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游之第四象限 by 谷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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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游之第四象限 by 谷肆(下)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 ·第四十六章 ·浦亦扬震惊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颤抖着问向泓:“向总,您说什么”·向泓不耐烦地重复道:“我说我要换个地方住。
赶紧的,收拾收拾,去你家·”·浦亦扬心里有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他差点就想问问向泓,他们那道上莫不是有个什么妖孽规矩,一旦给谁看光了身体,就得强买强卖下半辈子之类。
他瞥了瞥小向总,不死心地问:“向总,您说真的”·向泓一手撑着下巴,没好气地抬眼看他:“你以为我是你,喝点黄汤就说醉话走不走,磨磨蹭蹭,难不成还要我踢你屁股”·浦亦扬瞅瞅小向总光溜溜的脚背,心里猛一哆嗦,只觉消受不起,不得不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向泓说到做到,换了身衣服,真赶着浦亦扬出了门··隔壁那两人早就候在门口,大景一副弯腰驼背的蔫样,整个人像是缩了一圈水,惴惴不安地等着老大发落·未料向泓一句重话都没说,直接把几分钟前通知浦亦扬的决定再宣布了一遍。
这下连吴雪春都把吃惊写在了脸上··向泓:“帮我简单收拾一下,这几天我都不回来了·”·这些年他就算待在江城也不回向人杰那里,这酒店住得久了,多少也算作半个家,眼下说搬就搬,还是搬去另一个人家里,实在很出人意料。
深知老板其实不是个说到风就是雨的人,会这么说一定是下了决心,吴雪春神情复杂地看了眼浦亦扬,一想到之前那个把小时可能发生的事,心里竟有些发堵,罕见地没有马上听从向泓的吩咐,依然杵在原地。
作为一个大脑只有一条通路的生物,大景从来藏不住心思,眼珠子在浦亦扬和向泓身上来回转了几圈,直接问了出来:“老老老老大,同同同同居”·人是他绑来的,可这进展未免也太快。
“你说是就算是吧,”向泓居然笑了一下,毫不避讳地搂了下浦亦扬的肩膀,黑沉沉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落了一落,“以后办事都机灵些·”·吴雪春感觉到了向泓目光里的深意,立即按捺住了内心的翻涌,一拉大景的胳膊,进屋替向泓收拾去了。
向泓没等两个小弟,叫了辆车,先把自己送到了浦亦扬家里,在那间单人小公寓玄关处站了半天,挤出几个字:“真符合你的品位·”·浦亦扬家就两个特征,小,而且乱。
客观地说,他并没有向泓鄙视的那样缺乏审美,卫生习惯也称不上糟糕·他家只不过是一个寻常的没钱宅男家里该有的模样··穷决定了他租不起更好的房子,宅决定了他有着无数零零碎碎的用来满足足不出户这一宏伟目标的家当。
他家只有一室一厅,客厅里搁着一张单人沙发,以沙发为轴心,周围地板上堆满了纸质书、资料碟和游戏光盘·那些经年累月积起来的宝贝们以一种稍微碰一碰就会倒下的方式顽强地耸立着,看着就像一座座设计精妙的外星方碑。
向泓瞪着这一地狼藉,没有再往前迈一步··浦亦扬从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小弧度里读出了浓浓的嫌弃,面上沉痛,心底却难以遏制地浮起了一丝侥幸:“向总,您看我家这么乱,完全入不得您的眼,要不然还是……”·“算了。”
向泓抬起一只手,阻止浦亦扬提出新的建议,以一种皇帝微服私访时就该委屈求全的态度,既高傲又认命地往屋里迈了第二步··万事开头难,只要能说服自己走进来,坐上那张到处破洞的沙发似乎也没那么要命了。
浦亦扬还想尽一下地主之谊:“向总喝什么”·向泓反问:“你这儿有什么”·浦亦扬打开冰箱看了看:“呃,樱桃,姜汁,莫吉托……再加上原味的,可乐。”
向泓嘴角一抽:“你是说你平时只喝可乐”·浦亦扬最终给小向总泡了一杯袋泡茉莉花茶··这茶包还是他摸遍了橱柜在翻出来的,没记错的话,是几周前他帮常远跑腿买咖啡,那家咖啡馆搞促销送的。
向泓拿着那缺了个口的杯子,只喝了一口,就再没动过了··他占了客厅里唯一能坐人的沙发,浦亦扬没好意思挤过去一块坐下,于是就倚在厨房门框边上,隔着几米看着他。
这点距离对刚才还在床上零距离接触的两人来说,都是个很好的缓冲··浦亦扬挠着他的眉毛,吸了口气,大着胆子问了那个问题:“向总,给我个解释呗”·向泓看他一眼:“有人在监视我们。”
浦亦扬吓了一跳,左右转了一通脑袋··向泓皱皱眉:“我不是说这里·”·他对着浦亦扬摊开捏了一路的手掌,里面赫然是方才那枚小指甲盖一半大的黑色物体。
浦亦扬惊愕不已:“针孔摄像机”·向泓点点头:“我刚刚在……酒店柜子里发现的·所以那里不能待了·”·他说到刚才又有些不自在。
底子太白,就算喝了点酒,皮肤本就泛着粉,可还是特别容易显脸红··浦亦扬不敢放任自己的小心思,赶紧把注意从小向总的花容月貌上移开,盯住那摄像机说:“向总,您有仇家”·向泓看了浦亦扬好一会,似是有所思量,过了会才说:“是吴铮。
他看我不顺眼,说不定想要我的命·”·他把吴铮与天龙帮、以及向人杰的关系简明扼要地与浦亦扬解释了一通,包括西雅图森林里的跟踪者是哪来的,唯独隐去了一件事。
从酒店房间里带出来的这枚针孔摄像机,是从哪里拆下来的··向泓的目光时不时地掠过那副重新架上那人鼻梁的眼镜,一边说着这些往事,一边止不住地心想,他这是怎么了·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他心底里与吴铮的那些龃龉,就连吴雪春都没挑明了说过,到了这人跟前,却跟开了闸的水似的,什么都说出来了。
他并不想承认,他在替这人担心·为什么要跟着这人回家是他嘴上说的,因为他怕酒店不再安全,所以想找个别的地方躲躲么·白痴。
他在踏进这屋子的一瞬间,就找到了二十多处安全上的漏洞,如果真有人想在这里设个埋伏要他的命,可要比在他熟悉的酒店里容易多了··也就是真的天真迟钝如眼前这人,才会马上接受了他这个借口。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个晚上他最为惊愕的那一刻,并非是看到那人不穿衣服出现在自己床上——当然,这也够挑战他的神经了,只不过,他更吃惊的是,这枚他无意中发现的摄像机。
他已检查过,这玩意不光能采集信息,还有GPS定位功能,相当于无论这家伙走到哪里,某个躲在暗处的人都将了如指掌··然而这是为什么呢·那个人,或者说,吴铮,到底为何要这样盯着这个人不放·会不会就是因为……他因为他一时兴起,表现出了对这人过多的关注·若当真如此,那这个还不知自己卷入了什么事、眼下随时可能丧命的傻子,实在是太无辜了。
向泓暗暗咬住了牙··对面浦亦扬听完一通黑帮与商场情仇,已是目瞪口呆,消化半晌,才说:“那,那个,摄像头是为了”·向泓自有他的说辞:“抓我把柄。”
浦亦扬眨眨眼,虽觉不要脸,可仍是找不到第二种解释,指指自己:“把柄”·向泓忽然觉得这人的表现很有趣,心里又生出了个别的打算,面上云淡风轻似的瞥他一眼:“大概觉得我看上你了吧。”
浦亦扬差点砸了手里的易拉罐··“向总,我去跟吴总解释,”他超出寻常的冷静,“不能污了你的清白·”·谁知向泓叫住了他:“等一下。”
小向总站了起来,慢慢走近,距离他只剩下十公分不到··“我要你,”那三个字吓得浦亦扬心肝一颤,好在还有下文,“配合一下·”·浦亦扬挤出一丝微笑:“向总要我配合啥”·向泓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撩了撩浦亦扬刚扣上没多久的衬衫领口,嘴角一勾,语气甜蜜地说:“做我的把柄。”
哪怕知道这句话是将错就错的扰敌之计,浦亦扬还是禁不住老脸一热··也不知他的反应那里逗到了向泓,小向总狂笑了几声,就跟一只被顺了毛的大猫似的,心满意足地躺回沙发上,甚至都似乎不嫌弃他这地盘太脏乱差了。
和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很难,和一个- xing -格- yin -晴不定的霸道总裁同住,更难··向老板莅临他家后不到半小时,那个叫大景的小弟就把行李送了过来,整整两大箱子。
见鬼的是,那位大兄弟在他开门之后,还扭捏老半天,红着脸叫了声“嫂子”··浦亦扬吓得差点就把自家大门招呼到人脸上··起着一身鸡皮疙瘩送走大景,他盯着那两箱东西一阵犯难,在把唯一的房间让给向泓住之后,边听向总抱怨这儿挤那儿脏,边拖着那俩箱子,无可奈何地睡到了沙发上。
这一晚上睡得就跟被挤在两面悬崖之间似的,脖子和腿都僵成了铁板··噩梦还远未消停,接下来的周日,浦亦扬不断地在他家里看到向泓手下那个戴眼镜的俊秀青年,而每一次对方上门,都是在给寄居他家的小向总送东西。
被子,枕头,拖鞋,茶杯,数不清的个人用品,甚至还有一个衣柜··正在吴雪春喋喋不休地跟浦亦扬唠叨那几套看着差别不大的茶杯分别应该搭配什么茶叶,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泡给向泓喝的时候,浦亦扬终于忍无可忍。
“哥们,要不然你想想办法,把你家老板接走吧·”他双手合十,真心诚意地请求道,“我这地方实在太小,供不起他这尊大佛·”·吴雪春眉头一皱,不满道:“浦先生,事情既已到了这个地步,便不该再做推脱,否则只会令老板伤心。”
浦亦扬第无数次扶额,心道,原来这看着最正常的一位脑回路也不正常,他和向泓到什么地步了他们之间,除了一块睡了一夜又脱光了在床上滚了滚,什么事都没有·不过吴雪春到底听进去了他的半句话,点头道:“地方是小了些。”
这个后果是,一个小时之后,浦亦扬家的客厅焕然一新··他严重怀疑这个姓吴的全身充满保姆气质的青年会什么空间法术,否则的话,是怎么做到留下他那堆宝贝的同时,换了一张两倍宽的沙发床进来,还铺上了地毯,加了一张大书桌的·最后的最后,吴雪春还清空了他的冰箱,塞进了一堆他连认都不认识的高级食材。
浦亦扬心疼着他四种口味的可乐,欲哭无泪··向泓极不厚道地补上一刀:“那种不健康的玩意儿,早该扔了·”·浦亦扬愤恨道:“哪里不健康了我喝了十几年,有什么问题”·向泓眼神往他腰下意味深长地一瞥,扔下一句:“有没有问题,还得试了才知道。”
然后就风流倜傥地转身回房间去了··浦亦扬:“……”·他是被调戏了吧他一定是被调戏了·这位向大老板到底又抽起了什么风·苍天啊,他现在选择切回情敌模式还来不来得及起码他皮糙肉厚,那个动辄拎他脖子指他脑袋大吼大叫的小向总,要比眼前这位好对付多了。
这一定是他在昨天晚上胡思乱想了那么几秒钟的报应··浦亦扬蹲在他短短一日天翻地覆的家里,悲催地认识到,他的倒霉值好像又刷到了人生新巅峰··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 · ·第四十七章 ·抽风之后的向泓比之前那个版本还要难对付无数倍。
浦亦扬很快发现那句要他配合一下绝非玩笑,因为一到工作日,小向总就亲自开车把他带去了FREE·本来水火不容的两个人一块进门已经够是新闻,开例会时,向泓还一直黏在他身边全程旁听,在浦亦扬报告完自己那部分工作进展之后,突然起身走过来。
浦亦扬本以为小向总是有什么高见打算发表,正想挪开些位置把场子让给他,没想到人还没动,肩上就多了一只手··向泓的脸凑得极近,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了句:“宝贝真棒。”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无论是FREE员工,还是江大师生,看两人的表情都像活见了鬼··平刘海黄同学重重掐了一记自己的大腿,疼得“嗷”了一声。
向泓挑挑眉,理直气壮道:“大惊小怪做什么我的人,干得好还不能夸了”·浦亦扬:“……”·一旁平刘海瑟瑟发着抖:“幸亏我干得不够好……”·小向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风骚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剩下的时间都十分不给面子地打起了瞌睡,睡着睡着,脑袋还格外精确地靠到了浦亦扬肩上。
总算熬到例会结束,受到惊吓的众人作鸟兽散,浦亦扬也想跑,手就给人一把握住··不是肩膀,不是胳膊,就是手,而且还是牢牢地十指相扣··刚还睡得死沉死沉的那位踩着点睁开了眼,眼里根本一丝睡意都没有。
向泓硬生生拉着浦亦扬的手,放到自己另一只手心里,轻抚了下他的手背:“不去看看我为你准备的新办公室么”·还没走出会议室的其他人,都好奇地转过了脑袋。
浦亦扬无力反抗,就这样跟个牵线木偶似的,给向泓生拉硬拽到了总裁办公室的隔壁··这间屋子他还挺熟,头一天来FREE开会,他也是给小向总不由分说留了堂,当时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关了好几个小时的禁闭。
然而今天进来一看,这屋子显然和他那间小破公寓一样,享受了回炉重造的待遇,从地板到桌椅都换了个遍,哪里还有半分过去杂物间似的冷宫模样··连电脑都是最新出的空气屏款,浦亦扬一个手痒,没忍住点了开机。
半透明的环形桌面在实木书桌上方弹开,常见的办公软件一样没装,一看就是没人碰过的全新货·唯一悬挂在桌面左上角的图标他也熟悉得很,一片星云组成的大写字母DELTA,因为是空气屏,所以仔细看的话,那片星云还在缓缓流动,与他那分辨率堪忧的老平板相比,视效那叫一个天一个地。
要是能用这电脑打游戏,哪怕是非接入玩家,体验也能往上蹿一截吧·这空气屏是上个月刚发布的,浦亦扬不是没动过心思,只是这等时髦尖货,价格一出,就足以让他这小向总嘴里的“无业游民”望之却步了。
他情不自禁地那手指戳着桌面上那图标,看那串星光在自己指尖环绕,难得感到了一丝心酸,这就是有钱的好啊··有人在外面轻敲了下门··浦亦扬抬起头,惊觉向泓人已经不在,这会站在外面的人是之前见过一次的女秘书。
“浦先生,向总让您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她笑盈盈地说,“待会他会来找你共进午餐·”·自觉没有发表异议的份,浦亦扬点点头就在桌前坐下了,片刻后回过神来,这寸草不生光秃秃的电脑里,哪来的活给他干·这是叫他打一上午游戏呢·浦亦扬哭笑不得。
他当然没好意思真在人家公司里打游戏,自个下了几个常用软件,就琢磨起了手头正在做着的算法优化··真忙起来时间过得也快,一晃眼那秘书就又来了,说要带他去餐厅。
这一出门,浦亦扬就感觉到了从四面八方- she -过来的视线·早上小向总在会议室里的反常表现,显然已经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发酵开来,到这会怕是人人都该知道自家总裁对一位江城大学的小助研“格外关照”,正愁没机会前来好好观瞻一番,好不容易得见真人,一个个都忘了什么叫收敛。
小向总在公司里威信高不高尤未可知,扎眼程度可一点不低·以他极为出挑的外形气质,一早就在FREE公司收获了一打粉丝,而这些来源有男有女的目光,如今全都聚焦在了浦亦扬身上。
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嫉恨的,也有莫名兴奋的··浦亦扬这辈子很少有过这种待遇·他小时候只对数学感兴趣,中学以后一心打酱油,能宅就宅,能躲就躲,绝不站在聚光灯下。
平心而论,他长得挺周正,就是总戴着眼镜,从发型到衣着打扮无不贯彻落实低调二字,说难听点就是灰头土脸·女孩喜欢他温水一样的- xing -格,往往与他关系尚可,不过他这种老好人妇女之友,距离真正受欢迎的男生,还是有着不可逾越之壁。
拜向泓所赐,他今天受到的关注,算是超过之前二十五年之和了··若是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此情此景,浦亦扬只能想到四个字,那就是贵妃出巡··这过于生动的联想令他一阵恶寒,只可惜现实世界里没有什么传送装置,他还是得走完这堪比万里长征的几分钟路。
等迈入餐厅,他都用不着秘书指路,只一眼就看见了向泓在哪,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方向··小向总在窗边坐着,也不知打哪换了一身衣服,黑衬衫外面套了件雪花石纹路的深灰绒西装,熟悉的骚包气息底下,居然还藏了一分煞有介事的正经。
起码在那人对面坐下的时候,浦亦扬难得为自己这件后背上写着“江城大学”四个大字的夹克衫感到了一丝丝羞愧··见他落座,向泓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
红酒配罗勒酱小羊排,配菜是鹅肝泥搭白芦笋,有多隆重说不上,就是和一般公司食堂的午餐不会是一个水准·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对面那人根本不在吃,而是一直在盯着他瞧,嘴角还老是挂着那抹今天就没消失过的笑。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第一次看向泓这样笑,是个人都会惊叹,浦亦扬这么一个审美耿直的人,自不会例外·向泓那长相,如果不是故意在故作凶狠,是天然带着几分优雅贵气的。
给他这样安静而专心地注视着,沐浴在那抹春风和煦的浅笑里,真石头都能开出花来··可浦亦扬起码比石头多点脑子,他还没忘记对面这人是怎么说拔枪就拔枪的,这画风在两天之间切得实在太快,看着这温柔男友款的小向总,他从初时的惊艳发展到后来的提心吊胆,现在已经成了毛骨悚然。
“又发什么呆呢”向泓突然出声,“看看你,吃个东西都不会·”·明明是以前也会说的话,语气却截然不同,浦亦扬从这人话里听出了一丝宠溺的嗔怪,吓得手一哆嗦,叉子咣当一声掉到了桌子上。
对面那人似是轻摇了下头,居然顺理成章地伸出手,把浦亦扬那份羊排拿了过去··然后在浦亦扬内心万马奔腾的注视下,他用自己的刀叉,将那份羊排细细地肢解,再作势递回来。
浦亦扬这辈子都没想过这偶像剧似的套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即便理- xing -告诉他,向泓说好了要跟他演戏,此时只是演技太过敬业以至于浮夸了些,可是再努力的心理建设,都在这番“柔情蜜意”的狂轰滥炸下退居了二线。
他的一张老脸再绷不住,不听话地红了个透··向泓一定是看见了,放在往常,他一准不会放过这嘲笑浦亦扬的机会,不过今天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稍稍挑高了一侧眉毛,紧跟着做出了一个让人更加坐不住的举动。
·他叉起了一块肉,喂进了浦亦扬嘴里··周围传来了不少数不清的吸气声,还有女孩子压抑不住的低低尖叫··浦亦扬稍稍醒转,嚼都没嚼就把肉咽了下去,差点没被这一口酥软的羊排肉噎死,赶紧一边咳嗽一边端起酒杯。
“别这么快喝酒,”向泓皱皱眉,体贴地让侍应生拿温水换走了他的酒杯,“小心又不舒服·”·浦亦扬捧着热水,觉得今天不会再有什么更大的惊吓了。
几分钟后他就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想··他本以为熬过这顿饭就好,所以在向泓站起来的时候感到了一丝解脱,谁知他彻底想错了··向泓的视线今天第一次从他身上离开,看向了门口。
浦亦扬跟着看过去,不算太意外地看见了吴铮·这位吴总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架子,带着手下两个普通员工,有说有笑地走进食堂来,正准备在普通窗口点工作餐··“人来了,”他满怀希望地对向泓说,“你是不是要过去跟他聊聊”·向泓飞快地转过头来,嘴角又浮起了一丝笑:“不用这么麻烦。”
浦亦扬总算看见了熟悉的“老子就是胸有成竹”款向式微笑,还来不及感到怀念,就见对面的人往他面前走了一步··两人几乎是面对面紧贴着了,他想后退都退不了,因为向泓的手揽在他腰上,搂得死紧。
观众的反应一如预期,浦亦扬用眼角余光瞥到,吴铮也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手都上了,向泓哪可能放过他,微低下头,迅速地缩短着两人本就不剩下多少的距离。
嘴唇被贴住的时候,浦亦扬还不大相信对方竟然会为了演戏做到这个地步,直到有什么柔软的触感在下唇上微微一扫,他才对眼下的情形有了些许自觉··“投入点,”凑得这么近了,小向总才多少流露出了些许本- xing -,不满地轻轻抱怨着,“接吻时候有你这么傻站着的么”·浦亦扬满头大汗地心想,这演技要求太高,他这路人甲真快撑不住了。
可做都做了,他总不能临阵逃脱,当下一咬牙,反手搂住了向泓,顺道闭上了眼睛··等腰上力道轻了,他才配合地松了手,再一扭头,就见那厢吴铮已收回了视线,似乎也没留下吃饭,原路离开了食堂。
他如蒙大赦,赶紧轻拍了下向泓胳膊肘··那人却跟完全不在意吴铮走了没似的,还抱着他没放,手掌还在他腰上轻轻磨蹭了下··浦亦扬没给那虚虚一吻吓丢魂,倒是被这温柔的爱抚刺激得全身一激灵,差点演技崩盘。
向泓注意到他的反应,像是总算满意了似的,搂着他走进电梯间,在无人处大笑三声,神清气爽道:“这还差不多·”·差不多什么差不多·浦亦扬脑子愣是没转过弯来。
“我说,你不会没亲过人吧明明在游戏里那么……切,没什么·”向泓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盯着浦亦扬,心满意足地舔舔嘴唇,“这一局算扯平了,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答应我的事还是得继续。”
说着他拍拍浦亦扬肩膀,嘚瑟得摇头摆尾,就差把“我赢了”三个字贴脑门上,好跟全世界广播··浦亦扬在向泓转头时长出了口气,揉了把滚烫的脸颊,深感这家伙脑回路真是愈发捉摸不透,而且这发展趋势很是危险。
 · ·第四十八章 ·饭后向泓又去开会,浦亦扬瞅准时机,总算能逃回学校··结果一个下午他都心神不宁,面前是公式和数字,脑子里全是春风得意的小向总,不得不溜到卫生间去洗了把脸,默念十遍“不要为美色所惑”,出来时候就撞见了自家导师。
常远左看看右看看,摆出一副深思的样子盯着他,没说话··浦亦扬下意识擦了下嘴唇··常远眼神一亮,跟诈出了把柄似的,大笑道:“你小子,这两天是谈恋爱了吧你”·浦亦扬:“……”·都怪他一时心虚,竟着了常远的道。
他家导师在某些方面的嗅觉格外灵敏,眯缝着眼瞅了他半天,说:“是在FREE认识的”·浦亦扬吓得结巴了下:“为,为什么这么说”·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我说你最近跟换了芯子似的跑人家公司跑这么积极,”常远摩挲着下巴说,“原来是会佳人去了。”
浦亦扬一想到那“佳人”是谁,自己又是什么倒霉处境,真是满腹委屈无从诉说,只好眼巴巴地看向自家导师,希望她不要再刨根究底了··还好常远也给他面子,就拍拍他肩膀,十分体恤地说:“谈恋爱了也好,又是工作上认识的,如果能给你点动力,老师还想谢谢人家。”
这话掏心掏肺的,浦亦扬又小小感动了一把··就是这感动照例没能持续几秒钟··“不过你那是什么对象啊年纪多大,个子多高,家住哪里,干什么的……”常远说着就作势要掏小本子做记录,“你别怪老师我婆婆妈妈这么八卦,认识你这么多年你天天就知道宅实验室和打游戏,我是怕你撞上仙人跳……喂,浦亦扬,你跑哪去你还懂不懂尊师重教,听老师的话啊”·浦亦扬这溜得比兔子还快,哪里会傻到杵在原地接受导师的连番拷问。
为了躲常远,他只好整个下午都窝到了数学楼的顶楼天台上··深秋的江城还没那么冷,他靠在屋顶下,顶着太阳眯了一觉,直把自己晒成了一条咸鱼,等再晒不到太阳,他人也就自然醒了。
这一睁眼,他才发现旁边有人··那人就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一沓草稿纸,微垂着脑袋,在纸上奋笔疾书··浦亦扬抬起脖子才发现,自己脑袋边上还放着另外几本书,书本垒得挺高,一看就是特意放在这里,大约是为了不让阳光直- she -在他的脸上。
最上面的两本和最底下的角度还有些微小的差异,这说明,那人来了有一会,起码曾经随着光线的改变,细心调整过书的位置··真像那家伙的风格··浦亦扬坐起来,将其中一本书随意拿起来,在手里翻了翻。
“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领情,”他说,“就算拿来我爸的书给我遮太阳,或者学他坐在这里做题,也都一样·”·男人放下了笔,抬手摘了平时不戴的金丝眼镜,转过头看他一眼:“几十年前,是我先发现的这个地方,才带政平过来的。”
浦亦扬心里一抽··“他那会也跟你挺像,有太阳的时候,就爱先躺下睡一觉,说这样脑子能更清醒,”卢宇星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目光落在自己身边的空地上,就好像那里还躺着另一个年轻的男人,“然后醒过来就会抱怨自己眼睛又被晒花了。”
浦亦扬皱了皱眉,把手里属于浦政平的书放下了··今天他就不该到天台上来·或许他以后都不会再来,小时候被男人带着来这里的回忆再怎么温暖,都已经不复存在。
他抻了个懒腰,准备下楼去,谁知刚站起来,就瞥见楼下立着个人··那人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把跑车开进了学校,这会就停在数学系的大楼跟前,自己还下了车,双手插在风衣兜里,窄窄的脸上架了一副造型夸张的墨镜,这会也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正抬起脑袋往上方瞧。
浦亦扬第一反应就是蹲了下去··很快他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他颤巍巍地掏出来,压着嗓子说了句:“喂”·“你在楼里么”向泓的声音传了出来,“往下看。”
浦亦扬硬着头皮回答:“我……在,我看见了·那个,你来是有什么事么”·向泓:“笨蛋·我来能有什么事,当然是接你回家。”
浦亦扬已经隐隐听到楼下起了骚动,这实属正常,大学师生鲜少会开豪车来学校,何况这还不是一般的车,而是一辆风骚到一般只会在杂志上见到的跑车·明黄色的跑车已够醒目,再加上开车的还是个带着墨镜的长发美男,顶着夕阳的柔光滤镜,毫无悬念赚足了眼球。
他便是没料到小向总还打算把戏从公司演到学校里··“我,呃,可能没法走,”他从栏杆缝隙里瞄着下方,“还有活没干完·”·他本以为向泓时间金贵,听他这么说就该失去耐心掉头回去了,谁知下面那人关上了车门,整个人都靠在了车上,好整以暇地说:“好啊,没关系,你慢慢做,我在这里等着。”
聚在那人周围的目光正在增加,明明是傍晚,往数学楼里走过来的人居然比出去的还多上一些,一看就是听说新闻想来围观··浦亦扬抓了把头发,认输道:“等等等会,我马上下来马上”·向泓像是笑了:“怎么,又不干活了”·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浦亦扬在心底骂了一万句,嘴上还是说:“可以明天干,不急。”
再放这妖孽在底下招摇,他这堪比城墙的老脸就要一次- xing -丢光了··他稍稍站了起来,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就准备蹑手蹑脚溜下去,未料才走几步,就听见旁边有人喊他。
“扬扬,”卢宇星早就站了起来,此刻看着的地方正是楼下,“那人是来接你的”·真是腹背夹击,浦亦扬痛苦地心想,他把这麻烦给忘了。
电话都当着人的面打了,他还能否认不成只得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卢宇星皱着眉说:“是FREE的向总·”·浦亦扬稍有些意外。
卢宇星认识吴铮不奇怪,毕竟看样子他们合作的项目就是由那位吴总出面谈下·可向泓情况就不一样了,小向总刚回国没多久,手上又没实权,是什么地方让深居简出的卢教授上了心·“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卢宇星低低说着,又不安地补了一句,“你们……是什么关系”·与面对常远时候不同,浦亦扬本来挺不希望卢宇星误会的,只是一听那句“什么关系”,心底里的倔劲又上来了,张口就是:“这与卢教授有什么关系”·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卢宇星面上浮起一丝焦虑:“扬扬,你听我说,你不知道FREE的人都做过什么,这很危险……”·“危险真奇怪。”
浦亦扬垂下眼睛,“卢教授,本来不就是你要把我塞进这个项目的么你让我去FREE,现在又想要我走”·卢宇星被说得有些怔愣,又很快盯住了浦亦扬:“这不是一回事。
我只是希望你振作起来,不要浪费你的天赋,但是,扬扬,我不想看你和你爸爸一样……”·浦亦扬心里的那根尖刺又嗖嗖生长了出来,扎破胸腔,升出口外:“像我爸一样什么给FREE做事,还是……和他一样,喜欢上一个男人”·卢宇星双眼蓦地睁大:“你……”·浦亦扬接着说:“卢教授,你现在何必管我呢当年你一直知道我爸在做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你又何曾阻止过他”·卢宇星怔了怔,小声说:“我劝过他,我怎么没有劝过他……”·浦亦扬死死盯着他:“但你还是看着他去死了。”
他能从男人脸上看见形状分明的痛苦·卢宇星面上的那层壳碎了,由他打碎的·这层壳同样也长在他的心里,平时挡着这些正在往外冒的尖刺··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他要拿这些话来刺激卢宇星。
就好像十年前,他母亲把他一把推开一样,他这十年来也从未对这位曾经关心着他的卢伯伯任何好脸色·面对一件难以承受的痛苦之事的时候,人好像很需要一个可以责怪的目标,来自我说服,这不是他们的错。
他母亲选择恨他,而他选择恨卢宇星··师弟的事很明显也是卢宇星心里的一道伤··那个男人死后,他和他母亲,和卢宇星,他们三个活下来的人都像是行走在独木桥上,平时小心翼翼,甚至特意疏远,生怕触及到那都不愿触及之处,有时候又会犄角相对,互揭伤疤,恨不能捅彼此一个鲜血淋漓,再一块滚落悬崖。
而面对浦亦扬的时候,先败下阵来的一定是卢宇星··“对不起·我是……我没资格管你·”卢教授嘴唇抖动着,眼里一片黯然,又看了眼楼下的人,“如果你真的喜欢他的话,我希望他是不一样的。
你……你自己小心·”·浦亦扬本来已经转身,听到这句话,又站了几秒,只是没有再说什么,还是下了楼··楼里早就沸沸扬扬,见他出现,还有同学问他:“哎你见到楼下那帅哥了吗那是谁,难道是哪里来的小明星”·“我看不是小明星吧,好像是富二代,来这等女朋友呢吧,”另一个同学说,“就是不知道谁这么好命了。”
第一个同学说:“真想不到,我们系里还有这么有魅力的同学……来赌赌看吧,看是哪位女神,来来来,扬哥,你不一块来猜一把”·浦亦扬一句话都没说,面无表情,径直快步下了楼。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包括刚才拉着他八卦的那些同学,他们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追着他走出楼外,走向向泓··他拉开车门的时候,听到了不少人的惊呼··只是这一次,他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有,甚至都没去看向泓的反应,就这样,稳稳地开了门,坐上副驾驶座。
向泓跟着上了车,在准备发动引擎之前,浦亦扬突然一把抓住了那只手··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浦亦扬实现微垂,哑着嗓子说:“你确定,要跟我这样玩下去吗”·向泓愣了一下,立马说:“切,威胁我呢难不成我还玩不起”·浦亦扬忽地转过脑袋,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向泓:“向总,我也许是个同- xing -恋。”
向泓明显毫无心理准备,一听他这么说,抓着方向盘的手都滑了下来:“同- xing -恋你不是之前还喜欢丁苗苗,还对我那个,不是……什么叫也许浦亦扬,你是不是在虚张声势,想让我先自己认怂啊”·“也许吧。”
浦亦扬又重复了遍这模棱两可的说法,忽地一扫满脸的沉郁,恢复了那笑嘻嘻带着点猥琐的模样,“这不是怕我魅力太大,向总您把持不住,同我假戏真做了嘛。”
向泓古怪地打量着他,几秒后反应过来,甩开他的手,一翻白眼道:“做梦去吧你”·浦亦扬握了握被甩开的那只手,靠上椅背,扭头看进夜色里的大楼,轻轻地笑了。
 · ·第四十九章 ·转眼到家,下车之前,向泓叫住浦亦扬,指指车后座上的一样东西,说:“拿着·”·那纸盒子也没多大,包得挺严实,抱在手里还有几分沉。
浦亦扬以为自己是给向总当成小弟差遣用了,听话地拿上东西,颠颠地跟在向泓身后上了楼··进屋以后,他挺自然地开口:“东西搁哪”·“你爱搁哪搁哪,”向泓看他一眼,又迅速地别过脑袋,“记得用。”
浦亦扬抱着盒子愣了一会,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冲着向泓一咧嘴:“哟,向总赏我的啊那我可得好好宝贝着·”·“爱要不要,话这么多。”
向泓的耳根可疑地红了,扭头回了暂住的房间里,当着浦亦扬的面把门死死关上了··浦亦扬放下东西,抻了下懒腰,总觉得在调戏完小向总之后,心里就没那么憋屈了,高高兴兴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好奇打开纸盒。
居然是他上午摸过的那款电脑··不,很快他就发现了,这压根不是同一台,只是同型号而已·这台电脑又是崭新的,只是提前装好了DELTA,以及他早上随手装上的一堆小软件。
那家伙··他瞥了眼那扇紧闭着的房门,嘴角笑意不由得更明显了些···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装备都到手上了,岂有不试试看的道理,他把路过的账号卡从旧平板上卸了下来,插进新的电脑主机里。
这一启动屏幕,浦亦扬就体会到了什么叫鸟枪换炮,一夜跨入新时代·虽然还是没有脑机对接,可眼前出现的DELTA里的场景还有角色,都不再是平面的了,而是以半透明的形式立体投- she -在现实空间中,视觉效果大幅度跃进。
也只有这样,浦亦扬才更深刻地认识到了DELTA世界的逼真··他瞅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路过的那张三维立体的脸,- cao -纵着人来回走了几步,嘿嘿笑道:“没想到你还蛮帅的嘛。”
紧跟着他就看到了第二张立体的脸,一枪爆你的··泰尔人像是收到了他的上线提醒似的,几乎在同一时间登录了游戏,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距离路过的只有一公分左右的位置,鼻尖冲鼻尖,近到随时能贴脸。
现在浦亦扬知道了什么叫真的帅··泰尔人不知他是被自己的美貌震慑,还以为路过的在发呆,语气极度不爽地说:“怎么,看到是我,不高兴”·浦亦扬想起前几天那个妩媚妖娆的毕罗罗女人,和面前这满脸我超凶的大兄弟一对比,不禁失笑:“啊,是有些可惜。”
泰尔人嘀咕:“真这么喜欢那女人”·浦亦扬讪笑道:“呃,爱美之心,爱美之心嘛·”·一枪爆你拿眼横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伪君子。”
浦亦扬:“……”·他心里一万个不明白,这才两天没见,自己又怎么招惹这人了·念着那家伙下线前的话,他还挺老实地留在原地,前两天抽空上线时都没跑别的地方去,就光收收信息,一边等着泰尔人或者毕罗罗女人上线。
结果那家伙一直没露面,他原本想着今天得留个信息问一问了,毕竟去海鲨帮的事情容不得再耽搁··“前两天有点事,没功夫上来,”一枪爆你别别扭扭地解释了下,之后看他一眼,语气更怪,“反正你想都别想,那女人不会再上线了。
上回的事……哼,绝对没有第二次·”·原来还是在记恨上回在翁面前的事·浦亦扬摸摸鼻子,心想那是他活该,暴脾气又小心眼的泰尔人没上来就一枪打死他,大概算是给他面子了。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笑着说,让路过的指了指驾驶椅,做了个请的姿势,“现在,一枪大哥,咱们能走了不”·泰尔人满意地在主驾驶椅上落了座,一拍驾驶杆:“出发。”
空气屏的航行特效不是盖的,浦亦扬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置身于群星之中,他看着周围因为高速运动而趋于模糊的银河,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赞叹··如果脑机接入的话,这感受恐怕只会更好吧·他难得看了眼地上躺着积灰的连机设备。
按照他们和翁的约定,翁不光给出了阿塔的坐标,还答应让他们临时加入一支自己的商队,一块去海鲨帮的地盘·有了翁的商队,相当于多了个诱饵,能省去如何才能接触海鲨帮的麻烦,浦亦扬自然再乐意不过。
他本来担心没了生命威胁,翁会反悔,没想到这两天翁还主动发信息问了他几次准备什么时候走·今天见一枪爆你上线,他偷偷和翁打了个招呼,两人一块把船开到了集合点。
·翁的商船是DELTA里最大的型号,里面大约有四五个船员,路过的登船后,和这些人打了个招呼,发现他们都算不上是翁的心腹,只是被雇佣而来,并不知道这趟货是要送去什么地方。
“都没那个装置,”一枪爆你扫了一眼就对路过的说,“啧,看来那章鱼怪还没那么丧心病狂·”·浦亦扬也还记得翁当着他们的面惩罚手下的那一幕,心里又膈应了下,说:“真是何必。”
“何必”一枪爆你讥笑了声,“你以为那家伙的权力是哪里来的要让人乖乖听话,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人怕他。”
浦亦扬没想到这人会在这种方面赞成翁,轻皱了下眉,说道:“这是草菅人命·靠威胁别人得来的服从都是一时的,如果翁能对手下更好一些,说不定他们根本不会说背叛就背叛。”
一枪爆你嘟哝了声:“说得轻巧,心软的话,只会让人瞧不起……切,你懂什么,我就不该跟你说这些·”·听到“你懂什么”四个字,浦亦扬又觉出了几分熟悉。
再看那家伙,已经双手抱胸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一副单方面终止对话的态度··这脾气可真够大的··浦亦扬挑挑眉毛,对此已习以为常,而且随着这一点一滴的相处,他也慢慢察觉到,此人这些挂在嘴边的蛮横歪理,都和动不动表现出来的横眉竖目一样,悉属死鸭子嘴硬。
这人拒绝说下去,只不过是怕再说多一点点,就要漏了底,没法再维持住那层硬邦邦的金贵面子··“做恶人到底有什么好”他在麦克风外念叨了句,又觉得同一句话也能送给屋里那位。
小向总和泰尔人,这俩家伙的脾- xing -真是比双胞胎还双胞胎,要是一块出现,怕不是得像照镜子··浦亦扬瞅瞅那扇门,又瞅瞅游戏里的泰尔人,不知不觉,一侧眉毛越挑越高。
真有意思··这时游戏里的船已行驶到了翁给出的坐标附近··屏幕上的影像忽然间摇晃了下,船舱里传来了尖利的红色警报声,堪堪盖住了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该来的还真来了··“快起来,”领头的行商催促着路过的和泰尔人,“真他妈倒霉,撞海盗了·”·他抓了把枪在手上,一边疏散人群,一边焦虑地望着货舱门口。
外头的人效率还真是高,没几分钟就攻破了商船的护盾,利落地登上了船··耀眼的能量光之下,看似厚实的舱门刺啦啦熔了个大洞出来,人影未见,枪弹先到,密集的光束在货舱里好一通扫- she -,也没管里头货物的安危,直把墙上地面都- she -了个坑坑洼洼面目全非才罢休。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领头行商原本还握着个枪,到现在手都软了,带着一群人趴在保险库后面,连冒个脑袋都不敢··“哥,这可咋整”另一个行商问他。
“我们,咳咳,设个埋伏,”领头行商回过神来,似乎咬了咬牙,好让腮帮子别抖那么厉害,“你俩在这等着·”·他指的无疑是两个搭车客。
一枪爆你反问了遍:“等着”·领头行商烦躁道:“你一个泰尔人,顶什么用还有另一个谁,退后面去些,你俩别搁我这碍事。”
一枪爆你歪了下脑袋,浦亦扬真怕他二话不说,掏枪直接先把这出言不逊的哥们毙了··好在没等他有反应,几个行商听到火力渐轻,就纷纷举着枪冲了出去。
就是这勇气没能持续多久,一撞上对方那一排黑漆漆的枪口,他们就都傻了眼,从领头行商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丢掉了手里的武器··最后走出来的也就路过的和一枪爆你两个,看到泰尔人手里还拿着枪,已经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的领头行商小声叫了起来:“喂,你还掏什么枪,别傻了,没见着他们是海鲨帮的人么”·他倒是没说错,浦亦扬以前谨慎到跟见缝就钻似的,哪里会让路过的撞上这帮人人闻风丧胆的海盗。
至于一枪爆你,泰尔人一个没玩几天DELTA的菜鸟,都是路过的跟谁打交道,他就跟谁打交道,浦亦扬深刻怀疑着别说什么海鲨帮,天鲨帮他都没兴趣往心里去··“原来他们都戴头巾,”浦亦扬到现在才恍然大悟,用手肘碰了碰泰尔人,“黑色鲨鱼款,那天的人也有。”
泰尔人就发表了一个字的意见:“丑·”·见这俩搭车客危机当头还旁若无人地聊着他们听不懂的天,那领头行商只觉自己小命也要跟着完了,哭都哭不出,就差以头抢地。
对面七八个海盗一字排开,一半刚格莫人,另一半也是由DELTA里体型最高大的德尔洛人和长猿人组成,他们人人拿着最好的武器,看见这还搁这杵着的泰尔人和人类,眼睛里也多少流露出了困惑,似是在想是谁给这俩货的勇气。
“你们,是翁的手下”一个刚格莫人问··“不不不,不是,”领头行商忙不迭地说,“我们都不是翁的人,就是替他跑跑货。”
刚格莫人看向泰尔人和人类,举了举手里的枪:“那他们呢”·“他们也不是,搭便车的,还不懂规矩,”领头行商满头大汗地瞥了眼泰尔人,“说你呢,还不快把枪放下”·浦亦扬瞅瞅泰尔人,那人看懂了他的意思,还真把枪收了。
“我们不大明白,”路过的开口,“那个,是翁的人的话怎么办,不是翁的人的话又怎么办”·大约是见他毫无威胁,看着就像个真的无辜的搭车客,刚格莫人耐着- xing -子答道:“老大说了,翁的货物,我们都要带回去,翁的人的话,呵呵,见一个杀一个。”
他说着又举起了枪:“所以,你们是吗”·浦亦扬摸了下后脖子,小声说:“这有些难办啊·”·他的话太小声,刚格莫人似乎没听清楚,稍稍走近了些:“你说什么”·“我说,”路过的举起双手,笑嘻嘻地说,“我能做翁的货物么”·刚格莫人怒道:“什么乱七八糟……我靠”·看着两手空空的路过的,其实手里早就捏了一颗闪光球,这会时间刚刚好,砰一声炸了开来,整个船舱里都有两秒一片亮白。
·而就在那两秒之内,原本站着的两个人,同时动了起来··硝烟散去后,领头行商呆呆看着倒了一地的海盗,还有悠闲地收了匕首、正在伸手掸灰的人类,以及那个变戏法似的掏了两把枪出来,抵着刚格莫人脑袋的泰尔人,双膝一软,彻底跪坐到了地上。
“妈的,都什么人啊,”他望着天喃喃,“老子今天真是活见鬼了·”· · ·第五十章 ·“带我们去见阿塔·”一枪爆你对刚格莫人说。
刚格莫人奋力一挣,近两米高的身躯居然在泰尔人手下分毫不能动··是数值压制··刚格莫人总算悟出这看着单薄瘦弱的泰尔人绝非善茬,这一身逆种族属- xing -而来的力量,没有夸张的投入,是不可能做到的。
他忽然一转脑袋,吩咐身边另一个被打趴下的长猿人:“通知老大”·话音未落,枪声就起,泰尔人连瞄准都不曾,直接一枪打穿了那个长猿人手里的通讯器。
激光束在那巴掌大的金属设备中央灼出一个大洞,溅起来的金属溶液好些喷在了长猿人下巴上,将那些褐色的长绒毛烧成了滑稽的一茬一茬··一枪爆你举枪的手没放下:“再动下试试。”
长猿人啪一声丢掉了通讯器残骸··人类青年慢吞吞地踱过去,捡起那坏了的通讯器,放回长猿人手里,一面说道:“别怕,我们就是想找你们老大聊聊,没想做别的。”
那张系统默认的脸笑得很是和蔼可亲,效果却截然相反··因为走得近了,所有人都能看见,这个看似毫无威胁的人类玩家,正顶着一个红得刺眼的名字。
这是个DELTA里的杀人犯··这年头就连海盗抢劫都讲究留人一命,即便是胡作非为的海鲨帮,也没几个手上真的沾过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人类玩家,乍一看是个唱红脸的,实际上说不定比那个唱白脸的还要可怕。
“什么都别说了,要杀就杀,少废话,”刚格莫人心一横,竟然直接把脑袋送到了一枪爆你的枪口上,“别想着拿弟兄们的命威胁我们老大·”·一枪爆你冷笑了声:“还挺有骨气。”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浦亦扬一见这位大哥又要扮凶上瘾,俨然一副要将坏事做绝的模样,头又大了,赶紧抢着说道:“真的误会了,我们真不是来踢馆的,就是想问问,你们帮里是不是有一个叫草一丛的玩家……”·这时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是谁要找草一丛”货舱里的通讯屏弹开了,上面出现了一个穿着身深紫铠甲的刚格莫人,听声音是个女玩家,就是看着身材高挑,竟不比泰尔人手里的男- xing -刚格莫人矮上多少。
浦亦扬眼前一亮:“你是阿塔”·刚格莫人的黄色眼珠子在面罩后面眯了一眯:“你就是路过的·”·她的语气比浦亦扬还要肯定些。
“路过的,我想起来了”泰尔人手底下的刚格莫人也竖起了脑袋,“你就是那个杀了草一丛的非接入玩家”·浦亦扬张张嘴,发现自己似乎反驳不得。
“你闭嘴·”一枪爆你用枪托砸了下刚格莫人戴头盔的脑袋,单手将那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蜥蜴人拎了起来,扯到屏幕跟前,好让阿塔看见他,还有他头上顶着的枪。
“你是要威胁我,真有意思,”阿塔的黄眼睛里瞳孔一缩,“这游戏里好久没人敢威胁我了·”·她说着一拍手掌··屏幕里挤入了另外两个人的身影。
那两人一个是翠鸟族人,一个也是刚格莫人,两人一看就已经经历过一番打斗,脸上都或淌着血,或是有些淤痕,而且一人脑袋上指着一把枪··一见那两人,泰尔人的神情也即刻有些变了。
表情上或许不见端倪,可浦亦扬读出了那人- cao -作上片刻的迟滞,知道泰尔人是受到了莫大冲击,甚至产生了一丝动摇··阿塔学着一枪爆你的样子,摁着手边那个刚格莫人的后颈,将人一把扯过来:“可能翁那个老混蛋没告诉你,我最不喜欢被人威胁。”
她摊开手掌,接过手下递上的枪,同样指住了手里那人的太阳- xue -··“这两人是我刚在附近发现的,鬼鬼祟祟,一看就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面罩后面的女人似乎在笑,手中枪口沿着刚格莫人的脸颊来回移动着,“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他们和你有没有关系”·她看的人是一枪爆你。
浦亦扬反应过来,刚才泰尔人一定是暗暗做了两手准备,自己跟着路过的上了翁的商船,顺手派了刚格莫人和翠鸟族人在附近接应·就是没想到海鲨帮的防御如此密不透风,他们在这里以为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那边阿塔已轻松抓了俩前哨。
眼下他们手里有人质,对面也有,谁都没占着便宜··一枪爆你磨着牙说:“放了他们·”·“很巧,这句话也是我想说的,”阿塔的脸靠近屏幕,嘶声说着,“而且不光他们,还有你们。
想要他俩活命,就用你们的命来换·”·她手下的刚格莫人一下叫了起来:“不行老大,别听她的,让她打死我好了”·一旁的翠鸟族人看了眼同伴,又看向了泰尔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也是这般想法。
“那好哇,”阿塔作势举枪,“你们谁先”·刚格莫人与翠鸟族人都摆出了视死如归的神情··一枪爆你沉不住了,低吼一声:“住手”·浦亦扬看向他,心里也不知是意外,还是不意外。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人无疑是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去死不管的,无论这是不是在游戏里;可另一方面,如果答应阿塔的话,就意味着场面完全失去控制,他们自己就要沦为鱼肉,任人宰割。
以那人一贯绝不吃硬的脾- xing -,哪可能心甘情愿受这么大气·这个阿塔,居然能和那个人棋逢对手,甚至反制了那人,还真是了不得··他倒忘了自己也是交易的条件,全心全意担心起了另一个人的心理状况。
泰尔人手里的枪抵着刚格莫人的额头,越来越用力,眼看就要扣下扳机·浦亦扬都能想象到,那屏幕后面的人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挣扎,那只按着控制键的手也许已经暴了青筋。
·几秒后,那人引以为傲的枪落到了地上··刚格莫海盗僵硬地站在原处,乌黑色的后颈上留下了一个圆圆的枪口印,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已死里逃生。
“你放了他们,”一枪爆你低低地说,“来杀了我吧·”·形势一下逆转,路过的和泰尔人一块,落到了那帮海盗的手里··海鲨帮做事倒也很讲信用,即便给两人闹了一场,那些行商依然未受牵连。
领头行商垂首站在一旁,在两个搭车客被带走时,小心觑了他们一觑,眼里流露出些许同情··在押送途中,他们终于见到了海鲨帮的据点··作为宇宙海盗的老本营,不同于任何大公会,这据点不在任何一颗行星上。
它是一艘船,一艘大得超乎任何玩家想象的船·DELTA里当然没有设计过如此规模的现成船只,也就是说,这艘船和美轮美奂的代雅星一样,都是由玩家自建的·载着他们的穿梭艇驶向母船的时候,犹如正在迎头撞向一面峭壁。
产自刚格莫行星的岩石铁灰中透着隐隐墨绿色,显得森冷而且潮- shi -,让这艘巨大的船看起来就像劈波斩浪而来的一座高山··于群星中来,到群星中去··仰望着这座赫然伫立于银河之间的山峰,浦亦扬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一些这位海鲨帮老大的想法。
这艘船的造价不会便宜,若是他们愿意安稳一些,早就可以买下DELTA象限里任意一个星系,成为不输于三大公会的一股势力·可一旦上了岸,便不再有拥有这整片银河的感觉了。
真正的自由,正维系于这永不停息的征途之上··他们被领去了“山”顶··这海鲨帮母舰的舰桥,处处透露着与翁的游乐艇截然相反的气息·如果说翁的船将人工之美利用到了极致,像站在最繁华都市的中心高楼上俯瞰十里洋场,那这里就像是一片荒野。
粗糙的,没有经过任何雕琢的石块保持了最原始的风貌,组成了这舰桥的舱壁,和每一处桌椅·所有仪表盘都是嵌在石头里面,那些代表了先进技术的光点幽然映照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矛盾横生,犹如现代文明悄然潜入了石器时代。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而这艘船的主人,海鲨帮的老大,DELTA里声名昭著的大海盗阿塔,就倚在她的石头椅子上··当她转过头来时,浦亦扬发现她已摘去了面罩,不由得倒吸了口气。
她的种族是刚格莫,那高大的身形已证实了传闻·刚格莫人有着硕大的头颅,粗短的四肢,和一条垂地的尾巴·设定书上将刚格莫人称为行走的蜥蜴,可并没有太多玩家见过他们藏在头盔之下的本来面貌。
在DELTA的相关社区里,刚格莫人头盔之后有什么,始终都是一个热门话题·有很多人猜测,那厚重的头盔本来就和这帮蜥蜴人的脸是一体的,就连浦亦扬也猜测过,会不会是FREE根本懒得给刚格莫人不带头盔的脸建模。
事实证明,游戏制作组并没有偷懒··面前这张脸很难定义美丑,因为她看着根本不像个人,而更像一头蜥蜴·那颗长而尖的脑袋上,一双黄色的眼睛往外凸出,圆滚滚的瞳孔黑得像果肉尽褪的龙眼核,微微咧开的大嘴里,露着好几排尖尖的细牙,紫红色的细长舌头在牙缝间若隐若现。
这副原汁原味的冷血爬虫类样貌真是足以让任何体格娇小的哺乳类腿软吓哭··不得不说,在选择种族的品味以及敢于将真面目示人的自信上,翁和阿塔还真是同道中人。
不过一枪爆你是什么人,他丝毫没有被震慑住的意思,扭头在这洞窟似的舰桥扫视一圈,盯住了跟前的蜥蜴人:“我的人你都放回去了”·阿塔站了起来,走向他:“我从不食言。”
她从暗处走入了灯光下,在两人跟前站住,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转瞬之间,浦亦扬就感觉到视野猛烈摇晃起来,一个翻覆,路过的就躺到了地上··他被揍了。
连一个闪避动作都没做出来,他就跟块死肉一样,给人撂倒,而且从没吃debuff却动不了来看,路过的背上估计是多了一只脚··玩DELTA十年,丢人丢到这份上,也是屈指可数。
浦亦扬努力地调整了下视角,让路过的扭过脑袋,去看看一枪爆你情况怎样··很好,难兄难弟·那家伙给阿塔掐住了脖子,整个提到了半空中·本来还算高挑的泰尔人在刚格莫女人的映衬下,瘦弱得就像一根迎风摇摆的细面条。
“阿塔,我们真的不是……”浦亦扬试图解释··一声闷响,路过的血条又下去了一小截,看样子脊椎上再度挨了一脚··“这是为了你们今天做的事,”阿塔嘶声说,“而下面,才是为了草一丛。”
她一把将一枪爆你重重摁倒了一边的桌子上,手里凭空抓取了一把枪,抵住泰尔人的脑袋··“一命抵一命,”她说,“你们有五秒钟选择。
五,四,三……”·浦亦扬大喊:“是我杀的”·阿塔冷笑:“是他先开的枪·”·浦亦扬发现自己的脊背正止不住地发抖。
这只是个游戏,没错,他和那个人都并非接入玩家,这也没错,理智告诉他,这根本不值得害怕,甚至不值得路过的冒着前功尽弃的风险争着去死……毕竟那人的话,克隆体是要多少有多少的吧·然而他看着阿塔把枪塞进泰尔人的嘴里,看着那人凌乱的银发从桌边垂下来,好像眨眼就要鲜血淋漓地委于一地尘污里,他居然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差点忘了自己身处于屏幕之外··“呵呵……我打不过你,你要动手就动手·”泰尔人却开口道,“杀了我之后,放了那小子。
他是真心为了那个绿脑袋来的,他和我们不一样·”·浦亦扬听得出来,那人正竭力压抑着一腔怒意,以至于咬字都有些发抖,只是他没想到,面对这样的奇耻大辱,那家伙没有歇斯底里破口大骂,居然还能耐着- xing -子为了他和敌人讨价还价。
他看向阿塔··海盗的黄眼睛里光线变幻,片刻之后,竟真的收了枪··“为了草一丛,”她说,“我可以听听你们的说法·”· · ·第五十一章 ·路过的跟一枪爆你,一左一右,被摁到了两张椅子上。
浦亦扬不大舒服地扭动了几下,明明屁股底下是家里的地毯,他却因为屏幕上阿塔那张凶相毕露的脸而感到如坐针毡··他把之前谢兰三号星上发生的事如实告诉了阿塔。
“事实就是这样,我本来只想抢船,最后杀了那戈芒玩家,是因为看他实在难受才想帮他,”浦亦扬看着海盗头子,希望自己听上去还算真诚可信,“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那天在场的另一个玩家。
他也是你们海鲨帮的人吧”·他没有想错的话,阿塔之所以一开口就认定他是杀了草一丛的凶手,一定是因为另一个鱿鱼脑袋回来以后,已经将当时的事禀告过她。
果然,听完他的话,海盗头子并没有太大疑议··“所以,你是想说,草一丛受的罪,都是因为那个保护协议,而不是你们干的”她盯紧了两人,黄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属于捕食者的冷光,仿佛只要路过的一句答错,她就要扑上来撕碎他们。
关键点来了,浦亦扬打起精神道:“这正是我想弄明白的事·”·阿塔冷冷道:“你是想说,我的人偷袭了你,又自作自受吃了大苦头,你帮了他的忙不算,还费了这么大的劲,甚至找到了那老章鱼,就是为了找上门来,搞清楚我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浦亦扬脑门上冒着汗,让路过的点了点头。
阿塔凑近他,露出了嘴里几乎全部的牙齿:“那你知不知道你杀了我的人,按我的规矩,是要抵命的”·这话里恐吓意味深重,浦亦扬尚未有所反应,一旁的泰尔人又坐不住了。
“你别跟她啰嗦,”一枪爆你扭过头来,“我早跟你说过,这类人根本不讲道理”·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阿塔看都没看他,随手又摁住了泰尔人的后颈,几乎将他的脑袋摁得磕到跟前的桌上。
“你这朋友脾气是臭了点,说的倒也没错,”她冲路过的咧了咧嘴,“我本来就不是想听什么道理·”·她突然松开了对两人的钳制··浦亦扬茫然看了她一眼,赶紧让路过的去扶一枪爆你,不算太意外地被泰尔人一把甩开。
还好,还算有精神,他乐呵呵地心想··一枪爆你依旧全神戒备地看着海盗头子:“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到底是揣着什么目的,”阿塔爽快地说,“明知道有仇,还敢带着这么点人闯上门,如果真是翁那家伙想找我麻烦,他不会找两个傻子。”
一枪爆你气得又想冲上前:“混账,你说谁……”·路过的赶紧拽住了他··“你的意思是,我们通过考验了”浦亦扬隐隐窥见了柳暗花明,“你相信草一丛不是我们害的”·阿塔一歪脑袋:“就凭你们,能黑掉DELTA的系统,关了他的保护协定不成”·浦亦扬恍然:“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我们干的。”
“那就得视情况而定了·”紫红色的舌头飞快地舔过那一口利齿,蜥蜴愉悦地眯了眯眼睛,“我也不介意替我的倒霉手下找两个垫背的出出气。”
浦亦扬摸了摸自己- shi -透了的后脖子,对这个难以捉摸的海盗头子愈发敬佩··这回他们又可以坐下了,还是同样的两张椅子,好在滋味上不再那么像坐刑讯椅。
阿塔也坐回了她的座位上,姿态放松了不少,爪子似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手边一颗夜明珠··这是舰桥上唯一的照明设备·乳白色的珠子有西瓜那么大,从不同视角看过去,会觉得那表面流淌着不同的颜色,而最为神奇的是,它明明照亮了这么大的舰桥,近距离直视时仍觉得双目柔和,丝毫不觉刺眼。
以浦亦扬的眼力,即便看不出这颗珠子的来路,也能瞧出它的价值·它所透露出的奢华气息,称得上与此处格格不入··“草一丛跟了我好些年了,”阿塔说着,“他是个很好的人,对兄弟们热情,对帮里的事也上心。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很可惜,我们私底下和他都不熟·海鲨帮是个自由的地方,我们因为对游戏的爱聚在一起,不愿受条条框框束缚,也不想把线下的事过多地代入到游戏里。
在这里,我们就是一帮海盗,有酒喝酒,有肉吃肉,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不会过多打听手下们的事,他们也没兴趣把自己的事告诉我·所以,我也只能告诉你们,在他从谢兰三号星上下线之后,就再也没在DELTA里露过面。
不光你们,我也在找他,我比你们更想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番话说得很实诚,浦亦扬相信她没有理由要隐瞒他··难道说,这条线索又要断了·他难掩失望,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低低叹了口气。
“你说你在找他,没说你没找到他·”一枪爆你却冷静地说,“别卖关子了,有什么线索就直说·”·阿塔笑了声:“看不出来,你小子也不是个一身蛮劲的傻子。”
一枪爆你又开始磨牙了··“没人教过你,对上自己打不过的人,说话时候要放客气些”阿塔捻了颗果子扔嘴里,边嚼边说,“实话说,我一看见你我就手痒。”
一枪爆你刷地起立:“谁说我打不……”·“咳咳,先忍忍好不好”浦亦扬简直觉得自己成了职业救火员,一天到晚让路过的飞身扑导火索,“算我求你啦。”
一枪爆你看了眼被他被路过的牵住的那只手,居然真给浇灭了引线火星,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脑袋,闷闷地坐回座位上··阿塔刺激完了泰尔人,看着心情大好,拍拍手掌上的果屑,说道:“草一丛在代雅星上买了座房子,刚买的,还没还清贷款。
他应该是为了另一个人买的,那人和他的关系肯定很亲近,如果你想知道他的现状的话,不如去那地方打听打听·”·她说着就把地址给了路过的··浦亦扬瞥了一眼,第五区。
这地方他也没去过,不过反正地址明确,跑一趟也容易··“你知道地方,也关心草一丛,”他猛然想到,抬头问阿塔,“你为何不亲自去看看”·阿塔脸一沉。
“我才不想去那种地方,”蜥蜴活灵活现地撇了撇嘴,这是浦亦扬第一次在这个没有人样的海盗头子脸上看出了一丝人类女- xing -的神态,他没认错的话,这叫做恼恨,“那是他的地盘。”
代雅星的主人是翁,她说的是谁,不言而喻··看来这两人当真纠葛不浅,浦亦扬不能说没有一点好奇,可也深知这不是八卦的时候,遂感谢了一通阿塔给予的信息,起身告辞。
临去时,他又想起一件事,转身看向这位海盗头子:“对了,你对保护协定失效的原因,有没有什么猜测”·阿塔直视着他,说:“我不喜欢猜测。”
浦亦扬:“可是你也并不觉得是草一丛自己疏忽·”·阿塔皱皱眉:“我的手下我多少有些了解,他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做事也从来不粗心大意。”
浦亦扬又说:“而且,你还说,普通玩家不可能黑了系统·”剩下的可能- xing -已呼之欲出,“那么,你觉得是什么让那保护协定突然失效了呢”·阿塔有几秒没有说话,那双蜥蜴眼睛的瞳孔缩紧又扩大,定格成了一片漆黑。
“你知道答案·”她说,“现在,去验证它,或者推翻它·”·经过阿塔的同意,路过的和一枪爆你还是开走了曾经属于草一丛的那艘小船。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一路上的泰尔人格外沉默,浦亦扬以为他是仍对给阿塔教训的事心有怨念,便凑过去说:“办完这件事,我们就去竞技场·”·一枪爆你愣了下:“恩”·浦亦扬:“我们的约定。
给你机会揍我一顿,怎么,不高兴”·“切,”泰尔人横他一眼,“我还用得着你给机会你尽管用上全力,我要是输了就跟你姓。”
浦亦扬挠挠头发:“呃……路爆你那个,好像,谐音上不大文明啊”·面对他的荒腔走板,一枪爆你终于忍不住爆发了:“闭嘴吧你”·浦亦扬从这家伙的怒火中感到了一丝心满意足,屏幕内外嘚瑟了会,忽然很有些苍凉地想道,他这是在高兴自己又挨骂了有这么皮痒的么·他真想喝罐可乐清醒清醒。
在DELTA里,路上花的时间几可忽略不计,就这样,他们又回到了这个夜晚出发时的地方··“第五区,”浦亦扬看准了地图,让路过的控制着飞船驶向对应港口,“应该就是这儿了。”
经历了几天之前的意外爆炸,代雅星上繁荣不减,港口处处人满为患·再看那矗立于戴森球中心地带的中央酒店,已然修葺一新,照样花红酒绿,歌舞升平。
一切都沿着原来的轨迹在走,就如同几天前发生的危机只是个小小错音,纠正了,人们就可以默契地共同遗忘,继续沉浸在这曲盛世强音中·可见翁那家伙于经营之道确乎很有几把刷子,危机管理十分到位。
事实如此,除非大难临头,人们很难愿意相信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这被习惯- xing -忽视掉的威胁,除了□□,会不会还有别的·浦亦扬想起了那天广场上的长猿人,还有那个拿着喇叭的女玩家。
他们口中被众人排斥的疯言疯语,万一恰好是试图唤醒世人的警钟呢·距离可能的答案越近,他的心也越揪越紧··飞船顺利降落,路过的和一枪爆你跳出船舱,与上回一样,使用传送亭去往目的地。
代雅星,第五区··抵达之后,浦亦扬看着面前的景色,不禁有些恍惚··他看到的是一片大海·海水是最标准的蓝,标准到你一眼看上去,一定会怀疑这是经过PS的宣传画。
地球上的海洋早就丢失了这种蓝色,就像再美的人都可能会长零星雀斑,那些真实的东西,很难不带有一丝杂质··不过这是DELTA·虚拟的,完美的,人造世界。
唯一会让世界架构师做出让步,牺牲掉一丝真实- xing -的,就是这人类心目中“更美”的体验··这就是DELTA的真面目,一个投- she -了人们内心最深处渴望的美梦,而非再造的现实。
一望无垠的海水和沙滩无疑是光影的幻术,一个梦中梦·纵然代雅星已经地盘辽阔,逼近真实的行星,可地方仍是有限的·尤其是资本家如翁,不可能放弃更高的利润,将空间浪费在建造宽广如斯的人工海洋上。
只是这不会改变这儿是代雅星上价格最高的地段,这一显而易见的事实··“这真是那头上长树的买的房子”连泰尔人都起了疑虑,“那小子穿得跟你一样破破烂烂,怎么这么有钱”·阿塔给他们的地址,对应的就是面前这座二层小楼。
海水,沙滩,天边的海鸥,墙上嵌着大片贝壳的白砖红瓦小房子··漂亮得就像幼儿园的小孩子翻完童话书之后,抹出来的蜡笔画一般··“先进去看看”浦亦扬心里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只好祭出万年金句,“来都来了。”
 · ·第五十二章 ·路过的上去敲了敲门··门口的小道上铺着鹅卵石·石头缝里全是新鲜的沙子,浸透了水之后变得相当黏·走过去的时候,有不少沙子黏在了路过的靴子沿上。
浦亦扬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感觉双腿仿佛沉重了一些,本能地想要抬起脚来,在台阶上蹭一蹭··他差点又被骗了过去·换了电脑之后,他越来越频繁地忘记自己身在屏幕之外这一事实。
那扇姜黄色的木头门“吱呀”一声打开,站在门口的是一位年轻女人·女人有着光洁的脸,好像散发着蜜桔一样的芬芳,嘴唇微厚而且略微上翘,如果不是刻意抿着,恐怕盖不住底下那一排白亮的牙齿。
这是一张并不完美,因此格外真实的面孔·最多三十岁,浦亦扬在心中想道,但当他把目光移到女人的上半边脸时,又不那么确信了··那双眼睛·安静得像外头的海平面,而且是退潮以后,阳光和风双双休息去了,只在水上留下一圈小小的暗色的涟漪。
这不像是一双年轻人的眼睛··“你们是谁呀”她问站在台阶上的两个人,声音清脆,语气柔和··浦亦扬看了眼泰尔人,说:“我们是草一丛的朋友。”
“是阿聪的朋友啊”女人睁大了些眼睛,稍稍露出几分局促,两只手反复地在裙摆上擦了几下,“他没把朋友带到家里来过哇……”她说着又反应过来,对着两人歉疚一笑,“啊,那个,不好意思,你们快进来吧。”
路过的和一枪爆你走进了那扇门··房子里面的陈设略显简陋,到处空空荡荡,然而很多地方都能看出主人花了心思·沙发上放着布纹软垫,茶几上铺着洁白的钩花桌布,对着海面的窗台上还搁着几盆绿植,不是什么DELTA里的流行品种,外形朴实得就像现实里随处可见的凤尾兰。
·让他们坐下以后,女人很热情地走进走出,端出了两杯热茶,和一盘小点心··浦亦扬说了声谢谢,没有碰食物··“是不喜欢吃这个吗”女人紧张地说,又想站起来,“我对这里的厨房不大熟悉,我再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别浪费时间了,”一枪爆你说完,看了看女人,硬是憋出一句解释,“我们没脑机接入,吃不了。”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浦亦扬惊讶地发现那家伙不良分子似的语气收敛了许多,好像不想吓到女人一样··大约是她给人的感觉太亲切的缘故吧。
女人呆呆地看了一枪爆你一眼,小声说:“脑机接入……是什么”·浦亦扬一愣:“您不知道么”·她的行为举止明明完全是接入玩家的样子。
“阿聪没跟我解释过呀,”女人低下头,小声说,“不好意思哦,我很多都不懂的·”·浦亦扬试探着问:“那个,您是草一丛的恋人吗”·女人赶紧摇了摇头。
一枪爆你疑惑地看了路过的一眼,似乎想说,不像啊那小子,还金屋藏娇包养小情人·再看这质朴到恨不得散发着泥土味儿的女人,也实在不像在游戏里骗钱骗感情的那类玩家。
浦亦扬看了眼桌上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杯,心中一动,问道:“那……您难道是他的长辈”·女人闻言,不大好意思地捋了捋耳边的头发,点点头:“我是他妈妈。”
过了会她又急着说,“阿聪好像不大想让人知道他带我玩这个游戏,你们能不能别跟别人说这件事啊”·人类与泰尔人对视一眼,这还真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女人似乎没有什么戒备心,毫不生疑地接受了他们俩是草一丛朋友这个说法,而且自然而然地把他们俩当成了可以唠家常的晚辈,路过的还没怎么问,她就絮絮叨叨地把她和草一丛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原来,草一丛人不在家乡,而是在海外求学,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次家·她和草一丛的爸爸都是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一辈子都没玩过什么游戏,以前都没怎么听说过DELTA,更不用说尝试脑机接入。
直到不久前,草一丛忽然给家里寄来了一套接入设备,说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天天见面·她开始时候什么都不懂,但本着见儿子一面的强烈愿望,她就一点一点,根据草一丛的指示和网上的教程,学着脑机接入,来玩这款最新潮的游戏。
很快她发现,在这个游戏里,她不光可以见到儿子,还可以触摸到他,甚至可以一块“生活”·于是她就每天晚上都登录DELTA,也不去干别的,就天天待在一些地方等她的儿子。
游戏里光怪陆离的场景和紧张刺激的战斗都是她所不能理解的,她也不在乎,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游戏能让她和儿子感觉上在一起,这比什么越洋电话都要强上许多··“后来阿聪说,我老跟着他到处乱晃不大安全,他在游戏里攒了点钱,可以在我喜欢的地方买个房子,当作我们在游戏里的家,”女人脸上露出了一抹幸福的笑容,“他说我和他爸都生活在北方,没什么机会去海边玩,他还没能力真的去南面买房,但在这里,他努力一把就能做到。”
浦亦扬看了看四周,问:“就是这里”·女人笑笑说:“是,他说这里环境最好·”·浦亦扬:“他说得没错。”
DELTA虽说就是个游戏,可十年运行下来也和一个虚拟社会相差无几,现实里的方方面面,全都在游戏里有所体现·代雅星是全游戏最为炙手可热的度假胜地,看样子这第五区又是胜地中的胜地。
就凭这片海景,此地段俨然寸土寸金,价格自不可和先前看到的二十九区的公寓楼同日而语··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游戏里,有钱的和没钱的能享受到的资源永远都有着鸿沟,现实中的土豪如一枪爆你,自然也能在游戏里一掷千金,那么问题来了,现实中连带家人海边度假都负担不起的穷学生草一丛,是如何能在游戏里买得起这么好的房子的呢·“当海盗这么好赚”泰尔人也早已不是对游戏里的金钱没概念的菜鸟,他心里一定有着同样的疑问,转过脑袋,对着路过的小声嘟哝。
女人听到了他的话,诧异道:“什么海盗”·浦亦扬猜到草一丛不会告诉自家母亲自己在游戏里的职业,尴尬地顿了顿,问道:“阿姨,草一丛他没跟你说过他在游戏里一般都做什么”·女人愣愣道:“在游戏里做什么……不就是,玩吗”·浦亦扬苦笑着挠了挠眉毛。
在老一辈人的心目中,这答案还真是无懈可击·要真跟女人解释清楚草一丛做过的事,要费许多口舌不说,若是女人听说她的孝顺儿子其实是在用“打家劫舍”的钱在游戏里供养她,她怕是会坐立难安吧。
“对,我们谁不是玩呢·”他想了想,决定先切入关键,“是这样的阿姨,我们来就是想找一丛,他现在在哪里”·一点- yin -霾爬进了女人的眼睛。
“我,我也不大清楚·”她说,“阿聪好几天没跟我联系了·”·浦亦扬揪住了自己的裤子布料,身体止不住地前倾··“他不会出了什么事吧”他知道自己正在朝答案逼近。
女人勉强笑了笑:“应该还好·我问过他学校的同学了,他们说阿聪只是身体不大舒服,最近在看医生·他们叫我不要担心·他……他应该不会有事吧”·这话与其说是在问另外两个人,不如说是自言自语。
因为没有人能跳出来给她一个保证,说草一丛只是伤风感冒,什么事也没有··浦亦扬不死心地问:“他同学又说,他生了什么病么”·“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像是彻底激起了女人的焦虑,她紧紧抓住了胸前衣裙的布料,一双眼睛里真实地反映出了身为母亲的担心,“我也希望他能亲自跟我说说话,说他没有大碍。
所以我……所以我才天天到这里来·我知道他喜欢这个游戏,哪怕他不方便给我打电话,或许,或许他有空的时候还是想上游戏看一眼的吧”·浦亦扬沉默了会,说:“会的,我想他肯定会。”
·他还记得那天戈芒人痛苦倒地时的神情·眼前的女人不知道这个,他也不是很希望她知道这个·这座虚拟的小房子是她和儿子最亲密的联系,而现实之中,他们隔着千山万水。
她无法减轻任何曾经发生在她儿子身上的疼痛,即使了解更多,也就是徒增担忧而已··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他最后上线的那两天,”一枪爆你说,“你知不知道他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女人像一只受惊过度之后的兔子,直勾勾地拿眼睛盯着他。
“你们不是阿聪的朋友,对不对”她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该如何解释呢浦亦扬为难地心想,难不成真告诉她,他们是在游戏里“杀”了她儿子的人·一枪爆你:“这你就别管了。
你只要实话实说,你儿子如果真有事,会有人解决的·”·还真有他直来直去的风格··或许是他语气里的坚决带给了女人一些安心,她像是真的暂时抛下了惊惶,认认真真思索起来。
“那个远什么星·”她低低地说,“阿聪好像说,他要去赚更多钱·”·远航之星·浦亦扬拍了下地毯··追来追去,线索又一次转回了同一个地方。
戈芒人在去过远航之星以后,保护协定就出现了异常,然后为了抢琉璃晶体换更多钱,他在不知道协定失效的情况下前往谢兰三号星袭击路过的和一枪爆你,结果在战斗过程中,体会到了本不该体会到的疼痛,角色死亡后因“身体不适”,再未上线。
这和阿侯说的,他的朋友在去过远航之星之后不再登录游戏,竟然对上了··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要弄清楚在那蜗族人的地盘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多多少少得到了一些眉目,他和一枪爆你告别草一丛的母亲,离开了海边的小房子。
女人没再说什么,甚至没有再追问他们俩和自己儿子的关系,就站在门边,目送着他们一路走远·海浪声哗哗作响,一只海鸥飞到了她的脚边,她却依然站成了一座雕塑,没有低头看上一眼。
海边的风景再美再稀有,让她留在这儿的,到底还是和儿子两个人共同创造的回忆吧··按照约定,路过的第一时间联络了阿塔··“草一丛去了远航之星,”他直接跳到了结论,“然后保护协定失效了。
这两件事之间应该有联系·”·阿塔迟疑了下,说:“你觉得可能是副本的问题·”·浦亦扬吸了口气:“也许·”·阿塔:“FREE不会坑害玩家,除非……”·浦亦扬:“除非有利可图。”
这时一枪爆你冷笑了声··他笑得那般尖利,与以往那些习惯- xing -的冷嘲热讽都不太一样··“有利可图,有什么利可图”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全身都迸发出了一股强烈的敌意,就好像跟什么看不见的人站在了PK场上似的,“一群蠢货的被迫害妄想。”
阿塔明显给挑起了怒火,- yin -沉沉地说:“你小子嘴巴放干净些·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老大的样子,肯替你的手下受死,我根本不会让你活着下我的船。”
“用不着你放我下船,”一枪爆你低低地咆哮,“你的人不过就是自作自受,像他那样的垃圾,打不过我,就活该去死……”·他没有说完,脸上就重重挨了一拳头。
海盗头子当然来不及从海鲨帮瞬移到这里·打他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一直默默听着的人类青年·· · ·第五十三章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这么想,”浦亦扬让路过的放下拳头,很平静地说着,“但你欠草一丛一个道歉。”
泰尔人僵在了原地,脑袋偏向一边,扬起来的发丝遮住了小半边脸,看起来十分狼狈··他大约从未想过,自始至终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人类青年,会突然冲着他的脸来一拳头。
这份震惊甚至暂时盖过了他的恼怒,让他并未即刻爆发,以至于自己的角色站成了傻兮兮的定格动画··浦亦扬瞥见那家伙脸上的红印子,心里还是不大争气地浮起了一丝悔意。
他没想真的去揍那人,只是在那一瞬间,他迫切地想让泰尔人不要继续说下去·他瞅瞅自己的拳头,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拍一下那人肩膀,毫无悬念地抓了个空。
“呃,那个,我也不是故意的……”他尴尬地放下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汗,盯着面前半透明的影像,“我就是觉得你不该那么说草一丛·”·泰尔人慢慢地有了动静。
他转过了脑袋,看向路过的,把自己重新站成了一杆标枪··“我说的,哪里不对”他没有大吼大叫,没有立马还手,他的声音冷静得过分,愈发显得刺骨,“那家伙,为了攀一把本来就不属于他的东西,先对我们动了手。
你告诉我,这不叫自作自受”·海浪声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了他们·有水珠飞得高了些,落到泰尔人冷白色的脸颊上,像在他脸上结了一层雾蒙蒙的霜。
有海水漫过了两人的脚背,浦亦扬不安地动了动盘坐着的双腿,似乎感觉到了一股冷意··“我跟你说过的,”他坐在客厅里,缩了缩脖子,眺望向与天幕难舍难分的海岸线,“这,假的。”
他又指了指后方缩成背景的小房子,“那,真的·”·泰尔人冷冷道:“有什么区别”·浦亦扬慢吞吞地说:“你硬要问我什么区别,我也说不上来。
有些东西,只能自己好好体会,来,用这里·”·他指了指泰尔人的胸口··“泰尔人的心脏在右下腹·”那人看他的眼神宛如看一个智障。
“你看你不是挺懂的么”浦亦扬丝毫不要脸,笑嘻嘻地说着,让路过的收回手指,插回兜里,“为了想要的生活而努力,这一点都不可耻。
草一丛和他妈妈都是最普通的普通人,就像DELTA的大部分玩家一样·正是因为有他们在,所以才有了代雅星,有了这片宇宙·FREE或许是造物主,但让DELTA成为DELTA的,是成千上万个草一丛。”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一枪爆你看了他一会,别过了脑袋··“别以为你什么都懂,”飞溅的水珠在他银灰色的眼睛里投下了一片晃动的- yin -影,“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DELTA的救世主”·面对这实打实的嘲讽,浦亦扬心里还是给不轻不重地挠了下。
这人把话说成刀子的本事,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保持在线··“我什么人都不是,就是个路人甲·”他故作轻松地笑笑,“我只希望这游戏好好的。”
泰尔人又转过头来··“你听好了,”他说这段话的语气就像宣战,“你有你想守护的东西,我也有我的·谁都不能挡我的路,你也不行。”
一字一句的伴随着海浪声撞进耳膜,浦亦扬咀嚼着话中含义,竟尝出了些许苦涩的味道··海岸线只有一条,方向却分左右·这么说,他们终究还是要分道扬镳了·他张了张嘴,很想再说些什么,比如他嘴上冠冕堂皇,其实寻寻觅觅也就是为了一点私心,再比如说,他也没那么喜欢一个人单打独斗的日子,他很喜欢这阵子上线总有人陪伴的时光。
海潮的声音太过汹涌,他那在胸腔里跃动着的不甘心,最终还是给浪拍碎成了泡沫··是时候说点什么告别的话了··他难得涌上来的离愁别绪仍在苦苦挣扎,拽着他的理智不让他组织出能上得了台面的言语,还没等酝酿完毕,他就听见了“啪”一声轻响。
不是游戏里传出来的··浦亦扬呆呆看着面前所有影像,包括那人清冷的面孔一块从跟前消失,有那么几秒没能回到现实,直到黑暗彻底将他淹没,他才反应过来。
靠,这是停电了··他住的公寓很有年头了,还是靠着传统电线供电,设备老化严重,有时候室内功率一上去,时不时就会闹个脾气··翻涌的情绪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他差点给噎出了几分好笑。
飘飘扬扬的小水珠全部落了地,他的理智跟着回笼,迅速地抹了把脸,掏出手机站起身··腿都麻了··他一瘸一拐走了几步,忽地想起一件事··现在他可不是一个人住。
就着手机打出来的一线光明,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本来属于自己的那间房门口,试探着轻敲了敲门··“向总”他喊了声··门那头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不会是睡着了吧·要是真睡着了也好办,他倒回去睡上一觉,天亮之后把电路修好就能完事·可浦亦扬心里总有些不放心,尤其是,他想了想游戏里那个人,更不乐意相信房里那位是早早睡觉去了。
他推了把门,见没锁,就往里头挤了挤··这腿刚一伸出去就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黑咕隆咚的谁能有这心理准备,他惊得差点跳起来··“干什么一惊一乍,”是向泓的声音,似乎带了点虚弱,“要嚷嚷的话,离我远点。”
浦亦扬差点以为他是踩到了这位大哥,正准备道歉,小腿肚子上就多了一只手··要不是刚受过刺激,他估计又得原地蹦高··“光·”小向总嘴里蹦出了一个字。
浦亦扬同时觉出了自己腿上那只手力道有点大,想起向泓的老毛病,生怕对方在暗处待久了又要发作,赶紧颠颠地把手机双手奉上··光线扫过去,他才看见,向泓果然又是坐在地上。
他刚一脚踩中的东西长度和人差不多,白晃晃的,很有弹- xing -,仔细看的话,仿佛上面还印着张人脸··他可不记得自己房里以前摆过这玩意儿·浦亦扬心有余悸地想道,要是他进门第一眼不是踩上来,而是与之对视,估计他这会给吓躺下了。
在他不知不觉把光源移过去的时候,向泓又动了,无比迅捷地从他脚下扯过那东西,往远处一扔··这回他能确定,这玩意是小向总带来的了··腿上有只手,他想动也动不了,这房间想必给向泓改造过,他也没把握除了那玩意儿,小向总有多少不愿意给他看见的,只好盯着地面,没话找话说:“向总,你刚才在做什么”·向泓说了两个字:“睡觉。”
浦亦扬另一条腿稍稍一动,脚尖刚好当着向泓的面碰到了电脑主机一样的东西,烫的··向泓:“……”·小向总默默别过了脑袋,抵死不认自己在玩游戏。
浦亦扬觉得自己小腿肚子上的温度越来越烫,心说总不能这样像个定海神针一样杵在房门口吧,又搜刮出了个旁的主意:“向总,我想去煮点夜宵吃·”·向泓“哦”了声,手没松开。
浦亦扬低头请示道:“两人份的,向总您就勉为其难,陪我一块吃一顿呗”·向泓终于乐意还他自由··细细的光线像是成了一根带子,牢牢地把向泓绑在了浦亦扬身侧。
作为唯一的照明光源,浦亦扬得不断地拿它照各个地方,开道,找柜子,翻吃的,扔上桌……随着手机在他左右手里换着位置,另一个人也亦步亦趋,绕着他转来转去。
浦亦扬瞅瞅自己手里,坏心眼地心想,怎么好像他拿的不是手机,而是一根逗猫棒··没想到用老款实体机还有这么个好处,要是跟有钱人小向总一样,拿空气屏手机绑定电脑,这一停电,他俩都得两眼一抹黑。
几分钟后,客厅茶几上摆好了一个塑料碗,碗里是寥寥几根面条··“水不够热,”浦亦扬奋力拿筷子搅和着碗,无奈他长得不是麒麟臂,没法通过快速搅拌来发电生热,“可能得当半- shi -干脆面,将就着吃了。”
向泓:“我不记得你屋子里还藏着这个·”·他说得没错,浦亦扬家里所有可乐泡面等等存货,这些多年来对主人不离不弃的好伙伴,都在上周末吴雪春的无情扫荡下,壮烈牺牲了。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浦亦扬又缅怀起了他藏在冰箱后面的那一箱泡面·十种口味,任君挑选·其中还有一种泰式生肉沙拉口味是限量的,他花了挺大力气才在江大附近的超市买到,囤在家里根本不舍得吃,结果还是给那姓吴的找了出来,无情地清出了家门。
要不是真的弹尽粮绝,他也不至于要在中午时候,偷偷摸摸从便利店新买一袋揣兜里带回来·无奈之下的临时之选,哪有半分精挑细选的老伙伴的滋味··“就这个了,”面对小向总的诘问,他举着筷子指天发誓,“保证再没有漏网之鱼。”
向泓瞥了眼那碗,凉凉地说:“两人份”·浦亦扬尴尬地笑笑,把碗朝向泓那边推了推:“我其实也没那么饿·”·在他眼巴巴的注视下,小向总终于还是举起了另一双筷子,尝了尝面的味道。
“啧”,浦亦扬以为会从那人嘴里听见“垃圾”二字,没想到接下来的话是,“也没那么难吃·”·他一个没忍住,眉开眼笑:“是吧是吧”·向泓看了眼笑得两眼晶亮的青年,没忍住又往嘴里多塞了一口。
“但还是垃……”话到嘴边,还是拐了个弯,“不健康·以后少吃·”·他说着放下了筷子,目视前方,把碗朝浦亦扬那里推了推。
浦亦扬欣喜地端起了碗,吸溜着最爱的酸辣口味面条,又咕噜噜地喝起了汤,等吃得差不多了,一回头,就见向泓在看自己··他怔怔地放下了碗··“真这么好吃”向泓问。
浦亦扬:“还……还行吧·”·向泓皱了皱眉毛:“你比中午吃得高兴·”·浦亦扬心说,给你那么盯着,谁还吃得下·比如现在,他又吃不下了。
“那是……”刚吃下去的泡面热腾腾地堵在胃里,他的嘴皮子又习惯- xing -乱动起来,“白天光线好,向总你秀色可餐嘛·”·向泓:“……”·浦亦扬心咯噔一下,埋怨起这光太暗,看人脸最多就看个轮廓,小向总的情绪更加薛定谔了。
“你就胡说八道吧·”过了一会,向泓以一种老子今天不跟你计较的语气轻飘飘说了句,后脑勺往沙发上一靠··浦亦扬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人不对头。
此时的小向总,心里明显装着事,这事太过重要,以至于他都忘了要跟自己嘴上较劲··他把泡面和碗筷都推到一边,转过头去,看着黑暗里闭着眼的那个人,心里鼓动着一个问题。
或许,是时候戳破那业已摇摇欲坠的假面了·· · ·第五十四章 ·只是没等他开口,身边那人先出了声··“你,”小向总抬着一边胳膊,遮着自己的脸,低低问了一个浦亦扬意料之外的问题,“你在现实里握过枪么”·浦亦扬愣了会,先摇了摇头,又想起向泓这会看不到,于是老老实实地开口:“没有。”
唯一的光源放在两人中间,正对着塑料碗上凹凸的花纹,将本来浮夸的商标雕琢出了卢浮宫展品的效果·陷在- yin -影里的那个人动了动,浦亦扬这才发现,那人的另一只手一直揣在裤兜里。
像是知道他在看哪里一般,闭着眼睛的人将那只手拿了出来,白皙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抓住了那一缕光线·浦亦扬看了一会才意识到,这不是向泓“抓”住了光线。
他手里握着一把枪·乌黑的枪口挡住了那一束光,与这满屋子的黑暗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浦亦扬吞了口泡面味的口水··“从七岁起,我就一直带着它了。”
向泓看样子并没有又想拿枪指他脑袋的打算·他把枪放在了茶几上,就在泡面碗旁边,就好像那根本不是枪,而是一个胡椒粉罐头··浦亦扬认出了这就是他曾经打过好几次照面的左轮手枪。
想必向泓是习惯- xing -地在睡觉的地方放枪,刚才突然停电,一时紧张,便条件反- she -地将这玩意儿摸到了手里··如果不是积年累月地生活在恐惧之中,人是不会有这个反应的。
何况是从七岁开始·这人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是你妈妈教你这么做的”他皱着眉问··“她”向泓勾起嘴角,好像在笑,“那女人才不会管这个。
我带着它,是因为我在那一年,第一次开枪打了人·”·浦亦扬震惊地看着那人··向泓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直直地盯着那把枪,两只眼睛睁得格外大,里面深陷着一重又一重的- yin -影:“那天晚上,我是跟老爷子一块出去吃饭。
有人要袭击老爷子,我们人少,他们人多,我没办法,”他说着重重地喘了口气,大概牙关咬得太紧,脸颊上的肌肉都隐隐凸起,“如果我不抓住这个,我就要死了。
我一定会死·”·他用力瞪着墙壁,就好像那里又出现了一群要杀他的人,薄薄的眼皮不断地颤动着,可他就跟快要下锅的鱼一样,还是死活不肯阖眼··“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我已经死了,”他又重复了一遍,僵硬地转过脑袋,看向浦亦扬,“我的叔叔,我的伯伯,他们都为了救我外公死了。
他们的血,淌得满地都是·我是那个人的外孙,如果我做不到,那我就只能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地……”·浦亦扬忍不住抓住了向泓的肩膀。
他很想对那人说,这都过去了,叫对方不用再害怕,可他做不到·他很清楚自己的那些噩梦,知道“没事”这两个字眼,对于真实体会过的惨痛来说,实在过于轻描淡写了。
“你知道血喷上脸是什么滋味么”向泓低低说着,“你会被糊住视线,但你还是能看到那人在你面前蠕动,子弹穿过去的地方,你会看到一个洞,那是一个黑洞,你永远都想象不到,原来那洞能有那么大,人能有那么多血。”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别说了,”浦亦扬哑着嗓子说,抓着向泓肩膀的手加了点力气,“真的,你不用再想这些·”·是黑暗的作用么是不是每次只要坐在黑夜里,这人就会逼自己回溯一遍过去的那些痛苦,靠朝自己疯狂地插刀子,来保持清醒,抵御内心深处的恐惧·这手段未免也太残暴了些。
向泓猛地反手抓住了他··“所以,我不能失去FREE·”男人眼睛里迸发出了极盛的光亮,都辨不出是过于清醒,还是过于疯狂,“我不能再回到过去。”
在那一刻,浦亦扬突然明白了··他明白了FREE对这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向泓人生的前二十年都在拼命地努力,就为了甩脱与身俱来的那一半的烙印。
他想做FREE的小向总,他不想做天龙帮的少帮主·FREE是这人的救命稻草,是旭日曙光,是让他从黑暗中走向光明的希望··如果,如果他证明了远航之星这个副本真的有问题,玩家因此而受伤,那么DELTA会怎样,FREE又会怎样·这个念头犹如一盆三九寒天里的水,浇到了浦亦扬头上。
·他看着他和向泓之间的那道光·白色的光线刚好穿过他们两个人中间,就像划出了一道楚河汉界··直到此时,他才想明白,那人在游戏里对他说的话的确切含义。
他以为只要把话说开,不再遮遮掩掩,他是会让对方理解草一丛他们的痛苦,来同他们站在一边的··可是假如这只是他的天真幻想呢·毕竟他面前的这个人,其实并不是游戏里那个泰尔人。
这人是FREE的总裁,是DELTA的所有者,他所说的造物主·他们的立场天然有着不可逾越的天堑··尤其是,万一……万一这一切本来就是刻意制造的大洪水·浦亦扬怔怔望着咫尺之外的人,脊背竟有些发抖。
他知道自己打心眼里拒绝着这个猜想,他多么希望,这纯属他的大脑在肆意作乱,他可以凭着心底里的那一分感觉,去相信这人绝不可能那般冷血··他对自己说,你忘了么,这人曾经扑向你保护你,也曾关心过炸弹之下游戏里不相干的玩家- xing -命。
可是……另一个声音尖叫道,你又忘了么,这人曾经拿枪指着你的脑袋,也曾扬言说草一丛受的苦是咎由自取··他手心全是冷汗,那个问题在舌尖滚来滚去,只要问出来了,他就能得到解脱。
向泓,或者说一枪爆你,如若真相无法两全,战争避无可避,你究竟会选择站在哪一边·是会帮我们一块揭露事实,还是为了FREE而抹消一切,甚至就在这里,拿起这把枪,对准我的脑袋。
只要你肯扣动扳机,就如你一而再再而三威胁着的那样,你或许就能将一切对FREE的威胁扼杀在摇篮里··在这个黑得格外深沉的暗夜里,他坐在自家地板上,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他的胳膊肘碰到了面前的手机··那条万丈沟壑一样的白光忽地消失·紧接着,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新的银白色的光点在他们面前一点点亮起,从桌上,从手边,慢慢浮起来,直到悬在了头顶半米处。
稀稀落落的光点,组成了一片小小的星空,一米见方,熠熠流淌··“是新电脑的待机界面,”浦亦扬傻了会眼,回过神来,“和我的手机接通了。”
向泓仰着脑袋,过了会,说了三个字:“还不赖·”·浦亦扬呆呆地看着他··那个沐浴在星光下的人,他在笑··不是攻击或者防御的冷笑,也不是故意挤出来的假笑,而是真正放松的轻笑。
那原本过于削薄的嘴唇微微漾起了好看的弯弧,那弧细细的,就好像一条隐蔽的暗渠,里面盛着轻柔的月色,和一整个银河··浦亦扬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在溺毙之前,他做了个决定,一个他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的决定··“我知道FREE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他对向泓说,一字一句,用上了他这辈子最正经的语气,“DELTA对我同样重要,我发誓,我不会让它消失。”
向泓看向他,眼里少许愕然,少许不解··浦亦扬:“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玩DELTA这个游戏”·向泓眼里闪过一道光,或许是想起了在游戏里,路过的曾经问过一枪爆你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玩DELTA这个游戏”他问道··“因为我在找一样东西,”浦亦扬微微阖上眼,轻声说,“一样我丢了很多年,以为自己不再拥有的东西。”
十年前,他和那个男人有一个约定··他说,他想坐着大飞机,飞到天幕上,扑进满天星辰的怀里··男人答应了他,而且做到了,把这片星空送到了他面前。
男人用毕生心血设计出了DELTA·从此星光不再遥不可及,只要人们愿意,万里星河,都将为他们敞开··可他不愿意真的进入这个游戏··为什么呢·丁苗苗说他是在追逐一个不存在的鬼魂,因为过去,舍弃了现在,也舍弃了自己。
浦亦扬以为他不知道答案··直到现在,直到这一分这一秒,坐在这片淌进他家门的星空下,他想他找到了答案··他想要的不是星星··坐飞机到天上去,这只是一个小孩子都会做的梦,梦之所以让人念念难忘,并非因为梦有多么甘美,而在于那就是一个梦啊。
那是他曾经相信着的,明天的美好形状··年复一年,他在现实里醉生梦死,在DELTA里寻寻觅觅,他走过每一片星云,看过每一颗恒星,他想要的,就是通过这游戏里的每一块碎片,拼出那个男人曾经的身影。
因为男人留下的其他东西都从他身边消失了,只剩下DELTA,这份男人送给儿子的大礼··可他仍找不到他想要的··因为他要的根本就不在那里,不在那已经确定失去的往昔里。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直到他遇见了一个人··一个让他冰封的热血重新鼓涌,让他全心全意认真起来,去看待胜负,生死,去战斗,并且让他开始期待第二天还能登上游戏的人。
就像他对一枪爆你说的,游戏里创造的世界是假的,梦是真的,人们留恋的其实不是那些光与影的戏法,而是待在梦境里的自己,那一刻又一刻的心情,以及将这一连串的情绪串连成回忆的那个人啊。
“我相信·”他最终说出来的,就是这三个字而已··向泓皱了下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相信什么,这跟你在找的有什么关系”·浦亦扬又回到了脊梁骨被抽掉的状态,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哎呀,我相信就是我相信嘛,我相信DELTA会好好的,这不行吗”·向泓:“切。”
浦亦扬悄悄地发现,小向总紧锁的眉宇微微松了··他轻轻扯了扯向泓的胳膊··“干嘛”向泓没好气地说··“睡觉,”浦亦扬潇洒地往地上一躺,拍了拍身边还留着体温的地毯,“明天不还要去公司真打算修仙啊。”
在他执着的眼神攻势下,小向总败下阵来,跟着躺下··“这个,”向泓茫茫然看着上方说,“你手机还能撑多久”·浦亦扬侧身看过去,轻轻笑了:“足以等你睡着。”
他说得没错·在他身旁,那个人很快就闭上了眼睛··他又转回脑袋,数起上方的星星··盯得久了,那一隅星光仿佛正在慢慢扩散,填满了天花板,又晃晃悠悠地飘出窗外,接上那真正的、亘古灿烂的银河。
· · ·第五十五章 ·向泓一大早就醒了··他对光线很敏感,自己住的地方通通换上了特质的厚窗帘·浦亦扬家的小客厅哪来这么多讲究,五点出头,晨曦就争先恐后地从那破了几个洞的窗帘布里钻了进来,连同外头叽叽喳喳的鸟鸣。
真吵啊,也不知道那家伙前几天都是如何忍受的··小向总瞪着身边睡得人事不知的人,迟疑片刻,抓住了那只正搁在他腰上的爪子·那人浑然不觉,眼皮子都没抖一下,也不知梦见了什么,还砸吧了几下嘴,露出了一个疑似白痴的笑容。
向泓的手顿了一顿,还是放轻了几分力道,只把人从身上扯开,好让自己坐起身··浦亦扬的手机当然没电了,昨夜的星空投影自然消失无踪·向泓从天花板处收回视线,又看了眼地毯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面上浮起几分嫌弃,可还是伸出手去,把人抱了起来。
他从来没让别人睡过他的床··“反正本来就是你的房间·”他对浦亦扬说,顺道说服了自己··看着那个脑袋一碰到枕头就高高兴兴把脸埋进去的人,他花了很大力气才压住了晚上回来就换个枕头的冲动,在这临时暂居的房间里环顾一圈,拔走了一枪爆你的账号卡,顺便将昨晚上扔远的抱枕捡起来,头朝下塞进了柜子。
收拾完他就回了公司··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必须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几个小时后,向泓坐在FREE顶楼的会议室里,等着其余高层陆续到来··发现向总来得这么早,原本不知这次临时会议议题的董事们互相对视了番,彼此都有了几分心照不宣。
暴风雨又要来了··等吴铮最后一个踩点出现在门口,硝烟味早就填满了一屋子,他却跟察觉不到似的,若无其事地进门,在一贯的位子上落了座··向泓看了看吴铮手边那个空位,又瞅了眼时间,慢慢皱起了眉。
吴铮在低头看平板上的文件,一页一页,浏览速度平缓,没有丝毫异样··八点三十五分,最后一个人依旧迟迟没有现身··在座其他人,无论是真人还是全息投影,都在交换着眼神。
他们中的一部分,在前几天的酒会上同向泓打过照面,或深或浅,对这位小向总的打算都有那么点数·这群人没哪个是吃素的,都深谙着不到最后一刻不要站队的道理,他们和向泓一样,都在焦急地等待。
又是十分钟过去··好几个人已经坐不住了·尤其是那几个处在风暴边缘,尚蒙在鼓里的,屡屡抬头看向一早就到了,却迟迟不发一言的总裁,面上已起了疑问。
八点五十··“向总,你叫我们一大早来开会,不会是就为了点点人头吧”终于有人开口··向泓看了眼说话的人,瞬间什么都懂了。
那人名叫李三立,是FREE元老级的董事·他还有另一重身份,那位钱夫人的父亲,也就是钱益达的老丈人··他猛地站了起来,走了两步,来到吴铮身侧。
“你把钱益达怎么了”他咬着牙说··“没怎么·他自己辞职了,难道忘了跟向总说”吴铮镇定自如地说着,一只手在向泓抓着他肩膀的手上轻拍了拍,“小泓,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后半句话说得很轻,好像故意要给向泓留几分面子·可就是这份体贴本就建立在更大的难堪之上,与责备无异,彻底引爆了向泓心里的火药··年轻的总裁死死盯着自己的副手,一声未吭,几秒后拂袖而去,留下满屋子惊疑不定。
“向总还有事先走了,”吴铮波澜不惊地抬起头,“今天的会议,他让我来主持·”·回到办公室,向泓闷头坐了有一刻钟,给钱益达打电话。
出乎他的意料,电话没多久就接通了··“向总,”男人似乎早在等着这电话,“对不起了·”·向泓没说话,眼神- yin -沉地像是准备透过电话掐死那出尔反尔的男人。
那天晚上,他在酒会上见到了钱益达·见自己的致命把柄落在向泓手里,男人没挺多久就松了口,答应向泓,会在董事会上配合他,当着全体董事的面,把他所知道的关于C计划的那部分抖一些出来。
有了这里应外合,不愁吴铮嘴硬,还要继续瞒天过海··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原以为即便不能一次击垮吴铮,起码能逼那人松点口,让向泓借机会插手那个劳什子计划,谁知钱益达这人竟临阵退缩,一声招呼都不打地当了逃兵。
钱益达不出现,向泓没了能给予致命一击的武器,再怎么言语逼迫吴铮,都只能落到和上回一样,无功而返·而其余花费好大代价争取而来的助力,也因为中军溃逃,不仅不会替他站场,反而还可能会因此失望,摇摆到另一边去。
多日经营,功亏一篑··向泓真是气得险些捏烂椅背··见他不说话,钱益达如何不知方才的会议是何等惨烈的情况,吞吞吐吐地说:“吴总答应我,会把晓静和我女儿送去国外好好照顾。
我……我和雅淑道歉了·我答应她,以后都会陪着她和儿子,再也不犯错·吴总说,只要我辞职,他就会保证晓静她们也过得很好,还有我岳父那边,他也会替我说情。”
向泓一声冷笑:“真是厉害·”·滴水不漏,风和日丽底下藏着雷霆手段,他好吴叔一贯的风范·看起来是送了张毯子,实际上里面裹着把刀子。
主动帮忙照料情人和女儿,还帮着和岳家斡旋开解,乍一看是卖了钱益达人情,稍稍往深了一想,又何尝不是在要挟··这直接把人控制住了,可比他这几张照片效力大得多。
钱益达又不是傻子,权衡得出得失利弊,就算看出来了吴铮是在胁迫他,也得心甘情愿地受这胁迫,嘴上还必定感恩戴德··又一回合的完败··为什么,为什么吴铮每一次都能走在他前面·向泓眉间狠狠一皱。
他找钱益达的事,吴铮是怎么知道的他压根就没几个人打过招呼,甚至没有要求钱益达将C计划的相关信息直接交给他,就为了不惊动公司其他人,以免横生枝节。
清楚他要拿着把柄威胁钱益达逼他跳出来咬吴铮的,就只有他带出来的几个兄弟·不,如果是那些替他收集把柄的小弟,他们同时调查了几乎所有董事,每个人都只负责一小环,绝不会知晓他是要拿照片做什么。
能捅他一刀的,就只剩下两个人··他发现自己正在发抖··“向总,我接你的电话,并不是因为我内心有多大的愧疚·干我们这行的,要是懂愧疚,哪里能爬到这个位置。”
钱益达在那边自嘲似的说着,又转了个换题,“我知道你在关心C计划·”·向泓讥笑道:“难道你肯说”·钱益达苦笑:“不是我不肯,向总,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多少。
或许我提出质疑的话,董事会能出手调查,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我现在没这个资格了·”·向泓一下子想到游戏里发生的事··这是他第一次,把他正在追逐的这个神秘的C计划,和DELTA里发生的一切关联到一起。
“吴铮到底在做什么”他急迫地追问··“我没法说更多了,”钱益达似乎感到了一丝后悔,他显然也很清楚吴铮的手段绝没有其人看上去那般和煦,“向总,你为何不问问你男朋友”·向泓:“哈”·他一下没反应过来,消化半天,才明白钱益达说的是谁。
男人昨天也来了公司,铁定是看到了他跟浦亦扬的所作所为··“你瞎说什么呢”向泓脸颊一燥,全然忘了是谁硬要拉着人演得全公司无人不晓,“喂,你把话说清楚”·那头钱益达已然挂了电话。
向泓原地坐了半天,来来回回咀嚼了一通钱益达话中的意思,脑海里又浮起昨夜浦亦扬的话··DELTA对那人也很重要·他说他要在游戏里找一样东西··那家伙,难道知道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他思索片刻,马上就想打电话给浦亦扬,叫人过来当面说清楚,而后念头一转,又把电话放下了,走出办公室,习惯- xing -地想叫那两个名字。
吴雪春本就在外面小间里候着,这会正在和向泓的秘书说话,见向泓出来,三两句掐断话头,让秘书离开,自己准备迎上来·而本来正窝在沙发那边玩手机的大景,也跟着爬起身,期待地望着向泓,像是等着他召唤。
向泓看着两个贴身小弟,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循环着和钱益达的对话··有人背叛了他··那个人,会是谁·他的目光在大景和阿春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
眼镜·他同样不曾忘却眼镜的事,只是那时,他还满心以为,是有人趁他的人疏忽大意,才把那个GPS摄像头按了上去··“大景啊,你最近都在做什么”他忽然开口问道,语气称得上很是和善。
“老大,我就看看片,打打游戏,”大景瞪着眼,像是很意外向泓会关心他的私生活,“那个老大,你也想看,看片吗”·向泓走过去,瞥了眼大景手上的新平板,说:“东西不错。”
大景已经有些慌了,他有着动物似的直觉,这会正抬头求助一般望向吴雪春··“看着不像你买的啊,”向泓说,“你不是前几天还嚷嚷着不懂怎么挑型号么”·大景的圆脑门上冒出了一茬汗,两只厚厚的手掌不安地在平板上挪来挪去,小声说:“是吴……”·“没事,不用说了,”向泓搁在身侧的拳头在悄然握紧,可声音还是超乎寻常的和颜悦色,“待会你去找我吴叔,同他说,早晨的事……嗯,不止,反正所有的事,都谢谢他。”
大景茫然无措地点了下头··向泓抬起手,在他肌腱结实的后颈上轻拍了拍··他原本以为这样的事永远不会发生··“明白了就去吧,”他小声说,“在我叫你之前,你不必回来。”
送走了尚不知发生了何事、一步三回头的大景,向泓抬起头,看了眼吴雪春,没有漏过他的另一个小弟眼里那一抹复杂··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吴雪春很快又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连一句异议都没说出口。
“多少年了,阿春多少年了·”向泓缓慢地、悠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松开了他藏在身侧的拳头,那只手的手背上早已筋脉毕现,“我知道,大景他是个好人,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吴雪春:“是,老板·”·向泓:“可是好人,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吴雪春:“是,老板·”·“阿春……”向泓就跟脱了力似的,微微靠上那张还留着大景体温的沙发,“你……你会继续跟着我的吧”·吴雪春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他的老板,一双清秀的眼睛里,竟然闪着盈盈的光··“是的,老板·”他吐出这句话,咬字既轻柔又沉重,“我会永远追随您·”·向泓定定瞧着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那就好,”他对吴雪春说,“现在,陪我去干一件事·”· · ·第五十六章 ·向泓带着吴雪春去了FREE的技术研发中心。
这阵子向总对研发的关心已是人尽皆知,毕竟FREE和江城大学的项目合作会议上,几乎次次都能见到他的身影·即便如此,他的到来还是令研发部的人好一阵兵荒马乱,尤其是一些一线员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流言中心的新总裁。
由于向泓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连研发部的主管都措手不及,匆匆结束了一个部门会议,从三十七楼飞快地赶到十一楼,见到向泓时气都来不及喘匀··FREE的研发中心从五楼到十一楼,建筑格局与其他楼层都有所不同,最上面三层是完全打通的,呈现出一个双层复式结构,用来作为最新技术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号称是FREE里最神秘的地方,安保级别比起位于顶层的高层办公室不遑多让,只有极少的人员有进出权限··向泓此时就站在实验室的二层,透过面前完全透明的墙壁与地板,看着下方的技术人员忙忙碌碌。
底下实验室里到处都是全息投影,各型各色,有空间建模,也有生物建模·那些半透明的模型在视野里层叠在一起,就像无数七彩斑斓的肥皂泡泡,看着如梦似幻,数量多了,却让人从内心深处升腾起一股窒息感。
向泓看着一条黑色的机械臂在面前升起,穿过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女- xing -生物的躯体·那个模型没有移动,五官美艳神情冷漠,只是她只有半边身体·她的胸部往下是空着的,那里只有一圈浅白色的数据粗框,还未来得及填充更详细的参数。
可哪怕知道这一点,向泓仍忍不住觉得她是被那只机械臂穿膛而过,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向总,”研发部主管在他身侧站定,“您找我有事”·向泓转过了身。
研发部的主管名叫黄莘芷,是一名三十五岁左右的女- xing -·她个子娇小,长了一张娃娃脸,扎着高马尾,若非向泓在高官会议上见过她几次,一定会把她当成新来的实习生。
“算是有事吧·”向泓点点头,“你知道C计划吧”·黄莘芷表情没变,显然是对向泓来意早有预料,对答如流道:“C计划虽然是研发计划,却不归我管。
吴总直接从研发部抽调了一些人手,里面不包括我·他们每个人都签订了保密协议,就算我去要资料,他们也不会给我·不过向总您是总裁,您去问的话,或许就不一样了。”
这皮球踢得还真是自如,向泓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又是一人精··他要是能越过吴铮直接拿来项目资料,哪有必要亲自到这里来,还要费那么大力气去挖钱益达。
吴铮那老狐狸干起事来是真的密不透风,从钱益达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来看,这位表面上的左右手都窥不见项目全局·想必就算他一个个找到了那些给吴铮办事的项目人员,想尽法子威逼利诱,也没法从他们嘴里撬出更多有用信息。
要隐藏一个秘密,最安全的地方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头脑里·至于其他人,就把他们当成手,脚,一个方便行动的零部件好了·零部件不需要思考,他们只需要安静而听话地运转,所见所闻就如盲人摸象。
大象的真正影像,就只在发号施令的那一个人眼睛里··这套道理向泓何尝不懂·就是他想了想,这驭人之术他还是从天龙帮里学来的,和吴铮一比,他确实还是个菜鸟。
“没事,我不是来问C计划的·”他还不至于会把自己的挫败感演给下属看,挥挥手,拉过一张椅子,放在自己面前,“坐·”·到这会,黄莘芷面上才露出了一丝不安。
她没办法拒绝向泓,只能听话地坐了下来··向泓绕到她身后,和她一块看向底下那光怪陆离的实验室··“看下面,多么热闹,多么壮丽·十年前的人类,有哪一个能想到能看见这些别提还能用手触摸到。”
他指了指一只正在单腿蹦跳,从嘴里喷出火球的长毛鸟,“FREE能到到今天,靠的全是你们·你们是FREE的大脑,真正的造物主,改变世界的人·”·黄莘芷顺着他的手指望着那一个个模型,眼里浮现起丝丝触动,真诚地说:“向总,这都是您给我们的机会。
没有公司的支持,我们再有想法,都是无法实现的·”·向泓勾唇笑笑,拍了下手下的椅背:“说得好·这是我们合作打下的盛世,正因为有了前进的决心和天才的大脑,是这些让FREE站在了技术变革的最前方,未来也能继续带着全人类扬帆远航。”
黄莘芷的眼神里已经不光有触动,简直是感动了··她以前只觉得这位小总裁就是个躺吃躺喝的二世祖,面上尊重,私底下也没少过腹诽·谁知道这位总裁会突然来找她来了这么一番肺腑之言,哪怕知道对方或许只是想哄她才说些好听的,她还是难以遏制地对这人产生了认同感。
在搞技术的人眼里,尊重技术的人都是战友,何况面前之人还身居高位,是拿钱支持她研究的老板··向泓没有错过这位研发主管的表情改变·只要他想,他不是学不来吴铮笼络人心的这套。
他稍稍俯下身,对黄莘芷说:“除了脑机接入,你还一直想做机械外骨骼方向的研究吧”·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黄莘芷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向总,您看见我的报告了”·脑机接入和机械外骨骼多年来一直是神经科学与硬件技术的结合应用前沿,一个注重于人类意识的信息化表达,另一个则是希望将人类意识与机械控制挂钩,相当于读取和写入两块方向,既出自同源,又有所分岔。
作为业界龙头,FREE多年来走在脑机接入研发的最前沿,可由于公司主要利润来自完全浸入式的脑机接入游戏,所以对脑控技术并无太多涉及··向泓接手FREE之后,看着是吊儿郎当大事不管,可实际上是做足了功课。
他了解FREE一步一步走来的辉煌,也认真思考过FREE未来的走向··继续往脑机接入深入走去的话,虚拟化程度一定会越来越高,DELTA已做到了让意识暂时离体,下一步又该何去何从技术的突破不是一条单调递增的曲线,再往前,俨然要撞上奇点。
FREE能做到这一步,又该做到这一步么又或者,该往横向踏出一步,在虚拟中增加一些真实,也给FREE留一点退路,顺势开拓一下将来·向泓就是在这时候注意到黄莘芷的。
此番前来找她,也不光是为了争取人心··“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他耐心地说,“我认真考虑过,FREE是时候做些改变了·”·黄莘芷激动得想要站起来,就是转瞬又冷静了些,咬了咬嘴唇,道:“可是吴总不同意。”
“他是他,我是我·”向泓耸耸肩,双眼闪过一道亮光,“我们在谈的是将来·”·FREE的研发主管嘴唇轻颤,眼里竟有海潮翻涌。
她看出来了,她看出了这个年轻男人身体里的力量,或许那还在蛰伏,尚且稚嫩,但在他那坚硬如铁的意志打磨下,这力量终将冲碎桎梏,破开乌云,成为一柄开天辟地的利剑·聪明人不会在局势不明朗时站队,可她不是那种“聪明”人。
身为一名研究者,她必须还保有那一份不为自己不为今朝的天真··也恰恰是这份天真,让她嗅出了他们这位总裁身上同类的气息··“向总,我或许人微言轻,没法帮到你什么,但是,我会帮你,只要我能做到。”
黄莘芷小声而高亢地说着,她搁在自己膝盖上的拳头正在颤抖··向泓突然就在她脸上读出了披坚执锐的决心,心里难免诧异,这比他预期的效果要好多了。
他尚不知自己是哪里打动了对方,不过还是按照计划说了下去:“我希望你帮我查一个人·”·这才是他上这来找黄莘芷的目的··在他听到钱益达说,要他去找浦亦扬问C计划有关的时候,心里就生出了许多蹊跷。
吴铮和江城大学合作的那个研究项目他一早就烂熟于心,并得出结论,这就是个扯大旗糊弄人的皮包项目,换句话说,给公司长长脸,让大学赚赚钱,这种烂大街的双赢合作。
会开了一次又一次,项目组里的人也不能说不尽心,但说白了这些算法优化类的活,交给公司里随便一个研发部门的新人都能做··就因为项目本身划水得过分,所以向泓一开始才判断吴铮那个所谓的C计划可能是个幌子,只为了找个由头从公司掏钱出去。
可现在看吴铮和钱益达,加上黄莘芷这讳莫如深的样子,他反而醒悟了之前的判断全是错的·C计划不是个幌子,非但不是,而且牵扯重大,以至于吴铮要在这个计划的真面目之上,去找江大合作,另外搞出一层用来蒙混过关的画皮出来。
那身在这个画皮项目之中,干也就干了七八分力气的浦亦扬,又到底起了什么作用·自进项目以来,由于这样那样的私人原因,他对那家伙的关注远远超过了对其他项目组成员的关注。
正因为此,他才能更加确凿地相信,浦亦扬这小助研根本连C项目的皮毛都没摸到,更别说知道那层画皮底下的真实眉目了··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过着浦亦扬交给他的计划书,以及之后的进展报告时,一簇火花在他脑海中倏地亮起。
那个被称作FREE之基石的底层算法,那个被交给浦亦扬做算法优化的核心算法·这一算法在FREE的产品中无处不在,而它是有个代号的··它叫PU公式··PU……难道会是,浦·这条公式诞生于十年前,那会浦亦扬就是个嘴上毛没长全的中学生,即便人聪明得很,也绝不可能鼓捣出这种震慑全世界,让FREE在之后十年都独领风骚的厉害公式。
那答案就很可能是另一个了··身为FREE如今研发部门的老大,黄莘芷也对PU公式熟得不能再熟,只不过她也就在FREE干了五年,对早期FREE的人事情况没那么熟悉。
听到向泓的目的,她稍稍有些惊讶,但还是立即调用了自己所有的资源,加上向泓的最高级别权限,和吴雪春一块,按图索骥,查起了这条基石公式的前世今生··在信息化时代,翻故纸堆已没那么麻烦,但还是花了他们大半个小时的功夫。
“没想到这个人的信息这么难找,明明是基石算法的奠基人啊,”黄莘芷额上都冒了汗,她拿着一枚透明数据条回到向泓身边,“数据库里的记录早就没了,这是我从当年FREE成立时在有关部门登记的记录里找到的。
当时技术人员还很少,看背景,能搞出这算法的就只有这一个·”·向泓接过那数据条,掂了掂:“有关部门登记记录能这么快搞到”·黄莘芷笑笑,双手插回裤裙兜里:“这向总就别问了,我有我的渠道。”
看来不是什么正路子··向泓算是对他这研发部主管刮目相看,也不再好奇为何她能这么快就投诚了,以这位女士的办事手腕和效率,别说待在FREE,去天龙帮都能搞到一碗饭吃。
他将那数据条插进了电脑里··一份档案立刻投- she -到了空气中,看着档案顶上的那个头像,向泓睁大了双眼··乱糟糟的黑头发,窄而尖的下巴,天然有些耷拉以至于看起来没精打采的眼睛,加上总是微微勾起的嘴角。
要不是年纪不太对,他差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不戴眼镜的浦亦扬···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 · ·第五十七章 ·“这个男人名叫浦政平。”
黄莘芷不是八卦之人,还没见过浦亦扬,因而没注意到向泓的震惊,她继续汇报着自己的调查结果,“在加入FREE成为初代算法工程师之前,他曾经是江城大学数学系的副教授,在人类神经系统的信息化网络构建学说上多有建树。
他当年做的研究还比较先锋,因为和应用关联太大,不怎么被基础数学界认可·后来他就从学校辞职,来我们FREE工作·PU公式应该就是在那半年内得出的成果,是他之前的理论构想第一次被技术实现。
可惜的是,天才往往没那么好命,就在DELTA公测前夕,他突然意外溺亡,没能亲眼见证后来我们这款游戏的辉煌·”·她朝向泓逐一展示了上述信息,包括浦政平在江城大学任教时发表的文章,以及他出事后各路新闻媒体对此事的报道。
新闻里只说失踪多日后发现溺亡,没有对这位看似前途无量的年轻数学家的死亡原因作进一步分析·里面还提及了浦政平还有一个刚上高中的儿子,并对他突遭打击的妻儿表示了同情。
文章直到最后都对浦政平当时是在FREE工作只字未提··在追溯这些往事的时候,黄莘芷语气略微感伤,大约是出于对前辈同道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遗憾,难免有些兔死狐悲。
向泓也已慢慢从那张脸给他的熟悉感中苏醒,消化着这些信息,突然一皱眉,道:“对浦……浦政平的死亡,FREE当时没有任何表态”·“要说奇怪也是有些奇怪,”黄莘芷笑了下,颇显苍凉,“大概是因为DELTA刚好要上线,公司不希望在这节骨眼上传出核心员工离奇死亡的负面消息,来扰乱大局吧。”
这言下之意,无非飞鸟尽良弓藏,暗指FREE为了游戏顺利上线,对浦政平之死进行了危机公关·说完之后,黄莘芷似乎也觉得这话显得太过责怪FREE,不好意思地看向向泓。
向泓却没有反驳的意思,手指在身侧椅背上轻轻敲打,神情愈发凝重··不,不是这样的,或者说不光是这样··“这就是浦政平当年发表过的全部研究”他上前一步,代替了黄莘芷,滑动面前那一块块悬浮的空气屏。
“都是他学生阶段和任教阶段的成果,”黄莘芷对向泓的表现稍感奇怪,补充一句,“都是数学前沿方面的·”·小向总却似乎全然无惧那些在普通人眼里相当于群魔乱舞的复杂公式,一页一页迅速地浏览着,而且从他的眼球移动速度来看,他是真的在透过这些信息寻找着什么。
同样以天才自居的黄大专家不禁对自家总裁的魄力进一步刮目相看··七八分钟后,向泓的手有了片刻停顿··他飞快地将那一篇文章点选出来,在屏幕上拉伸放大,指尖落在某一行字上。
黄莘芷好奇地看过去,发现这倒算不上一篇正儿八经的学术研究,而是某个学术杂志对当时刚刚博士毕业就拿到江城大学教职的浦政平的一次采访··而给向泓圈出来的,赫然是一行颇有既视感的文字。
“我的研究终极目标是什么说出来或许有些荒谬,你可别笑话我·我希望找到让人类意识通过信息化形式永生的方法,”面对杂志社采访,当年那个男人是这么说的,“对了,我自己偷偷叫它Conscious计划。”
Conscious计划,C计划··距离梦寐以求的答案如此之近,向泓的脸上却找不到一丝欣喜·他的脸完全是冻住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紧绷着,就好像这短短几行字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随时会跳出来和他白刃相见一般。
“这,难道说……不会吧”黄莘芷也给吓得不轻,看着那采访,又抬头看向泓,嘴里喃喃道,“这太大胆了,是奇点,是奇点呐……真要通过的话,得付出多少代价”·奇点,一个存在又不存在,可能会将现有的科学法则连同人类伦理悉数破坏的,人类起源与终结之点。
浦政平无疑是一个天才,而且还是一个胆大妄为、天马行空的天才,他居然想以一己之力,颠覆人类对“意识”的定义·意识的本质是依托于时间与空间的,伴随着人类的生老病死而出生湮灭,相对于整个宇宙和时间长河来说,单一的意识就如萤火无异,只有一刻的寿命,一星的光辉。
而浦政平,这个男人竟想以凡人之躯尽神所不能之事,他要将这朵萤火从时空束缚中永远解脱出来,他想赋予人类这个相对于宇宙来说如此年轻的种群“永生”。
而最令向泓震撼的是,种种迹象表明,虽然这个男人早早宣告了死亡,可他所提出的这个狂想式的计划却如一个幽灵,仍在FREE中存续··C计划·到底是什么让吴铮投入如此巨大,也要完成这十年前的妄想,而在他暗地里的推动下,这个计划究竟已推动到了何种地步·在目睹了这太过庞大的野心之后,向泓脊背生出一股寒意,他迅速地挥了挥手,将面前的屏幕碎成千万片,同时抽出了那数据条。
“你听好,”他对尚在愕然之中的黄莘芷说,“今天我没来找过你,你看见的,你听到的,都从未存在过·”·黄莘芷哪里猜不出此间关系重大,虽说满腹疑虑,但出于刚与向总结盟达成的默契,她选择听从了向泓的指示,离开这里,继续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
向泓紧紧捏着那数据条,跟着下楼,明明已离想要的真相更进了些,比起先前的志在必得,他反倒暂时有些不知下一步该往何处走··黄莘芷那句话同样也盘桓于他心中。
假如真要完成C计划,得付出多少代价他比黄莘芷这样的技术人员能看到更多·这“代价”,有时候是明面上的,例如大量的金钱与时间。
可吴铮处心积虑,要将这个C计划隐于地下,绝不会是出于这些正常成本的考量··游戏里的戈芒人,那个名为草一丛、在一枪爆你枪下倒下的玩家,他血如泉涌之下扭曲了的面庞与肢体,在向泓眼前一遍又一遍地出现。
这也是……达成目的的必经之路上,必须的代价么··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眼前这煌煌瑰丽、似幻还真的光影奇迹都仿佛成了苍白的鬼魂,沉甸甸压在他肩上,他迈出去的每一步都像是要在楼梯上烙下脚印。
这代价太沉重了,他对自己说,身为FREE的总裁,他背负不起··“老板,”吴雪春在背后叫他,“你想让我叫浦先生过来么”·向泓顿了一会。
浦亦扬·他可以去找浦亦扬,把这些事告诉对方·那人是浦政平的儿子,万一知道更多真相,或许能帮他阻止吴铮··他差点就想对吩咐吴雪春,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不,先不去找他。”
在事态明朗之前,就贸然将那人拉入局中,这太危险了·他深知吴铮的手段,他不能冒这个险··“老板真的很在乎浦先生·”他听见吴雪春说,“我从来没见老板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向泓猝然回头,下意识地气恼道:“谁,谁说我喜欢他”·吴雪春微垂着视线,说道:“或许老板自己还没发现,但这很明显。
以前从来没有谁能让老板放在心里,挂在嘴上这么久·浦先生是特别的·”·“那都是因为我想赢他”向泓很快反驳,“那小子太嚣张,都敢压我头上,如果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就该膨胀到飞出太阳系去了”·吴雪春苦笑了声:“老板,没有谁报复一个人的方式,是逼他做自己男朋友的。”
向泓:“……”·吴雪春:“和浦先生在一起的时候,老板一定很开心吧我很久没见老板那么放松了·这一点,我真的很想谢谢浦先生。”
向泓终于忍无可忍:“阿春,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碎,是准备学老母下蛋么再多说一句,我就马上让你去陪大景·”·吴雪春忽然站住不动了。
“老板,”他抬起头,眼角居然是通红通红的,“对不起·今天之后,就算你不赶我走,我想我也没脸留在你身边·”·向泓这才察觉出了一丝异样,厉声斥道:“你在这说什么胡话呢”·这句话刚出口,他就知道事情早就不对劲了。
偌大的实验室里,不知不觉间已经一个人影都不见,刚刚他和黄莘芷在二楼对话的时候,底下明明还有不少研发部的员工正在调试这些模型··而如今,这里就只剩下他和吴雪春,还有这些不会说话的全息投影。
“你……”他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小弟,隐隐猜到了一些最不愿意去猜测的事实,他似有预料一般,僵硬地转过了身··他此刻最不想见的人就站在面前。
吴铮双手置于身前,脸上带着那股从来没换过的神情,正平静地注视着他··“小泓,看来这一天最终还是来了·”他轻轻说着,摊开双手,“如你所见,这就是C计划。”
随着他的话音,盘旋于他们周围的全息影像瞬间发生了变化·出现在实验室里的,是戈芒人,翠鸟族人,卡利安人,刚格莫人,DELTA里的一个个已有种族。
他们全部都是以半透明的形式漂浮在空中,脚尖离地,身形僵硬,脸上带着难以名状的神情·梦游——向泓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了这个词语,这未免太像了些。
他天天在办公区见到漂漂亮亮的官方角色投影,也在游戏里见过形形色色的玩家角色,可没有一种情况,会让这些人物露出类似半梦半醒、一片空白的表情·配合上那古怪的动作,这些人看着愈发不像人,而像牵线木偶,给无形的丝线- cao -控着,茫无目的地向他飘来。
向泓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被自家游戏里的角色吓出一身冷汗的今天··吴铮像是知道他刚刚脑子里出现的幻象一般,当真召唤出了一帮“鬼魂”··男人背后亦有幻影幢幢,仔细看的话,似乎与远航之星上,他曾经闯过一次的神殿之门很是相似。
吴铮就站在神殿门口,平伸的双手,祥和的眉目,周身的柔光层层,让他看起来犹如神殿的守护者··向泓瞪着那人,目眦欲裂··“少在那装神弄鬼,”他对这一身神棍味儿深恶痛绝,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男人的衣襟,“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把那些玩家怎么了”·吴铮缓缓说道:“小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我给你讲过的那些历史故事么”·向泓最恨男人提小时候,气得大吼:“你别跟我扯东扯西”·“你还是这般没耐心。”
吴铮笑笑,自顾自地说着,“就像我教过你的,古往今来,人类踏出去的每一个脚印,都是踩在鲜血与枯骨之上·没有哪一次伟大的变革,会不需要任何牺牲。”
向泓冷冷地盯着他:“我早知道你不要脸,就是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草菅人命四个字怎么写,你还记得么”·吴铮悠然回了一句:“小泓,你错了。
我们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救人·我们在消灭死亡·如果我们做到了,这对人类有多大的意义,你不会不理解·”·“你住口”向泓再没兴趣耍嘴皮子,捏着吴铮衣服的骨节都发了白,“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糟践DELTA,这么糟践FREE”·你凭什么要践踏我的梦……把代表着希望的FREE重新拖入那不堪回首的血与火的深渊·他没有说出这最后一句话,他的眼前早就被恨意填满,他只恨手里没有枪,但这没关系,他可以用自己的拳头,揍到眼前这混蛋认清现实。
就在他那一拳将要在吴铮脸上落下的时候,他的肩膀被人按住了··向泓这才发现,吴铮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向泓会发难,吴铮带来了足足十几个人,这些人一看就都是出自天龙帮的专业打手,筋骨结实,身手不凡,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人数的悬殊早早决定了胜负··向泓被摁倒在地上的时候,还是打趴了三个,打伤了四个·他自己也挂了不轻的彩,一侧眉骨高高肿起,撞破的嘴角淌着血,一条胳膊还脱了臼。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有四个彪形大汉在身后压着,他才暂时失去了战斗力··吴铮缓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检查了下他的惨状,摇摇头,唏嘘道:“小泓,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有长大,遇事只会硬上,总是认不清现实。”
脖子上掐着两只手,地上的人居然还硬是将脑袋抬起了一点,将一口混着鲜血的唾沫吐到了吴铮鞋面上,外加一句掷地有声的“呸”··后果就是,向泓的后脑勺上又多出了一只手。
纵使一万个不甘心,他还是失去了相持的力气,肿胀的脸颊狠狠撞到了地面上·· · ·第五十八章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然而这是错的,”吴铮不以为意,没管自己弄脏了的鞋子,继续看着向泓说,“你只看到了一个点,就急急忙忙在下定论。
小泓,你太心浮气躁了·”·向泓死死咬着牙,血沫不断撞击着他的嘴唇,都被他咽了下去··“你现在又想做什么教我做人”他冷笑了声,“做你的千秋大梦。
就算你在这打死我,也休想我信了你的邪·”·吴铮不无遗憾地摇摇头:“你明明很聪明,为何非要这么倔你让你的情绪蒙蔽了视界。
小泓,这件事无关你,无关我,甚至无关FREE·身处在这时空中的你与我,都只能看到相对的一小部分,我们被自身界限束缚住了,注定窥不见宇宙的全貌·可是你看不见,不代表事情不在发生。
当大洪水来临时,没有一个人能独力抵挡这终将倾泻而下的洪流·你只能选择顺流而下,这样的话或许你还能博一手风浪,否则的话,就只好逆流而亡·”·对这循循善诱,向泓不为所动,只送了吴铮三个字:“省省吧。”
说完他就跟化身敌人刑场上的革命份子似的,梗着脖子闭上眼,摆出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都懒得你的架势··“好吧·”吴铮看了他一会,也不再做无用功,丢下向泓站起身,“我本来真的不希望事情走到这个地步。”
向泓心想,这是软的不成,要来硬的了·这听吴铮叨叨他都快听吐了,要能落个痛快,他还真是巴不得··这时候,实验室的门突然打开,外面跑进来了一个人。
“老大,你怎么了老大”大景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向泓,三步并作两步狂奔过来,等跑近了才发现,摁着向泓的都是眼熟的天龙帮弟兄,顿时惊住,“这,这是发生了啥事”·他第二眼就看向了垂着视线,远远站在一旁的吴雪春。
“阿春”他耿直的头脑一下子有点难以理解,为何老大满身狼狈地给人揍趴下了,他的好兄弟却像是袖手旁观着··“大景,你还看不明白吗”向泓眼睛里燃起了一瞬的希望。
直到刚刚,他才确定是自己误会了大景·大景依然是他最好的兄弟,从未背叛过他·而有了大景的战斗力,他也就多了一线生机··而大景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壮实如熊的汉子发出一声低低的怒吼,冲向控制着向泓的人,他小山似的身躯像一枚炮弹,撞倒了两个人,又掐住了另一个的脖子··向泓背上一轻,他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眼看他就要一跃而起,去反制那个居高临下的男人——·然后他看见了吴铮的表情。
那人面上连一丝惊恐都没有,嘴角反而还噙着些微笑意··他知道自己错了··从来没有什么机会,大景不是他的机会,而是吴铮送到他跟前的,下一个打击。
他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回过头去··大景刚好将手里的那个人甩开,正邀功似的迎上老大的目光,紧接着,那双眼睛里纯澈而热烈的光芒凝滞了··高大的汉子连一句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就跟一摊耗光动力的零部件,手脚齐齐罢工,摔得毫无缓冲,毫无尊严。
向泓扔下了吴铮,转而扑向自己的小弟··他抓住了大景的手,发现那只手不是没了力气,而是绷得紧紧的,正在不听话地痉挛·地上的人根本没有昏迷,那双圆眼睛依旧瞪得老大,就跟死不瞑目似的,还在疯狂的颤动着,就是死都找不准方向。
·“我在这里,大景,我在这里·”向泓扣紧了那只僵直的手,喃喃地重复··大景张着嘴,凸出的眼球里泛出了血丝,就跟一条离了水的鱼一般,他的脊椎无意识地跳动着,一次又一次地向上弓起,可他没法挣脱压在身上的无形的手,只有眼角缓缓淌下两行泪来,和从嘴角溢出的口水一起,打- shi -了向泓的手背。
只要不是瞎子,谁都能看出他正在经受着多大的痛苦··“够了”向泓低吼一声,转向吴铮,“我说够了·你放过他,有什么都冲着我来。”
他嘴角的鲜血滴滴答答,伤口不光是被揍出来的,更多是他刚刚自己咬烂的·大约是由于混着满嘴鲜血,他后面的那几个字都少了些许把人生吞活剥的气势,变得喑哑不堪。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求吴铮·这比死还要难受,因为这意味着他要向对方认输·可是他还能怎么做·小向总的面子是金贵,可再金贵的面子,都没地上那人的命重。
吴铮又一次准而又准地掐住了他的软肋,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身后压着他的脖子,他却觉得他真的被压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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