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游之第四象限 by 谷肆(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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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游之第四象限 by 谷肆(下)(2)
·而这又能怪谁呢·他对自己说,是你自以为是,落入了别人的圈套,给这对舅甥耍得团团转,亲手把这世上最信任他的人送入了火坑里··向泓,你不配做人的老大,你真的该死。
他宁可躺在地上像条将死之鱼一样抽搐的人是自己··“小泓,你终于肯听我说话了”吴铮知道这一刀下对了地方,满意地说,“这很好。
我说过,我也不想这么逼你的·”·向泓嘴角肌肉突了起来,让他整张脸都变得有些狰狞:“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我什么也没做。
这是个巧合,大景他被系统选中,成了C计划的一部分·”吴铮抚了抚手掌,像是天经地义般说,“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向泓竟被他的无耻震慑了下,喃喃问道:“有多少玩家,他们都成了这副样子”·包括……草一丛吗·吴铮说道:“不多不少。
别对我露出这副眼神,小泓,我说过,你错了·我没有害这些人·现在出现的种种问题,都只是暂时的,等C计划彻底完成,他们都能获救·所以我才需要你帮我。”
向泓的拳头在身侧收紧,咬牙切齿道:“做什么”·“C计划丢了一块拼图,一块至关重要的拼图·”吴铮说,“我希望你帮我监视一个人。”
向泓:“谁”·吴铮脸上堆起一个完美的笑容:“你的小情人,浦亦扬·他就是我要的拼图·”·这天早上,浦亦扬觉得自己是被熏醒的。
怀里抱着的枕头怎么闻都是一股招蜂引蝶的熏香味,这让他的脑子不受控制地织了个莺莺燕燕鸟语花香的梦出来,而且梦的最后,那些扑在他身上的蜂啊蝶啊的都抬起头来,竟然都长着同一张脸。
这直接把他从天堂吓跌到了床上··浦亦扬哆哆嗦嗦地松开了手里搂得死紧的枕头,看着上面快跟世界地图媲美的口水印,羞愧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总算把眼前还在乱飘的无数个小向总的影子扇远了。
向泓来了以后,把能换的都换了个遍,除了固定在墙角的柜子,这房间早就彻头彻尾换了个模样,害得浦亦扬睡自个的房间都睡出了一分鬼祟感·他翻身下床,见时间不早,知道向泓应该是去了公司,再看客厅里,半夜留下的泡面碗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浦大宅男心底里浮起了一丝谜之欣慰,摸着下巴傻笑了半分钟,没忍住又抬手扇了下自个膨胀的老脸。
这饱满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午休那会··浦亦扬惦记着游戏里草一丛的事,又翻出了地铁事件之后,他下载的那几篇文献·翻着翻着,他突然想起昨天草一丛母亲说的一句话。
她说,儿子的同学告诉她,草一丛最近在看医生··他飞快地给老猫打了个电话··“哟,又是大半天地找我”老猫接电话接得也挺快,一准是中午在办公室里闲得慌,“怎么,你跟你那个煞星菜鸟去过海鲨帮了吗”·浦亦扬言简意赅地把之前几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老猫:“不错啊,你小子还活着,哥哥我真是感动·”·浦亦扬开门见山道:“别忙着感动,再帮我一把”·老猫:“又来我说你都折腾这么久了,DELTA天天歌舞升平,哪里像是出问题了的样子”·“有没有问题,马上就要见分晓了,”浦亦扬坚定地说,“就是要委屈下猫兄,去找一下你的小‘女’朋友。”
老猫那边发出了椅子摔地上的声响:“你你你又逗我呢”·浦亦扬:“我没猜错的话,‘她’人也在江城才上中学是吧,江大附中”·这么多天以来,他也常常后悔,那天他在地铁站里拉住那小女孩之后,怎么就没有多留一会,而是直接走了。
以至于他现在想找到那女孩问问情况,都无从下手·说到底,他和那小姑娘非亲非故,总不能跑到警察局去,要求警察给出联系方式吧·而正是草一丛母亲的那句话提醒了他。
他想起自己和老猫是如何把线上的交情转到线下的·几个月前的某一天,老猫忽然神神秘秘地在DELTA里给他留了个言,问他人是不是在江城·以前浦亦扬和丁苗苗一块跟着猫爷厮混的时候,没怎么避讳过自己所在的城市,所以他没有否认。
老猫说,他有事要来江城一趟,落脚就在江大附近,要是浦亦扬有空的话,两人不如见上一面··浦亦扬一想,他在DELTA里混了十年,掰断手指头都只有老猫这么一个偶尔插兄弟两刀的老铁了,他也知道老猫常年住在北方,隔着一千多公里,不是说来就能来的,这机会错过可惜。
于是他就自报了家门,坦荡赴约去了··真见到了猫哥,两人竟然没啥隔阂,颇有点臭味相投,一见如故的意思·老猫是东北人,说话带着一股冰碴子味儿,为人好爽,身高大概是游戏里的霍比人的两倍。
他很快就当着浦亦扬的面把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追溯了个遍,包括他是如何从电气工程师转投金融行业,以及因为工作太忙导致青梅竹马的孩子他妈丢下他跑了路··到最后,喝高了的糙汉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拍着浦亦扬肩膀,前言不搭后语地,表露了他这趟要枯木逢春的可能。
·那会浦亦扬还没把这话跟老猫在DELTA里的那一段情缘挂上钩,说了几句恭喜,就送走了这位游戏里的好兄弟··在那之后,就是老猫网恋失意,同他在游戏里大倒苦水了。
如今这时间线前后一对,老猫之所以会在那个时候无缘无故来江城,还专门是江大附近,就似乎有了个理由·加上老猫明确告诉他,自己那小“女”朋友其实个嘴上没毛的初中小男生,那这位小朋友是江大附中的学生的概率,可是相当高。
“你小子他妈简直火眼金睛,福尔摩斯附体了”老猫目瞪口呆,一副拿浦亦扬没辙的样子,“成成成,我帮你打听·真是欠你的,记得没下回了啊。”
这一次又一次说着没有下回,真办起了事,猫哥的效率仍是一流·尤其是,浦亦扬没料错的话,那个小男生吃人嘴短,其实对这位长脚叔叔也有愧疚之心在。
半小时后,老猫又回了个电话过来:“你小子神了·小青……靠,就那个谁,你知道的,他说他们年级真有个小女孩身体不大好,之前出了事故,后来就一直在医院治疗,课都不上了。”
浦亦扬一听来了劲:“在哪个医院”·老猫:“那个啥,哎呦,好像就是你们江大的什么精神健康中心哦”·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浦亦扬闻言一惊。
他默默看向自己电脑上的那篇关于脑机接入和精神问题的文献,一瞄作者信息,所属机构可不就是江城大学精神健康中心,再看排第一个的姓名,李冬行·· · ·第五十九章 ·下午浦亦扬就找了个由头开溜,去精神健康中心找人。
精神健康中心就在学校东门边上,一栋三层红砖房,外墙还爬满了爬山虎,大红大绿,遮遮盖盖,给对面生物系十来层的气派新楼一衬,活像个从百年前穿越过来的旧社会小姐。
就连楼里都散发着一股森森寒气,浦亦扬一边走着,一边想起关于这栋小红楼的坊间传闻,诸如多年前这儿曾经死过人,不由得心里更是发毛,步子都迈得快了些··门卫告诉他,李教授的办公室在三楼,下午不出诊,这会人应该在。
按理说也是誉满天下的大教授了,这位却好似一点架子也没有,见个面都不需要预约·浦亦扬蹭蹭上了楼,穿过一间大办公室,在最里头找到了写着李冬行名字的一扇门。
门本身是虚掩着的,他试探- xing -地敲了敲··“进来·”里面的人立刻说,声音温和,语气轻快··浦亦扬就这样进了屋··门里门外俨然是两重天,向阳的几扇窗悉数大敞着,洒进来的阳光铺满了整间屋子。
一个穿着灰色圆领毛衣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款老式喷水壶,给窗台上几盆金边吊兰浇着水·他的动作很慢,手很稳,以至于回头之前,浦亦扬以为他至多三十岁。
“不好意思,”男人慢条斯理地浇完花,回过头来,冲着浦亦扬笑了下,“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浦亦扬知道自己判断错了。
这位李教授论年纪起码上四十了,应该没比卢宇星小上几岁·但他的体态和神情实在太显年轻·眼前这个男人有一双好看的眼睛,黑白分明,比许多少年人都要干净,一看就是个待人接物都极温柔的人。
他向李教授表明了来意··“你是想问脑机接入可能的精神风险”李教授安静地听完,好奇道,“可你说你是数学系的学生,这兴趣还跨挺远的嘛。”
浦亦扬卡了下壳,考虑着是否应该直接说出那个小女孩的事情··“没事,不用紧张,我只是挺意外的,难得还有人关心这个问题,”李教授像是一下就看出了他心里的犹豫,理解地笑笑,“你是看了我十年前的几篇文章才来的吧那时候讨论这个的人更多些。”
浦亦扬知道李教授的意思·当时脑机接入技术刚刚兴起,DELTA也才初露头角,学术界围绕这一新技术的探讨还比较流行··他问道:“我记得您当时好像,提出了一种叫‘游魂症’的精神障碍”·“这种病目前只是个假说,描绘的是一种大脑受到过度虚拟刺激之后,无法区分虚拟与现实的极端情况。
因为症状很像灵魂出窍,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略微灵异的俗称·”大约是误以为浦亦扬在担心自身安全,李教授看他一眼,又体贴地补充了句,“听起来很吓人对不对你放心,所有连机设备都是经过重重实验、确保其对人体无害后才进入的市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真实病例证实我的这个假说呢。”
暂无真实病例么·草一丛和小女孩的事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浦亦扬纠结地问:“那个,李教授,您自己相不相信这病当真存在”·李教授的眼睛微微睁大,似是思忖了片刻,答道:“你这个问题,我还真挺难回答的。
你也是做研究的,应该知道,作为一名学者,对任何新技术新论点都会保持一种质疑态度·尤其是我……我过去经历过一些事,见识过滥用技术可能会造成多大的后果。
但事实摆在这里,脑机对接技术已经发展了十年,连我自己也都常常在想,或许是我当年多虑了吧·这是一件好事情,我还挺高兴我错了·”·做学术做到这个份上,还随随便便承认自己可能犯了错,没有丝毫的骄傲自负,浦亦扬进一步确认,对方真的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好人。
“那您可以再详细说说,这‘游魂症’,可能会有什么症状么”他回忆着那天地铁里小女孩的表现,这般问道··“你还真是很有兴趣啊,”李教授稍稍有些惊讶,旋即很耐心地说道,“按照我当时的猜想,主要表现也许会包括幻视、幻听、情感反应不协调,严重的人或许会出现一些肢体不协调乃至类似癫痫的症状,如果不能正确诊断的话,和精神分裂与癫痫等脑部疾病会很难区分。”
幻视幻听浦亦扬心想,那刚好能解释那天小女孩在地铁里的异常行为·如果她看到了一些不存在的东西,或者说在她的感觉里,她其实是在另一个地方、做另一件事,那会不会导致她无意识地跳轨·还有草一丛。
“那如果一个人其实没有接收到痛觉信号,可他得了‘游魂症’,误以为自己很疼,他会……会真的感觉到疼痛难忍么”他又问道。
说不定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并没有什么人把戈芒人的保护协定关了·保护协定从来都好好的,只是草一丛自己忘了它的存在··李教授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xing -。”
浦亦扬感到自己找对了方向,语气里多了些许迫切:“那引起‘游魂症’的原因是”·“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知觉暂留”这个问题是出自另一个人之口。
浦亦扬赶紧回过头去,见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被人推开了,有个男人正背倚门框大喇喇地站着,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屋里的两个人··男人相貌俊雅,年纪与李教授相仿,穿着衬衫马甲,一副精英打扮,就是臂弯里夹着件白大褂,看样子不是在校医院工作,就是隔壁生物系来的。
“师兄”李教授脸上一下迸发出了一股是个人都瞧得出来的喜悦,他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迎向男人,“你实验做完了今天早结束了半个小时,还顺不顺利那个新来的小许做事不大仔细,我特地给他发了邮件,跟他说你喜欢亲自去扫描室……”·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浦亦扬挠挠眉毛,觉得刚才还端庄长辈似的李教授,身后突然长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而且还在兴高采烈地摇晃个不停。
“还行,”男人嘴角露出一点微弧,似乎对师弟的过分关怀感到些许无奈,小声嘟哝道,“你啊,再瞎- cao -心就快把自己- cao -心成郑和平了·”他说完转向浦亦扬,“这还有小朋友等着问问题呢。”
给晾在一边的浦亦扬也早就站了起来,到这会不大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那个,”他还记得男人刚才的问题,“知觉暂留是指什么”·男人抬手指了指一边的窗:“看那边。”
浦亦扬应声扭头··男人:“往上抬一点,就有百叶的那里,好好盯着·”·浦亦扬发现男人的风格和李教授截然不同,话不多,可还挺不容置喙的。
他仰着脖子照做了,午后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撞进他的眼睛里,刺激之强,险些让他立即闭上眼睛,然而想到男人的话,他还是努力睁着眼,连眨都没眨一下··在他就快给晃花眼的时候,男人总算喊了停。
“现在,转过来,看这里·”他用指关节敲敲身边的白墙,“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浦亦扬强忍着流眼泪的冲动,顶着昏沉沉的脑袋,循着指示望过去。
眼前的墙上,赫然也有着明暗相间的窄窄条纹,就像对面百叶窗的倒影··可位置并不对,真是倒影的话,就违背了光学原理··他困惑地挪动着眼珠子,惊讶地发现,那倒影也在随之移动,仿佛他看向哪儿,这影子就跟到哪儿。
原来这影子不在墙上,而是在他眼睛里··“这就是知觉暂留”他隐约明白了一点··“没错,”男人背着双手,走向浦亦扬,盯住了他的眼睛,“东西已经不在那里,你却还是看见了,这就叫知觉暂留。
这和幻觉不一样,因为你以为你看到的,并不完全是假的,起码传递给意识的信号,比真的还真·”·男人的话拨动了浦亦扬脑子里的那根弦··“分离。
这是意识与现实世界的分离”他轻轻叫了一声··“有点意思·”男人稍稍挑高了一侧眉毛,“你这念头跑得跟野狗似的,真够快的。”
浦亦扬:“……”·这什么破比喻这男人的- xing -格真是没他的脸这么像话,和他师弟比简直天壤之别··李教授似乎也有点听不下去,伸手扯扯男人的袖子:“师兄,你快别欺负人家了。”
男人站直了身体,在屋子里踱起步子··“之所以会存在知觉暂留,是因为人脑,”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 xue -,“是由一个又一个神经元组成的。
信息的传递在人脑里需要时间,这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延迟·而假如这延迟被人为地扩大了呢又假如,这延迟不再仅仅是时间尺度上的延迟,也应用到了空间中呢分离你答对了,小朋友,这就是分离。
你在此时此地感受到的世界,不再是真实的此时此地·时间与空间,在你的大脑里出现了错乱,你的人在这里,意识却飘到了另一块犄角旮旯·”·浦亦扬脑子里电闪雷鸣一阵噼里啪啦,嘴里喃喃道:“脑机对接……”·“再给你加十分,”男人回过头,勾起一边嘴角,“现在,回答我,你觉得当大脑接入电脑之后,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浦亦扬的眼皮抖动了下。
“世界是假的·”他的眼前淌过DELTA里的星空万里··“而意识是真的·”男人说,英俊的脸上散发着冷肃的气息,“人类的意识永远都是真实的。
是意识在定义这个世界,或者说,定义‘你’这个集合里所映- she -的那部分世界·你的手脚,你的身躯,你眼前的一切,当你觉得这是真时,这就是真的。
当你认定这是假之时,呵,你一定是在别处找到了真·”·浦亦扬似有所悟:“所以,造成‘游魂症’的核心是,有人捏造了一个‘假’的世界,而身体仍处于现实中的患病者,他们的意识被困在了那个‘假’的世界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然意识到,DELTA显然正是一个最好的以假乱真的世界。
照这个说法,难道是,有人把DELTA当成了一座制作精美的樊笼,困住了那个女孩和草一丛,以及不知还有多少受害者的意识·如若这耸人听闻的猜想真的是事实,这背后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他始终相信,FREE不会无缘无故坑害自己的玩家。
若非有巨大的好处,是绝不可能让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的··“如果真的有人想这么做,却造成了‘游魂症’的话,那他一定还没有成功。”
男人说道,“表现出‘游魂症’的症状,这恰好说明这种分离是不彻底的·人的意识时常在两个‘真实’之间徘徊,怎么可能不出问题”·浦亦扬想也不想地问:“那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些人的意识抓回现实世界中呢”·男人望着他,忽地咧了咧嘴。
“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他的目光如手术刀一般,切中浦亦扬的大脑,“小朋友,你也该说清楚你的真实来意了·”· · ·第六十章 ·浦亦扬不得不把自己在地铁里救了一名小女孩、并且目击了她脖子上戴着连机设备的事,向两人和盘托出。
“所以你怀疑她是脑机接入游戏的玩家,并且可能因之得了‘游魂症’,”李教授恍然道,又很快陷入思考,“真巧,我最近收治了一名有自杀倾向的患者,年纪和经历与你说的都能对上。”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浦亦扬心说,这一点不巧,我就是冲着这个才找上门来的··他发现另一个男人依然用那副眼神盯着自己,老脸难得有那么点燥,险些就要把DELTA里那些破事都交代个干净。
“冬行,你不是正愁找不到那小姑娘的病因”男人倒也不逼他了,转过脑袋,悠悠地对李教授说,“现在刚巧有人送了个解释上门。”
李教授会意,对浦亦扬道:“浦同学,如果你有空的话,不如跟我们去一趟病房如果那女孩真是你说的人,而且她也愿意见你,你的出现或许能让她的病有所转机。”
浦亦扬求之不得,立刻点头··三个人一块去了江大附属医院的精神科住院部,李教授先进屋去跟病人打招呼,浦亦扬就跟男人一块在外头候着··“地铁救人,还挺英勇。”
男人继续打量着浦亦扬,冷不丁说··浦亦扬听到这句夸,都不敢站得像棵歪脖子枣树了,挺直了脊椎,乖乖抬眼去看男人··男人叫程言,这是来的路上才知道的。
程言这人名气不小,江大师生无人不晓,生物系有个程教授,从二十年前起就和江城警局有合作,用脑科学方面的专业知识破过好几次大案·学生堆里还偷偷排了个江大四大名教授,把程言和卢宇星排在了一起,浦亦扬读本科时候,还见过班上的女同学起争执,就为了给程教授和卢教授从学识到外表排个上下高低。
得知对方就是大名鼎鼎的程言,他还真觉得自己这点小心思是瞒不下去了·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可能- xing -,专门为了半个月前的意外找过来,还刚好找到了人家的主治医师,这般拙劣的巧合,也就是人好心宽如李教授,才会乐呵呵地全盘接受,还把他带到病房里来。
可这位程教授显然没那么好糊弄,浦亦扬敢打赌,打从男人站在门外,听他在打探游魂症那一刻起,这人就已然猜出来,他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绝非一个好心救人的路人甲那般简单。
要说么直接说的话,警方会不会直接介入,FREE会受到多大的影响,又会不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此隐匿无踪·他一时间陷入了挣扎。
而就在这时,一声手机铃打断了他的思绪··浦亦扬掏出手机一看,吸了口气,只觉得更麻烦了··早不来晚不来,向大总裁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来电话。
不接电话的后果他用脚趾头想想都很严重,他只得对程言抱歉地笑笑,举起手机时顺带在外套上抹了下一手的汗··“你在哪里”小向总劈头盖脸就砸过来了一个大难题。
浦亦扬心虚地说:“呃,学校”·向泓没买账:“学校的哪儿”·浦亦扬赶紧扭着脖子四下张望了番,要不是他对向泓的行事作风有了十足了解,他说不定真会以为这附近有小向总安插的眼线。
见他不说话,向泓直截了当上了杀手锏:“那我去你们系门口等着·”·一想到昨天那出招来了多少风浪,以至于他今天去实验室的时候都给人当大熊猫似的围观了一路,浦亦扬就一万个敬谢不敏,赶紧报了真实位置,并且千叮咛万嘱咐,求向泓收敛一点风骚,别再闹出那么大动静。
向泓倒是挺老实,没说啥别的,也说不好是否答应了浦亦扬,就这么挂断了电话··放下手机,面前病房的门也开了·李教授探了个脑袋出来,冲他和程教授笑盈盈地点点头。
走进病房一看,床上坐着看书的那位,正是在地铁里萍水相逢的小姑娘··女孩也还认得浦亦扬,一见他进来,就叫道:“啊,你是救我的那个大哥哥”·半个月未见,她剪短了头发,看着比之前更瘦弱了些,不过血色不错,估计身体并无大碍。
听到女孩的呼喊,坐在她床边的一位青年女子立刻站了起来,激动不已地走上前,握住浦亦扬的手,好一通感谢··交谈中得知,那正是女孩的母亲·女孩名叫钱依依,刚上初中二年级,地铁事故后被送往附近医院检查身体,医生发现了她有不轻的幻视幻听症状,于是建议她到最权威的江大附属医院精神科来做诊疗。
也不知算不算误打误撞,虽然始终没能确诊病因,但她表现出来的症状近似分离- xing -漫游和失忆,所以主治医师是以治疗分离- xing -精神障碍闻名的李教授··没想到人家母亲也在,未免自己看着像特意来接受感激的,浦亦扬努力言归正传:“那个,依依最近情况怎样啊”·依依乖乖笑笑:“大哥哥,我挺好的,李医生说我下周就能回学校了。”
“你别听她说这么轻松,”依依妈妈却打断了她,唉声叹气地说,“出院了又怎样,得了这种毛病,终归难好·”·李教授在旁轻轻咳嗽了声。
依依妈妈也看到了自家女儿脸上的黯然,别过脑袋,没再说下去··浦亦扬的目光在病床附近逡巡了一圈,并未找到那桃红色的连机设备··“依依,”他问女孩,“你之前是不是挺爱打游戏的”·钱依依偷偷瞥了她母亲一眼,然后点点头。
浦亦扬接着问:“那,玩过DELTA吗”·女孩懵懵懂懂,只乖巧答道:“玩过·”·浦亦扬心跳顿时加快,可未免在场其他人生疑,还是尽量用闲聊似的语气继续话题:“我也挺喜欢玩DELTA的。
对了,前阵子刚上线了一个新图,叫什么远航之星,你去玩过没”·说实话,他也说不准自己是更希望她点头还是摇头··女孩很快告诉了他答案:“我去过。”
浦亦扬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小步,低下头,与女孩四目相对:“那儿发生了什么”·女孩怯怯地说:“为,为什么要问这个”·浦亦扬一时语塞,守在一边的李教授适时接了过去:“依依,你别紧张,大哥哥就是和你随便聊聊天,你想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他的话天然带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不光钱依依,连钱依依的妈妈都放下了心··“快告诉大哥哥和李伯伯。”
她催促着女儿,又讨好般看了眼李教授,似乎十分信赖这位主治医生的权威··女孩小声说道:“我那天……是去帮公会打本的·”·浦亦扬:“哪家公会”·女孩说:“戈芒共和国。”
浦亦扬挑了挑眉·看不出来,这小女孩居然能进三大公会,还进了副本开荒队,看来之前也算是个重度玩家了··“打本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他接着问,“和平常不大一样的。”
那阵子去远航之星附近溜达徘徊的玩家千千万万,从至今尚未闹出社会动荡来看,出事的却还不多,钱依依和草一丛这样把自己玩进医院的倒霉蛋,总不能真是没来由的随机中彩吧。
“我们……本来快要登陆了,队长叫我往前飞一点,扔一发光弹试试水……我照做了·然后那个星球上,突然就飞出了一大片黑乎乎的东西……”女孩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屈起双腿,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摇晃着脑袋说,“很可怕,真的很可怕”·浦亦扬把手放在距离女孩稍远一些的被褥上,安抚道:“是的,依依,我也去过远航之星,我也看见了那蜂群。”
女孩怔怔地说:“你也去过吗”·浦亦扬微笑了下:“是啊,我是和泰伦联盟的人一块去的呢·不好意思,我们要是在游戏里相遇,可能会打起来吧。”
女孩也露出了一点小小的笑容··“那你,有没有觉得很害怕”她抬起脑袋,问浦亦扬,“那些怪物,就像黑色的旋涡,太快了,速度太快了,我躲不开,吓得动都动不了,一下就……就……”·她又说不下去了。
浦亦扬:“就怎么了”·女孩依然呆呆地望着什么都没有的空气,白惨惨的手脚就像几截毫无生气的木头··浦亦扬却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恐惧,就好像那天黑压压的蜂群,正露着密密麻麻的利齿,争先恐后地再度钻进她的瞳孔里,将她由外而内,一寸一寸地啃噬干净。
答案就在跟前飘着,浦亦扬抓住了女孩的胳膊:“依依,你那天是不是……死了”·正面遇上了远航之星的蜂群,大概和泰伦联盟的那些人一样,大概率凶多吉少。
女孩像是花了好几秒才听到他这句话,睁着一双大眼睛,细细的眉毛拧到了一块,几乎毫无征兆地,她的肩膀开始大幅度地抽动,·“我不记得了,”她边啜泣边说,“对不起,我不该玩游戏……”·浦亦扬跟着眉间一皱。
“怎么了,是不是她的病跟玩游戏有什么关系”依依妈妈急着问,“我就说啊,她成天玩那个什么太空大战,跟人杀来杀去的,饭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现在果然出事了吧”·她说着又瞪了眼正呜咽着的女儿,“说你呢,早叫你少玩点游戏”·这对情绪频临失控的钱依依造成致命一击,女孩哭得俨然快上气不接下气,细弱的四肢在空中不协调地颤动,就仿佛维系精神的主心骨散了,剩下的人体就成了浮木。
“糟了,”本来正倚在一边的程教授刷地上前,一把将浦亦扬从钱依依床前拎开,“假- xing -癫痫”·李教授也早就做出反应,和程教授一左一右控制住了女孩以防自伤,顺便将她妈妈和浦亦扬一块请出了病房。
到了外面,依依妈妈还在喋喋不休地同浦亦扬诉苦,说她女儿以前是如何品学兼优,直到被班里同学带着接触DELTA,从此成绩直线下滑,如今甚至沦落到了精神病的境地。
浦亦扬默默听着,时不时焦躁地瞥向禁闭的病房门,心里浮起了对钱依依深深的愧疚··他低估了远航之星之行给女孩造成的精神伤害··“你说这些游戏公司,心怎么就这般黑呢”钱依依妈妈还在抱怨,她姣好的面容因怒火而扭曲着,整个人都像恨不得哭倒长城的孟姜女般,演绎着捶胸顿足,“多好的一女孩儿,就给那群只知道赚钱的人渣毁了”·浦亦扬还来不及反应,就见走廊一边蹿上个人影。
“您好,请问您刚才是说FREE公司害您女儿患病吗”那人逮着依依妈妈张口就问··那是个穿着件牛仔外套,头戴鸭舌帽的年轻女子,皮肤微黑,眼神明亮,一看就绝非闲杂人等。
依依妈妈似乎也不认得她,中断了哭诉,带着点防备问:“你是谁”·“我叫杨子桦,《临江新闻》的记者·”女子语速极快地说,从兜里掏出一张证,在依依妈妈眼前一晃,顺势还挤开了挡着碍事的浦亦扬,“我知道您是钱依依的妈妈,依依在半个月钱差点出了地铁事故,那新闻也是我负责报道的。”
浦亦扬只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一听面前的人是记者,依依妈妈立马捋了把头发,挺直脊背,换了个声音说:“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杨记者果断回答:“依依这样可爱又优秀的花季少女突发意外,我想广大市民都对她的境况很关心,尤其想知道她到底是因何生病。
我听刚才您说,这和FREE有关”·“可不是嘛”依依妈妈一下来了精神,又将对着浦亦扬絮叨的那些词,换了个文雅些的说法对杨记者说了遍,最后又信誓旦旦道,“我家女儿除了学习,就是玩那个游戏,如果不是那个垃圾公司害的,还能是什么”·杨记者还未说什么,走廊上就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你说谁是垃圾”··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浦亦扬心道要糟,硬着头皮转过去,就见向泓站在几步开外,两眼冷冷望着他们三人,一张俊脸已在上演黑云压城。
 · ·第六十一章 ·“是你”小向总那张脸让人认不出都难,杨记者跟挖到宝了似的叫起来,差不多是跳了过去,“FREE总裁亲自现身医院,这说明都是真的了”·向泓没等她提问,一把抓住了她的上臂。
·浦亦扬光看着,手臂都感到了一阵疼·小向总脑子里恐怕压根就没有怜香惜玉这个词语··“滚·”向泓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
“心虚了害怕了”这杨记者也是个人物,都这样了还不肯退缩,高高的颧骨上浮起些许激动的红晕,一双眼睛亮得骇人,“这些暗地里的勾当,一旦公之于众,就是你们FREE的末日”·浦亦扬脑袋里咔嚓一声响,忽然想起来这女人是谁。
是那个在西雅图会议卢宇星的讲座上提问的人··从谈吐中能看出来,她的记者身份应当不假·难道说,此人是从地铁事件之后,甚至说更早,就嗅到了事态的异样,开始追查FREE了·那还真是相当了不起。
“杨记者,我们有话好好说·”他想着该如何打圆场,这名记者的直觉或许完全是正确的,他们有几率能成为很好的队友,但目前真相尚未明朗,她爆发的时机有待商榷。
向泓却一口打断了他:“我们没什么话好说·”·语气之生硬,足以看出他的耐- xing -已尽,丝毫不想给出转圜余地··这反应就像正中杨记者下怀。
“你不说没关系,这不代表真相会被埋没,”她亢奋地说着,薄薄的嘴唇上下翻飞,声音尖锐地如同刀尖划过石头,“我有眼睛,世上还有千千万万双眼睛,我们都会自己发掘真相,总有一天,你们的野心将暴露在阳光之下”·向泓只说了三个字,极富反派本色的三个字:“就凭你”·杨记者似乎也憷了下,可到底是经历过不少风浪的打击者,不至于这就萌生退意:“别以为你有钱有势,就能为所欲为。
我不光是民众的眼睛,我还是民众的喉舌,你不敢对我怎样……”·“你说,我不敢做什么”向泓逼近她,不含一丝笑意地勾起一侧唇角,全身上下都在刹那间迸出了刀锋似的气息,“我想,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他一把将女人推到了墙面上,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浦亦扬眼角一跳,他没听见向泓说的话,可从杨记者陡然战栗起来的身体来看,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那又如何……”她嘴上仍在说着,声音却小了一半,纵然有着为了真相勇往直前的勇气,到底仍有着畏惧的本能,而她显然在竭力抗拒着这种本能,慷慨的控诉化为神经质的喃喃,“你休想- cao -纵我的脑子,抹去我的灵魂,你休想。”
向泓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高挑的身形将颤抖的女人完全笼在- yin -影里,他今天本来就穿了一身黑风衣,长长的衣摆如翼微张,露在袖管外的那只手苍白如石膏,仍紧紧锁着女人的肩膀。
简直像吸血鬼一样··站在浦亦扬的角度,他只能看到女人发灰的脸,配合着她本就神神叨叨的低语,静默的小向总看起来愈发像从恐怖片里走出来、下一秒就要扭断猎物脖子。
这过分了··哪怕是初见时剑拔弩张那会,向泓也动辄对他骂骂咧咧威胁咆哮,可没有哪一次当真摆出这副不由分说倚势凌人、随时随地准备杀人灭口的架势··是因为杨记者说了要搞垮FREE向泓在乎FREE,在乎得近乎蛮横,浦亦扬不是不清楚,可他仍然相信,这人还没有固执到枉顾真相的地步。
在DELTA里,那家伙分明比他还渴望着答案揭晓··真的恶人,他在时日不多的夜仔生涯里,已经见得够多了·日光照不到的地方,讲什么道德与规则都是虚的,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对生于暗夜,行于暗夜的那群人来说,如有必要,只要有人挡了他们的道,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碾压而过··可向泓不是那样的人··那家伙明明畏惧着黑夜,恨不能撒丫子狂奔,好将身上那些丝丝缕缕的- yin -影彻底甩脱在过去。
浦亦扬往那发着狠劲的人身边走过去,抬起手,想要拉他一把··正在这时,病房门又一次打开了··“你们吵到依依了·”李教授出现在门口,他大约是难得生一次气,就眉毛稍稍皱了那么一下,“这里是医院,谁都不能打扰病人休息。”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语气也不凶,可竟奇迹般打破了走廊上凝滞到惊悚的气氛··意外地,向泓没有和李教授杠上的意思,直接转手推了把杨记者的肩膀。
有个人从几米外走过来,拽住杨子桦,似要把人带走··浦亦扬惊讶地发现那人不是大景,也不是吴雪春,而是一张生面孔·他再去看向泓,却见那人已经转过了身,像是不想和他打照面。
“我有事先处理下·”向泓背对着他,脸就往边上转了四分之一,说完就要走··“等等”浦亦扬终于还是拉到了那只手。
冰到像在雪堆里埋过··一定有什么事发生,浦亦扬心想,这一天下来,向泓整个人都有些变了··“别拦着我,”大概以为浦亦扬是想阻止他带走杨记者,向泓声音更加冷硬,“你拦不住。”
他把自己的手从浦亦扬手里强行抽走,大步走向那个新来的手下,两人一同带着杨子桦离开··“这什么人啊小流氓似的·”贴在门边大气不敢出的依依妈妈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杨,杨记者就这样被带走了,不会有事吧”·“应该不会。”
话是这么说,浦亦扬心里却还想着方才向泓的样子,隐隐有些没底··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他看见了,即便对方藏得很好·向泓的脸上好像带着伤,那些伤口很新鲜,一看就是刚留下没多久。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死皮赖脸追上去的时候,李教授喊了他一声··李教授先同依依妈妈嘱咐了几句,让她进门去陪女孩,再将浦亦扬带去了走廊一角:“依依现在没事了,不过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再和她见面,以免她再受惊吓。”
浦亦扬赶紧道歉:“是我说错了话,影响到了依依,希望没给您添麻烦·”·李教授笑着说:“麻烦谈不上·我还要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让我们对依依的病因有了些眉目。”
“就是游魂症,”程教授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数据板,从转角处出现,抬抬眼皮看向浦亦扬,“看来你‘猜’对了·”·浦亦扬腆着老脸干笑两声。
·“那,依依的病好治么”他问眼前两位专家··程教授随手把手里的透明数据板塞进李教授手里,说:“要看怎么治。”
“依依的病程看上去还不算太严重,”李教授盯着数据板上那些跳跃着的信号图,表情是和这句话不大相符的严肃,“她的假- xing -癫痫发作并不频繁,持续时间也不算太长。
按照我们之前的猜想,这还是游魂症第一阶段的表现·”·浦亦扬跟个傻学生似的发问:“游魂症还分阶段”·李教授略微赧然地笑了下:“我和师兄的一个假设罢了,没有发表过的。”
“你看我说什么了时间会证明你的想法都是对的,”程教授看了眼李教授,嘴角竟也噙了一丝笑意,语气还多了几分隐蔽的温柔,“你总是不够自信。”
浦亦扬总算是发现了,不光李教授在自家师兄面前会变脸,程教授在看着师弟时候也判若两人··他满心沉痛地想道,肯定是因为他心里揣着些不为人知的小九九,所以看谁都觉得人家跟自己一样。
对面李教授肯定不知道他的胡思乱想,细致地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我们当时认为,游魂症的根据程度不同,可能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偶发- xing -的,恩,就是师兄之前与你谈到的那种意识与躯体的暂时- xing -分离,只会偶尔发生。
患者会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幻视幻听和肢体僵硬,看上去就跟梦游差不多·而第二阶段的患者,他们发病更加频繁,尤其是假- xing -癫痫的症状会十分明显,发作时意识全无,对躯体彻底失去控制。”
浦亦扬想起女孩的表现,皱眉道:“所以依依的假- xing -癫痫还不算严重·”·李教授点头道:“目前看起来是这样,但我们也不能保证她以后会怎样。
游魂症的严重程度与患者的情绪波动有很大关系,我们一般认为,在患者的情绪受到强烈刺激时,‘分离’会最容易被诱发·”·比如在游戏里‘死’在恐怖的蜂群攻击之下。
浦亦扬心中已很明朗,这些游魂症患者的出现,一定与远航之星这个高难副本造成的角色死亡脱不开干系··“依依刚刚又收到了刺激,所以才再次发病了,”他惭愧地说,“还是我没考虑周全,幸好您和程教授在场,不然后果真是难以预料。”
“你”程教授挺刻薄地笑了声,“我看怪她妈还差不多·”·李教授拉了拉他胳膊:“师兄,别气了·我会建议依依妈妈也来中心接受下辅导,毕竟之后对依依的治疗还需要她配合。”
程教授紧皱的眉头这才稍有松动··“所以依依的病还是有希望的”浦亦扬从两人的话里听出了点好苗头··“就我刚说的,看怎么治,”程教授说,“冬行会试着用精神病学方面的疗法帮助钱依依。”
“但游魂症并没有先例·”李教授眼里掠过一丝- yin -霾,“我会尽力,只是我没有把握光靠传统疗法能做到什么程度·”他说着又朝浦亦扬笑了下,“不过你也不用急着担心,我们领域最讲究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找到了症结所在,就好对症下药了。”
浦亦扬感激地看了眼李教授,又看向程教授:“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办法”·程教授好似正等着他问这句话,反过来抛给了他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游魂症的第三阶段是什么样的”·浦亦扬想了想,说:“那个,假- xing -癫痫会更严重”·“植物人。”
程教授说,“到了游魂症的第三阶段,人对现实的感知已接近于零,既不会动,也不会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在旁人眼里就和植物人相差无几了·”·浦亦扬幡然醒悟:“但其实,他们并不是植物人,只是意识是长久地被困在另一个世界里”·程教授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所谓的植物人不是同样的情况”·浦亦扬给问得一愣,小心地瞅瞅程教授,觉得对方好像很乐于在言语上怼他。
“你想知道怎么把人的意识从‘假’的世界抓回来,”程教授做了一个虚虚抓握的动作,“就必须先搞清楚人的意识是怎么会从‘真’的世界到那边去的。”
浦亦扬:“映- she -算法·”·程教授挑挑眉,第一次带着点真心地夸了句:“还不错嘛·”·浦亦扬咳嗽了声:“我是数学系的。”
程教授跟会读心似的,直接蹦了一句:“卢宇星的学生”·浦亦扬尴尬道:“也……也不算吧·”·到了这个人面前,他都不好意思直接撇清自己与卢宇星的关系。
“反正这方面的你有问题就去问卢宇星,”程教授说,“他成天在那搞得玄玄乎乎,一套又一套的,肯定足够洗你的脑·”·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李教授在一旁乐呵呵地插了句:“师兄他数学没那么好。”
程教授瞪了关键时刻拆台的师弟一眼,颇有些恼羞成怒··“一切不以实验为支撑的理论都是耍流氓,我就是看不惯你们空中楼阁那一套,”他干咳了一声,“总之,你们搞信息算法的那帮人在我们的大脑神经网络图基础上,发现了A-VATAR。”
浦亦扬:“A-VATAR,意识替身我们研究生课程上有涉及·”·意识替身是个体意识信息化的关键一环·个体意识投- she -到信息世界中,对虚拟信息作出反应,并反过来对信息构成的其余物体发号施令,这即是所谓映- she -算法。
而在这其中,这个体意识的投- she -结果,虚拟世界中一个虚拟的“我”,便叫做A-VATAR··这曾经是他爸最擅长的领域,他其实在中学时候就抱着男人的砖头书和草稿纸偷偷做过研究,当时天书般的公式,到后来也时常在他脑海里飘荡,多年来被他一点一滴地消解。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说自己对这一信息数学最前沿的领域有多精通··“意识,本质是一种量子纠缠,”程教授用右手指尖戳了戳李教授手上的屏幕,一缕光飘了出来,星星点点,绕在他指尖,“映- she -算法的本质,就是将这种纠缠态从神经元这一生物- xing -的层面提取出来,并在信息层面加以复制。”
·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触碰了下指尖光晕,同样的光,分解成了两团··浦亦扬:“这是脑机接入的理论基础·”·“你错了。
现有的脑机对接,不过是对A-VATAR的拙劣阉割,”程教授说,“真正的A-VATAR,是可以彻底抛去人类肉身,包括神经元,而独立存在的·到那时,意识替身就不再是替身,它即是本体,是唯一真实。”
他倏地一握右手,那团最初的光晕扑灭不见,只剩下另一团停留在他左手指尖··浦亦扬听得寒毛直竖:“真正的A-VATAR那得是,什么样的算法”·程言放下双手,背回后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算法。
我只知道,永远不要低估人类的创造力与野心·”·浦亦扬的思绪跳跃着,从西雅图会议上的卢宇星跳到吴铮,最后落到一个他最在意的影子上,只觉呼吸都窒了窒。
那个他在DELTA里追逐了整整十年的,放不下的幽灵··“要避免A-VATAR篡位,把得了游魂症的人彻底拉回现实,就只有一条路走,”程教授缓慢而郑重地说,“找到意识替身,并且摧毁它。”
他说完拍了拍浦亦扬的肩膀,背着双手走了··“师兄还挺欣赏你的,”李教授看着浦亦扬,突然来了句,“换作前几年,他一定恨不能亲自上阵,把这些问题刨根究底,彻底解决了。
而现在,他选择信任你·”·浦亦扬怔了下:“我……么”·“我们到底都老啦,待在自己的位子上,治治病,搞搞研究就好。”
李教授冲他笑笑,颊边酒窝陷在细细的纹路里,“当然,你还有问题的话,欢迎随时来找我和师兄·”·说完这些话,他就捏着数据板,快步追等在墙角的另一个人去了。
 · ·第六十二章 ·浦亦扬回到家里,很惊讶地发现客厅里有人··那人靠墙坐着,一动不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双手垂在身侧,露出来的胳膊上大片大片的深渍。
深秋日短,到傍晚已没什么光亮,那人就像没了声息一样,完全融在了深灰色的背景里··浦亦扬吓得拎了一路的纸袋子都脱了手,里面的杂物骨碌碌滚了一地,他顾都顾不得捡,几步蹿了过去。
还好,胸膛还在起伏,人没死··浦亦扬的心情经历了一瞬间的起伏跌宕,一冲动就握紧了那人冰冰凉凉的双臂:“怎么回事”·“我想修电路。”
向泓哑着嗓子说,他没甩脱浦亦扬的手,而是微微别过了脸,“修不好·”·浦亦扬这才看见,这人头顶的电表匣子是开着的,好几根红蓝线露在了外头,就跟杂草似的歪七扭八绕作了一团。
他长出了口气·到这会离得近了,也有余心多看两眼,他总算确定,小向总手上那黑乎乎的一团是修电路时候蹭到的灰··都怪他太懒,几年都不会开一次电表,这灰积得怕是能埋进一截小手指头,蹭得向泓满胳膊都是也不足为奇。
也不知他是怎么脑补出这人在家里血溅当场的,明明这客厅里只有积年累月的浮灰味··浦亦扬谴责了一番自己过度活跃的脑细胞,勒令胸腔里的东西运动得更平稳些,随口开了个玩笑:“没想到向总也有做不到的事啊。”
他本以为向泓会蹦起来愤怒地驳斥他,甚或要揍他一顿,没想到那人还是僵僵地坐在那里,就从鼻子里飘出了一个若有似无的“恩”··这可把浦亦扬吓得不轻。
他反复揣摩回忆了一番那到底是“恩”还是“哼”,又一想,这就算是哼也不对啊,小向总什么时候对他的挑衅只剩下一个音节的反应了··“我开玩笑的,”他很后悔说了刚才的话,本想着调节气氛,谁知这是把气氛给彻底压趴下了,“那个,不是电闸问题,换谁来都修不好,是老楼限电量,供不起两台新款电脑,我回来路上买好了扩容器……”·他说着就想转身去拿刚刚给他扔地上的那堆东西。
地上的人一把揪住了他··“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做不到,”那只死死抓着他袖管的手在不由自主地哆嗦,“很多事·”·浦亦扬从那最后三个字里听出了无穷无尽的自责与悔恨,那比这飘在空气里的陈年旧灰还要令人胸口发闷。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从在医院走廊上看到这人的背影开始,他就知道有什么事已经发生·这件事对面前之人来说是无比沉重的一击,重到这人甚至都不再去维持那层无懈可击的光鲜躯壳。
这么多年,这人把自卑深深地塞在了自傲的壳子里面,而现在,壳子碎了·碎到了这人都开始自暴自弃,把洁癖的自己搞得这般落魄狼狈··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他尚未决定作出什么反应,就觉得袖管一紧,对面的人居然伸手抱住了他。
“我什么都没有了·”向泓在他耳边小声说··换做往常,打死小向总都不可能说出这种认输一般的话··连向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大约是因为浦亦扬没真的怕过他,哪怕他再怎么用最低劣的手法挑衅,这人都没真心服过气·在浦亦扬心里,他从来就不是那个金光闪闪蔑视众生的小向总·不知不觉,有意无意,他在这家伙面前丢足了脸,那就不妨再多丢这么一次。
尤其是,哪怕他再不情愿,再大吼大叫说那都是狗屁,在他内心最深处,他依然明白吴铮说的话都是对的··“你知道你犯下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在FREE那间实验室里,到了最后,吴铮对他说,“小泓,你总以为这世界是绕着你转的。
你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针对你·但实际上,就像我一次又一次对你说的那样,我从来没想把你当成敌人·”·不是没把他当敌人,而是从没把他当成对手。
这都是由于他太蠢了·地铁里的黑手,森林里的追兵,藏在浦亦扬眼镜里的追踪器·他以为这些都是冲着他而来,是吴铮想从他手里抢走FREE,所以一心一意想着击败吴铮,把FREE夺回来、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为什么吴铮要针对浦亦扬他自然而然地把这当成了为了他·就因为他在意浦亦扬,所以吴铮才会跟着在意·现在想想,这简直是个笑话。
吴铮说得一点没错·他眼里只看得到自己,自说自话认定了敌人,又自以为是地选择了友军·如果他能再多关注身边人一些,他早就该看出阿春早已三心二意,而大景身体早早出现了问题。
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按照草一丛的经历推测,是远航之星吧那天晚上,那两人为了接应他,在去了远航之星附近·他连问一声他们那天经历了什么事都不曾。
之后又有多少回,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大景的心不在焉,却没多问一句,问问大景,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若他能多看大景几眼,他的傻兄弟可能根本不至于遭这么大的罪。
·他彻头彻尾地输了,这些年过度增长的傲慢堵塞住了他的大脑,让他真的活成了一个只知道横冲直撞的傻子··“你就和十几年前一样软弱。
小泓,你再这样下去,根本成不了大事·”·吴铮俯向他伸出手,看似是要拉他起来,实际却又一次地、和那年森林里一样,给了他致命一击··是啊。
他怕黑,怕血,不敢开枪,不敢杀了自己的仇人··他甚至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所以他才会像现在这样,跪在一地尘埃里,一无是处,一无所有……·就像一条丧家之犬。
一只手放在了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谁说你什么都没有的”那人说,“我不是,咳,我不是还在这里嘛·”·浦亦扬犹犹豫豫地说完这句话,内心又萌生出了些许尴尬。
他懂得向泓的难过,他不需要逼迫向泓说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理解那被现实碾压得濒临崩溃的感受,他想过对向泓来说会有这一天,但他又多么希望这一天永远不到。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是尽几所能,将那人碎成一地的信心捡起来,稍作弥补··为免自己听起来太过脸大,话是说了出来,他还是亡羊补牢加了句:“就算我没资格当向总的朋友,最起码,呃,现在算个室友”·搂着他腰的那双手更用力了些。
这人也不知是想先让他憋死,还是让自己闷死,又或者准备同归于尽,总之就是脑袋搁在他肩上,死活扒拉着他不肯松手··过了也不知多久,那人总算肯开尊口:“不许离开我。”
这话听着居然黏糊糊也- shi -漉漉的,就跟自己脖子那块的触感一样,浦亦扬简直觉得自己的心脏也给黏了一下,倏地紧紧贴住了前方胸骨,还一个劲往外头钻,似乎要破膛而出,跑到另一个人身上去。
你他妈给我消停些,这给点阳光就要放肆的叛徒玩意儿··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把那撒着欢的心脏揪回来一些,不然什么小九九都要藏不住了··“保证不走,赶我都不走,”他一本正经地指天发誓,“向总,我要是从这门里走出去,就得睡大街了。”
向泓嗓子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就你那睡相,到了外面怕是得吓死十条街的司机·”他哼了声,“别指望我替你擦屁股·”·这是默认了连睡大街都跟着去还擦,擦屁股·浦亦扬心惊肉跳地分析起了小向总这话里话外的深刻含义,觉得这小心脏十米蹦床运动做出来的功都转化成了热量,不光占领了脸颊,都正涌到四肢百骸去。
还好小向总适时放开了他··向泓撩了把稍显凌乱的头发,动作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骚和优雅,一块回来的还有一贯的颐指气使:“去把扩容器装了·”·心说这就使唤上人了,人却还是乖乖听了话,浦亦扬认命地爬起来,干起了电工活。
等恢复了光明,他转身找了一圈,见客厅里已经没了人··“你这还真是贫瘠,”厨房里传来向泓的声音,“别告诉我你平时煮什么都用一个锅。”
浦亦扬看着那人拎着个烧锅转出来,一时忘了说话··小向总扎起了头发,洗干净了手,拎着个从他厨房里掏出来的锅,一副要洗手作羹汤的样子··他没出息地揉了把眼睛。
向泓看都没看他,还在嫌弃地瞪着那锅,像是多瞪几眼,它就能自惭形秽得强化变身:“算了,估计你也只会拿来煮泡面·明天再买新的·”·说完人又勉为其难地拎着锅回去了。
这鬼畜总裁还会做饭·直到面前摆上了一碗咖喱大虾面,浦亦扬还是不大能接受这个事实··咖喱是他买的速食泰式咖喱,虾是上周末吴雪春塞进冰箱的,面是他今天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乌冬。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你不饿刚还听你那瞎叫唤了,”向泓端着另一个碗在他面前盘腿坐下,顺手指了指他的肚子,“吃完有事做,今晚没工夫陪你吃夜宵。”
浦亦扬揉了揉自己的胃,空是空的,可他忍不住心虚地觉得,刚向泓听见的其实是他的心跳··出乎意料,这面的口感还挺对得起它的卖相··“你连做饭都会啊。”
他发自内心地佩服起了小向总··向泓拿着筷子搅和着面条,又露出了那副“这根本不值一提但老子很受用你快多夸夸”的表情,可能动作稍稍大了些扯及伤口,他的脸僵了一下。
浦亦扬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手已经抬了起来··五指在那瘦削的脸颊上合拢,轻轻地,指尖掠过那肿起来的嘴角和眉骨··“很疼吗”这回缩回手也来不及了,浦亦扬只能问了句傻话。
向泓微微别开了些脑袋,可没完全甩开他的手,满脸写着“这不废话”,结果却还是说了一句:“不算什么·”·面对小向总的死鸭子嘴硬,浦亦扬甘拜下风。
“要不我喂你吧·”发觉掌心那块皮肤正在飞速地烧起来,他内心恶劣的调戏之魂又冒出了头角,“算投桃报李·”·他指得自然是向泓在FREE员工餐厅里的举止。
向泓有些愕然地看着他··过了几秒,小向总居然说:“好啊·”·他反手抓住了浦亦扬搁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扣紧,并且配合地把脸往前凑了一点。
浦亦扬抓着筷子的手一哆嗦,突然发现,对面这位破罐子破摔之后,好像连唯一的优点——薄脸皮都给丢掉了··四目相对,十字紧扣,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就在浦亦扬要投筷认输的时候,对面那人先开了口··“你刚是不是没洗干净手”小向总跟看见苍蝇掉碗里了似的,毫无风度地大呼小叫起来,“给我滚去洗手”·以防被踢屁股,浦亦扬自觉地闪去了厨房里,一边洗手一边不自觉地咧着嘴,笑着笑着,又暗暗掐了把翻腾不息的心口。
 · ·第六十三章 ·吃完饭浦亦扬就登上了DELTA··路过的还站在昨天下线时候的海滩上,几分钟之后,泰尔人也出现了··“还挺巧啊,”浦亦扬是看着那谁进房间的,嘴上却还是装模作样地打了个招呼,“我刚打算看看你在不在线。”
·一枪爆你深沉地说了句:“是巧·”·这言不由衷的招呼刚打完,客厅里的灯就又忽闪了那么一下·大约是新买的扩容器还不大稳定,两台电脑一开,老线路又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喷嚏。
同一时间,浦亦扬很清楚地看见屏幕上泰尔人的身影虚晃了两秒,才颤颤悠悠重新成形·路过的自然也不例外··两人一阵沉默··浦亦扬挠完眉毛挠脑袋,觉得他这假冒伪劣的演技快要崩不住了。
正犹豫着他是不是要接着假装忘了他们是怎样在地板上躺了一夜又过了一天,把时间倒回DELTA里的最后一面,再就那场吵架来点什么收尾的,周围忽然就多了点别人··子弹来得比人影还要快些,浦亦扬眼角瞥到点姹紫嫣红的激光束,立刻想都不想地让路过的用力推了泰尔人一把。
一枪爆你噗通一声落进了海里,躲过了给烧成烤串的命运··而路过的自己,借着那一伸手来了个前滚翻,一连在沙滩上滚出了好几个圆滚滚的坑印,而每个坑周围都密密麻麻地多出了几十来个冒着焦烟的洞。
扭头一看,人的激光弹还在跟流星雨似的一波接着一波洒下来,浦亦扬哪敢怠慢,赶紧接着跑·路过的一身属- xing -就敏捷点了个满,他这逃命的速度堪称DELTA一绝,一边逃,还一边没忘了往外掏装备。
这突然冒出来的一伙人摆明了是在沙滩上设了个伏击,就等着路过的和一枪爆你上线,好来个翁中捉鳖,谁曾想这要捉的王八不是王八,是个窜天猴,当下只得放弃原先一举拿下的念头,继续用重火力围追堵截。
就那么几秒之间,那火力网里毫无章法地窜来窜去的人影,忽然就又变了模样·路过的不知从包裹里掏出了个什么邪乎道具,往腰上一按,竟然铿铿弹出了八条金属节肢,最底下一小截泛着锐利的银光,深深扎进沙滩里。
多了八条腿,窜天猴在沙滩上爬得更欢了,速度起码翻了一倍··“这他妈是章鱼还是蜘蛛呢”浦亦扬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路过的满地乱爬的英姿,心里想着,从翁那老变态手里坑蒙拐骗来的装备果然不同凡响,逃个命都逃出了点鬼畜滋味。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很好地适应了这装备的奇葩- xing -能,一边玩命似的到处乱窜,一边继续发挥路过的防守反击的本色,瞅着空子还击··这目标动得越快,火力就越难集中,这没几十秒,包围的阵型就有些乱了。
几名负责追捕的玩家本来正站在单人飞行器上,向着打中目标努力着呢,冷不防见那大蜘蛛哒哒哒地蹿到了身边,银光一闪,一道乳白色的黏液就从那节肢端口喷了出来,牢牢地粘上他们胸口。
紧接着,连着节肢的细白蛛丝轻轻一扯,他们前赴后继地都给拽趴到了地面上··浦亦扬瞥着路过的身后那一串人肉糖葫芦,再扭头看看四周不曾减弱多少的火力,十分悲哀地发觉,即便他用完包裹里全部的蛛丝弹,都没法一口气将这全部的追兵网住。
这片海滩太过开阔,既不利于防守,也不利于逃命··追他的人毫无疑问是泰伦联盟的老朋友,这帮人这些天满DELTA地跑,都没能抓到路过的一根汗毛,怕是早就憋了几肚子的气。
这会终于逮着了人,哪可能再放过他,看这大军压境的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要打帮会团战呢··逃着逃着,浦亦扬耳朵里听见咔嚓一声响,心知不好,估计翁借给他的装备耐久到了。
视野稍稍一晃,出现了十几度的倾斜,他低头一看,就见自己右后方的一条蜘蛛腿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痕·这牵一发而动全身,从第一道裂痕出现,到整个装备崩毁,也就那么十来秒。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在这最后的十来秒里,路过的化守为攻,往人最多的地方撞了过去·八根节肢,断了两根,六根飞出去,戳中了四个泰伦联盟的人。
在装备毁坏的那一瞬间,中间的人也同时斜着跃起,抹了一个人的脖子,再把另一个人丢进了海里··“十二,十三,十四·”浦亦扬让路过的落了地,一边数数一边检查着那些倒地之人的面孔,“真可惜那马脸中尉不在。”
泰伦联盟的人见识了一通他的极限表演,还站着的好几十个人也稍稍有些犹豫,居然有几秒忘了开枪··而就在那几秒空挡里,另外有枪声响起··等搞清楚了激光弹是从海里飞出来的,泰伦联盟的人又倒了七八个,剩下的方才明白过来,这开枪的不是友军,七零八落地举枪还击。
他们也没忘了好好照顾地上的路过的·浦亦扬看着满天飞向他的激光束,多少感到自己有些强弩之末··从海里开枪的想想都知道是谁,那家伙准是不愿意逃跑,进了海里也非要折回来。
本就为了防止路过的再来一次水遁,海边守着的敌军数量最多,即便是那个人,要突破也要花上点时间··浦亦扬原本是这么想的,谁料片刻之后,他就在头顶上方看见了一道影子。
那人居然从泰伦联盟的人手里抢了一辆飞行器过来,越过了那面人墙,刚好落到他头顶,替他挡了那一梭子要命的激光弹··代雅星的时间正值傍晚,上方跨在飞行器上的人颇有些像是踏着夕阳而来,一头银发随风扬起,还带着一股新鲜的海水味,双手枪炮齐发,在那一刹,一个人扛住了对面几十倍的火力线。
要不是场合不大对,浦亦扬都想给这英俊逼人的一幕鼓鼓掌··可惜某人耍帅保鲜期太短,他还没来得及畅想跟着鸡犬升天一把,跳上飞行器一块逃出去,就见那飞行器迎头栽了下来,头朝下撞毁在了沙地里。
浦亦扬:“……”·一枪爆你人倒是及时跳了下来,刚好跃到他身边··“到手时候已经打坏了,”泰尔人理直气壮地解释,“不然抢不到手。”
敢情这哥们刚才是在借着海浪的力把飞行器当滑板使呢·浦亦扬没空为了希望破灭而哀嚎,东西到了手边就没有不物尽其用的道理,他让路过的哐哐一声把飞行器燃烧着的金属挡板掰了一块下来,当个盾牌盖住他和一枪爆你。
有了泰尔人的火力,他们俩倒又成了个小型碉堡,和对面的泰伦联盟众人一时相持,谁都拿谁没办法··就是好景不长··头顶一声轰鸣,忽地就多了一大片- yin -影,沙滩上跟着炸开一连串火光,论威力哪里是那些手持枪炮可比。
浦亦扬无语地望着屏幕上一片炽白,等硝烟散去,他看到自己和一枪爆你身边多了好几个一米来宽的焦坑··“至于么,出个场还要鸣礼炮”他嘟囔了句,翻着白眼调整了下视角,并不意外地看到头顶悬着一辆正儿八经的小型战斗艇,舱门是开着的,门口立着个穿白制服的马脸男人。
·杰拉德中尉俯视着路过的,白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皮笑肉不笑道:“想跟你见个面,可真不容易·”·浦亦扬听见身边人“切”了声,知道他估计是看不惯比自己出场还拉风的人,赶紧按住了一枪爆你的胳膊,好让他稍安勿躁,别一个生气就要开枪打飞船。
“看你这话说的,都是老朋友,想见个面提前约不就行了”浦亦扬懒洋洋地笑着,“这不还送了这么多人来给我热身,兄弟我多不好意思啊。”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好几十个的自家公会的人,杰拉德中尉的马脸再长也有些挂不住··“你尽管得意,”他举起右手,像是做了个手势,一双细长的眼睛森森地盯住路过的,“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飞船的前炮筒对准了沙滩上的两个人··浦亦扬在心里骂了句靠,至于急赤白脸成这样,要拿一下就能炸飞一栋房子的光炮出来,招呼他跟一枪爆你俩肉体凡胎·DELTA里的武器设定都是很有数的,枪支弹药分门别类各有威力,手持的那些打到身上,一发两发都不会打死人,多来几发也就是到昏迷线的事儿,可换上这飞船级别的炮筒,看看边上那些坑就知道,这是要让他们灰飞烟灭。
莫非这马脸打的礼炮不是为了虚张声势,是真心恨透了他,想直接送他和一枪爆你上西天·“喂我说,要是你打死了我,”他下意识让路过的抓紧了泰尔人的胳膊,自己往前站了那么一点,屏幕外的一只手五指如飞,“就别想拿到琉璃晶……”·这话没说完,那句好友频道打出来的的“下线”也没来得及发出去,顶上那炮筒就开了火。
浦亦扬眼睁睁看着一束白光从天而降,躲不开也没法躲,心一下就凉了半截·谁曾想系统的死亡提示迟迟不来,他定睛一看,屏幕上的人还在,既没有粉身碎骨,也没有缺胳膊断腿。
再看一枪爆你,同样好好地站在身边,看样子也惊讶得很··过了片刻,他隐隐有些反应过来,试探着让路过的往前迈了一小步··人类青年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往后弹开几十公分,又撞上了后面那堵,前前后后跌跌撞撞,想摔摔不倒,想站站不直,跟不倒翁似的弹了好几个来回。
杰拉德中尉像是给这滑稽的一幕逗得不轻,仰着脑袋开怀大笑,幸灾乐祸道:“来啊,你下线遁啊,跳海遁啊怎么,不跑了路过的,你也有今天。”
浦亦扬脸都黑了··这马脸混蛋,居然拿随身力场来对付他·这力场是DELTA为了监狱系统设计的,专门针对那类犯了大错比如杀戮成- xing -的玩家,逼他们一上线就待在NPC的监管范围内。
只要随身力场不解开,无论路过的再怎么上线下线,他都逃不开泰伦联盟的五指山了··“成,你想怎么办”他老实地蹲在他的透明监狱里,“困我一辈子”·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只要琉璃晶体在他和一枪爆你手上,他们总有谈条件的余地。
杰拉德中尉像是懒得在这理他,挥手道:“带走·”·边上站着的泰伦联盟的人跟着就想上来抓路过的和一枪爆你··“慢着”这时有另一个声音喝道。
海滩上空慢慢又有好几辆飞行器出现,对泰伦联盟的飞船呈包围之势··好几十只机械章鱼从海里、沙地里、还有飞行器里爬了出来·一时间,所有人耳朵里都充斥着“咔哒咔哒”的节肢触地声,颇有些毛骨悚然。
“是翁老板,”杰拉德中尉认出了那些章鱼机仆的来历,警惕地眯起眼,“不知翁老板大驾光临,是有何事”·“代雅星上不允许开火。”
数十只章鱼异口同声道·声音传到耳朵里到底有先有后,听起来嗡嗡的,仿佛从四面八方皆有回音·这奇妙的错位加重了声音主人的非人感,连杰拉德中尉面上都露出了点不适。
浦亦扬暗笑道,那老变态装神弄鬼吓唬起人来真有一套·要是知道这代雅星的主人其实是颗光溜溜的长触手的鸡蛋,不知此刻这么害怕的杰拉德中尉会作何感想··翁会专程来救他于水火,他倒是有些意外。
上回那通威逼利诱明明是拂了翁的面子,怎么现在那家伙俨然有与他们结盟的架势··难道是因为阿塔·他正盘算着是不是该狐假虎威一把,将翁这超级地头蛇的协助算在谈判时的砝码里,就听一枪爆你先开了口。
“你是要带我们去远航之星吧,”泰尔人镇定地抬头看着杰拉德中尉,声音里透着一丝坚定,“我跟你们走·”· · ·第六十四章 ·浦亦扬正酝酿着的谈判词全烂在了肚子里。
他发挥出自己手速的极限,狂敲了一通空气键盘,就想问那人是怎么回事,结果一连发了七八句都石沉大海·泰尔人简直像是屏蔽了他,连句解释都欠奉··真是专注拆台一百年。
浦亦扬牙痒痒地心想,明明上一秒并肩作战时候让他觉得默契得像左右手,一转身又开始毫无组队精神,实在是冤家本色不改··那能怎么办呢当着泰伦联盟的人和翁的面,冲泰尔人大吼说“要走你走老子不干”,还是趁着场面僵持冲进隔壁,逼那家伙把为什么抽风说个清楚明白·哪个选项都颇具诱惑力,可到头来他还是一个屁都没放,配合地与泰尔人一道,束手就擒。
一场本可能出现的冲突化为无形,杰拉德中尉那叫一个喜出望外,和翁的章鱼机仆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保证抓了人以后再不来代雅星造次,等确定了翁没有阻拦的意思,高高兴兴地带着路过的和一枪爆你上了船。
这趟总算抓住了路过的这个麻烦精,杰拉德中尉那叫一个扬眉吐气,一张马脸上神采奕奕,走路都带风,一登船就命令手下,把人类和泰尔人丢进禁闭室··禁闭室和随身力场原理近似,都是要困住人,让他们没法耍- yin -招逃走。
就算是随船而建,造价依旧不菲,这禁闭室统共就一张单人床的大小,肯定说不上多自由·好在浦亦扬这人心态好,蹲禁闭总比在裹在光柱里当不倒翁强,他一进来就让路过的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靠墙坐了下来,伸直了腿,还顺带着抻了个懒腰。
他这厢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杰拉德中尉却只是冷笑了一声,关好了人就想走··“哎,刚说着好久不见,怎么这一见面就要走啊”浦亦扬只好主动一点,“莫非杰拉德中尉作息良好,这就打算下去睡觉就是这长夜漫漫,不抓紧些岂不可惜。”
·好好一句话给他说得跟老鸨揽客似的,一枪爆你也听不下去了,发出了“啧”一声,别过脑袋··“现在还有功夫油嘴滑舌,这很好,”杰拉德中尉给惹得脸色又隐隐发灰,就是似乎强忍了下来,端稳了嘲讽的面孔,“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浦亦扬一听,这不大对啊,以杰拉德中尉好面子的程度,好不容易逮住了他,还不赶紧将他好好收拾一番把场面挣回来,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这是图什么,延迟满足么这货什么时候这般沉得住气了·他抛出了一个理论上对方应该最关心的问题:“你不想问琉璃晶体在哪里”·杰拉德中尉咧嘴一笑:“不想。”
浦亦扬:“……”·开什么玩笑,不想要那腥风血雨的琉璃晶体,还要这么积极地抓他做什么·“你以为我带你上船,一定会想尽法子,逼你交出晶体对不对”杰拉德中尉像是很满意他哑了火,“这样你就可以坐地起价,再好好坑我们一把。”
这还真是浦亦扬的打算··DELTA这个游戏里最人- xing -化的一点就是,击杀或者击晕玩家,并不会从他身上爆出装备·晕厥的玩家只是暂时失去行动力,过了一段时间便会恢复如常,而死亡的玩家,名下所有装备道具按照一定比例上缴系统,剩下的依然还归属于本人名下,在复活之后即可向系统取回。
但对大部分玩家来说,死亡即是最大的损失·所以不乏有星际海盗或者另外的不法之徒,以击杀为威胁,强迫玩家自动把东西掏出来·比如路过的一开始在远航之星撞见一枪爆你,就曾经误以为这格外凶悍说打就打的泰尔人是个海盗,还自作聪明地想要掏家当保命。
换句话说,类似的“物”与“命”的交易,全是建立在角色的- xing -命比大部分东西值钱这个前提之上·当物的价值超过了一条命的价值,是没有人会吃这套,乖乖把东西交出来的。
作为DELTA十年历史上,唯一一件与神级种族“娲族”直接挂钩的物品,琉璃晶体的价值可以说是无可估量·所以死亡威胁这条通用逻辑,只要细想一下,就知道行不通。
这也是为何怀揣琉璃晶体,成了全象限集火目标的路过的和一枪爆你,这些天里还敢到处乱跑,甚至到现在人都落到了泰伦联盟手上,浦亦扬仍旧可以有恃无恐··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结果这马脸却没有按常理出牌。
浦亦扬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最后还是笃定杰拉德中尉是在外强中干,放狠话诓他,便也不再满嘴跑火车:“我人都在你手里了,跑也跑不掉,不如大家都实诚一些,把话挑明了吧。”
“说得好·”杰拉德中尉居然鼓了声掌,“我已经对你足够实诚了,那就是,我们没什么话好讲·等到了远航之星,见了娲族人,想必你以后也没什么话可以对我讲了。”
浦亦扬脖子上寒毛一竖,顿时明白自己想漏了什么··那天娲族人说的话他们只说,要大家帮忙夺回琉璃晶体,可从来没说怎么才叫夺“回”。
娲族人是游戏里的NPC,说不定连NPC也算不上,他们就是个设定——玩家之间的物品转移叫交易,系统不允许巧取豪夺,那如果是跟系统本身呢把他和一枪爆你连东西带人囫囵丢到远航之星上去,这算不算完成任务·他带着点谨慎看向杰拉德中尉,怎么都没能从这个挂着一脸得意笑容的男人身上看出丝毫不同寻常的睿智,那这人是怎么猜到、又是怎么如此确定,只要能带着他们两人回去,就能算数的呢·这时他在杰拉德中尉的身后看到了另一个人。
翠鸟族人,不高不矮,面色沉静,身上穿着泰伦联盟的白色制服,即便脑门上顶着一层苔藓似的绿,也依然隐隐透着股芝兰玉树的气质··他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浦亦扬眼睛一眯,脑子里立刻蹿出了另一幅画面。
在翁那艘着火的商船里,他和一枪爆你联手制住了海鲨帮的一众海盗们,本以为胜券在握,直到接通视讯,看到阿塔手里抓着的人··那天的翠鸟族人与刚格莫人一起,一脸的血和灰,可这神态是不会变的。
他还记得翠鸟族人透过屏幕,抬眼看着一枪爆你时的眼神·忠诚,关心,维护,统统一览无余·现在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就在跟前,DELTA里又很难撞脸,浦亦扬确信自己没认错。
他带着点茫然看向从登船后就一直在装深沉的泰尔人,虽然没能立即得到什么肯定的答复,悬着的心却不免放下来了一点··见路过的一副说不出话,左右张望,似乎十分惊慌失措的模样,杰拉德中尉更是满意,又站在力场外踱了几步,换着角度欣赏了下路过的身陷囹圄的惨状,欣赏完后大笑三声,一甩披风,像只骄傲的白公鸡一样,昂着脑袋走了。
跟在杰拉德中尉身边的翠鸟族人也跟了上去,不知是不是浦亦扬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那人走之前看了泰尔人一眼··一枪爆你没什么反应,路过的悄悄抬起搁在膝盖上的手,摆了个小小的V字。
翠鸟族人的视线并未停留··眼瞅着那一行人走远,浦亦扬长吁口气,转过头去,小声对一枪爆你说:“不错啊你,有计划也不跟我说·”·一枪爆你略略抬起了头,说:“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远航之星。”
浦亦扬笑嘻嘻地说:“是啊,我懂·里应外合嘛,还是你想得周到,这船可不比我们借来的小破船厉害多了·”·自以为猜到了那一位的计划,他这会看着天花板的眼神都带了点和蔼,仿佛这不再是敌人腹地,而是自己家一样。
一枪爆你的语气稍稍有点古怪:“你也想去远航之星”·浦亦扬跳脱的思维总算聚了下焦,从待会怎么逃出去杀杰拉德中尉一个出其不意、并把这艘一流战舰占为己有并开回去向老猫炫耀的幻想里,回到了远航之星四个字上。
他意识到,今天晚上泰尔人一共就说了五句话,其中三句都带着“远航之星”··看来这计划与他设想的有些不一样··“算是吧,”他含糊其辞地表了个态,“你又为什么决定要去那里”·筹划得这么缜密,都派心腹进了敌营,肯定不可能是为了回去找娲族人的蜂群一决死战吧。
如今的泰尔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当初一身热血只知道干架的菜鸟了··一枪爆你像是思忖了片刻··“你的话我后来也想过,”这话说得格外严肃,“就草一丛的事。
我觉得你和阿塔说得没错·远航之星……或许真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想我们最好要去亲眼确认一下·”·浦亦扬的心情已经很难用惊讶来形容。
泰尔人在正经地跟他说草一丛的事,而且一点都不婉转地承认了他是对的·且不论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屈能伸说认错就认错,关键是,这话要是从一枪爆你嘴里说出来,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可这角色后面的人这么说,意义就大不一样。
他几乎确定了一枪爆你是谁·如果是那个人,亲口说出“远航之星”有问题,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人已经在白天去公司查证过,并且得出了与他一致的结论·脸上那些伤口,就是这么来的么·看来是吴总没肯给小向总面子。
当个总裁当到给自己名义上的属下揍得鼻青脸肿,还要亲自上游戏调查真相,那家伙也有够丢人的·浦亦扬砸了咂嘴,没能笑出来,反而尝到了一嘴的心酸··“草一丛,我差不多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浦亦扬说,“他很可能是得了‘游魂症’。”
他把游魂症和A-VATAR的事捡自己消化了说得出来的,都毫无藏私地转告给了另一个人听·包括草一丛等人得病可能是因为角色死在了远航之星上这个猜想。
一枪爆你沉默半晌,说:“所以,你认为你说的这个意识替身,就藏在远航之星上·”·“很有可能,”浦亦扬越说越觉得这是对的,“A-VATAR不可能离开虚拟世界,所以一定存在于DELTA里的某一处。
还有什么地方比远航之星更有嫌疑”·突然出现的新地图,吸引了无数玩家前赴后继,莫名其妙的高难度和恐怖的怪物设计,让一个又一个脑机接入的玩家殒命此处,并在极度的惊恐中,成了被算法捕捉的“游魂”,意识从此徘徊于虚拟与现实之间。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所以我们一定要去那个地方·”一枪爆你说··屏幕上的泰尔人木木地站着,几乎没什么动作·房间里,向泓的双手颤抖,指尖几乎刺入了掌心肉里。
他记得吴铮对他说的话··“想要大景活命的话,”那个混蛋说,“把浦亦扬带去远航之星·”· · ·第六十五章 ·得知一枪爆你是“有计划地”要去远航之星以后,浦亦扬的脑子一刻没歇着。
“打个顺风车是不错,”他深思熟虑后说,“不过我们也不能老老实实在这待着·这太被动了,要是真到了远航之星,杰拉德中尉肯定做了万全准备,到时候动手铁定不容易。”
一枪爆你惜字如金地同意了他:“对·”·按现实中的时间来算,从代雅星飞到远航之星,凭借泰伦联盟的船载引擎,最多也就要花个三十分钟。
从路过的他们上船开始算,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如果越狱计划真要实施,可得争分夺秒了··浦亦扬边瞅时间,边让路过的扒在力场边缘左顾右盼·等待中的内应还不来,难道说是他理解有误·“咳,”他迟疑了下,还是决定去探探另一个人的口风,“那个,你有法子出去吧”·一直抱胸站着岿然不动的泰尔人张了张嘴:“算有吧。”
浦亦扬心里已是百爪挠心,这家伙是怎么了,这个晚上装深沉装出了境界,都火烧眉毛了还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不肯把计划同他这战友透透风··“再过十来分钟就要到远航之星,”他生怕那人不清楚路程长短,又提醒了一次,“要做什么的话,我们是不是得开始了”·一枪爆你终于转过了脑袋。
“没错,”他仿佛结束了之前那种魂不守舍的状态,“那就开始吧·”·说完他就拔出了枪,又一次,对准路过的脑门··浦亦扬差点没让路过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等等我说,这这这什么意思”他是想让这位大哥赶紧召唤小弟动手,不是要人家亲自动手,更不是对他动手啊··“你不是问我计划么”一枪爆你挺平静地说,“这就是计划。
下面该你了,还手或者尖叫都行·动静越大越好·”·浦亦扬一拍大腿,心说原来如此··现在泰伦联盟这帮人的目的是要将他们带去远航之星,这任务要想完成,他和一枪爆你的人就必须待在船上。
所以杰拉德中尉会祭出随身力场和禁闭室,这样的话,只要路过的登录游戏,都只能乖乖待在泰伦联盟眼皮底下·但如果路过的不想下线遁,而是可能再也不上线了呢·此时此刻,更想要路过的活着的,反而成了泰伦联盟。
意识到自己这条小命又成了谈判的砝码,浦亦扬还挺兴奋,让路过的掏出匕首摆了个负隅顽抗的姿势,脑门上顶着一枪爆你的枪,配合地哭爹喊娘起来··泰伦联盟的人反应还挺快,没听他叫唤上几声,就有人匆匆赶至。
那是个没见过的长猿人··“我说你们,干什么呢”他边嚷嚷边拔出了武器··路过的两条胳膊都给泰尔人拧着,半张脸抵着力场,龇牙咧嘴地挣扎着:“你没看见么,这人要杀我”·长猿人不大相信:“你们不是一伙的么,演戏给谁看呢”·“谁跟他是一伙的”泰尔人冷笑,“我从不跟穷酸垃圾为伍。
这小子偷了我的琉璃晶体,让我追着他蛮象限跑,现在又害我跟着关进了这里,我不一枪打死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这台词由一枪爆你说出来,搭配着他说有多狠就有多狠的动作,还真是十分有说服力。
眼看路过的一张老脸都快贴平在力场上,屏幕外的浦亦扬摸了摸凉飕飕的后颈,不由得感觉到了一丝隐痛··长猿人并不了解泰尔人和路过的之间的恩怨情仇,可他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出这个泰尔人是DELTA里最有钱的那批玩家。
反观路过的,人尽皆知的一穷二白,一身破烂装备扔到海盗堆里都没人想抢·这样跨越阶级的组合,哪怕放在游戏里,都不大现实··“我说,你不是挺威风的吗”他蹲下了一些,看着路过的那张五官拧巴的脸,“非接入玩家,高手,征服远航之星的男人,对吧看你现在这个怂样,哈哈,给人揍得屁滚尿流的,我真该叫翠九过来看看,看他当初是折在什么货色手上。”
·这幸灾乐祸看好戏的腔调,就差在嘴里嚼把瓜子了··浦亦扬倒是一点不生气,这泰伦联盟的人越这么说,就越说明他并不怀疑路过的和一枪爆你是在演戏。
本来还怕来的是个精明的,第一时间汇报给杰拉德中尉,没曾想他们运气这般好,来的是个没怎么长脑子的典型大公会傻瓜··“哎呦,我这血条啊,这再掉快一些,我的小命可就要保不住咯……”他假模假样地哀嚎着,“兄弟,你饶了我好吗我这就把琉璃晶体给你。”
一枪爆你不为所动:“谁要晶体,我要你的命·”·说着他就作势要扣扳机··“等下,等一下”长猿人见他要动真格,这就有点站不住了,“反正这人待会也是死定了,这位朋友,回头我跟中尉说一声,我们一块看他死可好”·一听还是要找杰拉德中尉,浦亦扬就又换了套说辞,带着哭腔讨饶道:“一枪大爷,都是我的错,我之前赢你那是耍了花招,我自己哪有那么大本事,哎……”·长猿人听他这么说,明显来了劲:“什么花招”·浦亦扬犹犹豫豫,像是后悔自己说错了话,小声说:“就,就那种花招呗。”
“那种花招”长猿人眼睛一亮,人不自觉地往立场方向贴了一步,“我就说,你这点斤两,凭什么让中尉和翠九这么当回事,去了远航之星还能活命,果然是开了挂。
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在GM那边瞒天过海的”·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无论在哪个年代,挂的诱惑对渴望变更强的游戏玩家果然还是致命的。
浦亦扬心里好笑,嘴上却为难道:“这……这不好吧·”·长猿人急迫道:“有什么不好的你都要死了”·浦亦扬适时表现出了一个女干诈小人对生的渴望:“那我告诉了你,就可以不用死么”·长猿人拍了下胸脯:“我在中尉那还算说得上话。”
浦亦扬忍笑已忍得很是辛苦,就见泰尔人接过了煽风点火的重任:“他们肯放过你,我可不会·”·这趟他连枪都没再举一下,长猿人就- xing -急地叫嚷道:“快,你快停手”·他也不怕得罪泰尔人这个有钱玩家了,端起武器就想逼一枪爆你松开路过的。
长猿人眼里只有拿着枪的一枪爆你,哪里见到下方的路过的早就恢复了自由,更没注意自己早就贴在了禁闭力场边缘··“真乖·”浦亦扬瞅准对方越走越近,低笑一声,忽地伸手拽住了那人的衣领。
感谢DELTA的禁闭力场设定,只对敌人单方面生效,对队友则形同虚设·身为泰伦联盟的一员,长猿人毫无阻碍地扑进了力场里··路过的拽了人在手里,直接抬腿一记膝顶,长猿人嚎叫一声,肥壮的身躯往上飞了一米多,撞上天花板,又重重落到地上。
这人还没躺稳,又给泰尔人一枪托抽在脸上,跟一只醉酒肥鸭似的,扑腾着飞到路过的手边··路过的和一枪爆你无比默契地你一拳我一腿,乒乒乓乓,把长猿人当个沙包似的丢来丢去,愣是没让他飞出这两米来长的力场范围。
“看到没这就叫花招·”路过的学着一枪爆你威胁人的口气,一匕首贴着长猿人的头皮钉住了一缕赤褐色的毛发,蹲下在那家伙耳边说,“你不是想见识我的花招么”·经历了这一通激烈的双打,长猿人早就吓破了胆,即便血线没下去多少,保护协定仍在,这可脑机接入情形下被摁着揍,带来的心理压力可不是盖的,立即哆哆嗦嗦地表态:“大侠,您说什么是什么,求求你们别,别再打了……”·面前的力场很快降下。
浦亦扬吸了口气,赶紧- cao -纵着路过的拥抱自由,没跑出两步,就听身后一声枪响··一枪爆你还是送那位本就没力气站起来的长猿人昏迷去了··“这种垃圾货色,让你动真格都不配。”
他气哼哼地收了枪,这才跟着迈开脚步··浦亦扬:“……”·他没听错吧这位大爷说的是长猿人不配让路过的动手,自己却打得那么起劲,最后还降尊纡贵地开了一枪这一枪,该不是为他出气才开的吧·他还真是受宠若惊。
这些年像长猿人一样,动辄不把路过的这样的穷酸非接入玩家当回事的人车载斗量,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痛不痒,甚至有时候还乐于配合地装一把老弱病残,像今天这样,顺水推舟当个诱敌的小把戏。
也就是一枪爆你,居然还会记着长猿人的辱骂之词,非要替他把面子挣回来··不愧是小心眼爱记仇的某人·不过又为一点小事动气的泰尔人就像回到了平时的模样,怪可爱的,浦亦扬心里的不安又放下去了一点,瞅瞅屏幕上的一枪爆你,脸上带了些近乎慈爱的傻笑。
两人好不容易挣出了禁闭力场,自然不会再耽搁··“还有五六分钟就要到远航之星,”浦亦扬盘算了下,对一枪爆你说,“去舰桥的话,时间刚好够。
可如果算上战斗耗时,就不知能否在到远航之星前,夺下这艘船的掌控权了·”·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前提下·他没忘了杰拉德中尉的随身力场,要是再给他俩套那么一下子,再多个十分钟都不够他们花。
而如果错过了途中的几分钟,到了远航之星,若是再遇上蜂群或者娲族人的其他不可知的力量,局势将更加复杂··他看着一枪爆你,真希望那人还有什么筹码的话,到这时可以掏出来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口走廊上就晃出了一个身影··浦亦扬让路过的嗖一下贴上墙角,探头出去看了眼,瞬间感到了惊喜··那人头顶绿油油的,盘着树枝,不是翠鸟族人又是谁·“是你啊,吴——”他一瞅一枪爆你,又赶忙把那名字咽了下去,“你总算来啦。”
他已然想好,那个人不动声色,还想同他玩线上线下的游戏,他也最好配合一些,别随随便便捅破窗户纸··谁知路过的刚跳出来,就发现事情不对··在走廊上与他赫然打了照面的,是个翠鸟族人,可根本不是他猜想中的吴雪春·“你怎么跑出来了”那人愣愣瞧着他,也同样惊愕,手里拿着的枪都忘了要举起来,“中尉不是说,把你关起来了吗”·浦亦扬在脑子里兜兜转转寻寻觅觅了一番,总算想起来这人是谁。
最初的最初,他接下杰拉德中尉分派的任务之后,和他一起去探索远航之星的精英队伍里,那位原先的队长··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此人应该是叫翠九··这一起出任务的记忆绝对说不上美好,尤其这位翠九同志当时还听了杰拉德中尉的话,扛着行星弹给路过的来了一记背后冷炮,这站在哪一边,显然是不言而喻。
浦亦扬差点想自插双目,叫你瞎浪,浪过头了吧,连个人都能认错,自个跳到人家枪口上··“好吧,被你发现了,”这会掏刀子都没了优势,他一边举手投降,一边对还在门背后站着的一枪爆你做了个手势,“我正打算越狱呢。”
二对一,即便他丢了先发优势,他也相信胜率仍在··没想到翠鸟族人皱了皱眉,说:“知道自己在越狱,就别这么举止随便了·真以为我们泰伦联盟都是纸糊的饭桶”··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浦亦扬一听这不对啊,这家伙怎么没立即动手,还在这唠唠叨叨,语气不像嘲讽,更像是在替他考虑·他赶紧摆了摆手,叫泰尔人稍安勿躁。
视野边缘,从门边上探出来的枪口稍稍放下去了一点··而对面的翠鸟族人居然也放下了枪··“还想逃走的话,”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浦亦扬,似是下定了决心,“就跟我来。”
 · ·第六十六章 ·翠九在泰伦联盟里地位不低,对这艘船的布防了如指掌·有了他帮忙,这去舰桥的路一下大为通畅··穿到第三层甲板上才终于见了人影,路过的率先拐弯,与一名卡利安守卫迎面撞了一撞,他笑呵呵地举手打着招呼,趁对方尚在惊愕之中,利落地给了人一手刀,又跟着一记滑铲,人飞快地贴着走廊地面掠出去,撞倒了下一个霍比人。
在路过的滑出去的同时,泰尔人的子弹也后来者居上,霍比人的脖子刚给匕首抹到,一枪爆你的激光弹就- she -穿了另外两名守卫的肩膀··浦亦扬听着头顶的枪林弹雨,继续猫着腰,在一枪爆你的掩护下前进。
在沙滩上都无法奈他们何的泰伦联盟众人,到了这狭窄的走廊上,更是无计可施,一个个都好像成了呆兮兮的木鸡,要么倒在一枪爆你的扫- she -下,要么眼睁睁看着那一溜灰影左突右闪,突然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蹿至跟前,在他们视野里留下一串小小的血花。
行至一半,枪声渐歇,正有节奏地收割着人头的路过的动作稍停,从容不迫地对面前那个面如土色的德尔洛人说:“借来用用·”·他从那家伙手里抽出了还在冒烟的冲锋枪,随手丢向身后。
伴奏的枪声复又响起··浦亦扬笑了笑,屏幕上的自己又一个起跳落到了两米之外··一分钟不到,走廊上已躺满了泰伦联盟的守卫·翠九面无表情地从另一头走过来,目光逐一扫过同伴们失去行动能力的身体,抬头看向并肩站在终点线上等着他的两人。
“都昏迷了·”再怎么强作镇定,翠九的面色还是隐隐发白,即便见识过路过的单挑蜂群的风骚- cao -作,他也没想过这俩非接入玩家能这么轻松地完成一挑十,“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们手下留情”·路过的朝他耸了耸肩膀:“是我们要多谢你。”
按翠九说的,这层甲板上的守卫力量是最强的,等过了这一关,他们就能直达舰桥·从这一路来看,翠九给的信息句句属实,这个男人是真心想帮他们夺船。
“是为了什么”浦亦扬没忍住问翠九··男人不像贪生怕死忘恩负义之徒,当时在远航之星上,他对泰伦联盟和杰拉德中尉的忠诚毋庸置疑。
“也没什么·”翠九不再去看地上曾经的同伴,他从路过的和一枪爆你之间穿过去,一只手摁在面前的密码门上,“你还记得老白吧”·浦亦扬回忆了下,问:“那天一块出任务的卡利安人”·那个叽叽喳喳,几次三番质疑他,似乎在为失去指挥权的翠九鸣不平的刺头。
那家伙在翠九“死”在蜂群手上之后,明知自己毫无胜算,还是凭着一腔所谓的兄弟义气,硬是带着其他人冲到了前面,最终跟着送了一条命··“他不玩DELTA了。”
翠九皱了下眉,“我知道他有了麻烦,我把这些事都告诉了杰拉德中尉·我希望,公会多少能做点什么吧·”·他嘴角露出一抹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愤慨的轻笑。
浦亦扬隐约猜到了这事的来龙去脉·卡利安人也不幸成了远航之星的牺牲品,回来就得了游魂症,不得不告别了游戏·翠九和卡利安人有很深的交情,虽然并不知道老白具体出了什么事,可总觉得这里面有公会的责任。
他想让杰拉德中尉帮卡利安人一把··从翠鸟族人的表现来看,杰拉德中尉是拒绝了他··“那家伙可没把你们当兄弟·”泰尔人插刀水准依旧一流,“说不定都没把你们当人看。
你们只是满足他个人权力欲的踏脚石·”·浦亦扬同情地看了眼翠鸟族人··翠九扯扯嘴角:“时代变了·”他开始推面前的门,“我七年前就加入了泰伦联盟,那时候我们还是一个小公会。
公会的意义,不就是让人聚在一块,做些快活的事情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了一点虚拟的荣耀,动辄打得头破血流,尔虞我诈甚至连兄弟淌的血,都成了无关紧要的牺牲。
DELTA变得太像外面的世界,剥离了最初的梦幻,真实得过于残酷··浦亦扬苦笑道:“一块琉璃晶体,真是让很多人魔怔了·”·“所以我根本不想让我们公会得到它。”
翠九的眉毛紧紧拧着,他看了眼路过的,“上次我对不起你·这次我放你走,你也不必谢我·”·通往舰桥的门开了··杰拉德中尉从舰长椅上转过头,第一眼看见的是翠鸟族人:“是你啊。
你过来做什么我不是叫你守好武器库的么”·大约是这阵子翠九因为老白的事和他说过好几回,他对这名属下已是十分不耐烦。
翠九直勾勾地看着他,说:“中尉,我们能不能不要琉璃晶体了·”·“你又在瞎说什么”杰拉德中尉暴躁地说,“又要说烧白的事那是他自己出了毛病,我都说几回了,这跟我叫他出的任务没关系”·“怎么叫没关系呢”翠九眸子里闪烁着执着的光彩,他指着外面的远航之星,“那地方,中尉去过么你知不知道那蜂群有多可怕我去过,所以我明白,烧白他是被什么吓坏了,而他,还有其他兄弟,我们之所以会送命,都是因为你”·杰拉德中尉气得腮帮子都歪了,重重拍了下舰长椅的扶手:“好哇,翠九,你不就是想要我这位子么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这次任务做好了,我带着娲族人的奖励回去,我以后就能爬得更高——你是不是怕了所以你才要处心积虑,跟我在这闹兵变是不是”·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这话连浦亦扬都听不下去,他翻了个白眼,凉飕飕地说:“翠九兄弟啊,何苦对牛弹琴。”
一听他的声音,杰拉德中尉跟一只受惊的大白鹅似的,嗖地伸长脖子站直了:“路过的,你他妈又是打哪冒出来的”·蹲在门边上的人类青年拍拍手站起来:“打这啊。”
“你不是在禁闭室吗薛豹他人呢”杰拉德中尉的马脸涨得通红,目光扫到还杵在跟前的翠九身上,细长的眼睛蓦地一眯,“翠九,你出息了啊,我把你当兄弟,你却在背后勾结外敌”·翠九默然不语。
枪声转瞬就响了起来·前后两道激光束穿过舰桥,一道- she -中了一个泰伦联盟人的手腕,另一道则是从那个人手里- she -出来的,擦着翠九的肩膀,- she -中一侧的控制面板,溅起好大一团火花。
“不想动手也别挡着,”一枪爆你也从门口走出来,边打边对翠九说,“碍事·”·舰桥上瞬间陷入了混战··这里的十来个人并非个个全副武装,动起手来同样远不如海滩上的精英队。
一看杰拉德中尉又想抛随身力场,浦亦扬早有防备,在他举起手的那一刹那,就从边上随手揪来了一个替死鬼··那个可怜的泰伦联盟的人腾空飞了半圈,给那透明的力场兜了个严严实实,当场表演起了凌空转圈,活像进了水上悠波球。
混战之中哪有人有空解救,他这厢浮在半空,看着底下黄黄红红激光弹乱- she -,吓得脚都软了,一时间反而跑得更快,满屋子乱窜起来··“真配合·”浦亦扬就爱这热闹,以他的作战风格,场面越闹腾越有利于他钻空子发挥,这眼瞅着这悠波球在大家的视野内弹来弹去,他也让路过的跟着跳了起来,起起落落,就跟在那球的后面,借着随身力场造成的视野死角,化正面格斗为他擅长的偷袭战。
就是刚干掉了两个人,路过的忽然就跑不动了··浦亦扬调整视角看了眼,靠,有人捆住了他的脚踝·那一条长长的翠枝,一看就是出自翠鸟族人之手··翠鸟族人的翠枝无比坚韧,淬炼得好的话都能扯得动矿石之主那级别的BOSS,路过的不过凡人一个,哪里敢硬扛。
翠枝一扯,路过的就滚到了地上,浦亦扬一边忍受着视线的翻滚,一边努力寻找着这出- yin -招的人··舰桥上没几个翠鸟族人,翠九还在一旁跟杰拉德中尉缠斗,剩下的就是那贴墙站着,似乎周遭一切都事不关己的另一位。
是吴雪春·浦亦扬心中大惊,自己在地上滚成了泥鳅都没管,赶紧去看一枪爆你··泰尔人正专心致志地一打三,看起来并没有别的计划··那是怎么回事·这潜入敌营潜得也太敬业了些,都到这关头了还不反水,不反水就算了,随便趁乱划划水不行么,非要在这么多人中间选中力量值最低的路过的,一出手就是翠鸟族人的必杀技·视野摇摇晃晃的,浦亦扬压根没法瞄准那人,要是再耽搁几秒,他就要给附近的泰伦联盟的人围杀当场。
正焦虑时,熟悉的枪声倒是追了过来··一连三四枪,一枪爆你都在朝捆着路过的脚踝的藤蔓- she -击·他的枪法很准,枪枪命中同一个地方·翠鸟族人的翠枝没那么脆弱,并未出现裂痕,可浦亦扬很快发现,路过的脚上的桎梏还是松了。
是接到暗号,觉得戏已演够了么·浦亦扬多看了眼收起翠枝,转而往另一边去的翠鸟族人,心里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笃定··他隐隐觉得对方是真想杀他。
路过的重返战场,局势渐渐定下,还在抵抗的泰伦联盟的人已不剩下几个··那边翠九也是个好手,和杰拉德中尉一对一丝毫不落下风,到这会,马脸中尉已退到了舰长椅边上,在地上缩成一团,白披风灰扑扑地堆在地上,就跟从他尾巴上拔下来的毛一般。
翠九的枪,正抵在杰拉德中尉的胸口上··“别,别杀了我,”杰拉德中尉扒着舰长椅的扶手,也不知是想后退还是想站起来,发觉进退都给封死了的时候,他只得对上面前之人的眼睛,“翠九,我们不是老朋友了吗以前,以前还一块下过本呢,那时是你带的我,我都记得。”
翠九缓慢地摇了摇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杰拉德,你这些年一心只想着怎么讨好会长,你看不顺眼的,或者比你强的,都给你想方设法丢去出最难的任务。
踩着别人上位的滋味,真的有那么好么”·杰拉德中尉嗫嚅着说:“那都是误会,误会·”·“误会也没关系·你整天让我开荒,让我去挑刚格莫帝国,我都不介意,不在乎。
因为我愿意相信这是为了公会里的大家好·”他拎着杰拉德中尉衣领的手忽地一用力,“但是你不该说烧白是自己有病,是想敲诈公会·那些被你看不起的人,他们都是真心爱着这个公会,是你一声令下,就愿意上前抛头颅洒热血的人他们是我翠九真正的好兄弟”·杰拉德中尉的衣服领子都淹没了他的长下巴,他抬着汗津津的脑门,小声说:“那,那你说,怎么办呢如果你放过我,九哥,我保证跟会长说,让你来坐我的位置——”·“谁稀罕你的位置”翠九一枪打穿了那张光可鉴人的舰长椅,“杰拉德,我知道你暗地里在鼓捣一些勾当。
你这几天一直在往远航之星跑,你是不是已经从娲族人那里得到了什么好处”·浦亦扬正绞着一个戈芒人的木头脑袋,听到这一句,禁不住看向身边。
一枪爆你同样在看他,两人目光撞了一撞,又默契地移开,落到杰拉德中尉身上··泰伦联盟急着要带他们,或者说带琉璃晶体到远航之星上去,是不是也和他们想去那里的原因有关难不成杰拉德中尉,他掌握了一部分远航之星的秘密,甚至和幕后黑手有什么联系·这就不意外为何他要这般打压较真的翠九,还对受害者烧白不闻不问了。
“拿了什么,我可以给你看·”杰拉德中尉跟指天发誓似的,积极地拱向翠九,“不管是什么,将来都是你九哥的·”·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翠九面上已难掩厌恶,坚决道:“不管那是什么,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它害了你,杰拉德,你看看它都把你、把我们公会害成了什么样子·我要你把它还回去·你跟我上远航之星,把拿来的东西都还给娲族人·”·浦亦扬禁不住挑了挑眉。
这个翠鸟族人,还真是条拎得清的好汉子··比起来,那马脸中尉就像一条趴着不属于自己的饭食不放的蛆··“好,没问题,你说了算,”蛆同志活灵活现地演示了什么叫没长脊梁骨,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长眼睛里还应景地滚动着泪光,“九哥,我醒悟了,什么宝贝荣誉都比不上我们之前曾经的情谊。
我这就给你看一眼,那是什么东西·”·他说着,手就往披风底下掏··而翠九似乎被他说动了,手中的枪已放下了一些,正准备低头看看,那从远航之星上得来的到底是什么奇珍异宝。
只有浦亦扬,脑子里突然出现了极坏的预感,高吼了一声:“翠九,快闪开”· · ·第六十七章 ·然而已经来不及。
一团紫黑色的影子从杰拉德中尉的手里蹿了出来,倏地没入了翠九的胸膛··“你他妈混蛋”浦亦扬一眼就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破口大骂了声,- cao -作着路过的跳过去,想要去扶翠九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别过来·”翠鸟族人僵硬地低下了头,盯着自己胸口,“你们谁都别过来·”·浦亦扬看清楚了他现在的样子·那黑影是一团活物,正在不断地涌动,就像一堆蛊虫,沾到血肉就会死命往里钻。
现在它们已经啃穿了翠九的心口,连带着外面的制服和盔甲都没放过·那本来该是翠鸟族人心脏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洞,透过那个血肉模糊的洞,浦亦扬还能看到杰拉德中尉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一枪爆你反应最快,一连十多发激光弹,将舰长椅- she -成了马蜂窝··浦亦扬头一次感到遗憾,DELTA不是现实,一两发子弹根本要不了一个人的命·杰拉德中尉连滚带爬,躲避着泰尔人的疯狂扫- she -,然后给一只手拉了一把。
又是吴雪春··另一个翠鸟族人冷静地扶起了杰拉德中尉,从他身上甩出来的翠枝挡开了一枪爆你的子弹,借着这几秒喘息之机,他把马脸男人拖到了舰桥中央··轰隆隆一声响,他们站的那块地方,突然开始变形。
整个舰桥毫无预兆地裂成了两半,狂风之中,周围的舱壁、地板、控制台都掀开了,在空中分解成一片片金属,又呼啦啦地给无形之力吸了过去,在吴雪春和杰拉德中尉面前组成一道坚实的舱壁。
那混账东西居然硬生生地从原本的这艘船上剥下了一层血肉,生出了一艘新船来··“哈哈哈,你们没想到吧,我还有退路可走”杰拉德中尉在半成型的船舱里狂笑着,“翠九,路过的,你们俩一块下地狱去吧”·一枪爆你还在执着地开枪,可再猛烈的炮火,都没办法触及那个马脸男人了。
浦亦扬依旧看着翠九·杰拉德中尉的死活他都不在乎了,但他不想看着翠九死··男人已经坚持不住,跪倒在了地上·紫黑色的影子几乎啃噬掉了他的整片胸腹,他的左侧臂膀也只留下了几片褴褛的白布,撑着空荡荡的轮廓。
“没事,”他知道路过的在看,勉强抬起了脑袋,那黑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他的脖子,“我保证保护协定还在·”·他在笑,这个不苟言笑、严肃得过分的男人,在这时居然跟路过的开了一个玩笑。
他明显还记得路过的第一次带他们去远航之星的时候,曾经千叮咛万嘱咐,一遍遍跟他们确认保护协定是不是好好开着·那会他或许对路过的不屑一顾,而且听了杰拉德中尉的命令,随时准备着背后捅刀,可他并没有将路过的说的话当成耳旁风。
浦亦扬早就把自己的包裹翻了个遍·他掏出了许多老猫给他的伤药,包括最罕见的沙卡卡兽的眼泪制成的药水,放在往常,只要一滴,就能让任何角色的血条恢复一半。
路过的拿出了那珍贵的瓶子,可打心眼里清楚这妙手回春的把戏,在今天可能不会生效··“我会找到别的法子的,”他放下了那瓶药水,又开始继续翻查包裹,一遍翻完再来一遍,手速极快,脑子却昏昏发沉,“你坚持住。”
“你别费力了,”翠九沙哑地笑了声,他抬起还剩下一半的右手手掌,放到路过的跟前,“这和那天一样,逃不掉的·不过,我今天没那么害怕。”
浦亦扬一怔·他再次看向那些正狼吐虎咽着翠九身体的黑影,赫然发现,那确实是一只只指甲盖大小的小型马蜂·杰拉德中尉并没有在这一点上撒谎,这的确是他从远航之星上带出来的东西。
舰桥的分离差不多已完成,在杰拉德中尉得意的大笑声中,新成型的小艇正在离他们而去·随着船体的缝隙越来越大,气流跟发了疯似的冲撞着地板和墙面,不光残存的舰桥,整艘船都发出了大厦将倾的悲鸣,躺在地上还没到苏醒时候的那帮人一个个地飞了出去,砰砰撞上倾斜的船舱,连一枪爆你也踉跄起来,凭着反应快,一只手抓牢舰长椅的椅背,另一只手则捉紧了路过的肩膀。
“这艘船不行了,”泰尔人在风中大声说,“那垃圾连自己人都不放过·”·路过的有他扯着,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飞起来,浦亦扬伸出了空着的那只手,想去抓正顺着地板往外滑的翠九。
翠鸟族人的身体只剩下了一半·他的半边脸没了,只有黑漆漆的蜂群仍在飞舞,看起来就跟烧焦了一样,但他还能开口说话:“别碰我,也别救我·让我带着这玩意到外面去……不能再害了这艘船。”
路过的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这是远航之星的蜂群,他早就见识过它们的厉害,他只是没有想到,都这时候了,这个男人还在想着公会里的其他人,不想让蜂群再吞吃别人。
哪怕离男人最近的这几个,都在刚才跟着杰拉德中尉,朝他开过枪··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翠九还在继续说着话:“早该这样了·我就该死在远航之星上,不要复活。
是我对不起老白,对不起那天跟我下本的兄弟,也对不起你·”·他嗓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嘶吼·浦亦扬听得出这话里的痛苦,他也知道,这不是因为面对又一次死亡的恐惧。
是懊悔·是因为没有陪着好兄弟经受折磨,而带来的幸存者的悔恨··“好在,这是我最后的克隆体了·”翠九说·这句话是那么平静,像是他这么多天来一直渴求着这一刻的到来。
说完这句,舰桥彻底在尖锐的重响中撕成了两半,本就不剩下多少的船舱更是土崩瓦解,所有物品都在气流的挤压下崩成碎末,所有人都成了巨浪中飘摇的叶子,随时都会给卷到外面的真空中去。
一枪爆你何等执着,舰长椅碎了,他就抓地板,地板碎了,他又死死抠住了下面裸露的钢筋·泰尔人的胳膊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何况他另一只手里还拽着路过的。
浦亦扬很清晰地在大风中分辨出了一声骨折的脆响,离得这么近,不会有别人··“放开我·”浦亦扬瞥见头顶上方飞出去的一样东西,灵光一现,对一枪爆你说。
泰尔人不可能没听见他说的话,但还是不管不顾地抓着他··“我不会有事,”他没空跟一枪爆你解释非接入玩家不会窒息的BUG,只能匆匆说了两个字,“信我。”
那只手像是迟疑了刹那,最后还是松开了··在一枪爆你松手的那一刹那,路过的就腾空而起,像一只灵活的海鸥,顺着狂风滑了出去··他扑向的正在他们头顶往外滚的那个悠波球。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力场导致失重,这球滚得比船舱里的其他东西都要慢些,眼看着自家的船和同伴一个个都飞到了外头,这球里的哥们还优哉游哉地在船舱里到处乱飞··“嘿,”路过的朝里面那人大喊了一声,“组我进队”·那哥们遭逢大变,即便因祸得福暂时保住了条小命,还是吓得不轻,软趴趴地摊着四肢,正在不知所措。
眼下看见路过的飞扑过来,还吼了这么一嗓子,就光瞪着眼睛,一点反应都没有··“快点”路过的在狂风里四肢乱舞,想必神情颇为狰狞。
那兄弟大约是给吓得照做了··在路过的半个身体都到了真空里的那一瞬间,他像是迎头撞上了一道不存在的墙,和那个本来困在悠波球里的人一块摔落到地上··是的,地上。
虽然船舱正以诡异的角度倾斜着,这地是之前的侧墙,可好歹是砸到了静止着的相对而言的下方··浦亦扬瞅了瞅近在眼前的万里星河,短暂地出了一口气,尝出了些许劫后余生的滋味。
没想到他刚刚死马当活马医丢出去的随身力场真的有效·力场暂时封住了这船舱破损的缺口,在这艘船即将粉身碎骨的最后一刻,挽狂澜于既倒··路过的跪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有那么一会起不来。
头顶窸窸窣窣一阵响,是一枪爆你,他以一种有些滑稽的滑滑梯的姿势,从舰桥中部滑到路过的身边··两个人一块望着面前一片沉寂的深空··远航之星就在下面,隐隐约约能瞅见个轮廓。
杰拉德中尉和吴雪春乘坐的那艘小艇早就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看样子在往远航之星驶去·而就在不远处,一缕黑不溜丢的轻烟,正在群星间游弋徘徊··浦亦扬知道,那是翠九。
更确切地说,是吞吃了曾经名为翠九的翠鸟族人的,娲族人的蜂群··“他没死,”一枪爆你轻轻说,“你明白的·”·DELTA毕竟只是游戏,死一万次,按理说都影响不到现实中的那个人。
起码,在游魂症的威胁出现之前,死亡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浦亦扬低下了头,说:“或许那个玩家没事·”程教授说过,只有情绪激烈的情况下才会诱发意识分离,刚刚的翠鸟族人,面对啃噬着身躯的蜂群和注定到来的死亡,都依旧十分平静,甚至称得上视死如归。
“可是,翠九还是死了·他说,他再也不会回到DELTA·”·或许是翠九心甘情愿的死亡带有一种不输给真实的震撼,这一回,泰尔人也没有反驳他,再说那些“游戏本来都是假的”之类的混账话。
他就静静地陪着路过的,看着那一缕无名无姓的黑烟,追在杰拉德中尉的小艇后面,慢慢悠悠往远航之星飞去··“你的胳膊,”浦亦扬倒是先收回了视线,他触了触一枪爆你那条以不自然的姿势垂在身侧的手臂,“我这有药。”
那个人像是现在才有所察觉,举起那条断了的左手,发出了“啧”一声··不光骨头断了,而且手掌还肌腱撕裂,标准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浦亦扬看他定住不动,不确定地问了句:“没什么感觉吧”·都是非接入玩家,他这么问其实是多此一举··那个人撇撇嘴:“丑。”
浦亦扬:“……”·他倒是忘了,那家伙什么时候都要脸得过分··路过的那瓶能起死回生的沙卡卡兽眼泪最终还是用在了一枪爆你身上。
“这挺贵的吧,”泰尔人说,“我看你刚见面时候都没舍得掏出来·”·浦亦扬干笑两声,知道自己当初那点不诚心的保命小伎俩一定会让斤斤计较的某人念叨很久。
他看着那条胳膊一点点恢复,最终还是留下了几道蚯蚓似的紫红色疤痕,怎么都消不掉,在泰尔人白皙的肌肤上丑陋地蜿蜒着,心里忍不住唏嘘了下,说:“以后别这么拼命救我,不都是游戏么谁当真谁傻。”
泰尔人静静看了他几秒,近乎执拗地说:“再有下次,我还是会这么做·”·浦亦扬的心哐当一跳,动静之大,他简直怀疑房间里会有回音··“好了,”路过的松开泰尔人的胳膊跳起来,“我看这力场也坚持不住多久,我们还得抓紧想个法子到下面去。”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 · ·第六十八章 ·浦亦扬真恨自己乌鸦嘴了··他这话一落地,船身就又开始晃荡起来,整个舰桥吭哧吭哧咣当咣当,就跟上了年纪的老人跑完了一场马拉松,到这会极限已至,一身老骨头随时都要散架。
“结构破坏太严重·”路过的一边说一边费劲地往上爬··“你不是说力场能封一阵”一枪爆你似乎很不喜欢手脚并用这个姿势,可他更不想跟其他人一样,在船舱里当甩来甩去的风干肉条。
·“你见过用口香糖来补屋顶的么”浦亦扬瞥他一眼,半开玩笑道,“要怪就怪FREE在有些地方太写实·”·路过的爬了两米,好不容易抓住了控制这艘船飞行方向的- cao -作杆。
那玩意本来应该是长在驾驶台上的,然而杰拉德中尉拆船逃走的时候,卷走了船舱里近一半的家当·如今这舰桥就像给剥去了一层皮,驾驶台早就不翼而飞,就剩几根- cao -作杆还跟光杆司令似的,孤零零戳在外头。
他使劲推着那方向杆,想帮这艘歪了快九十度的船翻个身··结果这一推,船晃动的幅度就更大了些,眼看路过的就要给甩飞出去,浦亦扬发现屏幕上的自己腰间多了一双手。
一枪爆你从下方抱紧了他,一条腿死死卡着一旁歪斜的台子腿不放··姿势不大雅观,帮助无比及时··浦亦扬按着虚拟键盘不敢放,让路过的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让船身翻转了三十度左右。
“加把劲,”他还要分神瞅着下面支撑着他的一枪爆你,以及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尥蹶子的力场,“还差一点……再来一点……”·庞大的船身尖声喘息着,终于快要立正。
浦亦扬没来得松口气,就听一枪爆你喊了一声:“力场”·这时机把握得也太好了,这厢房梁还没补好,那边的屋脊就很给面子地罢了工。
罡风狂涌,无情地对船舱进行了二次凌虐,再来十条台子腿都不够一枪爆你抓牢的,两人一块给卷进了这汹涌的气流里,和这舰桥上的每一样东西一起,骨碌碌往外滚去。
然后咣当一声,砸到了另一艘船的甲板上··“啧,”有人蹲在路过的脑袋边上,“我说你们那个,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摔的人是路过的,可刚才视野的一通乱转,浦亦扬同样给晃了个七荤八素。
他花了点时间才缓过来,艰难地转了下视角,刚好看到一枪爆你从自己身上抬起脑袋··两人对视一眼,泰尔人才松开了紧箍着路过的腰部的双手··“还是猫哥来得及时,”浦亦扬没敢再多看那张任何时候都过分好看的脸,笑嘻嘻地迎向一边的霍比人,“又救了小弟一条命。”
“你就瞎说吧,万里深空说跳就跳的,今天你怎么就非要跟人家泰伦联盟的船生死与共”老猫用脚尖踢了踢自家甲板上叠着的另一堆人肉条,“别告诉我是冲着这些人。”
那些泰伦联盟的昏迷玩家,也跟他们一块从破损的舰桥里飞了出来,给十几分钟前收到路过的信息、紧赶慢赶到了这里的老猫一口气接收··一下就给老猫说穿了心思,浦亦扬挠挠眉毛,瞅了眼一枪爆你。
非接入玩家跳进太空里不会死,可这些接入玩家则不同·若是泰伦联盟的船毁了,这些人的下场只能和船一样,葬身在这茫茫宇宙中··这些人,毕竟是翠九曾经想用生命来保护的,再怎么曾经刀剑相向,也就是这DELTA里的一群普通玩家而已。
一枪爆你显然也明白过来,路过的种种努力不是为了自己,这会倒也没有气他让他们身陷险境,也没有嘲笑他以德报怨,只是抬头看了眼对面漂浮着的船,说:“那剩下的人呢”·舰桥是毁得寸草不生了,但船本身没有崩毁,路过的最后那一把成功地给它续了一口气。
那艘一个小时前还豪华气派的战舰,这会就跟个跛腿流浪汉似的,一身狼藉地歪立在原地,哪儿也去不了了··“猫哥,你这船能牵引住他们么”浦亦扬腆着老脸求老猫,“再帮个忙呗。”
老猫转着方圆脑袋,瞅瞅自己塞了十个人不到就格外拥挤的船舱,再瞅瞅对面那大了起码有好几十倍的战舰,气得踩了路过的一脚:“姓路的,捡垃圾也没你这捡法,尽给老子找事”·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和每一次一样,拿路过的没办法,在控制面板上鼓捣了一会,让自己的小船从尾巴上- she -出了一道牵引光束,拖起了后头那头病得不轻的大象,蹒跚着往前驶去。
浦亦扬谢过猫哥,刚转过脑袋,就见一枪爆你突然拔出了枪··“这是谁”泰尔人指着角落里站着的一个人,警惕地问··浦亦扬也跟着吓了一跳,他上船时候是趴着的,并未来得及环顾四周,可刚才和老猫说了那么几句话,以他的机警,愣是没注意这艘船上还有一个人。
那人身材矮小,佝偻着背,满是皱纹的脸隐在墙角的- yin -影里,就一个圆溜溜的红鼻头还算惹眼,配上稍显死板的微笑,乍一照面还颇有些惊悚效果··他一只手也放到了匕首上,转头问了声:“猫哥,你今儿个怎么还找了个伴”·老猫两只手抓着一堆半成品装备,往他们这儿扫了眼:“哎那不是千秋老么,我刚好在找他打新武器,你就又叫我,我一想反正多个人搭把手也挺好,就把他一块带上了。”
他看到一枪爆你手里的枪,惊得原地蹦了一下,闪到路过的边上,一连戳了人类好几下,“喂喂喂你看好了你家这菜鸟,在我的船上别动不动掏枪啊,你猫哥我胆小,受不了这惊吓。”
浦亦扬看了看角落里的NPC,发现确实是见过两次的那一个,就接受了老猫的说法,对一枪爆你说:“没事,是自己人·”·一枪爆你看着老猫捏着路过的胳膊的手,枪是放下了,嘴里凉飕飕地蹦了句:“你这自己人有点多啊。”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浦亦扬:“……”·他怎么觉得这话好像冒着一股酸味·一枪爆你的瞪视比起他手里的枪,杀伤力不遑多让。
老猫见风使舵惯了,哪里瞧不出自己碍了这位仁兄的眼,立马与路过的划清界限,回头忙活自己的事去了··小船拖着大船,摇摇晃晃,慢慢逼近了远航之星··上次逃跑时仓促得很,这还是浦亦扬第一次好好地打量这从行星变化而成的船的样子。
怪异·这是他的第一感受·DELTA里的飞船都是按照各个种族的特色精心设计而成的,根本没有一艘船和眼前的船一样,长得这般随心所欲·这艘船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随随便便从宇宙里捡来了一堆乌漆墨黑的金属,乱七八糟地拼接到了一起。
它的形状说圆不圆,说方不方,甚至没有一个角度是对称的,本该有的地方缺了一块,本来没有的地方又支棱着锐角·这副佶屈聱牙的尊容,带着一股强烈的异样感,直刺每一个人的心脏。
·人类本来就是喜爱对称,喜爱平滑的生物·所以人们会觉得球体是最完美的·DELTA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让这凌驾于宇宙中大大小小各个种族的创世之神的母船,长了这样一副狰狞的模样。
远航之星的真容像一头怪兽,一个由断肢残骸拼接而成的异形,它赫然悬挂在这片宇宙中,就像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嘲笑,嘲笑着人类对美丽之物的虚伪幻想,宣告着这整个世界都不过是一个光彩照人的肥皂泡泡。
这设计太恶意了··浦亦扬感到了深深的不舒服·远航之星,这个副本到底从何处而来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极度不和谐的音符,它改变了DELTA原本平和的一切,无数的战火和纷争因它而起,又因它愈演愈烈。
它没头没尾地出现,像一把利刃,撕裂了一场万人共享的盛大美梦·而且,照程教授所说,如果他和一枪爆你没猜错的话,它更是在伤害着部分玩家的罪魁祸首··它是噩梦的源头。
那么,这个源头,又究竟是谁、带着什么目的放在这儿的呢·周围早就没了另一艘船的影子·杰拉德中尉和吴雪春应该已经登上了远航之星,这说明,这船上应该有个入口。
浦亦扬的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就看见,远航之星正对着他的那一小块,发生了有趣的变化·支棱着的尖刺吸收了进去,斑驳的表皮渐渐变得光滑——·那儿出现了一道门。
一道已然打开了的,仿佛正在欢迎着他的到来的门··这门的造型与它的出现一样怪异·因为它不是什么飞船的气密舱门,不是DELTA里随处可见的两艘船的接驳处,它就是一道家常的,或许会出现在真实世界的乡野小镇上的,普普通通的一扇门。
它甚至还有门扉,上面有个不大不小的黑色把手,明明是处在真空中,那门扇却在轻轻地晃动··“来啊,快进来啊·”就像有人在里面喊道。
路过的往前迈了一小步··“哎,我说,你真的要进去吗”老猫拉住了他,“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浦亦扬让路过的接过老猫手里的装备。
一件一件,里里外外,能穿的穿好,能带的带上··“我必须进去·”他说,“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到答案·”·老猫一边看着跟前那怪物一样的大船,一边打了个哆嗦,他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发憷二字:“我觉得那地方很古怪,别说进去了,我甚至都不敢……不敢多看。”
浦亦扬:“等会你就别跟着走了·留在这里,看着其他人,等我回来·”·老猫沉默了会··“你怎么知道我要跟你下去,”他低着脑袋,拿着另一套装备的手不断地发着抖,“我他妈这么胆小惜命,我才不要跟着你去找死。”
路过的把手放到了兄弟肩膀上:“猫哥,你是我最好的后勤,没你在后头救命,这么多年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他妈就哄我吧,老子也真是,给你一哄就哄了这么久。”
老猫一抹脸颊,嘟嘟囔囔地说,“你小子尽干些不是人干的事·不过这也正常,谁叫你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喂,你听说过那个吧”·浦亦扬问:“哪个”·老猫说:“就那个,这个游戏里,有的地方是非接入玩家进不去的。”
浦亦扬一愣··“反正,我是没见过那种地方,”老猫叹了口气,粗短的手指头戳了戳跟前的气密窗,“但是这里……我感觉,这种地方,说不定只有你们才能进去。”
浦亦扬笑了一笑··“算你识相·”有人在老猫身后说·那人借着身高优势,从上面伸出胳膊,一下就把老猫手里的装备抢了过去。
老猫“喂”了一声,一见是谁,硬是把骂人话憋进了肚子里··一枪爆你长腿一迈,毫不留情地挤开了霍比人··“准备好了就走吧·”他对路过的说。
路过的握住了他的手··“都穿上,”路过的拿起他抓着的盔甲,抖开,披上一枪爆你的身体,“聊胜于无,别嫌丑·”·一枪爆你低着头,看着人类替他系盔甲的绑带。
“就今天·”眼里揉不进沙子的某人居然松了口,“等我们从里面出来,就把这垃圾扔了·”·一听他埋汰自己的宝贝装备,老猫都顾不上自己对泰尔人的恐惧了,气得大嚷:“你说什么垃圾,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就今天。”
另一个人爽快地答道,视线从未自泰尔人身上离开··老猫老眼一疼,给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小子气得险些撅过去:“滚吧你们,赶紧从老子面前滚·”·他一把拉开了气密舱的门。
 · ·第六十九章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差不多给老猫踹着屁股赶出了船舱,路过的- she -出漫步绳,绳子的一头勾上对面远航之星的船身,他和一枪爆你牵着另一头,两人肩并着肩,一块跃至那扇为他们而开的小门跟前。
“那些马蜂都去哪了”一枪爆你举着枪,困惑地说··他和路过的第一次一前一后来到远航之星的时候,这艘伪装成星球的飞船表面停满了无人机,整艘飞船就像是一个巨型蜂巢。
而现在,他们面前的飞船一片荒寂,那些无人机都消失了,就跟从未存在过一样··“或许在里面,又或许……它们就在这里·”浦亦扬盯着空气屏上纯黑色的船体,心里冒出了一个带着点荒唐的念头,“你说,会不会这艘船本身就是活的”·一枪爆你:“什么意思”·浦亦扬说:“那些马蜂,我是说,无人机。
它们会不会本来就不是远航之星的守卫,而是远航之星本身”·他指了指面前那扇还在轻轻摇摆的门··这扇门是如何凭空生出来的,他和一枪爆你都看在眼里。
他还曾亲眼见过最初的蜂群是怎样吞噬了翠九的三号艇,而后生了一艘一模一样的复制品·或许,那些马蜂本就并非独立的个体,它们彼此联系,就如人的手与脚一般合作无间,它们是一个又一个细胞,共同构成了“远航之星”这个宏观存在。
也就是说,他们最初想要登录远航之星的时候,可能是给这一大坨玩意儿当成了讨人厌的苍蝇,先伸手打了几巴掌,没拍死,又派出了免疫细胞先锋军,想把他们这些脏东西给净化掉。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是要进这活物的肚子里·”一枪爆你要是脑机对接着,一准脸都青了,“还是从,一个下面的……入口进去。”
他伸出去的那只脚僵了僵,看样子很想原地转身就走··浦亦扬没想到这位大哥的脑子比他还跳脱,一下就给眼前的门找了个最销魂的比喻·他干笑两声,就当没听见,一矮身准备钻进这为他而敞的“入口”。
就在进门前的一刹那,他在屏幕的左下角瞥见了一小缕黑烟··这溜黑烟一直在门把手附近徘徊不定,看起来好像很想钻进门里,又似乎有所犹疑·路过的一靠近,黑烟就跟等到了想等的人一样,嗖地一下凑了过来。
浦亦扬记得这东西是怎么在刚才无情夺走了翠九的- xing -命,他第一反应就是要缩回手·可一见他缩手,黑烟就也停下了,不光没有跟见到腐肉的乌鸦一般一拥而上,反而后退了一些。
难道说这东西在吞吃了翠九之后,通了些许人- xing -·浦亦扬觉得自己这个念头荒谬绝伦到了可笑的地步··DELTA是个游戏,即使在远航之星出现以后,之前他烂熟于心的那些规则隐隐有了崩溃的迹象,但还没到这么奇幻的程度。
他试探- xing -地靠近黑烟,看了眼自己的系统界面··没有可进行交互的弹窗··也就是说,起码在系统里,这黑烟并非是可供玩家拾取的武器或者道具。
那还黏着他做什么·这黑烟的行为并非是系统设定的,那他之前的荒诞猜想就隐隐有了成真的可能·浦亦扬脑海里一下跳出了某个联想,在现实世界里,吞食行为本来就可能造成吞食者和被吞噬者彼此DNA的交融。
假如程教授猜得没错,远航之星通过某种手段诱发了部分玩家的意识分离,并生成了意识替身A-VATAR,那有没有可能,这所谓的手段,就是这些小型无人机——或者说远航之星细胞对玩家的吞食·这般理解的话,眼前这缕黑烟确乎可能就是翠九的意识残影。
他大着胆子将手伸了一点过去··黑烟像是终于得到了许可,喜滋滋地溜向他··这时泰尔人总算做好了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狠下心来陪路过的一道闯一闯远航之星的“后门”,刚好撞上了路过的伸手的一瞬间。
那黑烟嗖地一声蹿得比风还快,一下就无声无息地钻进了路过的衣兜里··一枪爆你瞪着路过的那只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语气有些古怪地问:“你伸手干嘛”·浦亦扬:“……”·明明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知为何他还是感到了些许心虚。
“啧,”泰尔人突然一别脑袋,小声嘟哝,“这种哄小姑娘的招数,省省吧·”·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极不情愿地,无比矜持地作出了回应。
浦亦扬看着屏幕上路过的手里多出来的那只手,愣了几秒,摁着空气键盘的十指都在抖,憋笑憋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笑归笑,他这牵手还是牵得毫不犹豫,拉住了那个人,这钻的是什么门都似乎无关紧要了,刀山火海都能走成鲜花大道。
穿过了这道门,他们正式进入了远航之星的肚子里··“这是船舱”浦亦扬皱眉念叨,“和之前来的时候好不一样·”·上次进来时,他看到的还是普通的飞船船舱,无论是陈设还是装饰,都是DELTA里常见的风格,科技感十足,光线又靓丽。
而眼前这船舱,俨然一副荒芜了几百年的模样,地板和墙壁都是暗色的,凹凸斑驳,像是堆满了锈渍,看着实在脏破不堪·嵌在船舱里的- cao -作面板也是忽明忽暗,一看就已失去大部分功能。
这是一艘货真价实的废弃之船,到处都透着一股人烟久绝的死寂气息,跟考古纪录片里的海底沉船差不多··一枪爆你浑身写满了拒绝:“这是娲族人的船垃圾场吧。”
浦亦扬说:“娲族人在设定里绝迹已久,要是真是他们留下的船,航行几千年后,变成这样也正常·”·问题是,这是游戏··DELTA逼真归逼真,可毕竟是要给玩家探索着玩的,如果不是故意要营造下荒船的氛围,谁都不会故意把环境弄成让人下不去脚的样子。
是谁把远航之星造成这样的··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那个人当然不是娲族人·娲族人是只存在于DELTA里的传说,真正的造物主自然在游戏之外。
“那扇门开着,”抱怨归抱怨,一枪爆你也不会干站着,他指了指通道外的下一扇门,“看来那个马脸是先进去了·”·他说着就要跟着走过去。
“等一下,”浦亦扬却说,“墙上好像有东西·”·路过的弯下腰,一点不嫌脏地,伸出手指,抹了抹边上那面锈迹斑斑的墙··说来神奇,他的指尖一抹上去,这黑沉沉的铁锈就倏地起了变化,一下就跟沁进水里的墨水似的,化得无影无踪。
浦亦扬瞅了瞅自己现实里的手指,差点以为自己是获取了什么“一键洗墙”的新技能··很快他发现,那些锈斑不是消失了,而是重新渗出了墙面,这一次,如同有一只无形的笔蘸着墨水,一笔一划,在墙上作起了画。
没多久,壁上就多了一大堆粗粗细细弯弯绕绕的线条,蜿蜒了一整个船舱··一枪爆你毫不客气地说:“这鬼画符似的都什么玩意”·“好像是壁画。”
路过的鼻尖都快贴到墙上,他跟个老学究似的佝偻着腰,从入口处开始,看一点,就往边上挪一点,态度之仔细,就差当场掏出个放大镜··他之所以会觉得这是壁画,是因为类似的图样,他好像曾经在第一次来远航之星时见到过。
“这些圆圆圈圈,是不是星球”他眯着眼,从包裹里掏出了一副DELTA的星图,将那小窗口拉伸旋转,确定了一个角度,贴上墙面··严丝合缝,一分不差。
一枪爆你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又在装神弄鬼·”·浦亦扬知道那人在骂的不是自己,可他潜意识里也并不认为这是在装神弄鬼·造出远航之星的人,如果只是为了制造A-VATAR,他们只要放出蜂群,来夺取玩家意识即可。
设计出这船舱,还故意在这绘出这样一幅壁画的人,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他想让来这里的人看见这些,他想传递某些信息··这信息会是什么呢·他努力辨析着面前这些高度抽象,带着浓烈复古气息的图形。
“这长尾巴的,将这一整个星系搂在怀里的,我们姑且当他就是娲族人,”浦亦扬指着随后出现的那个人形图案说,“娲族人的形象从未正式在DELTA设定集里出现过,我是根据传说里的女娲传说猜的。”
一束光打在路过的头顶,照亮了原本昏暗的下一块图案··泰尔人像是下定了决心,准备陪他玩一玩这看图猜谜的游戏:“那这是什么意思,娲族人死了”·图案上,那条包裹着无数星球的长尾巴断了,突然之间,星球与星球都有了不同的亮暗,虽然位置并未发生改变,DELTA的星图依旧能与壁画上的宇宙对得上,可前后一对比,这片星系看着已不再是一个整体,仿佛正在分崩离析。
两人继续往边上走了一点··这一块墙上像是泼上了额外的墨迹,那些大片大片杂乱无章的墨点正从星系的边缘涌向每一颗星球,每一颗星球都正在变暗,从那些明暗变化里,谁都能读出这扑面而来的挣扎感。
再之后,墨迹越来越多,粘稠的化不开的黑色吞吃了大部分星球,好像成了一只腹部膨大的怪兽,而且那只怪兽身上还有无数触手似的黑色墨迹在往外伸展,无一例外,全部指向最后一颗星球。
那颗星球比之前任何一颗都要描摹得更加细致,明暗有致,勾画着惟妙惟肖的海岸线··这是一颗并不存在于DELTA星系的星球,可是浦亦扬和另一个人对它比对任何星球都更加熟悉。
因为那是地球··赫然出现在这样一幅诡异壁画里的地球,就像一条自屏幕里直戳出来的线,愣是把现实和虚幻连结到了一起··地球为何会被画在这里这幅壁画究竟有什么含义·浦亦扬迫不及待地往边上看去,然而接下来的画面给拦腰截断了。
如果想再看下去,他们得先穿过下一扇门··他毫不迟疑地往门那边走去··谁知他刚到门口,那扇原本微微敞开的门,忽然间就砰一声阖上了··不光如此,墙上壁画渐渐隐去,那些张牙舞爪的墨迹又动了起来,重新组成了新的字样——·离开这里·浓墨重彩的三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粗,到最后一个,最下面的点已如飞溅上去一般,边缘粗糙不堪,这行龙飞凤舞的大字跃进浦亦扬的视线,就跟生生砸进了他的大脑一般,留下了深重的回音。
打从他动了要来远航之星的念头开始,这个声音就一直在跟着他·暹罗城帐篷上的字,第一次来这里时舰桥上的提示语,无不都发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有人不让他来远航之星。
他正愣着,船舱里剧变又起·跟前的舱壁连同上面的那句话一道,咔嚓咔嚓地塌了·从那扇突然紧闭的门开始,地板一寸一寸跟着化作了碎片,和墙一起,往下坠去。
一只手死死拽着住了路过的··一枪爆你一边提着他,一边飞快地往来时的门口退去··泰尔人急切地说:“还是别去了·”·这声音里包含的情绪竟比路过的还要惊惶,在那一刹那,浦亦扬依稀感觉到了那人的欲说还休。
那一行字反反复复,仍在他眼前跃动,他让路过的反手拽紧了一枪爆你··“不,我一定要去·”他说··不光为了钱依依,为了草一丛,他更为了自己。
他追了十年的答案,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将会在这个晚上,露出冰山一角··大片黑暗袭来,屏幕上的他和泰尔人一块,坠向脚下的深渊··屏幕外的浦亦扬盘腿坐着,胸腔数度起伏,屏住了呼吸。
 · ·第七十章 ·视野的晃动在十秒之后停止··“这里是什么情况”一枪爆你一边抬头一边说,“比上面还不正常。”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他们所处的空间,比起船舱来说,更像是一方巨大的洞- xue -·这洞- xue -起码有个足球场那般大,广阔而空荡,一条窄窄的吊桥横亘在半空,从一头直抵另一头。
而他们此刻正是趴在这座复古的吊桥之上,不前不后,就在正中·光线很暗,堪堪能够视物,一枪爆你接着举起手炮的瞄准器,把功率开至最大,当成手电,扫向四周。
“有点像第一次来时候见到的停机坪·”浦亦扬的目光追着那道光看向舱壁·墙上像是排布着许多纵横的脉络,而在这些密密麻麻的脉络中间,间或缀着一些椭圆形的白色物体。
那些白色椭球差不多一人多高,似乎是半透明的,表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蛛网似的丝状物··就像虫卵一样··眼下他们悬在空中,上不见顶,下不见底,这整整一船舱的墙上,全都结着类似的卵,一个接着一个的,圆润而安静地埋在那些深色的脉络里。
与其说是壮观,不如说有点恶心··“还不如给我无人机,”一枪爆你的声音里充满了狂躁,仿佛让他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折磨,“我现在很想炸了这里。”
他是举着枪,但浦亦扬相信他不会在这时候贸然发起攻击··泰尔人看起来肆无忌惮,可其实比任何人都拎得清,他只在很清楚自己能任意妄为的时候任意妄为。
“先别管这个了,”他拉了下一枪爆你的手,指了指吊桥的另一端,“那有扇门·”·既然有门,理论上就能穿过去·只要上面一直想拦着他的那一位能允许,他们就可以先离开这里。
浦亦扬刚想迈开步子,就见路过的衣兜颤了一颤,一小缕黑烟从里面钻了个脑袋出来·这在外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DELTA第一大杀器,自从进了路过的兜里,不知为何就好像沾染了些许浦亦扬的怂劲,刚才在上头的时候尾巴夹得死紧,根本没冒头的意思。
那现在又是为何要露面·浦亦扬看着那一小撮黑烟分开又聚拢,隐隐约约地像是有什么话要提醒他一般,他摊平了手掌,让那黑烟绕上指尖··黑烟像一条小蛇似的,蜷起了尾巴,很有分寸地与路过的皮肤保持着距离,同时昂起了脑袋,指向某个方向。
它指的是某个虫卵··翠九的意识残影要叫他留意虫卵浦亦扬眯起眼睛,凑近了屏幕··这一看不要紧,他险些吓了一跳·那半透明卵壳里影影绰绰的,怎么好像是个人形·他一下抓紧了一枪爆你。
话还没说出口,枪声先响了起来·一道道激光束轰轰轰地在路过的脚下- she -出了火花朵朵,来势之汹,一看就是奔着他的命来··“混蛋,是马脸”一枪爆你喊了声,“他就在这里”·泰尔人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枪,循着枪声,开始回击。
浦亦扬这才注意到,吊桥那头的门是紧闭着的·先来的那两个人,还根本没从这里走出去··敌明我暗,这一梭梭黑枪来得那叫一个畅通无碍,谁叫他和一枪爆你站在这高处当靶子呢。
一枪爆你显然也判断出了这一点·他立刻做出了选择,推了一把路过的:“你快跑·”·浦亦扬:“那你呢”·“还用说”一枪爆你咔咔两声换了两把新枪在手,“你给我快点跑,别拖后腿。”
说完他就跳到了吊桥栏杆上,左右开弓,用更嚣张的火力去压制敌人的攻击··浦亦扬看了一眼那人站得跟守山门神似的后背,心里很清楚,以路过的携带的武器,要是这会非要充英雄好汉,不肯趁这机会逃跑,那是真的像那人说的,纯属给他添乱。
但号称DELTA逃跑功夫首屈一指的路过的,这会两条腿跟长出了钉子似的,愣是钉在泰尔人身边走不开··他不想看那人独自一个淹没在火光里··浦亦扬打定了主意就想转身,在这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另一点异样。
绕着他手腕的那缕黑烟不安分地扭动着,带着他转过视线,看向他们头顶··是从下方- she -过来的激光弹,好几发错过了他和一枪爆你,击中了舱壁··那些蜿蜒蛰伏于墙壁上的黑漆漆的经络,居然隐隐有了躁动的征兆,原来它们不是管道,也不是什么野蛮生长的爬山虎,它们是冬眠的活物,它们是……是从方才壁画上那团黑乎乎的怪兽身体里,生长出来的无数利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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