某种目的闯进这条贯穿树林的路,总之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这期间,有人驻了脚步。
他们停下来··“我……”池逍张张嘴,“我不太想说·”·“跑步吧·”·“啊”·陆焜说:“不是出来夜跑的吗”·“是你偏要跑的……再说,跑步好累啊。”
池逍一脸不情愿··陆焜深吸一口郊外的空气,徐徐呼出,这才问道:“你以前参加过学校里的运动会吗”·“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啊,不对,我想起来了,”池逍转头认真看着陆焜道,“我参加过小学运动会。”
“什么项目”·“跳绳·”·陆焜点点头:“挺不错的·”·“是啊,”池逍说,“只有我一个人参加,不战而胜,特别棒。”
陆焜没说话··池逍有些尴尬,连忙又道:“嗯……其实没有对手也就没有胜负之分啦,这我知道的但是……但是只有我一个,那我是第一名也没错啊……反正就是”·他老气横秋地重重叹气。
“我上学的时候,每年都参加三千米比赛,后来我也去跑过城市马拉松·”陆焜说··“马拉松啊,那一定很累·”池逍感慨。
说罢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丧了,又补救似的道:“啊啊我是说,那你很厉害啊,马拉松那种无聊比赛……不不不,啊我在说什么啊”·正能量充值失败,池逍垂头丧气,一丧到底。
陆焜没有安慰他什么,只是说:“你跑跑就知道了·”··“马拉松”·“不是,就是单纯的跑步·”·“现在吗”池逍迟疑道。
“对啊,我们出来不就是为了跑步吗”陆焜说着便慢跑向前,回头冲他招手,“一起来啊·”·“哎等等怎么一言不合就跑步……”池逍小声抱怨,但还是跟了上去。
“你慢点啊”他大喊,“我不想追——”·他没把这句话说完,最后一个字让他又咽回了肚子里·池逍紧跑了两步,追上前面的陆焜。
“慢一点再慢一点”池逍拉着陆焜的胳膊,阻止他加速,“跑那么快干什么啊,我追不上的”·陆焜的话很有意思,他说:“追不上就别追啊。”
池逍素来不爱锻炼,队里的晨跑能翘就翘,不能就散步,这会儿还没跑几步,就憋红了脸·他大声道:“不是你说一起跑步吗又不是赛跑”·“那就赛跑吧。”
“为什么啊”池逍说,“又不是乌龟和兔子·”·“别说起跑步就想到龟兔赛跑啊,”陆焜笑道,“你都在想什么。”
“在想你就是乌龟·”池逍喘着粗气,说话来不及过脑子··陆焜顺着他的话问:“那你是兔子”·“好吧,兔子比乌龟好多了。”
池逍随口道,“乌龟就是那种特别污的龟,头部需要马赛克处理·”·“兔子呢”·“可爱·”·“兔子全年都是发情期,”陆焜说,“比乌龟污多了,乌龟真无辜。”
“卧槽”池逍心里一惊,“兔兔这么可爱”·他看着陆焜那意味深长的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什么啊你骗人的吧”·“没有啊。”
陆焜无辜,“真的是这样,有什么好惊讶的,人不也是一年四季都发情的·”·池逍一愣:“好像……好像是这样”·“就是这样。”
陆焜说·池逍没再说话,低着头不知想什么,接下来陆焜说了点儿别的:“动物发情是为了繁殖需要,发情、求偶、交配,人就不一样了·”·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过了好几秒才接着道:“人就不一样了,人类总想说爱。”
“说就说吧,这种话不是随便说说就可以了吗,又不是真的做,”池逍说,“爱啊爱啊爱,哎你是不是——”·是不是……失恋,什么的。
他没问,他不太想知道,就是话说到半截突然停下来,挺尴尬的··“突然感慨而已·”陆焜坦然道,“你小孩子不懂这些·”·“我怎么不懂”池逍立马反驳道。
逞完口头之快,他气势渐渐弱下来:“我怎么不懂……”·“你懂什么”陆焜起了玩心,逗他道,“你这年纪算是早恋吧,怎么,喜欢谁,女孩还是男孩”·陆焜突然带出了“男孩”,池逍头脑发热,停了下来。
“我——你,你问什么女孩男孩啊·”·“现在人不都是这么问吗”陆焜神情自然,语气里带了点儿理所当然,“不是说这年头告白还要先问人- xing -取向的吗。”
池逍大脑当机,呆呆站在原地··“什,什么啊……”·“就是说现在人要告白也要先弄清楚- xing -别合不合适啊·”陆焜笑着揉揉他脑袋,“不是吧,跟我比,你才是年轻人啊,怎么这都不知道,这不是很流行的说法吗”·“啊是很流行,可是……”·可是到底要说什么啊……·“你要跟——跟什么人告白吗”池逍问,他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厉害,可能是跑步跑得。
“不啊,我只是突然想起这个段子·”陆焜反问,“你呢,你不是说你很懂吗,你有告白对象吗”·“我当然当然……”·陆焜替他把吞吞吐吐的话补足:“当然没有。”
“我当然有啦”·夜风微凉,把池逍发烫的脸颊吹凉,可他的耳朵还是火烧似的烫人··“是谁”·“我——”池逍张了张嘴,“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跟别人结婚的那个”·池逍微微张着嘴巴,没说话··陆焜又问:“跟谁”·“我梦见——”池逍没接着说下去,转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会梦见他。”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陆焜说,“你很想那个人”·池逍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陆焜觉得好笑,打趣道:“那没准是你很想跟那个人结婚。”
池逍头摇得更厉害了,他耸耸脖子,撇清道:“真不是反正我也不知道·”不经意间,他又对上陆焜的眼睛,他仿佛视线被烫到一般,连忙偏过脸去,盯着旁边的树,小声道:“那个梦太奇怪了。”
“是个好梦吗”·“啊……也说不上好坏的,就是,就是很——”··“你喜欢他吗”陆焜这样问。
“我——”池逍怔怔道,“我不知道·”·陆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瞎想了,只是一个梦而已,我也做过很多莫名其妙的梦。”
“回去吧,今天已经走的够远了·”陆焜说着便转身往回走··“如果我——”池逍冷不丁在他身后喊出来··陆焜回头,静静等他把话说完。
“如果我说,如果我说喜欢呢”·“嗯,只是说说很简单吧,”陆焜说,“你自己说的啊,爱啊爱啊爱,随便说说很容易。”
“那如果我喜欢呢”池逍大喊··陆焜笑了·路灯投下的黄光为人们的面庞涂抹上有些失真的颜色和暗影,有些褐、有些橘,像是老电影的代表色,还夹带了一些柔情在里面。
“喜欢就去追啊,说说有什么用·”陆焜朝他招招手,“快点儿过来,我们回家啦·”·池逍一会儿觉得脚步轻飘飘,一会儿又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他垂头丧气地走到陆焜身边,闷声道:“唉,好烦,都怪你跑什么步啊,更烦了啊啊啊啊。”
“从这里跑回去吧·”·“不要,没有力气了·”·“我先跑了啊,你跟上·”陆焜说着迈出了脚。
池逍皱着脸大喊:“不要不要别跑了”·陆焜本来也只是作势要跑出去,这下收回脚步,转身看着池逍道:“什么都别想,把脑子放空一点,自然会轻松很多。”
“呵呵不听不信·”·陆焜指指前面:“就从这里到下一个十字路口而已,要不要跟我比试比试如果你跑过我,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池逍是真心不想动,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愿望”·“愿望当然是你自己提,”陆焜说,“当然除了违法犯罪的,其他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你让我想想——”池逍假装沉思,趁陆焜放松注意力,猛地拔腿向前冲刺跑去,陆焜在后面大喊:“这条路很长的你慢点儿跑”·慢点儿跑怎么赢啊池逍在心里吐槽,大步向前冲去。
冲啊冲啊冲啊·快跑快跑快跑·用力跑步的时候,脑子里很难去想其他事。
像是每次开校运动会,加油稿都是用来给班级加纪律分的,运动员精神那么紧张,跑起步来,哪里会听得到;再或者是体测长跑,脑子里只有再跑一步,再跑一步,快点结束吧,一定要过及格线呀——只有这样的东西,实际上可以算是什么都没有,只是向前跑,用力向前跑,加油向前跑,向前就可以了,就是——·就是千万别停下来,千万不要。
一步,再一步,无人的公路上,池逍埋头狂奔着··可以赢吗会赢吗·我真的好想……我一定要……·要许——要许什么愿望·池逍余光瞥到一个身影,陆焜已经跟了上来,跟他并肩跑在一起。
练过的和总是偷懒的就是不一样,池逍觉得自己已经跑不动了,他呼吸急促,胸廓起伏很大,反看陆焜就轻松许多,池逍登时泄了气··“不跑了不跑了,跑不动了。”
陆焜伸手拉住他胳膊,带着他继续往前跑··“跑不动了跑不动了·”池逍气喘吁吁道,“我又跑不过你·”·“听到风声了吗”·“什么”·“风声。”
“什么风声”·陆焜指指耳朵:“跑步的风声·”·这倒是了,夏夜时有时无的风早就静止,树叶安静下来,可他耳畔依旧存留着风声。
池逍不懂··“没有风的时候,跑起来就能听见风声了”陆焜放开他的胳膊,催促道,“快点儿跑比赛还没有结束还没到十字路口”·十字路口·池逍抬头向前望去,交通信号灯停留在绿色,斑马线前的绿灯小人的腿一闪一闪的。
风声愈来愈大,他吸气越来越深··说是风声,其实根本就是自己的呼吸声吧,不过二者同是气流声,似乎也不需要非得划个界限出来··风声··隐隐于风声,啊。
池逍闭了眼睛,脑子放空,拼尽全力向前跑去··跑啊快跑啊不要停下来向前跑就对了步子迈开快点儿快点儿啊·我可以许愿吗·可以,吗·“你怎么时候回来啊”·“你乖乖听话,妈妈会去看你的。”
“我要过生日了·”·“妈妈当然知道啊,礼物已经给你买好啦·”·“我想见到你……见到你们·”·放下听筒吧,那边已经挂掉了。
“你乖乖听话就好了,你爸爸妈妈喜欢听话的小孩·”奶奶端上蛋糕,插上蜡烛,“许个愿吧·”·大人的事他不懂,小孩的事大人也不懂。
“池逍没有爸爸妈妈,他们不要他啦”·“你撒谎才不是他们只是太忙了”·“他们太忙了,不是打过电话了吗。”
奶奶点上蜡烛,“生日开心一点,许个愿吧·”··才不是,因为他是多余的··“我好想你·”·“妈妈也想你呀,乖,宝贝,听奶奶的话。”
听筒那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孩的声音:“妈妈,快点过来啦,你干嘛总是在我生日的时候给别人打电话”·池逍挂断了电话,他第一次主动挂掉了电话,而不是等到听筒里连嘟声都听不到后,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电话。
“生日快乐”奶奶说,“许个愿吧”·池逍把燃烧着的蜡烛全拔了,烫人的蜡油糊了他一手,他一声不吭。
同一个愿望他许了很多年,可依旧没有实现过··风声在他心里呼啸··只有风声,一切只有风声··呼——呼——呼——·再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啊·呼——呼——呼——·让风声更大一些我要更大的风声风声·呼——呼——呼——·我有一个愿望。
“砰哧”·池逍闭着眼睛埋头飞奔,一脚踩进地势低洼处,猛地摔倒在地··陆焜一直在他身后不远处默默跟着。
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池逍睁开眼睛,顾不得查看一下那些擦伤的地方,继续向前跑去··陆焜伸出的手落了空,最终没有碰触到他毫不犹豫继续向前奔跑的身影。
追不上了,陆焜笑笑,放慢脚步··池逍率先抵达终点,他站在周围仅有的一盏路灯下,歪着头看自己胳膊上的伤··真好,他头顶还有灯光,只有胜者才有资格把自己的伤疤暴露在灯光下,而失败者只能呆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数自己被沿途荆棘挑破的伤痕。
他低下去的脸是带笑的,傻乎乎的笑,不知在傻乐些什么··“你赢了,”陆焜走过去,“说吧,你想许什么愿望”·池逍脸上的喜悦还未完全退去,他语气轻快道:“我现在又不想许了。”
·对于这个回复,陆焜不是很意外·他淡淡道:“有时效- xing -的,现在不许,以后也作废·”·池逍想了想,最终还是下了决心:“作废就作废吧不许了没愿望”说罢他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我许了你也不会答应……”·“不会啊,”陆焜说,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许了就答应,你许的都答应。”
 · ·第50章 ·纵是粗神经的池逍,也觉得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暧昧,即使说话的那人看起来依旧面色如常·路口亮起绿灯,他们过了马路,走到更加浓密的树荫里去。
“你真的很想让我许愿”池逍琢磨不清陆焜的意思,试探道··“说吧·”·“那我就……说啦”·“嗯。”
“我想看你穿女装·”·“……”·池逍一脸期待:“啊怎么了,不是你说什么愿望都可以吗”·陆焜垂眼看他:“这跟我想的那个不太一样”·“什么不太一样啊你想什么啊”池逍夸张道,他现在还没意识到浑身透着尴尬的是他自己,明明就是他随口胡诌了一个愿望,而原本的那个……总之他不愿说出来,为了他别扭的那些事,比如被拒绝或迫于责任的接受。
“我啊……”陆焜卖关子,不肯痛痛快快说出来··“到底是什么啊”池逍心里还是期待的,他也不明白他到底期待的是哪个答案,可他还是非常想要听到他的愿望。
“我在想我穿女装的样子啊,辣眼睛辣眼睛·”陆焜劝他,“你自己想象一下再决定要不要看·”·“这怎么想象啊……”池逍不满道。
“你闭上眼睛想一下,不就好了”陆焜笑着看他··“啊”池逍微怔,随后回过神来,争辩道,“凭什么你叫我闭我就闭啊”·“你不是要想象我穿女装吗”·“我哪里——”·眼前是黑的,手心是热的。
最要命的是,脸也是热的··“想吧·”陆焜站在池逍身后,手掌捂住他的眼睛··“想……想什么啊”池逍声音都是软的。
“想我”·唇齿间喷出的热气搔在池逍耳后,落进他的颈窝··“我,我……”·“你不是要想象我穿女装的样子吗”听那语气,陆焜还挺无辜。
“我不要了”池逍甩开捂在他眼睛上的手,“算了算了,辣眼睛”·真的辣眼睛吗还是因为,实在是太热了。
太热了,夏天,这天气一点儿风都没有··耳朵是热的,脸颊是烫的,心里是燥的··太热了,一丝风没有,一丝都没有··没有风声可以藏匿的时候,人是赤裸的。
那双总是亲昵揉蹭他头发的大手覆上眼睛时,带着温度的黑暗剖开了他,同时也包裹了他,坦然面对坦然,把赤裸藏在赤裸里··今夜没有星星·或者说,星星被道路两旁浓密如云的树冠阻拦在外面,那些热爱窥探人间的眼睛不见了踪影。
此时此刻,在树下,池逍望着陆焜,对方也看着他···二人眼神具不明晰··“你要换个愿望吗”陆焜问··池逍舔舔嘴唇,问:“换哪个”·“你最想要的那个。”
陆焜话音刚落,池逍立即道:“我想要赢”·这次话语间的间隔略长,池逍都要以为陆焜是嫌弃他的愿望太虚空才沉默时,陆焜终于开口了。
“你已经赢了·”他说··池逍以为他指的是刚刚的赛跑,忙解释道:“我说的不是刚刚的跑步·”·“我知道,”陆焜说,“你已经赢了。”
“你在说什么啊……”池逍挠头,“我怎么听不懂·”·“不懂也没关系,你不需要懂·”·陆焜这样回答,池逍更觉茫然了,他追问:“不是,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什么懂不懂的你这样老叫我猜这种不明不白的话,显得我好笨啊”·陆焜笑了笑,纠正道:“不是显得,本来就挺笨。”
“呵呵·”池逍不开心··“究竟是什么啊”他仍旧不死心,接着问,“还有上次多野的话,你也没说他到底什么意思。”
“多野的话啊,”陆焜望天回想,“职业选手只有打比赛的时候才是真正的他自己,是这句吧·”·“好像是·”·“他的意思很简单啊,就是说打比赛的时候,其他一切都跟他无关了。”
池逍皱眉:“听你这么一解释,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我说过你不会懂了·”·“可是——”·池逍的话从转折处跟陆焜撞了车,不同的音色衔接在一起,几乎是同时说出的话叠成了“可是隐隐于风声”。
可是隐隐于风声··可是没有风声··池逍张了张嘴:“啊”·“隐隐于风声和池逍是一个人吧·”陆焜说。
“什么啊”池逍毫无征兆地激动起来,“隐隐于风声只是个游戏名字而已”·陆焜不以为然,朝池逍走去。
“真的吗”他问··“什么真的吗……”池逍本能回答道··树影弱化了人们的面容,轮廓覆上来的那一刻,池逍只嘴上动了动。
可是没有风声,把自身藏于风声的少年依旧赤裸··他能听到的只有咚咚声,这是那些他无法回答的问题敲击在他心脏上的声音··“剑客很帅吧·”·“当然。”
·“隐隐于风声也很帅吧·”·“你到底想说什么”·咚咚咚咚咚·“是剑客隐隐于风声,还是剑客池逍”·“是剑客——”池逍睁大了眼睛,没有继续说下去。
“职业选手只有在他打比赛的时候才是真正的他自己·”陆焜复述了多野的话,他盯着池逍的眼睛,继续说下去,“但是剑客永远都是剑客·”·“可是抛弃了剑的剑客不配当剑客”池逍冷不丁吼出来。
陆焜没有否认这一点·池逍深深吸气,他用力呼气的声音听起来有种报复- xing -的畅快,可又十分可怜,总觉落寞极了·半晌,陆焜问:“剑客怕输吗”·这次池逍回答得很快,他几乎是压着陆焜的话尾,气冲冲反问:“剑客为什么要在乎输赢”·陆焜声音低沉:“因为总要有比试。”
“可是剑客又不是为了比试而去当剑客的”·陆焜笑了:“那你呢”·池逍愣在原地··陆焜接着说:“所以你不是隐隐于风声,你当不了剑客。”
 · ·第51章 ·二人四目相视,池逍突然忘记了反驳··他忘记了反驳··剑客的后缀一直都是隐隐于风声,不是池逍··池逍呢池逍忘记了。
那沉重的话语拍懵了他,就像是个刻了字的板子,猛地朝他倒来,毫不留情地给他盖了章··只有剑客才能隐匿于风声,只有剑客隐隐于风声··可是没有风声。
闷热,沉寂,他站在影子的牢笼里·人的影子融在树的影子里,辨不清人体的形状,只有黑压压的暗色延伸至郊野林子的深处,无人知晓那影子究竟攀越到了多远的地方。
疯狂向上生长的树木站在黑夜里,像张戳进大地的钉板,分叉的枝干如同钉尖的倒刺,深深扎进受难者的身体··他不说话,面前看不清脸的人影也在沉默··今夜没有下雨,可他的脸- shi -得很惨。
池逍紧紧闭着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出来··但总算来风了·那不知从何方冲荡过来的风在林子里横冲直撞,碰个头破血流也毫不在乎;风声惨厉,好像有人在哭,听声音像是个抛弃了自己剑的剑客。
那是被自己剥夺了剑客之名的隐隐于风声··剑已经找回来了,可他还是无法原谅隐隐于风声·他原谅了渺小懦弱的自己,却无法原谅剑客隐隐于风声——·那可是英雄隐隐于风声啊·站在他面前的影子突然膨胀起来,长势迅猛,直上云霄。
我真的好想当个剑客真的好想成为剑客隐隐于风声·巨大的影子代替了黑夜,将这片大地包裹,让风声在这黑暗里回旋···风在嘶吼。
是你吗隐隐于风声·他无法反抗的那些日日夜夜,他无法排解的那些孤单和懦弱,他拼了命都无法站起来的身体只要有一束光便可以,只要有一束光,便可以将整个世界照亮·他平静又痛苦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有束光落下来。
……·欢迎来到混乱战争的世界,剑客隐隐于风声··风再大些吧再大些吧·肆虐的气流里,他在黑暗中与风声为伴。
那通天的人影俯下身来,参差生长的树木直直穿透他的身体,他朝着大地的- yin -影而去··只要有一束光便可以·池逍紧紧闭着眼睛,闷声哭泣。
从那巨大影子里走出一个人来,他周身携着光晕,踏进这团混沌的黑暗·光消减去了他的五官,只留下明亮的轮廓,他走到池逍面前,伸出双手,托着一把同样让光环绕的剑——·隐隐于风声的第十一把剑。
剑客隐隐于风声的第十一把剑··风在呼号:拿起来拿起这把剑你早该拿起这把剑·剑客隐隐于风声伸出手,接过了剑。
错了一切都错了真正的光束不是等待它落下来的,真正的光束是——·剑客握着剑柄,挥动手臂,从剑刃发出的光束捅进头顶的黑暗里,光束划开了那巨形人影被黑暗封锁住的眼睛。
回来吧隐隐于风声剑客隐隐于风声·池逍撞进陆焜的怀抱里··“你已经赢了·”温柔带笑的嗓音落进他的耳朵,“剑客。”
剑客把眼泪——或许还有鼻涕,带着恶意的发泄,蹭在陆焜衣服上··陆焜:“……”·“都是因为你我才哭的。”
池逍把脸压在他胸前,鼻音很重··“好吧好吧·”陆焜无奈,轻拍他的背··“我真的好喜欢隐隐于风声,我真的好想成为隐隐于风声……”池逍又说。
陆焜感到肩头- shi -意更重了··“你已经是了·”·“是什么”·“你自己的英雄·”·池逍没说话,半晌他才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看着陆焜道:“那你呢”·“我的英雄吗”陆焜问。
池逍点点头··“隐隐于风声吧·”陆焜笑道··池逍一愣:“你干嘛抢我的”·“那么小气干嘛”·“……”· · ·第52章 ·“我不是小气”池逍反驳道。
他说话的时候抬起头来,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跟陆焜现在是个什么姿势·陆焜挂着浅浅的笑,松开胳膊,池逍耳朵通红,呆呆站着·他突然有点儿失望··什么啊这个拥抱,他明明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去。
没后悔没后悔,后悔什么啊,有什么好后悔的啊·就是有点儿失望,他好像真有点儿失望··陆焜走远了,临走的时候好像是叫了他一声··叫一声有什么用啊,叫两声……叫两声也没什么用啊。
后悔了后悔了,特别失望特别失望,承认吧承认吧··池逍不承认,话到了嘴边也不说·他以龟速跟上去,那些话也让他跟蜗牛似的溜在嘴边,就是不放出来。
有什么好承认的没什么·有什么好失望的也没什么··前面陆焜看后面迟迟没人影跟上来,回头喊他:“走快点儿,赶紧回家啦。”
池逍不情不愿地挪步过去:“什么回家,俱乐部而已,又不是家·”·陆焜笑了笑,揉揉他不服帖的头发,说:“你想回家吗,要不给你放个假”·“我才不想。”
池逍嘴上这么说··他心里说挺想的,但没人听见,也许隐隐于风声能听见··“因为离家出走,所以不好意思回去”陆焜问。
池逍低头走路,闷声说:“什么离家出走啊,幼不幼稚·”·陆焜又问:“那你怎么不好意思回去”·“谁说我是不好意思——”池逍愤愤抬起头来,自觉心虚又缩回了脖子。
“我就是……我只是不恋家而已,又不是小孩儿,成天想着往家跑·”他嘴硬道··听这话,他好像是把自己跟小孩儿撇清界限,陆焜觉得好笑,没拆穿他。
“那你不是小孩儿,是什么”陆焜问,“中孩儿,大孩儿”·“哎你幼稚不幼稚”池逍嫌弃道,“你怎么跟我——”·他没往下说下去,陆焜问:“跟你什么似的”·池逍转转眼睛,胡诌了一个:“跟我八卦三姑似的。”
“有这么一个人”·池逍漫不经心回道:“怎么没有·”·怎么可能有什么八卦三姑,中孩儿还是大孩儿这种大人哄小孩的说法,他从小到大听他奶奶念叨得耳朵长茧子。
池逍又想起那只摔碎的泡菜缸了,接着他感慨道:“好想吃泡菜啊·”·陆焜问:“奶奶味儿的”·“对啊,你怎么知道”池逍纳闷。
陆焜提示道:“你搬家的时候不是还把石头带着了吗”·池逍淡淡说了个“哦”,又干巴巴来了一句“我忘了”。
·他可能是真忘了,但陆焜也是真的记得··二人一路无言,默默走路·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陆焜说:“Cna的沙尘暴找我说,他想单独跟你打一场。”
池逍本来没什么精神,垂着头走路,一听“沙尘暴”立马抬起头来:“啊那你怎么说的”·“我说我问问你吧。”
陆焜说··“你问我干嘛”池逍有点儿着急,“你直接回他说,队里不能打私赛什么的,不就得了”·“队里没这条规矩。”
“可是——”·“池逍,”陆焜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你总要跟他打的,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说这些干嘛……”池逍有点儿慌神,“反正路很长,慢慢走不就好了,我只是……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你还在准备的时候,你的对手都跑到终点去了·”陆焜语气平淡,但这话的份量却不轻··池逍板起脸来,反驳道:“那对手是陈嘉禾的话,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好吧,”陆焜说,“我对你很失望·”·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那副淡然样子,搞的这话半真半假,也不知是激将还是真心话··池逍一愣:“那我对你还很失望呢”·“你对我失望什么”陆焜问。
池逍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个明确的理由来··“反正就是失望”他毫无说服力地把自己的指责圆回去··“我对你的失望在于你明明能做的比现在好得多,”陆焜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但你没有。”
池逍没说话,他不是很想说点儿什么,何况他对于这样的批评算是本能的讨厌,先吹捧再责怪,仿佛一切都能靠努力弥补,可人是有上限的,他一早便知道··可惜他知道得太早了。
“这样说吧,你觉得陈嘉禾比你厉害在什么地方”陆焜问··池逍还是不说话,或者说,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实在太难回答了些。
陆焜见他不回答,自己接着说道:“我记得你提起他的时候,说他要当cw第一剑客·”·“那你呢”陆焜问,“你们玩的都是剑客。”
“你玩的也是剑客啊·”池逍漫不经心道··“剑客只是个角色职业而已·”陆焜说·他看上去似乎真有些不屑的意思,这种细微的轻蔑感比激将管用得多,无比精准地戳中了池逍那颗中二心。
“剑客就是剑客”·陆焜挑挑眉,接着说:“cw只是个游戏·”·“你少来了明明是选手的战场”池逍一本正经道。
陆焜点点头··池逍觉得他敷衍:“你点什么头啊”·“我觉得你说的挺对·”陆焜又点点头,“这是赞许。”
“少骗人了,我才不信·”池逍泄气道··“好吧·”陆焜说··他那语气跟刚刚说“我对你很失望”的时候如出一辙,没什么起伏,但就是让人心里发堵。
池逍听得提心吊胆··陆焜淡淡瞥他一眼,接着说:“你肯定打不赢陈嘉禾的,他那么厉害·”·池逍:“……”·“有完没完啊”池逍总觉得陆焜在耍他。
“是你有完没完·”陆焜觉得头疼,外面也的确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便催他快些回去,“走吧,小剑客·”·“干嘛还加个‘小’字,跟遛狗似的。”
池逍不情不愿地跟上去··陆焜真不明白这小子成天脑子里想的什么,他轻轻叹气道:“什么遛狗,把自己当狗挺好玩的”·池逍存心跟他对着来,说:“那我本来就是啊,单身狗。”
他话音刚落,两只狗从他身边跑过,钻进草丛里唧唧歪歪··池逍:“……”·陆焜像是嫌他脸被打得不够疼似的,补刀道:“你看见了吗,狗都有对象。”
·“没准人家只是小伙伴而已”池逍强词夺理··陆焜压根不搭理他,池逍垂死挣扎,往草丛里张望,不惜被当成是个喜欢看狗片的变态。
“哎哟卧槽”他大叫··陆焜咸咸道:“怎么搞上了”·“这是俩公狗”池逍跟生怕惊动了那俩狗子搞gay似的,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
“……你眼神挺好”·池逍一怔,捂着自己眼睛念叨:“啊啊啊不行了,要长针眼了·”·陆焜嫌他太能闹,无奈点评道:“行啦行啦,戏怎么那么多。”
“哎哎哎”池逍又叫,“又过去一只”·陆焜伸手去拍他头:“什么毛病,看狗还看上瘾啦”·“没有哎呀绿了绿了。”
池逍兴高采烈道,“咱们小区的狗生活真丰富·”·“可不是吗,”陆焜顺着说,“咱们小区只有你一条狗生活不丰富·”·池逍:“……”·方才陆焜拍他头的手垂下来,搭在他肩膀上,池逍兴头下去,觉得这姿势别扭。
太近了,他一回头就能碰到陆焜下巴·接着他又想起那个拥抱来,想着想着就红了耳朵·他这人特别容易耳朵红,心里想的什么,明眼人一看便知···陆焜抬了胳膊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叫他好几声,池逍才慢悠悠跟上去。
“累啦”陆焜故意问··池逍顺着台阶下,装作没事人似的,懒洋洋“嗯”了一声··“刚刚那小狗这么好看啊,耳朵都红了。”
”池逍想打人··“我这是跑步累的”他面红耳赤,辩解道。
陆焜这次没忍住,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池逍恼羞成怒,“你不知道跑步很累的啊我都跑过你了”·“哈哈哈对啊,你比较厉害嘛。”
“什么比较啊,是比你厉害一大截”池逍说·他说完才觉得幼稚,垂头丧气地继续往前走··“哎怎么了”陆焜追上去,问。
“生气了·”·陆焜看他那蔫头蔫脑的样子又想笑了,不过这次他忍住了,不然这傻小子可能会二次离家出走··俱乐部所在的位置比较偏远,他们离了小区最热闹的生活区,四周越来越静。
这个小区入住率本来便不高,一路上很多窗户都是黑着的,路灯倒是一溜亮,但跟刚才那大马路一样,少了点儿人气的热闹··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在路上慢慢走着。
这里太安静了,池逍不是很喜欢·这倒不是说他不喜欢安静,只是当跟暗恋的人独处时,安静就像是暧昧的发酵剂,他受不了,哪儿哪儿都别扭··池逍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走得那么慢”·陆焜回:“我怕你跟不上。
你知道吗,人的步速是跟腿长有关的,而腿长跟身高又密不可分·”·“呵”· · ·第53章 ·池逍本来就不是很能认路,眼下天又黑得沉,他更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走到哪儿了,只希望这段路能够快点走完,起码别老这么安静下去。
“其实——”他想了想,还是继续说,“我就赢过陈嘉禾三场·”·陆焜“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池逍目视前方:“你知道我们一共打过几场吗”·不等陆焜说话,池逍便接着道:“五场。”
陆焜有些意外,之前池逍说他们战绩五五开,他压根没信过,池逍完全是输惨了的样子,可没想到实际上他的胜率还高些·陆焜没急着说话,耐心等待池逍说下去。
“我赢的那三场是中间三场,”池逍声音听起来很轻,“他故意的·”·“你是说这三场是他故意让你”·“不然还能怎么样,”池逍有点儿不耐烦,“你不用说是我自己感觉什么的,真的是他让的。”
池逍没细说,陆焜也没细问,不过依池逍的- xing -子,这个说法可信度不高··“那他为什么让你”陆焜问··池逍没说话,半晌才答非所问道:“他赢了第一次和最后一次。”
说完池逍低头轻轻笑了一声:“中间怎样都无所谓,都……都没什么意思·”·陆焜问:“那什么有意思”·“什么都没意思。”
池逍答··“池逍·”陆焜叫他··本来就步行缓慢的二人终于还是停了脚步··“跟我打一场·”陆焜接着说。
“什么时候”·“当然是现在,”陆焜说,“快点回去,到了俱乐部就打·”·池逍不是很乐意:“怎么那么突然……”·“很突然吗”陆焜反问。
他侧身站着,看着池逍道:“游戏是选手的战场,这不是你说的吗”·“剑客·”陆焜字眼咬得很重,音节清晰,这次没有“小”字。
池逍一怔,随即辩解道:“我是说过,可是——”·没有可是,没人打断他的话,是他自己没了声音··“剑客隐隐于风声和剑客L.kong的对决,”陆焜轻笑,“怎么样,跟以前一样。”
“什么以前”池逍脱口而出,“是多久以前的以前”·把隐隐于风声跟L.kong两个名字扯上关系的就是那场他丢掉了剑的联赛,追溯二人瓜葛也应是那个时候,而那个时不时闯进他脑海中的噩梦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成为他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儿——跟剑一起抛弃的,是剑客隐隐于风声。
陆焜回答:“当隐隐于风声只是个剑客的时候·”·“只是个剑客……”池逍睁大了眼睛··这话他不是非常明白,可“剑客”跟他总是拿来逃避问题的口癖“只是”连在一起时,他突然觉得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是风声,是回荡在他耳畔的风声··明天大概会变天,大雨前压抑在沉重云层里的风一股脑俯冲下来,薅起它所能抓住的一切,发泄一样卷着细噪的闪回碎片在池逍耳朵里横冲直撞。
那虚妄的风刮开了记忆盒子的门扇,承载着情感与记忆的纸张在他脑子里随风狂舞,冲破一切的毫无意义,如钻头一样的龙卷风携着那些曾经让他在乎无比的东西,向着他头脑最深处、最难以面对的地方冲去——·Boom·一切砰地被炸成无法辨清其原貌的碎片,飓风袭过,他脑子里只剩一片废墟。
静默··“只是个剑客的时候·”陆焜说··“游戏刚开始的时候·”陆焜说···“当剑客只是剑客的时候。”
陆焜说··这只不过是个游戏角色而已··可是剑客就是剑客啊·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时候隐隐于风声·一局一胜,三局两胜,还是五局三胜再打一局吧,最后的对决,一局定胜负。
是我输了··不风里有个声音在反驳他,那是陈嘉禾在说话——·没有人输了是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捡起你的剑·剑在哪里隐隐于风声。
时间线印进胶卷里,在放映机的凸轮上飞速倒转·回忆幕布上,那剑分明从天空竞技塔下飞了上来,回到他的手中··不是是更以前的以前当剑客只是个剑客·视野在风的拉扯下变了形状,呐喊的人影张大了嘴巴,他站在飓风的风眼里。
静默··欢迎来到混乱战争的世界,剑客隐隐于风声··他点击“确认”,走进新手村··窗外,奶奶在打扫黄杨的落叶,她把池逍丢在那里的竹剑捡起来,竖在窗台下面。
倒放的带子滚到了尽头,凸轮停止不动··当隐隐于风声只是个剑客时··静默··他深吸一口气,从头播放··剑客隐隐于风声帮助铸剑大叔拿到了木柴,获得新手奖励一把木剑,他编辑物品栏,命名为“隐隐于风声的第一把剑”。
……·气功师玩家大雷向您发送好友申请,点击确定··……·您已成功建立帮派IUCN,成员隐隐于风声、沙尘暴、一粒大沙子··……·CWPL个人赛混战模式线上报名,提交成功。
……·可恶没有体力值了,还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了·您是否确定与“隐隐于风声的第十把剑”解除绑定点击确认。
画面从这里停下来··不要点……不要点·点击成功,进入快速播放模式··……·停止了画面卡在这里停止不动,而时间轴上的数字仍在飞快增加。
他卸下胶带盘,展开才发现那之后竟然是长长的空白,什么都没有·他举着胶片对着光分辨上面的人影:这人是陈嘉禾,池逍说最后一局定胜负,如果还是他嬴,他就同意一起去Cna试训,于是陈嘉禾给了他第四次胜利的确认机会。
他输了··再一再二不再三,事情还是要拖到三次以内解决,不然没准会赶上放水失手··池逍接着往后捋带子,又是长长的空白,最后他把胶卷弄成乱糟糟的一团才翻到了最后,在记不清多长的空白之后,胶卷条最尾部的小方框里终于出现了点儿别的东西——剑客隐隐于风声向弓箭手MomoDa下的战书。
“你到底打不打”陆焜看他一脸呆滞,抬手拍拍他的脑袋··池逍还是没回过神来,半晌他才点点头,说:“我想去网吧。”
“去网吧”·“嗯,咱们去网吧打·”·池逍态度坚决,陆焜看着他发亮的眼睛,没再说“俱乐部的机子比网吧好得多”这种他根本听不进去的话。
“可是附近有网吧吗”陆焜问·这是个问题,毕竟这地方实在有点儿村··“有啊,小区东——嗯,北反正就是左边,啊……还是右边那个门”池逍自己也糊涂,“哦对了就是旁边有家冰淇淋店的那里”·“好吧,”陆焜无奈,“我知道了。”
 · ·第54章 ·陆焜很少见池逍这么有斗志,这小子不怎么认路还走得飞快,在前面喊他叫他快点儿··“你走那么快不怕走错路啊”陆焜回。
池逍一愣,一脸呆样儿,停下脚步回头“啊”了一声··“没走错,”陆焜笑着走过去拍拍他肩膀,“走吧·”·“我当然不会走错”池逍叫着跟上去。
网吧全天营业,不过到了晚上,人还是比白天的少了不少,这网吧在小区北门,陆焜平时也很少过来,不过不论他去不去,网管都是认识他们的——这当然是废话,职业选手的大众知名度虽然比不上娱乐圈明星,但在网吧这种地方,碰到粉丝还不是家常便饭。
值班网管是个年轻小伙子,嘴比手快,那架势没把陆焜当客人,把他当领导来视察了··“哎哟L神我早就听说Sight俱乐部在这小区里,但就是碰不着面,今天可算碰见您了我真是太喜欢咱们Sight了……”·池逍站在陆焜身后,全程冷漠。
陆焜笑笑,说:“谢谢支持,开个小包·”·“哦好好好,哎呀看我这一说起话来就忘了正事儿了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弄好”网管盯着柜台电脑,“我看看,嗯这个晚上啊,包间还是很紧张的”他说着- yín -笑了几声:“嘿嘿嘿大家都懂得,上网累了有张床躺着歇会儿多美啊啊找到了,二楼左拐201空的。”
池逍全程冷漠脸中途发烧:“打游戏要床干嘛啊……”·他这一说话,网管才发现后面还有个人来,抬头一看:“哎你不是那个什么隐隐吗我妹老喜欢你了,来来来合照合照”·池逍:“”·他一脸状态外就被网管拉了过去,网管伸长了胳膊跟他来了张呆萌的自拍。
·“L神,合照合照”··陆焜见得多,也习惯配合,相机定格里的他依旧帅气··池逍:“……”·网管显然很懂这些事,又说:“照片我发微博艾特你们吧。”
陆焜明了:“知道的,给你点赞·”·“哈哈哈哈不愧是L神就是爽快”网管兴奋道,“这下我又要涨粉了哈哈哈”·池逍还在纠结为什么包间里会有床,陆焜已经叫着他上楼去了。
网管捧着手机跟自家妹妹炫耀:你看我们网吧谁来啦[图片][图片]··【妹妹】:隐隐嗷嗷嗷啊啊啊可爱,L神真是一如既往的帅啊,老哥你也一如既往的丑[撇嘴]·【我】:……·【妹妹】:话说他们怎么大晚上到网吧去啊,俱乐部的电脑坏了吗·【我】:不知道啊,开了个小包。
【妹妹】:肯定要包间啊,不然粉丝光找合照了,多烦啊·哎对了哥,你们网吧不是还有那种包间吗·【我】:……什么叫那种包间,他们就开的那种包间。
【我】:啊这话怎么好像哪里不对·【妹妹】: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他们开那种包间干嘛·【我】:我给开的……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还有什么叫那种包间啊带床的包厢环境更好所以我才给他们选的·【妹妹】:神助攻不必多说,小妹先在此谢过。
鼻血.jpg·【我】:·网管好心给选的豪华包厢非常豪华,简直像是酒店房间里多了两台电脑··“这什么啊,现在网吧睡觉也能这么舒坦啊。”
池逍说着蹦到床上·他脸朝下,嗅了嗅杯子上的熏衣香味儿··“起来了,睏了就回去,”陆焜说,“外面的杯子都是看着干净,其实很脏。”
“哦·”池逍翻身起来··陆焜已经开好机子,池逍拉出椅子坐下,信心十足:“来吧,看我怎么打败你”·“好好,”陆焜笑道,“我也准备好让你打败了。”
陆焜声音在池逍身旁响起,池逍觉得脸颊发烫:“嗯·”· · ·第55章 真·告白了·深呼吸,按部就班,新建单人擂台,邀请好友,池逍手指虚放在鼠标上,最后还是选择了天空竞技地图。
“这么正经”陆焜轻笑,手指随意敲击回车,通过他的邀请,“哦又是这个地图啊,你的幸运地图”·“……也没有,”池逍蹭了蹭手心,“天空地图是所有地图里光线最亮的。”
“这样·”陆焜说··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是池逍要求的,说在黑暗里打游戏比较有感觉,陆焜自然依他·池逍这人大大咧咧,什么都能凑活过去,偏偏在游戏上特爱讲究,讲究地图,讲究环境,还讲究方位玄学,他把剑客放在最亮眼的光束下面,自己退身于黑暗里。
陆焜看着他,不禁想到底什么才是职业选手的特质,他心中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直在改变··开始倒数读秒,陆焜才把视线从池逍身上收回来··池逍打单人赛的水准,陆焜向来了然于心,读秒标志从视野框中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剑客迎面而来的锋利剑刃,陆焜勾勾嘴角,挡下一击。
格挡,刺,破,反手上掀,后跳躲避……隐隐于风声跟记忆里那场因停电而中断的比赛中的他重合起来·下一击是哪儿左边还是右边,上面还是下面剑客隐隐于风声与剑客L.kong站在天空竞技台的边缘,短兵相接。
陆焜左手手指飞快敲击着键帽,右手在电脑桌上握着鼠标滑击,推拉上挑,屏幕上L.kong动作流畅漂亮··“别想打飞我的剑”旁边的少年恶狠狠道。
剑客隐隐于风声从记忆中的模样里脱离出来,他在最容易失败的节骨眼上战胜了曾经的自己·陆焜笑了,拉下耳机,让它挂在脖子上,顿时,游戏的BGM和攻击音效缩回二次元,他释放了自己的耳朵,倾听三次元的键盘敲击声。
嚓嚓嚓,嚓嚓嚓嚓,嚓··L.kong刺向隐隐于风声,隐隐于风声侧身躲过·叮,叮叮叮叮,叮叮叮——这是鼠标发出的声音··技能蓄力读条,10%,30%,90%……·圣光剑释放效果的白光溢满了整个屏幕,陆焜只隐约看到隐隐于风声在光晕里闪过的衣角。
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键帽按下又弹起,二人手指翻飞·没错,就是这样,没有漏键,没有错键,也没有犹豫。
这声音不错,隐隐于风声使出致命必杀技,池逍笑出了声··“哈哈哈哈我赢了”·“是啊,你赢了,”陆焜退出灰色界面,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我输了,我以后再也不想打游戏了,你毁掉了我的游戏梦想。”
池逍:“……”·“你什么游戏梦想啊”池逍知道陆焜是故意臊他,讽刺他怕输的事,气恼得涨红了脸,“你怎么这么幼稚……”·陆焜学着池逍平时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瘫在座椅里:“这不是幼不幼稚的事儿,我被打败了,我心如死灰,我要退圈。”
“没完了啊你”池逍恼羞成怒,“我什么我什么时候是你这样儿的”·陆焜淡淡看他一眼,说:“你让我的电竞梦想破灭了,还老扯你自己,一点儿公德心都没有。”
“你什么电竞梦想啊”池逍要疯,“你都退役了好吧,你的梦想都结束了”·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么伤人,池逍有点儿不知所措:“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焜坐好,不再学池逍的大爷瘫姿势:“我退役了不假,不过梦想还是在的·”他看着池逍的眼睛,接着说:“我希望可以看到你站在CWPL的冠军领奖台上。”
池逍一愣,本能反驳道:“我不行的,我——”·陆焜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池逍“我”了半天,最后说:“那我试试吧……”·“不是试试,是你一定可以的,”陆焜说,“我入行这么多年,不论是什么选手,我一看就知道是不是当冠军的料儿了。”
陆焜确实是圈子里的老前辈,池逍虽然不想承认,在心里还是信的,他有些兴奋起来,问:“那你看陈嘉禾——”·陆焜想了想,神神秘秘地冲他勾勾手指,池逍立刻贴上去。
陆焜说:“这样吧,你问问他什么时候退役,他只要一退役,下一届的CWPL冠军就非你莫属啦·”·“- cao -”池逍感觉自己受了欺骗。
陆焜气定神闲道:“年轻人怎么火气这么大”·池逍愤愤道:“因为年轻·”·“养生要从年轻做起,多喝点儿红枣水吧。”
陆焜说··“我才是养生专家好吧”池逍叫道,“红枣是补血的,败火要喝菊花茶”·“对啊,那你多喝点儿,”陆焜忍笑,“败火嘛。”
“我才不喝……”池逍声音弱下去··语文试卷让新时代少年也掌握了瞎作诗的基本技能,梅兰菊竹一股脑往答题卡上堆,今天的主题是菊花。
菊花,菊花,你为何这样黄/秋风飒爽,你不冷吗/火气见了你,吓得拉肚子/那鲜红的小辣椒,是菊花杀手/川菜要配菊花茶/啊菊花,你为何这样黄/秋风中,你有君子的气节,以及屎的芬芳。
“……”·“你怎么了”陆焜问,“走吧,该回去了·”·“我不喝……”·“不喝什么哦,菊花茶啊,”陆焜无奈地揉两把他的头发,“还惦记着呢,这么想喝就喝吧。”
“我不想喝我不喝要喝你自己喝”·“我不用败火,年纪大了,不需要·”陆焜说。
池逍绷着脸:“我也不需要,我成熟了·”·“好的,”陆焜摸摸他的头,“你长大了·”·池逍一脸正色地点头,他点着点着又摇起来:“什么长大了,我本来就大。”
“好吧·”陆焜敷衍道··池逍:“……”·池逍觉得他们的对话越来越微妙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说话好像个变(shen)态(shi)……男人变态又有什么错他这样想着,淡然起来,但眼睛还是克制不住地偷瞄陆焜的某个部位……啧啧啧,好像更变态了,可是男人喜欢比大小又有什么错,所以……所以也看不出个什么来。
池逍一脸正色,脑子里全是污秽思想··“哎,走了·”陆焜叫他··池逍一脸正直地神游··“脸色这么正经,心里一定在想不正经的东西吧。”
陆焜一语道破真相··“……”·“我没有”池逍被戳破心思,简直要气炸,“我是个正经人好吧”·正经人池逍气呼呼地走了,一边走一边思考一些乱七八糟的哲学问题,比如菊花为什么是黄的,黄瓜为什么是绿的,在网吧里他脑子里还只有菊花展,等走回俱乐部,已经看完了一次车展。
他整个灵魂都是菊花的颜色,跟现实脱轨,这时候陆焜突然捏了一下他的耳朵··“你干什么”·尴尬,非常尴尬,他冷不丁大嚎一嗓子,小区的狗都为他驻足。
“……”·“走路还走神,不知道看车的啊·”陆焜说··“我怎么不知道啊”池逍反驳道。
他当然看了,在脑子里看得非常入迷··“你都要走车身上去了,想碰瓷还是怎么着”·“我没有我……”池逍声音软下去。
尴尬,懊恼,都怪菊花茶·池逍烦躁地抓抓头发,闷声道:“不是还有你吗……”·陆焜本来还想训他几句,听了这话没了脾气,笑了笑:“那干脆我牵着你走吧。”
牵着男女,呸,男男嘉宾牵手成功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那车……池逍心跳加速。
“以后干脆也给你拴根小狗绳,牵着走,”陆焜若有所思,“你也用不着看路了,我一拽你就停下·”·“神经病啊”池逍心跳更快了,这次是被气的。
池逍想起那个没有说出来的愿望,他又懊恼起来,后悔是有些后悔,可是要他就这么告白,他也是做不来的,池逍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是个正经人,内敛是正常的,然而……·“哎,”池逍强作自然,“大家也认识这么久了,这样吧,我们互相说说对方的优点,增强一下自信心。”
“你小学生啊,增强自信心,你怎么想出来的”话虽如此,不过陆焜还是配合道,“让我想想,你的优点嘛,头发摸起来手感很好。”
“这都是外在好吧”池逍不满道,“你应该多说说我内在的品质”·陆焜不吃他这套,说:“你不是说互相说说对方优点吗,我说了你一个了,你说说我的吧。”
“你不用增强自信心·”··“你让我失去了电竞梦想——”·“啊啊啊好吧”池逍打断道。
他想了想,说:“嗯,你是一个,自强不息的人·”·陆焜:“……”·池逍接着说:“就算被打败也依旧笑着活下去·”·陆焜微笑:“你再胡说我打你了啊。”
“你……你还是个从来不会打人的人,嗯,好人·”·陆焜说:“我不是·”·“你是,”池逍顿了顿,又说,“你就是那种……那种特别受欢迎的,特别多人喜欢你的,嗯,那种人。”
他后面这句是正经的,从他红透的耳朵就能看出来··于是陆焜说:“这句还行吧·那你的优点的话,诚实吧·”·“啊”池逍意外,“你怎么看出来的”·陆焜反问:“你知道你自己耳朵特别容易红吗”·“我- cao -你大爷我不跟你玩了”·池逍心里炸了,这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不太敢看陆焜的眼睛。
“年轻人什么毛病,整天- cao -来- cao -去的,连老年人都不放过·”·“我——谁叫你说……”·“你不是提议说优点的吗”陆焜说,“我还有别的没说呢,你不想听就算了。”
“怎么不想啊”池逍催促道,“说吧说吧,我想听·”·“你挺可爱的·”·池逍失望:“这算什么优点……”·“好了,轮到你说了。”
陆焜说··“那我说正经的,你也得说正经的啊·”·“好,你说吧·”·池逍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就是你吧……挺厉害的。”
陆焜挑挑眉:“这就是正经的”·“我还没说完呢别打断我”池逍又是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就是,就是那种……特别好的人。
哎呀我语死早,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你挺好的,嗯·”池逍盯着自己脚尖··“你也挺好的·”·“太敷衍了吧”·“我也没说完,你别打断我。”
陆焜说··“好的好的,你说”池逍期待··陆焜淡淡看他一眼,继续道:“你挺好玩儿的,总是能把人逗乐,嗯,挺有意思的。”
“就这样吗”池逍又失落下来,“这叫什么优点·”·陆焜笑了:“那你想让我说什么”·“啊……”池逍犹豫再三,还是下定决心问,“你觉得我这个人什么样……就是,适合当男朋友吗……”·陆焜一愣,扑哧笑了。
池逍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让陆焜一笑,立刻泄了气,恼羞成怒道:“你笑什么啊有那么好笑吗”·“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要当谁男朋友”·“我——”池逍涨红了脸,“我当你大爷”·陆焜皱眉:“你怎么老跟我大爷过不去再胡说八道我真生气了。”
“我真生气了”池逍委屈,“你明明就知道”·“知道什么”陆焜无奈笑笑,“好吧,说正经的,我觉得你不适合。”
池逍垂着头,鼻子一酸,有点儿想哭·他后悔问这个问题了··陆焜接着说:“幼稚,任- xing -,还特别犟·体贴这词儿跟你也不搭边吧,什么事儿都随自己的- xing -子来,你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到大都叫家长- cao -心的小孩。
嗯,责任感你好像也没有——”·池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适合就不适合吧,你干嘛老数落我·”·“女生肯定都希望自己男朋友有责任感。”
陆焜把话说完··“啊”池逍一愣··陆焜声音带笑,接着道:“如果是我的话就无所谓了,毕竟我成熟又体贴嘛。”
池逍吸吸鼻子,脑子卡住了反应不过来:“什么啊……你说什么”·“我说你挺适合当我男朋友·”陆焜说。
“啊”幸福来得突然,池逍一时回不过神,“我- cao -你——”·他脑子里隐约记得陆焜训他不要跟他大爷过不去,“大爷”二字憋了回去,前面那仨字还是漏了出来。
“你要- cao -我”陆焜眼神玩味··池逍立即道:“你- cao -我也可以”他说话没过脑子,说出来才觉得羞耻,干脆扑过去抱住陆焜,把脸埋在他胸前,池逍心跳飞快,他跟小狗似的在陆焜衣服上蹭了蹭,抬起头来确认道:“你……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陆焜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cao -你”·“我- cao -前面那一句”·“你要当我男朋友吗,池逍”陆焜还加上了他的名字。
池逍出神,愣了好半天··“别发呆了,”陆焜无奈,“你也给点儿反应,你这样我很尴尬好吧·”·池逍额头抵在陆焜胸口,耳朵红得发烫,小声道:“要。”
· · ·第56章 ·晚风徐徐,那轻微的凉意撞上某只脱离单身狗群体的小男孩的脸上,立刻被那热度蒸跑了·池逍软蓬蓬的头发搔在陆焜脖子,直叫陆焜心里发痒,这时池逍抬起头来,眼睛圆圆亮亮的,仰头看着陆焜一本正经道:“嗯,以后我就是你男朋友了,我罩着你。”
“好的·”陆焜笑道·有时候幼稚还挺让人感动,尤其是少年人的真挚,陆焜看着池逍认真年轻的脸,只觉得夜风温柔··池逍又说:“以后你就不是单身狗了,有我罩着你,你就不会在小区的狗面前抬不起头来了”·“……好。”
他俩这好歹算是告白后的蜜月期吧,于是陆焜也没反驳他什么,接着说道:“行吧,那以后我就靠你罩着了,你保护我·”·池逍郑重地点点头,突然他又反应过来,道:“你这么大个人还用得着我保护吗”·“……我的内心非常软弱,”陆焜装出悲伤的神情,“被打败一次就一蹶不振了,以后打游戏你千万要让着我。”
池逍:“……”·“不行,”池逍义正辞严,“你应该坚强,你长大了·”·陆焜伸手捏他的脸,池逍双腮挤在一起像小鸟嘴一样。
“妮(你)则(这)酿(样)喔(我)黑(会)牛(流)孔(口)髓(水)·”池逍垂死挣扎··于是陆焜捏住他的嘴巴:“好了·”·池逍:“……”·池逍往后仰从陆焜手里把嘴巴拽出来,虽然陆焜也及时松手,不过他嘴巴还是被弹了一下。
他捂着发麻的嘴巴,控诉道:“你这叫谋杀亲夫好吧·”·陆焜笑眯眯道:“那我给男朋友呼呼”·“嘴巴只能嘴巴呼呼。”
池逍调戏别人,自己先红了脸··陆焜说:“哦,那算了·”·池逍:“……”·“算什么啊”池逍反驳道,“我们是正当的男,男男关系好吧”·“不想跟未成年亲亲。”
“我已经是十八岁了好吧”池逍郁闷··“年满十八周岁的才是成年人·”·“那我下个月就生日了,”池逍朝陆焜递了个眼神,“所以——”·陆焜接道:“所以你别成天想些色色的东西。”
“我没有”池逍当然不肯承认,他愤愤道,“我是个正经人”·“听说正经人才是最不正经的。”
池逍破天荒没回嘴,他垂着脑袋十分失落的样子··“池逍”·池逍冷不丁抬起头来,点着脚尖扒住陆焜肩膀,嘴唇蹭在对方的嘴唇上。
陆焜一怔,池逍红着脸强作镇定道:“我就喜欢跟成年人亲亲·”·陆焜笑了:“你技术这么烂,怎么好意思亲亲的”·池逍心脏怦怦直跳:“那你教我啊。”
“我才不上你的当,”陆焜推推他,“走了,该回去了,都这么晚了·”·“好,那我们一起睡·”池逍嘟囔着跟上去。
“喂……”陆焜没了脾气,呼噜两把他头发,说,“想什么呢你·”·池逍理直气壮道:“我是你男朋友·”·“……”·池逍又说:“不跟我睡也可以,但是要亲亲”·陆焜停住脚,池逍埋头向前走撞在他身上。
池逍:“”·陆焜回过身来,二人有差不多一头的身高差,陆焜垂眼看他,池逍仰着脸不知他要做什么··“小孩才说亲亲。”
陆焜说,然后他低下头来··不同于刚刚微微的蹭碰,这次是真的张开了嘴,嘴唇贴在一起,舌头也进来了……池逍大脑当机,他大睁着眼睛,陆焜的面孔近在咫尺,他低垂的眼睫,落在自己脸上的鼻息,让黑夜笼住的- yin -影;陆焜睁开眼睛,眼神深邃,示意他闭上眼睛。
眼皮垂下的世界里只有他和抱着他的人,二人鼻尖的碰触、唇舌的追赶,还有让黑暗托出的甜腻··陆焜直起身来,池逍睁开眼睛,一脸呆愣··“大人都说吻,好吧。”
陆焜说··“好”池逍回过神来,叫道,“那再来一个”·“……”·“不行。”
陆焜拒绝··池逍委屈巴巴:“那一天一个也行·”·“不行·”·“隔天也行”·“不行。”
“那三天……”·“别想了·”·“我可是你男朋友”池逍气愤,“一周一个,不能再让步了周- ri -你亲我,其他时候我亲你。”
然后他被陆焜揉脸了··池逍:“……”· · ·第57章 ·“走吧,”陆焜招呼他跟上,他笑了下,“男朋友。”
明明太阳早下山了,可池逍还是觉得脸颊烤得发烫·“哎……”他慢悠悠蹭着步子跟上去,“叫男朋友多没劲儿啊……”·陆焜笑着问他:“那叫什么”··陆焜口中的“宝贝儿”和池逍的答案“老公”撞在一起,池逍呆呆地“啊”了一声。
“卧槽”池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你应该叫我老公”·今年的夏天没有夏天的味道,夏日空气最炎热的时候,他们呆在空调房里练习,满屋子都是空调制造的凉凉水汽;今年的夏天有种不一样的味道,有种特殊的甜味儿,清新的甜,柔软却不发腻。
池逍闻着这味儿,大半夜睡不着觉,内心久久难以平复·他刚刚去敲陆焜的门,陆焜刚洗完澡,头发滴答着水珠,穿着浴衣给他开门,池逍视线无处安放,红着脸砰地把门又给带过去,窜回自己的小卧室里,搞些少年秘密小动作。
“……”·他内心燥热,人更是躁动难耐,百无聊赖地刷微博、朋友圈,搞笑段子也看不进去·好像有哪里不对,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池逍手指停在朋友圈右上角的小相机上,他手有点儿抖,他打游戏从没手抖过,可他现在手真的有点儿抖,他缓缓地、一下顿一下地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小池爸爸:脱团了·@陆焜·【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jpg】·黑暗里响起“嘿嘿”两声,似乎是痴汉的声音··手机消息炸了,大家晚上果然是不睡觉的。
池逍趴在被窝里看着他们在底下胡猜,嘴角挂着蜜汁微笑,不作回应··一粒大傻子(雀麦冯轲):·MomoDa:你……你脱的共青团你清醒一点·桃子小可爱:卧槽卧槽卧槽L神你对我偶像做了什么你这个禽兽·一折:尼玛币·大雷:是我以为的那个脱团吗……·小雨:。
··陈希远:····队长皓尧:什么情况[惊]·乔子峰:[微笑]·乔子峰:我不同意[微笑]·乔子峰:现在的年轻人,啧啧啧·乔子峰:禁止队内恋爱,靴靴·乔子峰:脱什么脱,脱了不会穿回去啊·桃子小可爱:乔老板xswl,滋瓷脱了不会穿回去啊,还我的L神·多野:瑟瑟发抖·池逍现在这个微信号是新申的,里面一般都是职业圈的人,过了一会儿,连刚加了好友的陈嘉禾也留言了,陈嘉禾说了一个“哦”。
·池逍:“……”·他依旧不是很能面对陈嘉禾,总觉得尴尬,二人没有撕破脸胜似撕破脸,他当初说了许多赌气话,现在无比恐惧陈嘉禾来质问他,怎么胆小鬼又决定回来了。
算了··池逍在这条朋友圈底下回:统一回复,是,我很清醒,不是共青团,穿不回去·最后,陆焜,[爱心][爱你][亲亲][可爱][害羞][坏笑]·乔子峰:[吐]·桃子小可爱:[吐]·一粒大傻子(雀麦冯轲):[吐]·许晁安:啊啊啊我错过了什么·池逍这边,大家多聚集在朋友圈看热闹,而陆焜那边的消息才是真的炸了。
陆焜本来已经睡了,后来手机一直在震,他拿起来一看:乔子峰99+,冯轲33,还有很多人只发了一两条,看缩略都是什么“脱粉”“祝99”“卧槽到底咋回事”·其中乔子峰的战斗力首屈一指,他已经99+了还在发,一直呆在消息框最顶端。
陆焜隐约感觉到什么,他随手点开一个消息,是友队Fight的教练,对方扔了朋友圈截图过来,说:哇哦你们战队好悠闲诶,怪不得飞机杯被我们打败呢,哦呵呵··陆焜:滚。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样呢陆焜选择配合,于是他也发了条朋友圈··陆:是真的··乔子峰秒回:老黄瓜刷绿漆[吐]·小池爸爸回复乔子峰:老黄瓜怎么了嫩黄瓜一掰就断·Xxx回复小池爸爸:666·Rrr回复小池爸爸:666·Zzz回复小池爸爸:666·……·瞬间,陆焜这条朋友圈底下被“666”刷屏了。
乔子峰回复小池爸爸:你是说你自己一掰就断吗小池弟弟[微笑]·Xxx回复乔子峰:999·Rrr回复乔子峰:999·Zzz回复乔子峰:999·……·6翻了,大型翻车现场。
小池爸爸回复乔子峰:……尼玛币·小池爸爸,KO··陆焜爆掉的消息盒子里挤进来一个叫小池爸爸的委屈小男孩··小池爸爸:[委屈][委屈][委屈][委屈][委屈][委屈]·[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大哭]·然而陆焜正被乔子峰进行严厉的思想教育,没有看到新进来的消息。
乔子峰:尼玛币,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带坏的孩子··陆:一根天然弯的黄瓜,就算掰断了,也是没法变直的··乔子峰:[微笑]很好,你真行··陆:彼此彼此。
乔子峰:·被冷落的小池爸爸嚎啕大哭,陆焜终于有空切出去,小池爸爸刷屏道: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抓狂]·陆:……是[爱心]·小池爸爸: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委屈]·陆:我被禁言了。
小池爸爸:[微笑]·这注定是个无眠之夜·池逍自己睡不着觉,最终导致大家都强撑着眼皮,挂在线上等着第一时间吃瓜··桃子小可爱:哎呀真是的,人家连美容觉都没法睡了,女孩子熬夜伤害最大了,姐妹们面膜敷起来坐等吃瓜。
Xxx:对对瓜还是新鲜的好吃··Rrr:想吃瓜想得睡不着觉……有人来818吗·小池爸爸:黄瓜你吃吗[微笑]·桃子小可爱回复小池爸爸:已截图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隐隐于风声+番外 by 假装稀巴烂(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