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游之第四象限 by 谷肆(上)(3)

分类: 热文
网游之第四象限 by 谷肆(上)(3)
·路过的和一枪爆你穿过一群正在随着音乐跳舞的年轻卡利安人,又迎面撞上了两个翠鸟族女孩··她们俩正靠在一座做成贝壳形状的雕像上,脑袋凑在一块,嘴里各自咬着一根吸管,一块吸食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橙红色的球体,乍一看像橙子,可比现实里的橙子更圆更鲜艳·她们津津有味地吸吮着那半流体半烟雾状的汁水,眼睛半眯着,露出一脸满足到迷离的神情。
“嗨,帅哥,”有一个看见他们路过,笑盈盈地冲泰尔人打了个招呼,一个艳红色的泡泡从她嘴里飘了出来,逗得她跟自己的同伴捧腹大笑··一枪爆你显然不觉得这很有趣。
他冷眼看着那俩女孩,蹦出两个字:“药仔·”·这是道上的称呼了,专门叫现实中那些嗑药成- xing -的瘾君子··浦亦扬听得懂,扯了扯泰尔人的胳膊:“没,那就是DELTA里的一种水果,沙卡星出产的,叫沙卡甜梨,有玩家自行加工了下,据说口味比较像,呃,一种高度数的鸡尾酒,喝起来会有让人放松愉快的效果。”
一枪爆你嗤笑一声:“有区别么”·浦亦扬耸耸肩··哪里有人,哪里就有对快乐的需求,并催生出相应的产业·无论是改造过的沙卡甜梨,还是暹罗城里的毕罗罗女人,在DELTA这个日趋逼真的虚拟世界里,都不过现实中欲望的投- she -。
起码目前来看,在游戏里吸个水果,还是要比在现实里沉迷药物安全许多··这时身边人群起了些许骚乱··有一束灯光打在五米外的地面上,像是硬挤出了一小片空地。
灯光中央站着两个人,其中之一是个人类女- xing -,,另一个则是个毛茸茸的长猿人··浦亦扬只觉略微眼熟:“是他”·长猿人手里拿着一沓透明金属片,正在努力分发给往来路人。
金属片在彩光下熠熠生辉,与泰尔人拿走的琉璃晶体质地接近,一看就也是某种信息储存装置··灯光更强了些,罩在另一个人身上··“先生们女士们,”那个人类女- xing -打扮很是朴素,穿了件工装背心,长相也没啥特色,手里拿得像个扩音器,“大家请听我说。”
没几个人理睬她,多数玩家就是看她一眼,我行我素,少数人,包括路过的和一枪爆你,选择了驻足···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人类女玩家恳切地说:“这是- xing -命攸关的大事,请大家都听一听这个游戏有危险——那个装置,你们人人都戴的脑机接入装置,它很可能会给你们带来致命危险”·浦亦扬耳朵一动,让路过的往前挪了一小步。
“哎小兄弟,你别听她胡言乱语啦,”一个中年男- xing -卡利安人拉住了他,“这家伙是个疯子,天天在这里开讲座,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套说辞,论坛里也都是她发的帖子,什么‘连机设备有风险’,全都是老生常谈,故意耸人听闻,要我说,就是为了博人眼球哩。”
浦亦扬:“她说这些话有多久了”·卡利安人:“我常来这里也有半年了吧一直见她在呢·早些时候他们人还多些,现在看看,哈哈,还是明白人多嘛。”
半年·浦亦扬心中一阵失望··难怪老猫叫他别抱太大希望,原来是早就打探到,这人是早就在这里的·那就是说,这番针对连机设备的抗议,很大几率和地铁事件还有戈芒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来就是为了看这个”一枪爆你也兴致缺缺,“无聊·”·泰尔人说得没错·自以DELTA为代表的脑机接入式网游诞生以来,学界和民间反对的声音就一直没停过。
近几年DELTA发展势头不错,学界的态度自- yin -转晴,质疑连机装置对人脑存在副作用的声音越来越少,可民间还有一小撮人,不管不顾,就是憋着一股劲要跟一切新技术对着干。
浦亦扬也听说过这样的人,早期他们还有组织潜入DELTA游戏砸场子,唠唠叨叨逢人就劝,极尽夸张之能事,跟过去传教似的·这也让他们这一小部分因为自身原因而选择非接入玩法的玩家口碑受到牵连,在DELTA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不好过。
这人类女玩家一看就也是非接入玩家,若真是那帮不讲道理的反对分子,那路过的这趟,还真是要无功而返了··“咦,路大哥”浦亦扬刚想走,长猿人就偏偏望见了他,“你也来啦”·路过的尴尬地顿在了原地。
·阿侯乐颠颠地跑了上来:“好久不见,路大哥,我听说你让泰伦联盟的人吃了好大一次瘪那个什么杰拉德中尉,给其他大公会追杀得满宇宙乱窜,真是太痛快啦”·这说的是路过的跟一枪爆你联手在一树擎天面前坑了杰拉德的那回。
看来他们的临时栽赃卓有成效,各大公会找不到路过的,统统逮着泰伦联盟开刀,这几天杰拉德中尉背的锅估计扔天上能组个银河系··当然前提是,真正带着琉璃晶体的两人不能给抓个现行。
“嘘,快别说这个·”浦亦扬赶紧让路过的拽紧了青年的胳膊,生怕长猿人的大嗓门给他提前曝了光··而一旁的泰尔人,在听见长猿人叫住路过的名字的时候,手里就已经抓上了枪。
只要长猿人敢轻举妄动,怕是就要横尸当场··阿侯没看见一枪爆你,这会很配合地压低了嗓音:“那你是来参加我们的集会的吗”·浦亦扬看了看这只有两个人的“集会”,挠挠眉毛,正想着是否要借故婉拒下,再一看长猿人,忽然想起一件事:“猴子啊,你是为什么会参与进来的”·他记得没错的话,长猿人是个刚接触DELTA没多久的新玩家,所以才会在暹罗城里被泰伦联盟的人欺负那么惨。
而且那次和杰拉德中尉打架的时候,长猿人还明显是用着脑机接入设备的··而现在,从阿侯的种种反应来看,他也放弃了脑机接入··既然不是一开始就跟着这反对组织一块混,那一定是有什么关键的因素,促使他改了主意。
阿侯老老实实地说:“因为我觉得我朋友说得对·”·他把手里没发出去几张的信息片一股脑全塞进了路过的手里··浦亦扬在弹窗上点选了接受,逐一扫完,发现就传单上的图文内容来看,依旧是过去那些捕风捉影,并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猴子,我就是想问你,”他凝视着屏幕上阿侯那张淳朴的脸,“是什么事情让你相信了你这位朋友的说法”·阿侯想了想,一脸严峻地说:“其实,就是远航之星的事。”
 · ·第二十三章 ·浦亦扬打起了精神··“远航之星,”他问长猿人,“远航之星怎么了”·阿侯:“路大哥,我之前不是一门心思想去新地图闯闯么那会我有三个朋友,我们都是新人,不晓得什么游戏里的规矩,也不晓得那个副本有多难,我们就是想去试一试。”
浦亦扬:“恩,就是暹罗城里跟你在一块的三个人吧”·他记得那时候长猿人身边有三个同伴,他们还一块挨了泰伦联盟的人一顿揍。
“对,就是他们,”提起暹罗城,长猿人明显还是憋着一股气,“我们给那混蛋欺负了,还是不肯死心,就各自打听着消息,想看还有没有机会上远航之星瞧一瞧。
后来听说有个戈芒人的小队还缺人,我两个兄弟就去了·”·浦亦扬:“然后呢”·阿侯黯然说道:“他们都不见了·”·“不见了”浦亦扬心里一紧,“这是什么意思”·阿侯喃喃说:“他们中有一个还没准备克隆体,这个我能理解。
我不明白的是另一个,他明明有克隆体,也复活了,可在线也不跟我说句话,才一会就下去了,后来两天就再也没上过线·”·“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泰尔人冷笑着插了句话,“打不过被吓跑了呗。”
阿侯有点生气:“我朋友他不是这样的人”他转向浦亦扬,“路大哥,我们都是从小玩游戏长大的,谁没被几个BOSS虐过前天晚上我们还一块说,要好好在这个游戏里玩下去,第二天他就这么无缘无故消失了,我联系不上他,可我觉得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浦亦扬心里觉得这推理稍显牵强了些,算起来也才过去没几天,要是那位玩家现实里撞上了什么急事,几天不上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觉得他们出了什么事”他想再打听下看看,看有没有真正有价值的信息··“他们很有可能是被连机设备害了·”那个人类女玩家突然看向了他们。
她说话时候没有挪开扩音器,这么一来,她身上的聚光灯仿佛扩大了好几倍,也把他们给罩了进去··浦亦扬本能地感到了不适,想要跟长猿人打声招呼,借故开溜。
没想到一枪爆你跟人铆上了··“你说连机设备害人”泰尔人直勾勾地听着人类女玩家,“凭什么这么说”·“这样东西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她迎上了一枪爆你的目光,竟丝毫不惧,“这是错误的,从骨子里·人类的灵魂和肉体本来就是一体的,是肉体的存在,确保了每个人灵魂的独立- xing -。
那些设备,把人类的知觉与情感都变成了冷冰冰的数据,把真实都变成了虚假,这是为了什么这是一个惊天动地的- yin -谋”·浦亦扬感到她越说越离谱,再一看一枪爆你,泰尔人又钉住不动了。
与一枪爆你相处久了,浦亦扬也摸到了几分那家伙的脾- xing -,知道这意味着泰尔人相当生气··他赶紧打起圆场:“这位朋友,你说的这都是哲学上的问题……”·“不是哲学,是真相”对方也轴得很,说得亢奋不已,“有人想用这个当武器,为自己谋私利,如果现在不阻止他们,受害者只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一枪爆你怒道:“一派胡言。”
看样子,其他围观的玩家也是支持泰尔人的居多,冲着人类女玩家指指戳戳,零星有一两句“疯子”之类的话飘过来··浦亦扬揉了揉太阳- xue -,只觉又要无功而返。
场上只有长猿人一个站在自家朋友那边,他代替了人类女玩家,直面泰尔人的嘲讽:“她说得没错这里一定有- yin -谋,什么泰伦联盟,什么戈芒共和国,这些大公会都跟游戏公司串通到了一起,利用我们这些普通玩家,出了事之后就不管不顾”·“出了事什么事”泰尔人逼近长猿人,气极反笑,“自己垃圾还要怪FREE,一心想着碰瓷吧”·阿侯不是路过的,哪里听得这种嘲讽,当即愤怒地冲了过来:“你他妈才是垃圾”·浦亦扬赶紧让路过的站到两人中间。
“别吵别吵,”他竭力劝架,“都是误会,误会·”·阿侯倔劲也上来了,看着路过的,语气里充满了希冀:“路大哥,你是站我这边的吧你自己就是非接入玩家,你还玩得那么好,耍得大公会团团转你信不信我说的话”·浦亦扬夹在中间,瞅瞅长猿人,又瞅瞅一枪爆你,略带尴尬地说:“呃……阿侯,你说的这些,有没有证据啊”·阿侯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你不相信我。”
浦亦扬抓抓脑袋:“也不是……”·一枪爆你适时接道:“呵呵,谁会信这种疯话也就是你们这群失败者,在现实里一无所成,到游戏里还要瞎说八道,不就是想博眼球,当人傻子呢”·“你他妈说谁”阿侯蹭得手里亮了刀,“有点臭钱了不起,就能不把人当人了看老子不剁了你这穷嘚瑟的小白脸”·他说着就一刀砍向了一枪爆你。
泰尔人看着光顾着挑衅,实际上早有准备,面对长猿人的突袭冷静地出奇,微微侧身一避,抓住长猿人的胳膊,往他膝盖上踹了一脚,轻轻松松就把人撂倒在地··“咔哒”一声,一柄枪抵住了长猿人的后脑勺。
“你听好了,我不是什么小白脸,”一枪爆你用膝盖压着长猿人的背,不让他起来,嘴上恶狠狠地说,“就算我不用什么好装备,照样能打得你叫祖宗·”·边上浦亦扬无力地捂了捂眼睛。
他不是没想阻止,无奈泰尔人和长猿人- cao -作差距过大,他刚想让路过的上前拉个架,长猿人就被揍得起不来了··他只得去拉泰尔人:“够了啊大哥,放了人家,少说两句好不好”·旁边不少玩家都看了过来,还有人开始起哄,毕竟日复一日的讲座很无聊,玩家间的PK却始终是游戏里最喜闻乐见的。
浦亦扬只顾着劝一枪爆你,倒忘了另一位的存在··“路大哥……”趴在地上直不起身的长猿人咬着牙说,“你,你跟这家伙是一伙的”·浦亦扬给问得卡了壳,说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
“猴子啊,对不住·”他一边拽着泰尔人站起来,一边想着替一枪爆你道个歉,好打打圆场,“他这人一直这样,对谁都很不客气·”·一枪爆你的确没那么不讲道理,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是自忖已经收拾了长猿人,冷哼一声,就松开了桎梏。
长猿人却还趴着没动弹··似是已从他和泰尔人的交谈中找出了答案,他的声音里掺上了满满的失望和愤怒:“路大哥,在今天之前,你是我的目标……但今天我看出来了,你真正想交的都是什么样的‘朋友’。”
这一口锅从天而降,浦亦扬只觉百口莫辩··自己和泰尔人此刻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其中原委,又不是用三两句话就能跟长猿人解释清楚··他想伸手去扶长猿人:“阿侯,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说的这些话关系重大,我们不能不讲证……”·阿侯重重打开了他的手。
“你不仁,我不义,”他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凶狠的光,忽地就抬起脑袋,高声大喊起来,“大家快过来看,这个人,他就是那个拿着琉璃晶体的路过的”·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话音未落,枪声就起。
一枪爆你往长猿人肩膀上开了一枪,送了他一个当场晕厥,叫他闭了嘴··可惜这闭得有些晚了··长猿人那大嗓门和泰尔人的一枪彻底点燃了人群,骚动瞬起,看过来的眼睛从几双变成了几十双,几百双。
“是路过的……”·“琉璃晶体,是说琉璃晶体么”·“大公会都在悬赏呢”·“那个开枪的人又是谁泰尔人泰尔人有拿枪的么”·“快看,那个人是红名他一定是靠杀人才拿到的水晶”·最初的震惊过后,人群开始一窝蜂地朝他们涌过来。
“哈哈哈,”那个人类女玩家盘腿坐在晕过去的长猿人身边,既不给他治疗,也没有跑,她明明离路过的最近却也没有拽住他们的意思,只是一边轻轻笑着,一边盯着路过的,“你会来找我的。”
那句话说得很轻,很快就淹没在了人潮的涌动之中,但那突兀的笑声配合着那张没有表情的系统脸,还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只消看一眼,就深深留在了浦亦扬的脑海里。
局势不容他细想··“快把枪收好,”他强迫自己切换视角,不再与人类女玩家对视,转过头去小声对泰尔人说,“别想着以一挑千·”·一枪爆你“切”了一声,挺失望地收好了武器。
路过的带着泰尔人,两人没有马上就跑,而是低下了头,一个劲往最挤的地方钻··人堆里最好的掩饰是什么当然是人··好在消息的传播需要一定时间,也不是每个人都看清楚了长猿人喊的是谁,人们只知道“路过的”在这里,却并不知道“路过的”长什么样。
两人逆着人流疾走了一会,路过的受到了一条通讯··“臭小子,你们给人发现了”老猫在那边大吼,“在二十八层和二十七层巡逻的泰伦联盟的人都在往你那儿走”·浦亦扬蹦了句“糟”。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哪知道泰伦联盟的人盯得这么紧··一转眼,广场上就出现了好几道传送光柱,百十来号全副武装的泰伦联盟玩家从天而降,满广场搜寻路过的影子。
“现在这样,分头走·”浦亦扬立刻对泰尔人说,“他们不认识你,只知道毛线球号和路过的,待会你就自己捡人多的地方去,只要不再撞上阿侯,你就安全……喂”·一声枪响,一个发现了他们的泰伦联盟的人应声倒下。
泰尔人意犹未尽,转了转手里的枪··浦亦扬头都大了:“我真拿你没办法……”·战火一经点燃马上扩散,他们眼看着就要真的陷入两个打几百个的绝境,谁正面杠谁就是傻子。
路过的拉着一枪爆你朝一个方向狂奔起来,一边跑,一边抽空子还击··“你以后真的不能这样了,你知道不”路过的哀怨地说,“为了咱的小命,还有您老称霸全服的事业,我们要徐徐渐进,要讲究配合……别忘了我们打的赌。”
他说话的同时,没忘了让路过的靠着极度风骚的走位流窜于骚乱的人群中,偶尔转个脑袋,干掉跟最近的那一号倒霉蛋··泰尔人这家伙信用还是有的,一听路过的提及谢兰三号星上的赌约,就只好放弃了他的高火力武器,也拿起了路过的喜欢的小手枪,以一脸老子憋得蛋疼的面瘫表情,不情不愿地玩起了游击。
“很好,就是这样·”浦亦扬满意地表扬道··“切,别把我当小孩哄”泰尔人又隐隐炸了毛,不过手上还算配合,“喂,刚刚那个身上长毛的猴子说的话,你真的不相信”·浦亦扬没想到他这会还计较这个,忙里偷闲,一边解决敌人一边回道:“也不是不信……”·“你也不相信FREE”一枪爆你忽地揪住了路过的领子。
浦亦扬懵了下,这哪跟哪呢·泰尔人像是打定主意要把跟长猿人的角力贯彻到现在,非要站在中间的路过的表个态不可·那厢长猿人觉得路过的不信自己,就要恩断义绝出卖他,这边泰尔人又怀疑上了路过的其实是站在另一边,仿佛只要路过的此时敢点一下头,泰尔人就要转头来一枪崩了他。
这做人真是太难了··“我没有不信谁,也没有相信谁,”他直视着一枪爆你的双眼,“我只知道,我真的很喜欢DELTA·”·所以才要一点点地去找线索,去证明他心底里那丝丝缕缕的怀疑,其实都是子虚乌有。
一枪爆你没有说话,只是揪着路过的领口的手渐渐松了··“我会证明那家伙说的都是错的·”他执拗地说··浦亦扬看出了泰尔人对游戏的满心维护,不过暂时没功夫去探究这种认同感在这个菜鸟玩家身上是怎么来的。
因为就在两人对峙的这十几秒内,泰伦联盟的人越来越近了··“求你听好,”他让路过的凭空一抓,把一缕一枪爆你的银发胡乱扣在掌心,“我有三天不能上线,等你安全了以后,一个人要小心些。”
一枪爆你:“什么叫我安全了以后”·浦亦扬没空回答他·路过的飞快地反手,把掌心唯一一个小芯片粘在了泰尔人头发上。
泰尔人嗖地消失在他跟前··传送的蓝光过去之后,浦亦扬面前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你让我找得好苦·”杰拉德中尉- yin -鸷地瞪着他,一脚踹开挡在他们中间的一张躺椅。
到这会,广场上的无关人士就已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有路过的,和黑压压一群泰伦联盟的人··“是啊,辛苦你了,这几天东奔西走,真不容易·”浦亦扬故意充满同情地说。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活像领导表扬下属似的··果然,杰拉德中尉又气歪了鼻子,一扬胳膊,背后一排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了路过的··他则朝路过的伸出了手。
浦亦扬明知故问:“怎么,想跟我来个久别重逢的友好握手啊”·杰拉德中尉咬牙道:“琉璃晶体·”·“哦,你不早说,”浦亦扬让路过的装模作样地在兜里一阵乱掏,“这不给你了嘛。”
话一出口,一样东西就向杰拉德中尉迎面飞了过去··杰拉德中尉下意识用手一接,一个橙红色的大橘子在他手里弹了几下,炸了开来··黏糊糊的液体瞬间喷满了他的白手套,好几个粉红色的泡泡同一时间飘了起来,其中还有一个特别大,正正好好,罩住了他的脑袋。
连泰伦联盟自己的人都没能忍住笑声··“抓住他,快抓住他,”杰拉德中尉气急败坏地乱吼,“不,给我打死,马上打死”·浦亦扬早就趁着这几秒功夫,让路过的往身后滑行了好一段。
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笑嘻嘻地跟那一头粉红色的男人挥了挥手:“再见啦,泰伦联盟的小公主·”·说完,路过的便往后一倒··薄薄的雾气散开了一瞬,复又拢上,平静得像是那一声轻哗从未存在。
准备开枪的泰伦联盟玩家统统呆住··过了几秒才有人问:“老大,我们怎么办”·“这家伙是个人类·”杰拉德中尉冷着脸走到水边,拿靴尖拨了拨水面,“不用管他,就守在岸边,看他是选择憋死,还是让我打死。”
他长长的马脸上露出了一个- yin -狠的笑·· · ·第二十四章 ·杰拉德中尉没有料到的是,路过的不光是个无法水下呼吸的人类玩家,他还是个非接入玩家。
他都敢不穿宇航服跳进真空,又怎么可能会在这条人造河里淹死··浦亦扬不慌不忙地让路过的游过了大半条河,在靠近住宅区的下游处摸上了岸·泰伦联盟的人料不到他能憋着气游这么远,一个个都还在他落水位置的附近徘徊。
瞅准了四下无人,路过的- shi -淋淋地爬了起来,从仓库里找了件斗篷一披,弯腰低头,又跟道影子似的,贴着墙滑进了夜色里··“猫哥,你现在在哪里”浦亦扬呼叫起了老猫。
“我回酒吧了,”老猫在那边急吼吼地说,“你小子怎么回事甩开泰伦联盟的人了吗”·路过的拐了个弯,刚好听到背后又一阵脚步声忙乱地过了巷子口。
“放心,他们追不到我·”他继续往前走,“对了,武器鉴定结果出来了么”·老猫:“出来了·千秋老说,这武器是属于一个叫‘草一丛’的戈芒人玩家,我给你查过了,这个草一丛,是海鲨帮的人。”
浦亦扬微愣了下:“海鲨帮……没想到·”·老猫紧张得声音都变尖了:“你小子实话告诉我,你惹了泰伦联盟这帮大公会就算了,别是又惹上了海鲨帮吧”·浦亦扬苦笑道:“我现在这样子,我惹不惹别人,还有什么区别”·别说老猫替他愁,他也觉得愁,原本以为那个出事的戈芒人就是个路过的谢兰星系的小行商,谁知道人家会隶属于大名鼎鼎的宇宙海盗组织。
·真论规模,海鲨帮算不上DELTA里数一数二的大公会,可影响力和名气一点都不比泰伦联盟和戈芒共和国他们逊色·海鲨帮帮主阿塔是个游戏里无人不晓的传奇人物,在她的带领下,海鲨帮没有占领任何一个星球作为根据地,始终神出鬼没于DELTA象限,只要看谁不顺眼,也不管对方是大公会还是小玩家,这帮海盗都会冲上去毫不留情地洗劫一通,连条底裤都不会给人剩下。
只要是在DELTA里做生意的,都视海鲨帮为洪水猛兽,老猫自然也不例外··“别,别跟我开口,”霍比人严正声明,“你小子都弄坏了我的宝贝毛线球,这回别想着再糟蹋你猫哥的好东西了。”
浦亦扬挠挠他的厚脸皮:“放心,不问你借东西·我就是想再打探个消息·”·老猫更加警觉:“什么消息”·浦亦扬:“阿塔现在在哪里。”
通讯器那头传来砸碎酒杯的声音,好半天老猫才哆哆嗦嗦地开口:“你,你不赶紧逃命就算了,你还想上赶着撞枪口去你小子脑子没坏吧”·“我是有原因的。”
浦亦扬抬起头,望着灰中带橙的天色,不确定自己看没看见- yin -云,“我必须找到那个戈芒人·猫哥,这是为了我们大家好·”·如果这个游戏里真的存在某种危险,他也想亲手找出来。
老猫长长叹了口气,气鼓鼓地说:“你小子难得这么上心,我拗不过你·我不懂你在焦虑的是什么,我也不是很想问·阿塔的消息我会尽力帮你打听,你自己小心吧。”
浦亦扬感激地道了声谢,之后又想起件事:“对了猫哥,你有没有看见……”·老猫:“看见什么”·消息系统“叮咚”一声,路过的刚好收到了另一条提示。
一枪爆你已经下线··“没什么,”他对老猫说,“我也下了,有事电话联系·”·浦亦扬摘掉耳机,怔怔看了一会好友栏那个灰掉的名字。
他跟泰尔人本就没好好说过你好,更没好好说过再见·不过他猜到了那家伙一定会生气,毕竟他刚才是未经同意,直接把那人从战场上推开了·他还以为会收到一枪爆你的一通怒吼,没想到那人既没等他会合,也没发消息过来,就这么一声不吭地下了线。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罢了,再见面又该是三天之后了·到时候那家伙又想跟他拆伙了也说不定··浦亦扬按捺了下内心的冲动,没再给泰尔人留言,就这样让路过的站在马路中央下了线。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要飞西雅图·活来得临时,他也没做什么准备,两手空空,背着个单肩包,就这样孤身一人上了飞机··号称要一块去的卢宇星并未出现,浦亦扬乐得安生,眼一闭耳一塞,一路睡到了大洋彼岸。
从机场出来,他坐大巴车去会场所在的酒店,晃到半道上的时候,眼前掠过去了一辆亮黄色的跑车··驾驶座上好像坐了个挺眼熟的人··“错觉,一定是错觉,”浦亦扬按紧了跳个不停的眼皮,“我肯定没睡醒。”
在太惦记某人以至于出现幻觉,和那家伙真的追到了西雅图之间,他宁愿舍了一张老脸选择前者··好在到会场的路上没再生出任何枝节··近几年计算神经一直是大热点,本身横跨数学、生物、计算机多个领域,参加会议的学界与业界大佬数不胜数,会场热闹非凡。
浦亦扬本身属于毫无追求的后进生,在来这儿的第一天,完成了与常远的导师,也就是师祖的会面任务之后,就开始了漫无目的地闲逛,穿梭在各个报告厅的最后几排,毫不心虚地打起酱油。
第二天上午,他从住的快捷酒店里赶到会场,一看已经迟到了七八分钟,就没好意思再挑拣,随便钻进了主会场的前门,在人山人海的场子里,奇迹般地找到了一个座位。
第一排的··而且半分钟后,他抬起头,才发现这场讲座的主讲人不是别人··卢宇星就站在讲台后面,一身靛青色的毛衣衬得他像是只有三十出头,见有人进来,嘴里没有停下报告的内容,一双眼睛却刚好落在浦亦扬身上。
浦亦扬下意识地想换座位,可前后左右都挤满了人,他要是这时候走,未免动静太大,也太不给卢宇星面子了··这还是十年来,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坐下来,听卢宇星讲自己的研究。
卢教授是江大数学系的大红人,多少人对他的方向趋之若鹜,唯独浦亦扬,对这位大教授躲闪不及,非但避开了所有有他授课的课程,做的课题还可劲儿拉开距离,就为了平日里能不必有交集。
直到最近,直到现在··卢宇星的声音也和人一样,冷冷的,淡淡的·他不像很多研究者一样,对自己研究的成果充满了狂热,他介绍着那些旁人难以望其项背的结果时,就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就是这样,听起来就越令人信服··哪怕他说出来的是极其富有争议的内容也一样··浦亦扬越听下去,眉毛就蹙得越紧··“人类的神经网络,几乎百分之一百,可以由我们的这个模型来拟合。”
他正在说着结语,“而且随着人数的增加,模型对群体决策的即时预测将会更加精准·”·场内鸦雀无声,许多人都像是沉浸于卢宇星提出的这一奇想之中,还未醒来。
几分钟后,才陆陆续续地有人提问··一个外国学者问:“你是说,你用数学重构了人类的大脑吗”·卢宇星:“更接近的说法是,我们找到了将人类意识映- she -到信息化表征的关键。”
浦亦扬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如果意识真的能由数学完全表达的话,那真是,太惊人了,”那个学者激动地说,“人类的灵魂,将可以完全脱离肉体乃至大脑而存在,你甚至可以再造一个人出来,真正的人工智能时代即将到来——”·卢宇星摇摇头:“我对人工智能没兴趣,我只关心人类本身。
数学不创造任何东西,只是试图解剖真理·”·另一个人问:“卢教授,你一直在说人类意识,我注意到你说的是复数形式……”·卢宇星:“是。
我们的模型,更关心的是人类作为一个整体的表现·就像有人研究蜂群,他们会给蜜蜂这个群体的意识建一个模型,而不会去关心其中一只蜜蜂在想什么·我关心的即是人类这个群体。”
·人群又是一片哗然··有夸他“太有野心”的,也有说他“异想天开”,“过于残酷”··又有一只手举了起来。
“卢教授,”问问题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瘦削的脸上有着高高的颧骨,说话语气和之前那些学者并不完全一样,“你说的意识的信息化映- she -,是不是就是指,脑机接入那一套”·卢宇星的眉间出现一道轻轻的刻痕。
“有这个应用方向·”他说,“具体如何实现,我不关心·”·他表现出来的毫无兴致比之前还要明白和强硬··女人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她的黑眼睛瞪得大大的,毫无血色的嘴唇翕动了下,幅度轻微,又给人一种很用力的印象:“FREE·”·她吐出了一个单词··卢宇星应该是听见了,但似乎没有意愿理睬。
见他不说话,女人眼睛亮了,试图乘胜追击:“你,你也收了FREE的钱”·这句话她是用中文说的,在场的许多人并没有听懂,他们面面相觑,互相询问着这是一个什么学术问题。
而会中文的人,都纷纷皱起了眉,带着不解和埋怨的目光看向女人,像是搞不明白她为何要在一场学术会议里发出这如此不和谐的指控··卢宇星发了话:“学术合作是企业和学校之间的事。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的目光越过兀自激动着的女人,指向另一个人··那个人看样子很喜欢卢宇星的研究,他的脸红通通的,因为卢宇星指了他而兴奋不已,说话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
“卢,卢教授,”他的眼里闪烁着好奇,“您的讲座非常精彩,但我不得不注意到,这与您过去十年主要的研究方向并不完全一致·我能否冒昧地问一下,是什么让您放弃了过去的累累硕果,决定转而研究这个更加先锋也更冷僻的问题”·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卢宇星安静地看着他。
就在很多人以为,他又会像回应那个女人一样,拒绝回答这一与他的研究内容并不太相干的提问··然而下一刻,他说出了一句令很多人惊讶的话··“因为这曾经是一位非常努力,也非常有天赋的年轻数学家想要研究的课题,而且他在多年前就已经做出了杰出的成果,我只是在他的基础上,再往前多走了一步。”
他的语气里竟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他,我的师弟,浦政平·”·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始终看着场下的某一个方向··而那被看着的人,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之前,就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自己的椅子。
 · ·第二十五章 ·众目睽睽之下,浦亦扬径直走出了会议大厅··“等一下,”有人在背后喊他,见他越走越快,抬高声音喊了声,“扬扬”·浦亦扬顿住脚步,吸了口气,转过头去,看向卢宇星,脸上挂起一个假笑:“请问您叫我有什么事么,卢教授”·是卢教授,不是卢伯伯。
哪怕那人再怎么喊他扬扬,他都不可能像十年前一样,真心实意地喊他一声伯伯了··卢宇星哪里看不出浦亦扬的冷淡,素来清冷的脸上稍微流露出了一丝落寞·他撇下了一大堆还想继续提问的同行,从会场里匆匆追出来,身上连外套都没穿,给西雅图十一月的风一吹,竟一下显得有些萧瑟。
浦亦扬看着他鬓角夹着的为数不少的银发,心里想道,原来十年过去,人还是会老的··“你能来听我的讲座,我很高兴·”卢宇星略带局促地说道,嘴角忽地浮起一丝很淡的笑纹,“常远说你最近做得很好。
我想,你爸爸也会为你高兴·”·又一次··浦亦扬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陷入了僵硬,刚按下去的那股气又腾地直冲上来,他心底的很大一部分想让他冲卢宇星大吼大叫,叫对方不要再提那个人的事。
在这个不可触碰的话题上,今天名为忍耐的份额已经用光··他还记得这是公共场合,竭力保持住了面上的假笑:“多谢卢教授肯定,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就想快速溜走··无奈另一个人就是不放过他··“我知道你恨我,”卢宇星深深望着他,“你这些年都在躲着我,也不愿意跟我说话。
但是扬扬,你很适合这一行,你还年轻,又有天赋,只要给你机会,你一定能做得比我们都好·你就像他当年一样……”·浦亦扬再听不下去··“你错了。”
他直视着卢宇星,身上的懒散劲儿和脸上的假笑都跟给寒风吹散了似的,一张脸上只剩下尖锐的冷意,“你两点都弄错了·第一,我不恨你,卢伯伯,我恨的是他。
第二,我一点,一丁点,都不会像那个男人·”·卢宇星一怔,那股从刚才提起浦政平开始,就在他眼睛里激荡的热情突然间荡然无存了·他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失落。
或许在某一个时刻,他看着场下坐着的青年,从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上,看见了一个曾经熟悉的影子·所以他才会这样急匆匆地追出来,用这样难得热切的眼神看着浦亦扬。
而这恰好是浦亦扬最不希望看见的··这一回,他说什么都不肯再留在原地,也不再看卢宇星的反应,转身就走··卢宇星在他身后说:“可是数学,数学是无辜的。
你对他的研究有兴趣,我看得出来……”·他说得十分恳切,甚至带上了一点祈求的意味·换做旁人,一定都很难想象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卢大教授会用这种语气对别人说话。
浦亦扬全都听见了,却没有再回头··西雅图,FREE驻美总部··顶层办公室里,十多个人正围成一桌开着晨会,门忽然给推开了··向泓冷着张脸走进来,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目光回到坐在长桌一端的男人身上,目光又- yin -沉了些许。
“小泓”吴铮面露诧异,瞥了眼跟在向泓身后的吴雪春,眉毛似皱非皱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来,准备起身给向泓让座··“别,吴叔你别动,”向泓的一只手在吴铮肩上按了一按,力道不小,摆明了不让吴铮让座,另一只手落在一旁空椅子的椅背上,让椅子原地转了一圈,“我嘛,就是来转转,顺道拜访下诸位公司的元老。”
·可他并没有在椅子上坐下的意思··场面陷入了瞬间的尴尬,座位上不少人都把目光偷偷投向了吴铮,似乎想看他的反应··这一切都落在了向泓眼里。
在座的人,有好几个他都没见过·或者说,从未见过本人·在江城的董事会议上,每次真正出席的,从来都不足总人数的一半·剩下的这几位,往往都是用全息成像的方式,出现在会议上。
反倒是西雅图这次不算正式的分公司晨会上,这人到得可真够齐的··向泓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小……呃,向总,”坐在吴铮右手位的人开了口,“吴总是来跟大家聊一聊C计划的相关进度,这项目是您正式来公司之前就已经启动的,几个月前我们就和Iris和Jerry他们约好了这次会面时间,这次出来前忘了问您来不来,这是我的疏忽,您千万别怪吴总。”
向泓默默地一眼扫过去··说话的人叫钱益达,也是常驻江城本部的执行董事,今年刚进董事会没多久,多年来一直在吴铮手底下工作,算得上是吴铮的心腹。
他盯着那个方脸的男人,在心底冷笑了声·那家伙起码记得他上次在会上说过的话,在开口叫他小向总之前,把那个小字憋了回去··在向泓刀子一般的目光洗礼下,钱益达额上的虚汗冒得愈发厉害了。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没事,我没想来扫大家的兴,”向泓移开视线,双手交握,手肘撑在椅背上,“你们不是要聊C计划么该聊什么聊什么,我随便听听。”
他说着就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会议室里安静得要命,董事们的眼睛不光看吴铮,也开始有好几双看着向泓了··是个人都能感觉到,这是一场迟早要发生在这两个人之前的战争。
唯有吴铮仍若无其事,当真用不快不慢的语气,继续把之前给向泓打断的话题说了下去··向泓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敲着桌面,既像不耐烦,又像心不在焉··听到某个部分的时候,他长眉一挑,把那只敲桌子的手抬了起来:“吴叔,你刚才说什么这个项目下季度还要投更多钱”·吴铮面色如常地答道:“是,这是计划里定好的。”
“吴叔,你替我爸掌舵FREE很多年了·”向泓侧过脑袋看向他,“我想,你肯定比我更清楚,我们公司这半年以来实际的营收状况吧”·吴铮同样看着他:“给我看的报告,和给你的是一样的。”
向泓的手掌又猛地落回了桌上,声音也同时收紧:“既然知道,你就该明白,FREE的财政状况根本撑不起你那个劳什子幽灵计划了·”·来了,暴风雨来了。
其他董事都屏住了呼吸,不敢贸然发声··吴铮只是说:“小泓,这个项目很重要·”·他的语气一点都不焦躁,似乎完全没看出向泓这是要来兴师问罪,说出来的话避重就轻,活像向泓是在无理取闹,而他要做的不过是耐心安抚。
向泓气得嘴角一抽··不行,这是在公司,不是游戏里,更不是在天龙帮·他必须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否则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正中他的好吴叔下怀··“你说很重要,对不对”他冷笑着,朝吴铮摊平了手,“成果呢价值呢你那个计划到底弄出来了什么名堂,给FREE挣了多少钱公司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号人,还有这里的每一位董事,大家都想看看,这些从我们兜里掏出去的钱,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好处呢”·吴铮垂着眼,默然不语。
众人都看了出来,向泓这是有备而来,准备反客为主,在这次本来没邀请他的会议上,堂堂正正地参吴铮一本··而上次江城会议上,他当着吴铮的面,羞辱吴铮请来的江城大学那边的合作人员,也并非完全是任- xing -之举,而是敲山震虎,意在吴铮。
这位小向总,就是要拿这个项目,来对吴总开刀了··本来一直观察着吴铮表现的几个董事都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隔岸观火的模样··就坐在向泓对面的钱益达,悄悄掏了块手帕出来,抹了抹脸。
向泓很满意场上这紧绷的氛围,脸上露出了捕食者的狠笑,又将一军:“吴铮,这别忘了,不是你的公司·”·吴铮淡淡道:“当然不是·”·“既然如此,你凭什么拿这么多钱,养一票无所事事的闲人,还有投给江城大学,投给那个什么卢宇星,现在还索- xing -赞助了人家什么神经科学的会你当我们FREE是政府部门还是慈善机构”向泓嘲讽完,话锋又是一转,“还是说,那些钱,其实都有别的去处”·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吴铮。
最后那句话,已经近乎明白直接的诛心之论了··吴铮依然安安定定地坐在那里,就如同早就对向泓的这趟发难有所意料·他冷静地问向泓:“小泓,你这是以FREE总裁的身份,在怀疑我偷了公司的钱么”·向泓咬了咬牙,暗骂了句这老狐狸,到现在都还端着这副纯然无辜的嘴脸。
“吴叔,我可没那么说·这是你说的·”他的声音危险地放低了,“你别忘了,我那可怜的老爸,现在只是躺在医院里·他还没死呢。”
这话一出,好几个董事都坐不住了··FREE是老总裁向人杰一手打下来的天下,老皇帝只是重病不朝,实际依然掌握着最多的股份,这家公司说来说去,确乎没法由吴铮说了算。
而如果老向总去世了呢·获益最大的人,到底会是早就是FREE实际负责人的吴铮,还是被老总裁钦定继任总裁的,这位空降小少爷·董事们陷入了明显的挣扎。
有个女董事似是看不下去向泓对吴铮的这一连串发难,开口道:“向总,您这是为难吴总了,他也就是为了公司办事·”·向泓冷哼了声:“是吗”他看着吴铮,“如果是为了公司办事,这个项目就不该这么藏着掖着,吴总你说是不是”·“小泓,”吴铮悠长地、相当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手放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轻敲几下,递给向泓,“你说得都对。
FREE是向总的公司,是你父亲的公司·”·他给向泓看的是一封文件··一封由向人杰声纹认证并亲自签署的,公司决议文件··向泓愣住了:“这是……”·“这是你父亲在生病之前签的文件。”
吴铮的话里似有些不忍,“向总把C计划的主导权完全交给了我,并且要求我只能向他一人汇报·所以,小泓,对不起·”·向泓的上嘴唇哆嗦着,眼里几乎要烧出光来,将那并非伪造的文件洞穿。
他根本不知道这份文件的存在,他私底下当然可以有一万个理由怀疑他父亲在签署这份文件时意识是否清醒,可在程序上,他之前做的这一切,都成了自取其辱··吴铮一早就知道他也跟来了西雅图,也知道他一直对江城大学那个项目有着怀疑,这人计划好了一切,就等他来董事会上挑起事端,好拿这一份本来早该让他知道的文件出来,当着一众董事的面,狠狠地打他的脸,来证明给他们看,他那亲爹最看好最信任的人是谁。
跟老谋深算的吴铮比,他实在太嫩了些,居然就这样正中了对方的下怀··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看看那群人,那群安坐在四周的人,他们每个人都如释重负。
是觉得自己站对了队,押对了人,将来也不必把他这个只知道撒泼发狠的名义总裁放在眼里吧·“很好,吴叔,你很好·你们都很好·”他气得笑了两声,把平板电脑扔回了吴铮手上,跟一道风似的,大步跨出了会议室的门。
 · ·第二十六章 ·像这种国际学术会议,一般会在第二天晚上举办一场欢迎派对·派对就设在酒店自带的花园里,露天泳池,自助吧台,酒水美食应有尽有,看排场倒是不小。
浦亦扬原本一点都不想来这里·他一下午都在躲着卢宇星,讲座本就没听进去多少,心里又惦记着DELTA里那点破事,到现在精疲力竭,原本就拖拉的动作更拖拉了,走着路脑袋都快点到胸口。
无奈常远对他有指示,酒会是学术交流必要的一环,他必须要在这里露个面,好作为对远在江城的导师的交代··浦亦扬杵在廊下的一根柱子边上,揉着惺忪睡眼,见边上有端着酒杯打着黑领结的人走过,随手拉住了,用英语问:“你们这儿有可乐没”·“可乐”那人笑了笑,伸手招来一个真正的侍应生,吩咐几句,又问浦亦扬,“浦先生,你喜欢喝哪个牌子的我叫人去买。”
浦亦扬定睛一看,忍不住有几分尴尬:“是吴总啊,不好意思,不用麻烦了·”·吴铮西装革履,手里正端着两杯红酒·他冲浦亦扬笑笑,让侍应生离开,把手里的酒递了一杯到对面的人手上。
“浦先生时差还没倒过来”他随意问道,嘴角笑容既不显过分热络,又带着几分礼貌的关怀··“还好,我这人本来就懒,随时都想睡觉。”
浦亦扬原本还带着些许诧异,不明白吴铮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转头瞥见餐桌上垫着的白色餐布一角绣着个小小的FREE,顿时了然了几分,“没想到FREE还有兴趣赞助学术会议。”
吴铮笑笑:“我们本来就是科技公司,对学界研究的最新进展当然有着浓厚的兴趣·”·这话说得态度诚恳,风度完美,浦亦扬心里掠过另一个影子,不由得感慨,果然这位吴先生怎么看都比某人更像FREE这种大公司的总裁。
“FREE真好啊,”他发自真心地感慨,“这年头,哪有什么公司乐意支持基础科研·”·吴铮朝他举了举杯:“既然觉得不错,那浦先生有没有想法来我们公司工作”·浦亦扬吓了一跳。
原以为吴铮只是出于客气来和他寒暄几句,未料人家这么直接地给他抛来了橄榄枝··“那不是,现在正干着嘛,”他端着杯子干笑两声,“不过我实在才疏学浅,这不前两天刚给你们那位向总臭骂了顿,吴总您实在是太高看我啦。”
吴铮抱歉道:“小泓他脾气是大了些,但就是闹闹别扭,浦先生可千万别放心里去·”·浦亦扬受到的惊吓更甚,赶紧说:“哪里哪里,不敢不敢。”
给他千八百个胆子,他都不敢甩脸子给那位小向总啊·一个不小心,对方扳机一扣,自己的脑袋就要保不住了··吴铮:“不介意就好·我们FREE正需要浦先生这样的人才,我想小泓以后也会明白。”
多么温和包容的长辈姿态,两相对比之下,浦亦扬对吴铮的好感又上了一层··他说的话里也多了几分真心:“吴总,FREE的技术在游戏界已经绝对领先,我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做出什么贡献。”
吴铮摇摇头:“浦先生这话恐怕就不对了·FREE想做但没做到的事情还有许多,而浦先生能做到的事情更多·”·浦亦扬眉头一动:“比如呢”·“看见那朵花没”吴铮指了指他们头顶柱子上缠绕的鲜花,“我们站在这里,一抬头就能看见这花,再靠近些,还能嗅到花的味道。
这些都是因为我们在这里,花也在这里·而如今的DELTA,我记得浦先生也玩我们的这款游戏——如今的DELTA已经能够做到,花不在这里,但让你以为它在这里。”
浦亦扬点点头:“这就是脑机接入的意义·”·当年DELTA的横空出世,不光是在游戏业内,对于整个世界来说,都称得上是划时代的创举··因为它从某种意义上,完全改变了人类的生活方式。
“是的,这就是这项技术的意义·我们人类的大脑,终于从自己手、脚还有眼睛那里得到了解放·”吴铮的话天然带着一种煽动- xing -,浦亦扬可以想见这个男人是如何一次次征服了新闻发布会,“人类意识,或者说灵魂,本就是最伟大的。
而伟大的灵魂在过去却困锁于小小的樊笼里·过去的人们,终其一生,都只能走过有限的路,看到有限的景色·他们都活得与井底之蛙差不多,这有多么可悲而那始终困着我们,让我们无法接触更广阔天地的枯井,正是我们的躯体。”
浦亦扬不知不觉也受到了感染:“而现在人们可以拥有许多本来不可能有的体验,甚至徜徉宇宙·”·“是啊,DELTA·浦先生很喜欢DELTA吧”吴铮笑得十分和煦,“我也喜欢DELTA。
这就是人类技术的进化方向,浦先生一定能懂我说的是什么·在过去,车辆和飞机解放了人类的双腿,相机和电影解放了人们的眼睛,而DELTA,又将这自由往前推了一大步。
我们彻底解放了人类的感知觉·而现在,我们是时候再往前更进一步了·”·他的右手手指点了点太阳- xue -,颇有深意地望了眼浦亦扬,又把目光投向远方。
浦亦扬忽然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你是说,人类的大脑·”·“我就知道浦先生也是这么想的·”吴铮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喜悦,“现在的脑机接口技术,只能做到让人们短暂地进入一个世界,这种自由是短暂的,也是受到限制的。
就像你想嗅到这朵花的味道,花不必在这里,你却依然需要在这里·人们依然要靠着躯体供养大脑,再由大脑来供养意识·浦先生,你不觉得,相比起灵魂的纯粹与轻盈,我们的这副身体,实在太过庞大也太过累赘了么甚至包括这里,整整一千多克的蛋白质。
这些,都可以是不必要的·”·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浦亦扬的鼻子微微皱了起来,他挠挠眉毛:“吴总,老实说,我觉得你说的这些有点科幻了。”
“我记得我们是在谈论目标”吴铮不以为忤,“浦先生,人活着总要有个梦·你肯定也有自己的梦想·”·浦亦扬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撞。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把话问了出来:“吴总,您这些话,其实是想找卢教授说的吧他在做的那个研究,就是FREE想要的·”·在说到那个研究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刺痛了下。
“是啊,卢教授有他的梦想,”吴铮不置可否,脸上依然是安抚人心的微笑,双眼却不依不饶地直视着浦亦扬,“但我说过了,浦先生,有些事,只有你能做到。”
浦亦扬神情一变··他明确感觉到了吴铮这句话的意有所指·对方以副总裁的身份,屈尊过来与他大谈了一通FREE的目标,必然不会是一时兴起··是谁让吴铮过来找他的·是卢宇星么总不能是向泓难道是……吴铮知道了他和那个男人的关系·他心里涛声大作,犹豫着是否要开口试探一下吴铮。
不料就在这时,花园入口处似乎起了一点骚动,有个女人在用中文高声说话,一大堆保安朝那个方向赶去·有工作人员向他们跑来··“抱歉浦先生,我有事要处理下,”吴铮注意到了,略带歉疚地说,“我想,我们还有许多机会再聊。”
他说完与浦亦扬轻轻碰了下杯,跟着工作人员匆匆地走了··浦亦扬留在原地,默默地捏着酒杯,心思不自觉地飘远··梦想,他有什么梦想·或许还真的有过。
那时候他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蹲在那个男人的办公室里,把男人写满字的草稿纸一张张捡起来,折纸飞机玩··男人问他,扬扬啊,你为何这么喜欢飞机·他那时对男人说,因为他想坐着飞机飞到天上去。
男人说,可以啊,等爸爸忙完这一阵,就带扬扬坐大飞机玩··他摇摇头,说不要,那飞机不行,他要更大的飞机,这样就能飞得更高更快,他要一路飞到星星上去。
男人是怎么回答他的呢·这个问题明明就是个傻到冒泡的小孩子的随口戏言,可是男人蹲了下来,把那些草稿纸折成的飞机放进他的手里,摸着他的脑袋,认认真真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男人说,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爸爸让你坐飞机去宇宙··“明明就是个搞数学的,说什么去宇宙”浦亦扬靠在柱子上,扬起脑袋,喉咙里发出一阵混沌的笑声,“骗子,真他妈一直是个骗子。”
统统都是假的··游戏里的宇宙是假的,男人的允诺也都是假的··他的嗓子干的可怕,好像全身的液体都要涌到眼眶里去,他拿起杯子,赶紧灌进喉咙里。
这样就好多了··头顶的星星还是老样子,北半球,南半球,十年前,甚至千百年后,都不会有什么改变··看着也挺假的·隔着这么远,星空看起来也不过就像一张漏了光的靛青色的膜,紧紧地绷在这个倒扣在他们头顶的碗上。
为什么人总是那么自信,觉得自己能轻易地分辨出真假呢·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还真他妈希望这个世界都是假的··这样的话只要重新读个档,那些可怕的事就不会真的发生。
那个男人不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不会就这样离他们而去,也不会害他妈妈……害他妈妈变成后来的那个模样··十五岁的他自己,不会在母亲歇斯底里的哭泣声中,跌跌撞撞地跑出家门,不会跑到那条街上去,不会有后来足以改变他人生的几个月噩梦般的时光。
他或许会成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一个和男人过去很像的人,热情,朝气蓬勃,不顾一切地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向前进发,他会欣然地接受卢伯伯和吴铮的邀请,甚至和男人一块合作,投入到那光辉灿烂的,属于未来的宏大梦想中去。
而看看他现在……·一个浑浑噩噩的,不知明日为何物的,成天在游戏里追逐着一个过去幽灵的,废物··丁苗苗说他活得不像是个活人,也许她说的对。
与其走上那个男人的老路,他宁可像这样,没有梦想,半死不活··“我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是你,你丫的死心吧·”他仰着脑袋瞪着星空,边说边笑,手里不知换了多少次的杯子,就这样摔碎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也跟烂泥一样,跟着就要滑到地上··一只手卡住了他··“喂,喂”一身挺括西装的向泓嫌弃地看着软塌塌倒向自己的人,无语地捏住他的下巴,使劲摇晃了好几下。
 · ·第二十七章 ·浦亦扬的脸颊给手指捏得凹下去了两块,皱巴巴的颇为滑稽,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就是人没多大反应··再用力就该青了,向泓不得不撒了手,就见人又朝自己倒了过来。
“你看呐,”那家伙脑袋死死压在他肩膀上,手还一个劲地往上指,“建模出问题了,天,天上有洞·”·向泓:“……”·这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喝多了,或者兼而有之。
小向总瞥了眼地上碎了的杯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其实挺早就知道FREE赞助了这会议的派对,尤其是上午在公司开完会,下午吴铮还特意派秘书来给他递了张请柬。
收到请柬,他又气了个够呛,怎么看都觉得这是吴铮在挑衅·原本一早打算要来看个究竟,这下反而起了犹豫,直到派对开始了半个小时,才磨磨蹭蹭地到了地方··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大老远地,向泓就在人群里看见了吴铮,而且十分惊讶地发现,和吴铮聊得火热的不是别人,正是一个他最近天天见的大熟人。
好哇,他心想,这吃里扒外的臭小子,游戏里跟他说要出来三天,居然是跑来西雅图跟他的仇人谈天说地联络感情来了··心里无名火起,他恨不得直冲过来,拎着耳朵就把人提溜走。
只是看见吴铮,想到上午的丢人现眼,又强行忍了下去··就这样,小向总躲在人堆里磨了老半天的牙,差点没把花园小道上的石子踩穿,好不容易等到碍眼的吴铮挪了地方,赶紧整整衣服,装出一副刚来的样子,准备吓唬一下浦亦扬。
谁知道这小子在短短几分钟内一连灌了自己这么多酒,这还没等他开口讥讽,就自个倒了··酝酿了半晌的气闷无处可发,硬是给憋了回去,向泓的脸色愈发不好看。
再看肩上那家伙,说了一句疯话以后就没了声息,眼瞅着是真准备睡过去··向泓僵硬地站在原地,满腔气恼慢慢变成了莫名其妙·这小子是喝多了,神经错乱了么前几天看见他还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几杯黄汤下肚,居然就把他当成了人形枕头,扑上来睡了个香·就不怕他趁火打劫,杀人越货·他真想撬开这人的脑袋,看看对方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这时吴雪春和大景正好赶了过来,看见向泓和向泓肩上的浦亦扬,两人都愣住了··“老大,这这这……”大景大为惊讶,“你终于把这小子干掉了”·吴雪春狠狠捏了下这傻兄弟的胳膊。
“浦先生这是喝醉了吧·”他还算有眼力见··“赶紧过来,”向泓没好气地说,“把这小子给我弄走·”·吴雪春问:“弄哪里去”·向泓:“……”·他哪知道能弄哪里去·看看那小子一脸神志不清的样子,摆明了就算在这里揍他一顿,他都跟沙包似的说不出囫囵话了。
“开车去,”向泓黑着脸命令大景,“回我那·”·给大景丢上车的时候,那家伙都还是软绵绵的没啥动静,向泓想了想,也一并坐了后座。
这车是他刚买没几天的奔驰,后座宽敞得很,装下两人绰绰有余,谁知他刚一落座,那睡得跟滩烂泥似的家伙就脑袋一歪,又靠到了他身上··向泓手一抬,堪称粗暴地把那脑袋推到了一边。
几秒后,那家伙又跟不倒翁似的,慢慢地滑到了他的地盘··向泓继续推开··直到浦亦扬第三次往他身上靠,他感到自己的忍耐到了极限··“浦亦扬,你有完没完”向泓一声怒吼。
这当他身上有502呢,好死不死一定要黏上来·他一巴掌糊住了那家伙的脸,不让那人再往这边倒··那人稻草似的乱发底下,一张脸小得出奇,他的手按过去,倒是按了个严严实实。
暖腾腾滑腻腻的气息拂到他掌心,像是一下就渗到了指缝里,向来爱干净的向泓竟没来得及感到恶心,反而怔在了原地··就是这捂久了,醉醺醺的那位似乎感觉到了不舒服,脑袋晃来晃去,打了好几个嗝。
一股浓郁的酒气弥漫在空气里,向泓只觉大事不妙,赶紧撒手··那家伙睁着一双迷离的眼,跟好玩似的张了张嘴,吐出了一个泡泡··向泓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狠狠威胁道:“你要是敢吐我车上,我立马把你丢出……”·浦亦扬无比配合,还没听向泓说完,就把他的话付诸了实践。
向泓默默看了眼自己不成样了的地毯和皮鞋,又飞快地抬起头,嘴角隐隐抽搐··他脑子里飞速掠过了一万条把这人碎尸万段的方法··正在开车的大景转过脑袋,体贴地问:“老大,要丢吗”·向泓咆哮:“闭上嘴,开你的车”·给吼得噤若寒蝉的两位小弟,顶着一车难以言喻的味道和向泓身上散发出来的飕飕寒意,终于把老板和老板的仇人送到了老板住的酒店里。
大景把又瘫成烂泥的浦亦扬架到了电梯口,吴雪春看了看向泓脸色,试探着说:“老板,我去帮浦先生……”·……定个房间吧··一边向泓已经朝大景伸出了手,捞起那人,进了电梯。
电梯关上前,他的老板还记得回头吩咐了句:“车给我好好洗干净,里面的东西全换了·”·感觉不像是受刺激过大以至于忘了事··看着电梯门在面前阖上,大景转过脑袋,耿直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耿直的困惑:“阿春,你快告诉我,老大是不是想把那小子拎上顶楼,然后再丢出去。”
连这铁疙瘩脑袋都嗅出了一丝不对劲,况且最了解向泓的吴雪春··西雅图这地方,向泓也常来,次次都选择住在这同一家酒店·来得次数多了,小向总又挑剔,便叫人把顶楼的套间包了下来,当个半固定的住处。
在向泓不住的时候,除了每天负责打扫的酒店员工,从来没有别人进去过··向泓住在这里的时候,他也不喜欢别人打扰,非但从不带别人回去过夜,而且连他和大景这样的贴身手下,都难得获准进门。
而现在,他们洁癖到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小向总,竟然亲自搂着一个满身酒气、刚刚吐了他一车的男人,一起回了顶楼··还把他们都拦在了电梯门外··吴雪春沉思了几秒,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我们还是去洗车吧。”
做小弟的,就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向泓其实根本没想那么多··他脑子里的一切条条框框严苛标准都给浦亦扬那一吐冲刷了个干净,眼下还没来得及废墟重建。
他一心只想着要把这小子狠狠修理一顿,起码踹门进屋的时候都是这么想的··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而此时此刻,他看着浴室地板上那摊比垃圾还臭的生物,深刻地发起了愁。
他真应该把这货丢在大马路上的··小向总越看越恨得牙痒痒,一伸手拿过花洒,就往地上的人身上冲··给冷水一激,那人似有几分清醒,微微动弹了几下,却没真的醒转,只是皱起了眉,四肢一收,慢慢蜷了起来。
原本松松垮垮的卫衣,- shi -透了之后全贴在身上,让青年整个人看着小了一圈·眼镜早就落在了车里,- shi -淋淋的黑发凌乱地搭下来,衬得一张削尖的脸颇有几分苍白。
明明很不舒服,可也没有躲闪的意思,就是牙关紧紧咬着,像是在无声忍耐··“露出这副表情做什么”向泓看得有些愣了,懊恼道,“搞得我在欺负你似的。”
小向总要修理人的时候从来光明正大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会却莫名起了一丝心虚··他带着一股认命般的愤恨,看似粗鲁地伸手捞住那人后颈,把人从冰凉的地砖上扶起来,顺带往上调了调水温。
连人带衣服冲了个够,确定没了那股叫他发疯的味道,向泓才罢了手··他自己这一身昂贵的订制西装也毁了个不成样子,不过素来来斤斤计较的小向总,到这会也顾不上这些了。
下面呢怎么办·总不能就丢浴室里吧··向泓痛苦地挣扎了一会,还是拿了条毛巾过来,胡乱把人一裹,咬了咬牙,抱到了客厅里。
浦亦扬本来就比他矮了小半个头,人又比看上去还瘦,这会安安静静趴在他怀里,就露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就跟个大号卷饼似的··向泓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哪怕是以他那长到头顶上面的眼睛来看,这混蛋只要不聒噪,不猥琐,洗干净了以后,还是没那么有碍观瞻。
这念头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秒··因为他刚走到沙发那边,准备把人放下去的时候,那家伙就突然动了··好歹也是个快一米八的男人,这手一伸,腿一抬,立马就害得向泓站立不稳,往后直挺挺地摔倒了地板上。
“浦”向泓又开始磨牙了,“你能不能消停会”·那人重重地压在他肚子上,好一会没动静。
就在向泓开始怀疑这货是不是哪里摔坏了的时候,一只- shi -漉漉的手伸了出来,摸上了他的脸··他进门的时候走得急,还没打开客厅里的灯,这会就浴室里透出来的几缕微光,聊作照明。
昏暗到极点的光线下,他赫然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浦亦扬也不知什么时候睁的眼,此时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向泓·那双眼睛常年躲在镜片后面,还老是半眯着,哪有过现在这种直勾勾盯人的时候。
向泓竟给看得心里发了毛,昏暗的环境令这股不安指数上升,他强撑着发火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浦亦扬嘻嘻一笑,那只摸着他的脸的手又摩挲了几下,还捻起了一缕他散在颊边的头发,在指尖绕了几圈。
向泓震惊了··他这是……被调戏了·长到这么大,还从没有人胆大包天到敢对他做这种事··这人当真还知道他是谁吗·“真好看,”那家伙上手乱摸还不算,嘴里也不放过,十分真诚地又重复了一遍,“你真好看。”
小向总忍无可忍,用力捏住了那只作乱的爪子:“我警告你,你再乱动,我就……”·“就怎样一枪毙了我吗”浦亦扬嘿嘿笑着,硬是扯着向泓的手,让他的手指抵上自己的额头,“来啊,我等着。”
向泓的眼里陡然迸出了一股寒气:“你真以为我不敢”·浦亦扬歪了歪脑袋,一本正经道:“你这么好看,我准你开枪·”·这对着小向总都能坚持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调调,要是给吴雪春他们看见了,一准要跌破眼镜。
向泓气得快笑了:“我好看我看你脑子真是坏了·”·“你才脑子坏了·”浦亦扬皱眉道,“你他妈就是个人渣,向泓,但你真他妈得长得好看,比泰尔人都好看。”
向泓的眼神是真的冷了··“人渣”他嘴角勾起一股狠笑,“那我就真的人渣给你看·”·他突然一伸手,扣紧了身上那人的脖子。
纤细又光滑的触感,带着烫手的温度,酒精因为热水的作用,蒸发出淡淡的香气··那家伙还是一点不怕死的笑着,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又说了一次:“你来啊。”
这回真是带着赤裸裸的挑衅··这人看起来醉得厉害,可又好像比醒着的时候更加清醒··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真的疯了··向泓由内而外地到了爆炸的临界点。
手指一点点收紧,他能感觉到那紧贴着掌心的脉动,也正一点点加快,仿佛那动脉要比本人更加清楚,自己此刻是真的命悬一线··然后他跟触电似的松开了五指。
“你真的是个混蛋,浦亦扬,”向泓的手发着抖,“你想逼我,我偏不让你得逞·”·他这辈子都不会回到那个世界里·谁都别想拽他回去,谁都别想。
另一个人毫无身处危险之中的自觉,忽地脑袋一歪,又一次一头栽倒··那颗重得发指的脑袋,刚好不客气地压住了他的胸口··最终又回到了枕头待遇的小向总,一天下来,郁结到了极致,险些一口老血喷到对方头顶上。
 · ·第二十八章 ·浦亦扬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他从地板上爬起来,看了看身上揉成一团的毯子,一时死活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方··昨天晚上的记忆只到吴铮找他聊天为止,吴铮走后,他就记得自己往嘴里胡乱倒了几杯酒,在那之后,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依稀记得的是好像手边有个人形抱枕,模样很不错,靠着搂着还挺舒服,他原以为是在做梦,好像还恬不知耻地多摸了几把··眼下这待的房间看着也是在酒店里,只不过地儿宽敞了许多,光地板就足够十来个人横躺着打滚,装潢陈设无不精良,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高级的熏香味,怎么看都和他在会场附近住的快捷酒店不是一个档次。
也就是说,他昨天是真的跟人搅和到了一块,而且还搅到了别人的房间里··当了二十五年处男的浦亦扬吓了个脊柱一凉,赶紧原地蹦起来,上上下下端详了下自个。
还好,衣服裤子都好端端地待在远处,除了皱了点,脏了点,臭了点·他拎起自己的领子到鼻尖处嗅了嗅,一股隔夜酒味,谁闻谁想吐·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他此刻是个什么德行,估计和外头宿醉后一头栽进垃圾桶的流浪汉差不多,怕是比游戏里总是脏兮兮的路过的都要落魄。
把他捡回来的人还算有良心,不光给了他一条厚毯子,还把客厅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不少,否则这季节往地板上躺一天,他少说得冻出个腰酸背痛腿抽筋··浦亦扬战战兢兢捏着毯子,踮起脚尖往前迈了一步:“有,有人吗”·暂时没人回答。
他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套紫砂茶具,一个熏香炉,一个黑胶唱片机,由衷感慨了下,有钱人就是有情趣,住个酒店都要往里面塞些价值不菲的古董··“不好意思啊,借个卫生间。”
浦亦扬对着空气打了声招呼,溜达进了浴室里··一架子限量款的香水和须后水··很好,他总算弄明白了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什么- xing -别··浦亦扬随手拧开最外侧的须后水瓶盖,闻了一闻,又觉得这味道还有点熟悉。
一点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是巧合吧”可他这打酱油的宅男人生里哪里遇得到几个会用这种昂贵须后水的人,用得起的也难说品味有这么骚包,稍稍一盘算,可选择的余地就十分有限了。
他赶紧把瓶子放回了原地,手不知不觉间落到了镜子旁边的抽屉上··抽屉里放着几条雪白的毛巾,毛巾下面似乎压着个黑色的东西,看形状,好像是……·心脏好一阵狂跳,手指再往下一寸,就要摸到那长方形的柄。
“浦先生”有人站在浴室门口喊了他一声··浦亦扬跟做贼给人当场抓获了似的,一阵手忙脚乱,差点没撞倒那一架子宝贝··“咳咳,”他转过身去,用背悄悄地把那开了几公分的抽屉顶上,朝门口的男人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是你啊。”
在先看见抽屉里的枪以后,在看见这个老跟着向泓的斯文青年,他都麻木到来不及感到惊吓了··吴雪春客气地笑笑:“浦先生果然醒了·”·他没有迈进浴室,而是站在门口,把手里的一大包东西递给浦亦扬。
浦亦扬:“这,这都是什么”·“老板说,不知道浦先生住在哪里,所以吩咐我替浦先生准备了一些衣物和日用品,”吴雪春很平静地说着让浦亦扬心惊肉跳的话,“浦先生可以先试试看,如果不合身或者不满意的话,请跟我说,我会再去买。”
浦亦扬连嘴皮子都哆嗦了起来:“不不不不用了,谢……谢谢你家向总·”·他跟个兔子似的一下蹦到吴雪春跟前,抢走了男人手里的袋子,并迅速关上了门。
吴雪春在门外又说了一句:“浦先生,我在房间外面等您·”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老板不是很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哪怕是您,最好也请别乱动。”
浦亦扬背靠着门,在心底哀叹,早知道那是向老板的东西,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乱动··再瞥一眼那重新阖上的抽屉,他摸了把自己的脑门,颇有几分心有余悸。
昨天晚上那果然是梦吧·如果他仗着酒意好生调戏了一把的人真是那位小向总,他有几条命都不够那家伙崩的··“叫你乱喝酒”他看了眼镜子里顶着俩黑眼圈的男人,拧开冷水,用力搓了好几把红通通的脸皮。
吴雪春带来的衣物意外的合身,T恤长裤登山靴,还有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浦亦扬冲完了澡,穿好衣服,瞥了眼自己,总觉得哪里不适应··倒不是说这一身穿得比他平日里要像话了无数倍,主要还是少了点什么。
他摸了摸眼眶,嘴里嘶地吸了口气··眼角红了块,感觉是给那失踪的眼镜框压的·他隐隐约约有了一点被人一巴掌摁着脸不让他往前凑的印象,脖子情不自禁地往风衣领里缩了缩。
老天啊,他昨天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事·有人在外头守着,浦亦扬也没好意思再在浴室里磨蹭,把自己拾掇得能见人以后,就不情不愿地溜达了出去。
吴雪春先领着他去了餐厅·食物很是丰盛,浦亦扬却吃得食不知味,始终提心吊胆,生怕这是顿断头饭·他吃饭的时候吴雪春依然在旁站着,既没有一块坐下的意思,也没走掉的迹象。
看来寻机跑路也不是一个可行的选项··浦亦扬只得老老实实地吃完了饭,跟着吴雪春下楼,来到一辆车面前··吴雪春拉开驾驶座的门,突然回头问:“浦先生,你今天觉得怎么样”·浦亦扬呆呆地杵着:“啊”·吴雪春:“应该不会再想呕吐”·浦亦扬瞪大了眼,心里一万句卧槽来回奔涌。
这人的意思是,他昨天吐了而且看样子还是吐在了向泓车上·这一定是在做梦,否则他的脑袋不会还好好地待在原来的地方。
吴雪春见他不说话,也未置一词,走过来替浦亦扬开了后座的门··这根本没给他拒绝的余地·浦亦扬只得十分艰难地挪了进去··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我,那个,昨天也是你带我回去的”浦亦扬如坐针毡地坐了会,还是没忍住问,“你们向总,他……他有说什么吗”·吴雪春目不斜视地开着车,一边说:“浦先生,昨天带您回去的人是老板,这些事都是老板让我做的。
他很关心您的身体情况·”·他自然不会告诉浦亦扬,向泓的原话是,假如那小子还要吐的话,就把人绑起来塞进后备箱里··而对另一个人来说,或许躺在后备箱里都要比比不坐在这豪车里舒坦些。
在向泓那儿的待遇突然升级,浦亦扬自忖不是好事,愈发头大如斗,小心翼翼地问:“那,他现在在哪里”·吴雪春:“老板在等您,浦先生,您马上就会见到他。”
浦亦扬点点头,颇为悲苦地心想,他一定好好珍惜这人生最后的一段时光··人一担忧就容易消耗脑力,浦亦扬本来就有时差没倒好,这坐在车上晃着晃着,就把自己又晃睡着了。
他是给人用巴掌拍醒的··拍他的人是向泓的高个子跟班,那家伙大若蒲扇的手劲头当然不会小,险些没把他拍成脑震荡·浦亦扬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从车里到了地上,背部正和粗糙的石头亲密接触。
再看眼前环境,山,树林,小溪,人迹罕至··简而言之,杀人抛尸的好地方··浦亦扬眨巴了下眼睛,没多大实感地心想,这是说明,他的小命,终于要到头了·想想也对,在国内的话,哪怕小向总再一手遮天,动起手来总有不方便的地方。
如今他们俩都在国外,人生地不熟,要是真死在这荒林里,挑个好地方一埋,怕是百十来年都未必有人能发现他的踪迹··何况昨儿个他还对着人家嚣张了一晚上,新仇加上旧恨,向泓要能就这么放过他,那就不是向泓了。
耳旁传来利器摩擦石头的声音,转过头,就看见那高个子正蹲在地上磨一把匕首,浦亦扬观察了会,说:“兄弟,你刀法挺好”·高个子瞅他一眼,喜滋滋地说:“哟,你这么有眼光”·浦亦扬一咬牙,悲壮地闭了闭眼,道:“割喉管吧,痛快些。”
有人在他耳边冷冷说了句:“看不出来,你对怎么杀人也有研究”·浦亦扬将眼睛睁开道缝,看见了一双登山靴,再往上,是裹在迷彩裤里的一双长腿,和身着明黄色冲锋衣的向泓。
之前都穿得人五人六一身高档灰的小向总,今天这番打扮极不寻常·要是换个别人穿这颜色这衣服,一准都给看着像一坨金光闪闪的大元宝,分分钟堕落成出门买菜的大爷大妈。
也就向泓,一身花里胡哨荧光色,都能显得腰细腿长身板极好,加上自带的凛冽气质,走出来依然妥妥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级男模··人长得好就是占便宜··浦亦扬也算是服了自己,死到临头,还有闲心欣赏要杀他的人的美色。
就是莫非向老板还有这讲究,宰个人还要专门换套服装·高个子凑上来:“老大,刀·”·浦亦扬缩了缩脖子,再度闭上眼睛··向泓:“收了吧,今天用不上。”
浦亦扬心中一惊,莫非还有别的花样,不想给他个痛快了·一只戴着手套的拍了拍他的脸颊··“怎么,还没睡够”向泓没好气地说,“别装死了,给我起来。”
浦亦扬稀里糊涂地爬起来,还没站稳,怀里就给甩了个大包··向泓看他一眼,说:“走吧·”·浦亦扬一头雾水:“去哪里”·向泓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山林。
浦亦扬:“要我自己挑地方”·还给他选死亡地点,这家伙的道上规矩,还挺别致的··“挑什么地方”向泓皱了皱鼻子,“别傻站着浪费我时间。”
他说着就率先往前面的林子里走去··背后,高个青年正高兴地挥着手,冲着向泓的背影喊:“老大,玩得开心啊有事叫我们”·听到这一句,浦亦扬看了看手里那大包,再看看眼前那片茂密的森林,忽然意识到,向泓或许是想和他一块徒步。
如果他没记错,上回两人清醒着见面,还是在FREE在江城的公司里,他那会担心着地铁里小女孩的事,还不要命地挑衅了下向泓,叫那人不要乱来··再之后,小向总就像不想理他了似的,一直没什么动作。
浦亦扬原本不知道向泓是为了什么而来的西雅图,可转念一想,他们那会既然是FREE赞助,吴铮都来了,向泓凭什么不能来··人也不会闲得发慌,追了几千公里,一门心思来置他于死地。
真想弄死他的话,昨天他喝多了酒全无意识,把他绑回去随便处理了,今天直接带着尸体出来,岂不是要简单许多·说不定他真是误会了向泓··再多走几步,浦亦扬就发现,这林子看着荒僻,实际上风景很好,脚下这条路很平整,显然是来的人不少,这说明这儿应当是某处森林公园,不是什么用来杀人越货的荒郊野岭。
他总算真的舒了口气,再看向泓,都觉得没那么像土匪了,小心地扯了个话题:“你常来玩儿啊”·一看向泓那装备,就知道是懂行的。
再看对方走路都不看地图的气势,估计对这片树林挺熟,大约时常来徒步··向泓轻哼了一声,未置可否··浦亦扬一放松,一身骨头就又散了,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的,手也没闲着,摸摸叶子,摸摸树干,嘴上继续说着话:“这地方真不错,安静,空气清新,适合散心。”
向泓还是没说话··浦亦扬看着前面那人的背影,鬼使神差地,问:“哎,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之前那几次打交道,小向总虽然人狠话不多,但也没见这么闷。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那家伙像是满怀心事,要赶时间似的,一声不吭地大步走着路,从步调上都能看出深深的暴躁··没见着这样把散步当发泄的··“这儿风光这么好,你走那么快,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浦亦扬双手枕在后脑勺上,索- xing -不走了,就这么看着向泓。
向泓回头看他一眼,恨恨地说:“你在哪都这么啰嗦的吗?”·“在哪还有哪里”浦亦扬眨了眨眼,“我这不是替你可惜嘛,平时那么忙,难得出来散散步,还一点都不放松。”
向泓眉头皱得死紧:“你这么吵,我哪里放松得下来·”·浦亦扬嘿嘿一笑:“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向总,要是你不想多个人吵吵,何必叫上我呢,你说对吧”·发觉没有- xing -命之忧以后,他对向泓说话,愈发胆子大了。
向泓果然又给惹得起了几分恼意,瞪着他,- yin -沉地说:“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哇,别别,别气啊,”浦亦扬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要真这么早就杀了我,向总你以后就又少了点乐子,多划不来。”
向泓气得吼道:“浦亦扬,你少蹬鼻子上脸·”·浦亦扬一边投降,一边正色道:“没,我哪敢,保证以向总马首是瞻·”·向泓懒得理他,又转过了头,说:“你好好跟着,记得别拖我后腿,待会要是迷路,我可不会管你。”
浦亦扬歪歪脑袋,习惯- xing -过滤了对方言语里的鄙视,反而听出了几分关心,心情又明媚了些,继续拖着不快不慢的步子,跟在向泓身后两米的位置··两人也没再多攀谈,就这么静静走着,浦亦扬越走越觉得这是个好地方,吸着新鲜空气,看着碧树蓝天,心里也跟着畅快起来,会上那憋着的一肚子乌烟瘴气,总算烟消云散。
再看向泓,也不知是不是被他逗得发了通火,这会步子也没那么急躁了,稳稳地走在前面,也没像话里威胁的那样要甩开他··那人果然如他所想,面上狠,内里还没那么坏。
真有意思啊··浦亦扬也不看花看鸟了,就盯着面前的背影看,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就这般走了有一刻钟,前头的向泓忽然停住了··浦亦扬正走着神,差点就撞到了向泓背上。
向泓反手扯住了他,力道不轻,压低声音说:“有什么东西跟着·”· · ·第二十九章 ·浦亦扬下意识地就想回头去看··“别回头,”向泓攥紧了他的手腕,用口型说,“小心打草惊蛇。”
浦亦扬能感觉到向泓很紧张,这股紧张被藏得很好,因为走在他前面半步的男人依旧挺直着脊背,步子迈得很稳,但那扣在自己腕部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作为一个多数时候都安分守己的小老百姓,他在现实里没大经历过这阵仗,对危险的知觉自然比不上向泓敏锐,可到底在游戏里过惯了遭人追杀的日子,一看向泓反应,就对眼下处境有了几分明了。
有人在跟踪他们·那窸窸窣窣的响动很好地掩藏在了风声和他们的脚步声里,越是这样,就越说明那不可能是动物,只有可能是人,而且是极富跟踪经验的人··浦亦扬不敢怠慢,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跟着向泓继续往前走,努力装作没有发现跟踪者的样子。
两人快步走了大约有五分钟,故意从较为宽阔的大路拐到了小道上,再往前走,树林越来越茂密,路也越来越不好走,就跟直接在树与树之间钻来钻去似的·靴子踩着的落叶也是愈发厚了,每一脚都像是能陷进去大半只鞋一样,足以看出,这些都是前人没有落脚过的地方。
林子里很安静,像是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刚才还能听到的那种有节奏的窸窣声不见了·这种感觉很诡异,当你明知道背后有东西,却不能回头,看不到也听不到的时候,心里的压迫感反而更强,强到连浦亦扬背上都冒起了冷汗。
他又想到了地铁站里落在他背上的那只黑手··会是同一拨人么·他瞥了眼身边那个人,那个他不久之前还怀疑过会要他命的人·向泓依然没停下,就是走得更快,而且就像真的怕他跟不上一般,手依旧抓得很紧。
他们不断地往林子深处钻,浦亦扬本以为向泓是想甩掉后面的人,没想到那家伙忽然停下了脚步··面前是个斜坡,下方传来潺潺的水声·这一带树长得太密,他们这一通乱钻,竟走上了一条绝路。
向泓松开了他的手··小向总目光冷冷的,动手解起了禁锢着手腕的冲锋衣的袖子··浦亦扬一看就懂,这货是要准备来硬的了··他思考了几秒,忽然间飞快地剥掉了自己身上的风衣,裹着那书包,一块丢到了灌木丛的顶上。
然后他拽了把向泓,拉着那人躲到了树后面··向泓抗议了下:“你干嘛”·浦亦扬费了老大的劲压着他脑袋不让他窜出去,嘴里小声说:“这不来点先发优势嘛。”
向泓明白了他是想要偷袭,嘴里啧了声:“猥琐·”·浦亦扬十分无辜地挠挠眉毛··他不过就是在游戏里逃窜惯了,总是要在确保敌明我暗时候才动手,这会情急之下,条件反- she -似的用上了游戏里的招数。
想他现实里一个堂堂老好人,竟然会给黑道出身的小向总嫌弃不够光明,也是挺讽刺了··好在向泓还是听了他的话,没硬窜出去··两人肩靠着肩,屏息凝神,听着那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向泓站得更靠外些,眼神也比没戴眼镜的浦亦扬好上许多,他微微侧着脸,一动不动,只有胸口仍在起伏,而且节奏正在加快··那脚步声停下了··浦亦扬的呼吸一窒,只觉得手腕又给人抓住了,那人用冰凉的手指在他掌心写了个数字。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一个三··是三个人的意思么·他未得细想,就见向泓已经转身跃了出去··那金黄色的身影快得像一匹矫健的豹子,双脚落地之前,就已扑倒了一个走近书包的人。
小向总手里拎着根不知打哪掰来的树枝,约摸有个手臂粗,照着那人的脖子就是狠狠一抽··那倒霉鬼发出一声痛呼,躺地上好一阵没能起来··另一个人刚想上前,向泓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侧身让过,手里的棍子抡起,携着呼呼风声,既狠又快地当头敲去。
浦亦扬给小向总的身手震得不轻,眼角余光瞥见另一个黑影朝自己摸过来,才有了点紧迫的实感··他可不是游戏里的路过的,能靠一手- cao -作对付任何一个敌人。
让他打打格斗游戏那是一等一的高手,真到了自己要动手的时候,就给打回了原形··浦亦扬本人和任何一个在生活里酷爱打游戏的宅男一样,并没有太多干架经验。
幸亏每个礼拜要去给亲娘干活,所以身体不差,勉强算不上真的手无缚鸡之力,但这要来一场真刀实枪的动作戏,他还是压力不小··好在他擅长的从来不是打,而是逃。
“兄弟,你别打我,我真的不经打,”他一边嘴里唠唠叨叨,一边绕着手边那棵树,玩起了捉迷藏,“要不然你说说,你到底追着我做什么”·他这上蹿下跳,跑得贼快,连带着背后追着他的人也不得不跟着上蹿下跳。
那男人明显是给惹急了,怎么跑都是跟在浦亦扬后头,明明人就在眼前,却怎么都逮不着·他气得不跑了,硬是伸手去抓浦亦扬的衣领子··一只手好整以暇,往回一探,刚好拽住了他那条伸出去的胳膊。
浦亦扬拉着那家伙的手,狠狠一拽·他饶树十来圈才找到了这么一个最佳角度,另一个人如何躲得开只听“咚”一声响,男人刹车不及,给拽得往前一扑,脑门刚好磕在了面前的树干上。
“噫,不好意思,力道大了些,”浦亦扬探出脑袋,伸腿碰了碰那仰面倒地的男人,见人不再动弹,略带愧疚地说,“我没怎么在现实里揍过人·”·就在他绕树跑的这会功夫里,小向总早就收拾完了另外两个。
其中第一个脖子上挨了那一记的,早就晕了过去,另一个则面朝下躺在地上,一侧肩膀给向泓死死地踩着··向泓掂了掂手里那根从头部裂开了的树杈,嫌弃地撇撇嘴,随手一扔。
他微微俯下身去,右手手肘撑在膝盖上,用戴着手套的左手拎住了身下之人的衣服后领,往下一扯··看到那块硬币大小的刺青,向泓的眼睛一眯,- she -出两道寒光来。
那刺青是一团腾云驾雾的龙纹,龙爪龙须栩栩如生,也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不过的纹样··“是谁派你来的”他嗓音极冷,跟给十二月的冻水沥过一遍似的。
男人闷哼了声··踩在男人肩上的靴尖用力一碾,人体和底下的树叶浮土摩擦着,发出几声明晰的咔嚓声,压断了的也不知是树枝,还是人的骨头··向泓加大了几分力道。
男人的肩膀又往泥地里陷了几寸,两边身体一高一低,大概是疼得狠了,他的身体整个开始哆嗦··“吴铮给了你多少好处,你就那么听他的话”向泓冷笑着说,“你知道我是谁吧”·男人断断续续地出了声:“少……少帮主……”·向泓嘴角勾起一丝笑,话说得极慢:“既然知道我是谁,你就该知道我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恩”·男人已经抖得跟抽了筋似的,不知是太疼还是太害怕,嘟哝了老半天,没能说出什么完整的句子。
另一边浦亦扬安置好了那个撞了树的哥们,正准备走出来,刚好就听见了向泓最后那句话··这时候林子里又起了雾,小向总那张脸陷在缭绕的雾气里,苍白得犹如地狱里走出来的罗刹。
浦亦扬微微皱了下眉··他不由自主地往那人的方向走了一步,说:“还是报警吧”·“你站住,”向泓头也不抬地对他吼道,“你别以为我不会动你。”
浦亦扬脚步一顿,过了几秒,还是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一小寸··“你不是很喜欢做这种事,我看得出来·”他坚持说道··向泓抬起头,瞪视着他,一双眼睛隐隐泛了红:“你以为你是谁浦亦扬,你凭什么自以为了解我”·浦亦扬噎了一下。
是啊,他凭什么自以为是,对那个人说这样的话·明明几分钟前还是那人砧板上的鱼肉,这会居然就多管闲事,管起别人的死活了··他望着几步开外那个人的脸,也不知怎么回事,一双腿就是不肯听脑子的指挥,硬是又往那个方向走。
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执拗地说,看呐,看那个人的表情,干这样的事,那人一点都不高兴·不仅不高兴,那人还很愤怒,很难过,很受伤··他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自己想救的并非是地上的那个男人。
“这事我们还有很多别的方式解决……”他举起双手,跟投降似的主动化解了自己的防御,用上了最轻柔的语气,“你不用亲自动手,真的,这不值得。”
向泓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眼睑轻轻一颤··说时迟那时快,原本被向泓压着的男人忽地动了,抬起了另一条胳膊,摸向自己的后兜··浦亦扬站得远些,没看见男人这动作,光看见向泓神色大变,朝自己猛扑而来。
他给扑得往后一跌,刚想胡乱抓一把树干,就见向泓没能止住势头,越过他的头顶,一转眼半个身子就要看不见了··浦亦扬方才惊醒,他们后面是面山坡·他想都没想,本来扑腾着快要抓到树干的手,中途转了个弯,牢牢抓紧了另一个人的胳膊。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后果就是一块斜着滚了出去··幸好下面不是什么万丈悬崖,也就是个几米高的小土坡,而且底下也没有太多尖锐的石头··两人摔得七荤八素,浦亦扬整个都趴向泓身上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挺不好意思地边爬起来边道歉。
向泓没吭声,脸白得有点过了头··浦亦扬试探地叫他一声:“向总”·过了好几秒,向泓才皱着眉小声说:“还没死·”·他撑着身体慢慢坐直,看样子想站起来,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浦亦扬注意到了他的一条腿有些异样,像是使不出多少力,心想大约是刚刚摔下来时受了伤,便想弯腰扶他··结果给一巴掌甩开了··向泓恶狠狠地看他:“谁要你扶”·浦亦扬挠挠头发,挺真诚地问:“那,我来背你”·向泓气得脸更白了:“滚吧你。”
小向总的骄傲让他硬是靠自己站了起来,就是这过程不大容易,从他龇牙咧嘴的表情和满头冷汗来看,那条腿显然伤得不轻,没骨折都算是好的··站是站住了,就是这要再往前走,怕是没什么可能。
周围光秃秃的,没什么顶用的树枝的影子,想找个趁手拐棍也难,浦亦扬默默地又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上面的人不知走没走·”他努力给向泓找了个理由,“此地不宜久留。”
向泓咬了下牙槽骨,这才老大不情愿地,把一只手伸了过来··浦亦扬把那条尊贵的胳膊架在了脖子上··过了会,向泓低低地说:“我以为那人要开枪。”
浦亦扬扭头看了看他的侧脸,想了想,这估计是个对刚才那举措的解释··毕竟本来占尽优势,没谁会用一条腿的代价来带着他跳坡逃命··他嘿嘿笑道:“那我要先谢过向总救命之恩啦。”
向泓哼了声,脑袋别得更远了些··浦亦扬抬头望了望山坡顶上:“糟了,包还在上面·”·书包被当作诱饵架在了灌木丛上,刚才一番激斗,谁都没记得把包捞回来。
浦亦扬猜得到,包里有水,食物,一些野外生存的工具,哪一样都是他们在这林子里久待必需的··折返去取·且不说这山坡光溜溜的不便攀爬,即便真的爬了上去,他们又有把握那群来路不明的跟踪者已经走了么·浦亦扬还不敢冒这个风险。
他打游戏打惯了,明白此刻处境就跟装备全无一个样,要接着走下去太过困难,最划算的选择还是赶紧退出··想到这里,浦亦扬赶紧摸了摸全身所有的兜,都没能摸出手机,这才想起来,他的手机怕是落在向泓车上了。
他只好挤出一副笑脸,期待地看向泓:“向总,带手机了没啊是不是给你手下打个电话,好让他们接应接应”·向泓瞥着山坡顶上,跟他露出了一样哀怨的眼神。
看来是在书包里··关键道具无法获得,浦亦扬感到任务难度正直线上升··他只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那……你知道怎么走出去吧”·向泓回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像是在说“废话”一般,用力戳了戳他的肩膀,指了下某个方向。
·浦亦扬认命地充当了小向总的临时座驾,架起向泓,往那片树林里走去·· · ·第三十章 ·刚开始,浦亦扬还挺信任向泓的·毕竟小向总看样子不是第一回 来这里徒步,找到一条出去的路总不至于是件难事。
一个多小时以后,这份信任成了太阳底下的冰块,正在越化越小,慢慢成了浦亦扬额头上低滴的冷汗··“那个,向总,您该不会是,”他想来想去,还是没能挑出一个更不容易刺伤向泓自尊心的词语,“迷路了吧”·向泓气得甩开了浦亦扬:“什么,迷路我会迷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迷路了我不过是……嗷……”·他一时激动,忘了自己的腿还受着伤,话说到一半,人就又往一边歪过去。
浦亦扬眼疾手快,上前继续充当人形拐棍,撑住了向泓··被迫对自己的伤员身份有了更清醒的认知,向泓的气势蔫了一半,没再推开浦亦扬,人望了望天,嘟哝着说:“我就是暂时没想起来怎么走。”
浦亦扬冷汗淌得更加厉害,这暂时没想起来,和根本不认路,到底有什么差别·这家伙,刚才走得雄赳赳气昂昂,恨不得跟皇帝巡视自家御花园似的,敢情是在凭感觉瞎走。
果真是自尊心从头糊到脚,武装得跟钢筋水泥差不多了,连这点脸都抹不开··他看了看天色,觉得天黑之前是走不出这片林子了,心里不由得又是一紧··天黑之后的森林,比起这会,怕是难度不止高上一个层次的副本。
那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架着向泓,转过脑袋,沉声道:“向总,还想活着出去的话,我们必须合作·”·向泓鼻子里出了声气,没反对。
浦亦扬有一种接过了指挥权的微妙感,扶着向泓,开始在林子里找起了落脚地··还好,在天色真的暗下来之前,他们成功找着了一个不错的地方·那是一棵粗壮的杉树,树杈难得长得很低,最低处大约在一米左右,紧紧挨着另一棵树的树干,交叉出了个小空间。
浦亦扬满意地绕着两棵树走了一圈,又在地上捡起了一些树枝,比划着··向泓靠在一边树上歇息:“你傻笑什么”·浦亦扬笑笑:“准备搭房子。”
要从头动手谈何容易,他们俩可是零装备上阵,连砍个树枝都没工具·浦亦扬捡了块形状不错的石头,耐心磨了老半天,然后从T恤上撕了一条布下来拧成当绳结,把石头绑在了一根树枝上,成了个简易斧头。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向泓靠坐在树下,看着他忙活:“这又是什么玩意”·浦亦扬挥了下那斧头:“武器·”·他兴致勃勃地找了根看起来不那么粗的树枝,当着向泓的面,一斧子劈了下去。
咯嘣一声,树枝纹丝不动,石头崩成了两块··向泓毫不留情地发出了一声嗤笑··“打装备嘛,总有失手的几率·”浦亦扬厚着脸皮干笑两声,低下头去,继续去找石头。
后脑勺上突然风声嗖嗖的,他有所预感,赶紧跳到一旁··一块比巴掌大些的石头擦着他的耳朵边飞到前面,切进了离他一米远的树干··那石头与他刚才找的颜色质地都有些不同,薄薄的一片,有一半没入了树干里。
他走上前,动手拔了拔,第一下居然没拔动··“还算能用·”向泓在浦亦扬背后三四米的地方开口·他手里还有三四块别的石头,正左右手来回抛着,似乎在检验这些石头够不够结实。
浦亦扬费了点力气才拔出了那块石头,瞥见那刀锋似的冷光,和树皮外卷露出白心的杉树,心有余悸地摸了下后脑勺··要是向泓一时手抖,打偏了几寸,这会给开瓢了的就得是他的脑袋了。
这拿他玩人体飞镖也不是头一回,也不知这家伙是太过自负,还是就为了故意整他··浦亦扬隐隐看到了那人眼里闪过的恶劣的光,决心不去理会这小小的挑衅,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正面表达不满,而是拿着那石头块走到向泓跟前。
“向总,”他笑笑说,“借点东西呗·”·向泓:“借什么”·浦亦扬指指自己撕了一条袖子的衣服:“这不大够。”
向泓如临大敌:“你想都别想·”·浦亦扬掀了掀自己的T恤边,理直气壮道:“要是向总不肯施以援手,我可得当场裸奔了·要是污了向总的眼,那我多过意不去啊。”
向泓:“……”·浦亦扬看着向泓极不情愿地解开了自己的冲锋衣,莫名有种他这是在调戏良家妇女的错觉,爽是爽到了,就是有那么点不好意思,不知怎的眼神开始漂移。
“拿去·”向泓速度挺快,刺啦一声,就把两条袖子都扯了下来,扔给浦亦扬··浦亦扬捏着那两块那沾着些体温的雪白布料,那不大自在的感觉依旧没散。
反观向泓,撕衬衫还撕出了点艺术感,这会大大方方地露着两条胳膊,也没见有啥别扭··他这报复看样子是报到自己头上了··浦亦扬赶紧喝至了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心猿意马,低头飞快地将那布料和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半截袖子绑在一块,重新造了个斧头出来。
更新版本比起初始版,就要好使多了··要在这森林里过夜,除了个容身处,还要有火·他们有两个人,为了效率考虑,由他负责搭窝,向泓则去砍柴··这搭房子,说难不难,说简单更不简单,浦亦扬要不断地寻找形状和大小合适的树枝,一层一层,一点一点地围着原始的树杈和树干搭上。
这个真和造房子差不多,区别是他没有水泥和砖块,砌不成像样的墙,只能靠一层树枝叠一层叶和土,这种方式造个简易窝棚··这活不光枯燥,更需要无与伦比的专注和超强的计算力,否则的话,垒错一层,就会前功尽弃。
浦亦扬却乐此不疲,他跟蚂蚁搬家似的一点点收集着用得上的材料,靠着精准的计算,还真一次就把窝棚搭得像模像样··等太阳也沉得差不多了,“房子”也搭出了个轮廓。
浦亦扬拍了拍一手土,扭头去看另一边··他们俩各干各的,专注起来,他也就忘了还有一个人的存在·他本以为那人干了一会就嫌麻烦不想干了,结果找到向泓的时候,稍稍吃了一惊。
·那人还在挥舞着那柄破斧头,认认真真地砍着树枝··浦亦扬把斧头交给向泓时,心里想的只是能在夜里点一堆火··而现在,浦亦扬瞅了瞅向泓脚边堆得跟小山似的树枝,真是又无奈又好笑。
这么多柴,够他们烧一个礼拜了吧·这家伙,竟然还真这么投入地砍了个把小时柴,浑然忘记了自己腿还受着伤,到这会都挥斧头挥得一丝不苟··大约是嫌干活热,向泓束起了头发,外套系在腰上,就穿着那件自制的无袖衬衫,露出来的胳膊肌肉匀称,虽然皮肤偏白,却也丝毫不显养尊处优的娇贵气。
没想到这小向总,平日里看着高高在上,干起粗活来也不算含糊··浦亦扬看着这背影发了会呆,不知怎的,心里闪过了一星半点的似曾相识··向泓注意到了他的靠近,回过头来,抡了抡手里的斧头,说:“怎么,够用了吧”·浦亦扬连忙说:“够了够了。”
柴有了,剩下就是火的问题··浦亦扬在向泓砍好的柴堆里翻捡了下,挑出一粗一细两根木条,先在粗的那根中间挖了个凹坑,然后用斧子把细的那条削尖了,比了比,刚好够插进那个坑里。
他人坐在地上,用两只脚夹紧了那根粗些的木头,再从绑斧头柄的已经破破烂烂的布条上多扯了一缕下来,在细木头一端打了个结,两只手各捏紧了布条的一头,就这样左右更替拉扯布条,飞快搓起了那根木头。
最原始的钻木取火··向泓在一旁看他搓得起劲,也拿起了两根木头,比划了下,准备依葫芦画瓢··就是他掌握不好力道,每次木条一碰,不是细的断了,就是粗的裂了。
小向总瞪着脚边一堆木头条的残骸,又瞅瞅浦亦扬,生起了闷气··“这木头不行·”他把手里的木条重重一丢,“这两天老下雨,哪里能搓出火来”·他说得没错,到了傍晚,林子里的雾气已愈来越浓,太阳还未完全落山,周围就已经暗沉沉一片了。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浦亦扬注意到,天每暗一分,向泓的暴躁就多一分,似是有什么平日里竭力压抑着的情绪,就要从他身体里挣脱出来··“没事,我来吧,向总您歇歇,”他狗腿似的咧嘴一笑,“就是耗的时间长些,总能起火。”
他话音刚落,自己手里两根木头交接处就飞起了火星··向泓本就没肯坐下,一看见那火星,表情就有些复杂,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又跟浦亦扬嘴里某几个字眼较上了劲。
他僵硬地站了会,径直甩下一句“那我去找点吃的”,就拎着破斧头,一瘸一拐地往林子里去了··浦亦扬很想叫住向泓,毕竟这人腿上有伤,而且又有迷路前科,可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认得向泓那表情·上回在FREE会议室里,他拿输给他这样的人来激向泓,那会他就在小向总脸上瞧见了一样的神情··那和平时装模作样的冷哼,高高在上的鄙视,都不大一样。
这人还真是骄傲到事事都不甘人后·浦亦扬搭房子他就要拼命砍木头,现在浦亦扬钻了个火,他不会,就好像他又矮了一头,非要去找点食物出来,好证明自己没输一般。
好胜心强到这份上,还真是少见··这种小心思属于自己与自己较劲,旁人非但消解不得,还只会火上浇油,浦亦扬只好由他去,自个继续专心地钻手里的木头··要说这样的人,除了这位小向总,就还剩下那一位了吧·游戏里一见面就要跟他分个高下,死活要拿着琉璃晶体单挑全服的奇葩泰尔人。
想起一枪爆你,浦亦扬嘴角又多了一分笑容··三天时间转眼就要过去,万一他明天走不出这片林子,赶不上飞机,可就要爽约了·发现他没上线,泰尔人会不会生气·要是生气,大不了就再挨一顿打就是。
浦亦扬发觉自己愈发老油条,无论是对向泓,还是对一枪爆你,都有了些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趋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一百个无赖的招数让他们拿他没办法··大约也是,慢慢摸清了他们的脾- xing -,知道他们并不会真的要自己脑袋。
浦亦扬发觉自己也挺恶劣,一旦有恃无恐,就爱上了虎口拔须的滋味,总想上手去,招惹一下那张牙舞爪的大BOSS··就像老猫总是说他的,明明看着比谁都惜命,却偏偏老爱去挑战些难打的本,还不肯给自己留下退路。
或许,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作死,无数次地与死亡擦肩而过,他才能找到点活着的滋味吧··浦亦扬的思绪绕着小向总和泰尔人兜兜转转,这一钻就又是好一会,手里捏的布条断了两根,指腹都磨破了皮,细木头上的火星才勉勉强强肯逗留得久一些,一点点聚少成多,成了一簇小火苗。
看到那火从木头尖上蹿起来的时候,浦亦扬也没忍住跟着跳了起来,他算是切实体会了一把第一个成功弄出火来的人类的快乐,而这快乐是由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不是别的什么成就能比,他难得高兴地大笑了几声,下意识地扭头想和另一个人分享,谁知视线转了三百六十度,都没找到向泓。
这是一直没回来·浦亦扬一下就打了个激灵·他钻木头的时间不短,这会天都差不多黑透了·向泓是跑了多远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 ·第三十一章 ·他心里直打突,匆匆把火堆生起来,给自己弄了一个火把,循着记忆里向泓走的方向,去找起了人。
天一黑,这片本来就不小的林子显得更大了些,周围幢幢的树影紧挨在一块,好些都像扭曲的人影,往哪里看都似是而非··被这幽深的林子一衬,浦亦扬手里的火把好像越来越渺小,就跟变回了刚才那些脆弱的火星似的,全然不成气候,随时都会淹没在大片的黑暗里。
他紧抓着这唯一的光明,心越揪越紧··这是实打实的森林,里面危机四伏,有什么都无法预料·他们两个人类只是外来者,没了那些引以为傲的工具,就和两只褪了毛还不会爬树的猴子差不多,几千年积累下来的优势都用不上,真遇上随便一点威胁,就该把小命交代了。
不仅如此,还有刚才那拨鬼鬼祟祟的追兵··浦亦扬一时都分不清哪边更致命,只盼小向总没他想的这般倒霉,最好只是迷了下路,而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别说天已黑透,就算还亮着,跟前也没什么路,他几乎就跟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钻,除了确保自己还记得怎么走回去,根本就没把握能找到向泓。
·照他这么走,真能遇见人,那肯定是奇迹了··浦亦扬没办法,只好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起来,从“向总”喊到“向泓”,寄希望于声音比火光传得远,能叫那不知身在何处的人注意到。
就这样走了不知多久,背后的火堆早就给密密麻麻的树给遮严实了,浦亦扬感到风越吹越凶,空气里- shi -意正在积聚,心道要糟··这是要下雨··雨一下,无论是他手里的火把,还是刚燃起来的火堆,都只有熄灭一途。
等火没了,他们还是没能找到彼此,没法回到他搭起来的那窝棚里,那就是真的要在这片危险重重的黑暗之森里陷上一晚了··这难度堪比一级新人单挑四十人副本大BOSS,纯属找死。
是先回去,还是继续往深了走,去找另一个人·浦亦扬自己都觉得惊讶,他根本就没有犹豫,两条腿已经自动继续向前走去··就在希望渐渐渺茫,连他都快迷路了的时候,他听见前面有一点动静。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棵树后面好像有个黑漆漆的影子··是某种动物么·浦亦扬刚想推一把眼镜,好看得更清楚些,就想起来自己鼻梁上此刻空空荡荡,他那眼镜早就离他而去。
一个身处黑夜之中的近视眼,还真跟瞎子没什么两样··幸好看那影子的体型,应该威胁不大··他举着火把,蹑手蹑脚地走近,眼看隐隐约约的,快能看清楚了,就见那黑影一晃,径直从树后跃了出来,往他身上一扑。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浦亦扬还以为自己撞见了一只豹子,连忙往后退,结果速度比不上对方,肚子上遭受狠狠一击,人瞬间撞到了另一棵树上··完了,救人不成,自个反倒搭了进去。
浦亦扬给撞得眼冒金星,胸口好像给牢牢压住了,火辣辣地疼,嘴里全是血腥气·他挣扎着,抬手一抓,刚巧抓到了一把细密的长毛,正诧异着到底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眼角就瞥到上方有东西正在飞快地靠近。
他还以为是豹爪子,想着最后一搏,举起手里那根火把就想往身上那玩意的身上捅··火把还没捅到,那东西先给映出了形状,是块不大锋利的石头··浦亦扬总算明白了压着他不放的一大坨玩意儿是啥,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赶紧顿住了火把,嘴里喊道:“别打了,是我,是我”·身上那家伙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明明也该听见他的话了,可还是没立马松手。
斧头是抵着他脖子没落下去,可面前咫尺之畔的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却不比豹子的眼温和多少··黑暗里的向泓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一脸狰狞,苍白的额角露着青筋,抓着浦亦扬的手指用力得像是要把他肩膀捏碎。
平时的小向总凶狠归凶狠,可一直都像只蛰伏的豹子,哪怕是跳起来拿枪指人的时候,都没怎么真正露出过利齿和獠牙··当猛兽把牙和爪都亮出来的时候,就意味着,这是要动真格了。
“向,向总”浦亦扬呆了呆,“你……你是要杀了我吗”·说来也奇怪,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并非害怕,而是失望。
他还以为他慢慢有些了解向泓,他开始相信想要他命的黑手与向泓无关,他差点就要把这个人当成患难中的伙伴,他还不顾自身安危过来找他……·妈的··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攥着那家伙的长发就狠狠一扯,紧跟着一记膝顶,结结实实撞上了那人的腰腹。
两秒内形势逆转,撞到树上的人成了向泓··浦亦扬不敢掉以轻心,一只手捏着火把,另一只手拽着向泓握斧头的那只手不放,两人以一种纠结的姿势僵持着缠在一块,比起干架,更像是摔跤。
他死命压着那折腾不休的男人,把对方紧紧地按在了树上,不敢有一刻松手,生怕只要有一丝松懈,那把斧头就要朝着他脖子落下来··“向泓,你告诉我,是我傻还是你疯”他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道。
向泓在他发出一声低吼,就像一头受伤了的困兽,拼命想要摆脱他的桎梏··比力气,浦亦扬一个宅男,哪里比得过能一个人轻松撂倒两壮汉的向泓,可他从来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见向泓还是不肯服软,他狠了狠心,欺身向前,一边膝盖无比精准地,使劲顶在向泓那条伤腿上··脉门被掐,向泓想动也动不得了,嘴里的吼声变成了痛楚的低吟,从一条腿到整个人都开始微微发抖。
没一会,浦亦扬发觉连抓在自己手里的手腕都全是冷汗,知道那人是疼得狠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歉疚,只是仍不敢马上松手··就这么静静地待了几分钟,身下的人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握着斧头的手劲力也泄了。
“起来·”那人哑着嗓子吐出了两个字··“真不发疯了”浦亦扬不放心,借着微弱的火光打量着面前那双漂亮的眼睛,见里面多多少少恢复了清明,又问了句,“向总,你知道我是谁么”·他依稀感觉到了向泓之前的不对劲,这是不是说明,那家伙并非有意对他起了杀心·浦亦扬心里顿时一松。
向泓果然恢复了正常,黑眼珠子冷冷瞧着他,咬着牙说:“浦亦扬,你再不起来,我一定叫你后悔·”·哟,这就又威胁上了·浦亦扬眯了眯眼,瞅着跟前那个人,觉得对方还是像个小豹子,不过这会没打算吃人,就是张着个嘴冲人乱吼乱叫,实在烦得很。
他也不知哪根筋搭错,又犯了放松下来就要顺杆爬的老毛病,突然很想再多作一下死,比如,拿手摸一摸那凌乱地搭在那人苍白脸颊上的,却瞧着顺滑依旧的长头发··向泓大吼:“浦”·浦亦扬耳朵震得一麻,清醒了些,放开了正在摸豹子尾巴的那只手,嘴上笑嘻嘻地说:“不好意思啊向总,我腿也麻了,想起也起不来。”
他说得也有一半是实话··他一个老老实实蹲办公室的宅男,突然之间就打了这么一架,手脚到现在都在发软·就算是打游戏,一场打斗下来也得耗个不少耐力,更何况他还没路过的那么经打。
向泓这会哪里知道他是真的精疲力竭,只当他是蓄意报复,一张脸皮倏地涨得通红,全身又抖了起来,这回不是疼的,是气的··薄薄的红在昏暗暧昧的火光映照下,飞快地渗了开来,渗进空气里,渗进这朦胧的夜色,一下就变得无处不在。
·而那红色最终又给反过来飞回了那人脸上,眼角上,眉梢上,将那家伙平日里的- yin -狠凶戾压了下去,逼出了点不同寻常的绮艳··浦亦扬头一回看见这副模样的小向总,不由得一愣。
许是火把靠太近,那丝燥热终于也落到了他的脸颊上·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经过刚才那番搏斗,他们两人此时的姿势,实在太不对头了··要是有人过来,估计得以为他俩这是要幕天席地干柴烈火。
不要脸如浦亦扬,都感到了些许尴尬··向泓居高临下惯了,何时有过这样被人死死压在树上,自己还反抗不得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不仅有狂怒,还有一丝惊疑,和深深的屈辱。
浦亦扬竟给看出了几分心虚··他这是在做什么本来只是为了保住小命,一时权宜,才把人压住了·怎么这会他反而要给那个始作俑者这般瞪着,仿佛他成了赚人便宜,心怀鬼胎的那一个·都怪他刚刚鬼迷心窍,跟嫌这姿势误会不够似的,居然还摸人头发。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万一待会小向总恢复了力气,一时暴怒,要剁了他这作乱的爪子,那又该如何是好·“够了吗”向泓眼里的狂风骤雨忽地歇了,整个人反倒恢复了平静,低声对他说,“够了的话就给我滚开。”
浦亦扬真松了手··向泓一把推开了他,挪着伤腿就要往前走,没走几步,小腿肚子就打起了颤··浦亦扬忙不迭地跟上去,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就把手里剩下的火把伸了过去,给向泓照亮了路。
向泓没看他,就是抬起手,主动抓住了他的小臂··浦亦扬给抓得心一颤,颠颠地扶起了小向总,没来由地感到了一丝高兴··大概是因为向泓看起来没想剁他手吧。
趁手里的火把还剩下最后一截,浦亦扬带着向泓,用最快的速度走回了原先的根据地··还好雨还没下起来,刚刚的火堆还烧得好好的,这一回来,就像是从黑暗时代步入了第一阶段文明,多多少少算个安慰。
在林子里你推我我推你干了场架,两人都是一身泥一脸灰,浦亦扬还好,很快就适应了,就是向泓,一回来看到身上的泥和草叶,就跟衣服上会长出什么毒蛇猛兽似的,全身的毛又炸了开来。
可惜浦亦扬搭的那窝棚也没干净到哪去··向泓拄着拐在窝棚面前僵站了半天,对着浦亦扬挤出一句:“你真要往这垃圾堆里躺一晚上”·浦亦扬早就钻了进去,拍拍边上的地儿,说:“向总还是更想当落汤鸡咯”·向泓显然是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而后恨恨地坐到了浦亦扬身边。
 · ·第三十二章 ·火烧得哔哔啵啵的,一时安静··过了会,向泓闷闷地说:“刚才的事,不准说出去·”·这话说得太轻,浦亦扬正往火堆里添着柴,隔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带着几分疑虑看向泓。
向泓的脸色不大对劲·即便小向总人本身就长得白皙,这给火光一映,都没什么暖色,那还真是白过了头··是因为腿疼么·那条伤腿现在是平伸着的,看起来没有任何不自然,从向泓之前的动作来看,应该也只是扭了下筋,没伤着骨头。
浦亦扬想起在树林里的情形,觉得是古怪了些·要说向泓为人警觉,听到声音看到火光以后把他当成了不怀好意之徒,以至于自卫过当,这还算合理·可方才明明他已经自报家门,向泓也该借着火光看清了他是谁,却还是没有及时收手,到底是什么缘故·若当真是有意要他的命,那斧头早该落下了。
此刻的向泓,额角还是- shi -漉漉的,发丝都黏在了脸颊上,刚才更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样,满身都是汗·还有……他是不是仍在发抖·浦亦扬心里浮起一个荒谬的念头,而且不怕死地问了出来:“呃,向总,你怕黑”·向泓凶狠地剜了他一眼。
浦亦扬却更笃定了些,想笑又不敢笑,咳嗽两声,说:“没事没事,怕黑是本能,要不然人类何必发明火呢,你说对吧”·他在心里说着,会怕黑紧张的小向总,比那个骄傲跋扈的混蛋要可爱多了。
向泓绷着的嘴角放松了些·篝火蒸干了身上的汗,大约没那么冷也没那么紧张了,他慢慢地也不再抖得那般厉害··“想笑就笑·”他木着张脸,没看浦亦扬,就直勾勾地盯着火堆,像是近乎贪婪地想锁住那点光明,“你一定很满意吧发现我这个人渣,其实是个可悲的胆小鬼。”
这话说得很难听,浦亦扬正搜刮着句子想着怎么为自己辩解,一抬头看见向泓的模样,又胡诌不出来了··骄傲到极致的人,往往都背负着一个比一般人都要厚重的壳,那壳看着金光熠熠,坚不可摧,实际上脆得很,一旦受了致命一击,立刻就会土崩瓦解。
在林子里,向泓到最后收敛了怒气,没有再扬言要怎么收拾他,现在又露出这幅表情,其实不是因为容忍了他的越界,怕是内心名为自尊的防线全面崩溃,心灰意冷,以至于没心情对他恶言恶行。
浦亦扬到这会才明白,自己刚才那不安分的爪子,是造了多大的孽··“向总,我真没那么想·”他真心实意地说,倒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危巧言辩护,“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面对的东西,就算你真的怕黑,也不代表你就是胆小鬼。”
向泓瞥他一眼:“耍嘴皮子·浦亦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看我的·装装样子罢了,你从来就没真的怕过我·”·他再怎么言语打击,武力威胁,哪怕都拿枪指脑袋了,那家伙都还是这副样子,雷打不动,我行我素。
向泓一点不糊涂,事实上他比一般人都要看得透·在他面前畏畏缩缩,丑态尽出,为了保命而尽职尽责拍着马屁的怯懦男人,从来不是那小子的真正模样·自打那个酒吧的晚上,他打游戏输给了浦亦扬,急怒之下拔了枪,他就从那人的反应里,瞧出了一点平时被掩藏得很好的名为本- xing -的东西。
他从小就看透了,这世上人有许多种,天天顶着假仁假义的壳子招摇过市的人多得去了,不乏平时眼高于顶,不屑于与他们为伍的·可往往就是这些人,只要稍稍一吓唬,立马就现了原形,什么清高自傲都丢到了九霄云外,恨不能屁滚尿流地匍匐到他脚下。
唯有死亡,是真正公平的·只有死亡的- yin -影爬到了自己脚踝上,一个人到底有几斤几两,才能略见真章·悬殊的力量令他早早握住了决定他人生死的权柄,也正因为此,他才迅速地领悟到了人- xing -的虚假。
·他活了二十多年,四岁开始摸枪,之后拿枪指了数不清的脑袋,只有那一个人,能顶着他的枪口,不退不避,眼睛里还看不到恐惧的影子··在那一刻,向泓并不乐意承认,他有那么一丝发慌。
就好像他丢掉了最引以为豪的武器,一下就从高高在上的位置拉到了和那家伙平起平坐,他渐渐发现,如果开枪都不管用了的话,他就拿这个人毫无办法··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他花了很多时间去玩那个本来并不怎么感兴趣的过家家游戏,去那个人身边,观察,挑战,就是为了找机会证明自己,哪怕丢掉了现实里的光环傍身,他依然可以轻松碾压这家伙。
结果没他想得那么简单··直到这个夜晚,他被逼到了悬崖边,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一个他这辈子最害怕承认的事实··这个世界上,尚有许许多多的存在,比如这个男人,比如每天都会到来的黑夜,能够轻轻松松地击败他,让他束手无策,惊慌失措……就仿佛他这么多年来毫无长进,依然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小孩子。
怯懦,柔弱,可耻··“是,我不怕你·”那人还真的承认了,“但是不管你信不信我,我真的也没有瞧不起你·”·向泓抬眼看过去,努力分辨着那人是不是又在敷衍搪塞,发觉要么是浦亦扬演技太好,要么是天太黑,他竟然没能从那张真诚老实的脸上找到什么把柄。
他“哼”了一声,选择了另一个词语:“虚伪·”·浦亦扬拨了拨那堆火,颇有些为难地说:“唉,说出来不怕你笑,我就是……就是一见你面就觉得你没那么坏,所以才不怕你。”
向泓的脸明暗莫测:“那要怎么才能更坏真一枪崩了你脑袋”·喝多以后一口一个叫他人渣的可不是别人。
“这不是,你没真的开枪嘛·要是向总你真那么恨我,老天爷赏我十条命也不够用·”浦亦扬说着说着像是豁了出去,“说真的啊,你这人也就是霸道了点,不管别人感受了点,凶了点狠了点,其实还……”·还挺可爱的。
他差点就要说了出来,一看向泓脸色,赶紧咬了下舌头··“是啊,我又霸道又凶又自我中心又人渣,”向泓每说一个词就磨一下牙,跟随时都要扑上来把浦亦扬一口吞了一般,“你还觉得我没那么坏。
浦亦扬,你听听,你的教授们有没有教过你什么是逻辑”·浦亦扬突然说:“但是你救了我·”·向泓皱了下眉毛··“下午的时候,你真的以为那一枪会开出来吧”浦亦扬说,“那不是个借口。
你站在那个位置,根本就不知道枪会往哪儿开,你马上就做出了反应,你选择了保护我·这是最真实的反应,我看得出来,你从来没有真的想要过我的命·”·向泓咬牙道:“你想多了。”
浦亦扬:“哦还有刚才在林子里,向总,你看到是我的以后,明显松了口气不是吗这说明不光我信你,你也信我啊。”
向泓恼羞成怒:“行了,闭嘴吧·”·浦亦扬噘了下嘴,拿手比划了下,像是拉上了拉链,然后哼哼唧唧了老半天··向泓更加不爽:“你哼哼啥呢你”·浦亦扬指了指嘴巴,哼哼得更厉害。
向泓:“……说人话·”·浦亦扬又把拉链拉了开来,故意大力喘了口气··“我说向总,你怕黑的话,总有个原因吧”他不怕死地哪壶不开提哪壶。
向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浦亦扬若有所思:“果然有原因·我猜猜,是小时候关过橱柜出门掉陷阱里了天黑的时候摔过跤”·这越猜越离谱,向泓忍无可忍:“哪有这么弱智。”
“那是怎么回事”浦亦扬俨然发展出了胡搅蛮缠的势头,“就告诉我呗·你看你让我保密,又不告诉我为啥,这就跟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一样,多难受呀你看我都快给憋死了。”
向泓冷酷地说:“那就死吧·”·浦亦扬掐着自己脖子,发出“呃”一声,作势要往向泓那边倒去··向泓用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靠近,冷眼看他作妖。
“我的好向总,我要真死了,这长夜漫漫,谁陪你啊”浦亦扬保持着两眼翻白的姿势,在向泓耳边低喃,“你舍得我,我可不放心你。”
像是应着他话一般,风忽地大了,两人跟前那堆火晃晃悠悠,摇曳起来··向泓明显更紧张了些,连另一个人话里再一次显而易见的调戏都没注意,抵着浦亦扬肩膀的手也握成了拳头。
在更大的威胁面前,人很容易会对别的人或者事放下戒心··“是因为那个女人·”他垂下视线,终于开了口,“我九岁那年,她把我带进了森林里,说要带我野营。
然后我自己玩了一会,回头一看,她就不在了·”·胡闹归胡闹,浦亦扬没想到向泓真肯同他谈心,想了会才将他话里的意思组织成型:“你是说……你妈妈你们走散了”·向泓看他的眼神就像他是个白痴一样,嘴角又浮起了浦亦扬熟悉的嘲讽的笑:“你还真是天真。
你不可能不知道吧我家有那种背景·”·何止知道,这不是一直在体验着··浦亦扬心里腹诽,面上乖乖点头道:“是……是听说了一些。”
向泓:“那组织是我外公的,后来传给了那女人·她出了名的胆大妄为,到现在都喜欢一个人去爬雪山,会不小心和我走散呵呵,别说,我那时候傻,还真以为她是不小心。”
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凉··浦亦扬多少猜到这是怎么回事,心里有点发沉··向泓继续盯着那火,眼神逐渐放空:“很快天就黑了·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就坐在树底下,既不敢睁着眼,更不敢闭上。
我老听到身边有很多奇怪的声音,觉得那是豹子或者熊,我就忍不住蜷缩起来,恨不得缩进地里,心想完了,我一定会被吃掉·但后来又想,躲有什么用呢躲得一晚,两晚,我也早晚会饿死,就埋在一地落叶堆里,等很久以后再有人过来,也许会在那棵树底下踩到一具不是很高的骨头,而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
·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浦亦扬眼前浮现出了方才黑暗里向泓的那张脸·他现在能辨别出那情绪了,向泓抓着他的时候,不是想杀了他,而是因为那人太绝望,绝望到快要淹死在黑暗里,这才无比迫切地要抓住他带过来的这一点火光。
他能从面前的这张脸上想象出当年的那个小孩子,粉雕玉琢一样的脸,布满了泪痕,缩在树底下小小的一团·刚刚他在树下找到向泓的时候,对方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姿势·一样的森林,一样的黑暗,一切都如昨日重现,那时候他是又变回了当年那个绝望等死的小孩吧。
对很多人来说,小时候的- yin -影将会跟随他们一辈子,向泓在黑暗里待了起码有个把小时,反应那么激烈,也不足为奇了··他问:“那后来呢”·向泓闭上眼:“后来我不想等死,我逼着自己一定要走出那林子,我忘记了自己走了有多久,只知道在我快要死了的时候,有人找到了我。”
浦亦扬:“是你妈妈么”·“怎么可能是她是……哼,不提这个了,”向泓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没说出来救他那人的名字,“总之,我被人提前接了出去,那女人不是很满意,她说她的父亲把她丢进森林的时候,她比我那时还要小两岁,她能做到,我怎么做不到,她说我是个天生的软骨头,做不了她的继承人。”
浦亦扬恍然,原来把未来的继承人独自留在森林里,是某种考验··“这也太没人- xing -了吧·”他感慨,“都什么年代了,何必要用这种武侠小说里的老法子来练你的胆量”·向泓- yin -沉地说:“他们就是那个样子,那样活,那样死,自以为有多了不起。
他们每一个人,还有整套规矩,都早八百年就该烂掉了·”·浦亦扬心里一震:“你妈妈她……”·向泓挺凉薄地勾起嘴唇:“她倒是没死。
那女人,总说我没出息,害她没法退休,现在还要管着天龙帮·切,就她宝贝的玩意儿,我还不稀罕呢·我……我才不需要,更不想要·”·浦亦扬只能胡乱安慰道:“或许她还是关心你的。”
“关心我呵呵·”向泓白他一眼,“什么样的人,才会把自己不足十岁的孩子独自扔进森林里,逼人自己走出来后来我只要……反正不高兴的时候,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到不同的森林里徒步,我想证明自己能做到她说的,我不是软骨头。
但是我,我没办法·只要天一黑,我就……”·他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既白又长,很漂亮,仿佛艺术家的手一样,现在又隐隐有些颤抖。
这样的一双手,举起枪的时候,大概也会很快很稳·可这双手同样也能做很多别的事,很多远离硝烟,不沾血腥的事··浦亦扬心中一动,手不由自主地向旁边伸过去,说:“这不是你的错。”
向泓忽地抬手揪住了他的领子,恶狠狠地说:“你小子不许同情我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的,如果你敢啰嗦些什么有的没的,我就……我就杀了你。
我说到做到·”·浦亦扬毫无反抗地让他拎着,就是自己那只手慢慢放了下去··“向总,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我都可以忘掉·”他顿了顿,又望向向泓,“只是,如果你允许我说说自己的想法的话,我会告诉你,你没必要对自己这么狠。
真的,没这个必要·你本来就可以做得比你妈妈希望的更好·”·向泓松开了他··“说得轻松·”男人自嘲般冷笑了下,黑沉沉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愤慨,“我为什么要跟你这些你们这种好人家的孩子,家世清白,天生就活在阳光底下,一辈子顺风顺水。
就跟丁苗苗一样,你们离我太远了,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会了解我,浦亦扬,你们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懂·”·浦亦扬安静地听完了这番话,拨了拨柴火,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懂”·向泓像是有些惊讶,惊讶到都暂时没跳起来反驳他。
浦亦扬又把火拨得旺了些,望了望天,说:“马上就要下雨,待会火要就灭了·你还是赶紧睡吧·”·也许睡着了,就能没那么害怕了··向泓一听火要灭,脸色又难看了些,甚至都顾不得浦亦扬搭的鸟窝里面太脏,还真听话地躺到了那一地草灰上。
浦亦扬还在外面坐着,看着那堆火,等着天上的雨落下来··过了几分钟,里面的人已没什么动静,他以为向泓睡着了,回头看了看,又听见那背着他的人说:“进来。”
浦亦扬搭窝棚时候是给两个人搭的,但时间和材料都有限,地方肯定称不上宽敞·他个子是没向泓高,但也不太矮,真要一起躺下,难免会有些挤··他知道向泓有洁癖,要人睡鸟窝已经是委屈了,还要和人分享这弹丸之地,他真怕睡着睡着,自己会给憋着劲火上头的向泓一把勒死。
见他犹豫,向泓转过脑袋,讥笑道:“怎么,你还怕我对你动手动脚不成放心,没胸没腿的,我没那个兴致·”·浦亦扬摸了把乱糟糟的头发,说了声“那好吧”,就也想钻进去跟向泓并排躺下。
向泓伸出一条胳膊阻止他靠近,满脸嫌弃地说:“你这衣服,也太脏了·”·浦亦扬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了泥灰的T恤,又望了望其实自己也没好到那里去的小向总,无奈道:“向总,我就这一件了,要真脱了,这没胸没腿的,真怕碍了您的眼。”
向泓:“……”·他重重翻了个身,索- xing -眼不见为净,不再理睬浦亦扬··浦亦扬在向泓身边躺下,小心地在两人之间留了半根手指的距离,眼睛继续望向外头。
不一会,鸟窝顶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积蓄已久的雨水,果然还是落了下来··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头顶有高大的杉树罩着,雨势没听着那么大,他铺顶的时候已经尽可能细致,所以看着万般不靠谱的鸟窝漏水也不太严重,勉强算是起到了遮风挡雨的效果。
就是外面那火,飘摇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熄了··浦亦扬听着身边那人平缓的呼吸,心想也许向泓已经睡着,不会再因为恐惧黑暗而发作,提着的心一点一点放下来,很快也因为身体的疲累模糊了意识。
·然后他就做了一个梦·· · ·第三十三章 ·十年前的江城大学和现在的并没有太大区别,数学系还是在湖边的院子里,不过楼没现在这么高,只有三层,墙砖是灰色的,外墙上斑斑驳驳,乍一看也分不清楚是夕阳透过树杈落上去的影子,还是时光刻上去的皱痕。
正是深秋时节,院子里的两颗银杏叶子落得差不多了,青砖跟铺了层黄金毯子似的,厚厚的,用脚踩上去,会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所以浦亦扬放学过来的时候,特意把自行车停在了院子外面,自己走了这短短一截路。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五分钟的感觉,那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拥有无忧无虑的快活·那天他刚考完中学生国际数学竞赛,而且自我感觉考得很好,走路的时候步子都在飘,毕竟他才十五岁,还会为了自己优异的成绩而骄傲。
他选择回家之前先来这里,是为了向卢宇星说声谢谢·他父亲一忙起来就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只有卢伯伯还乐意给他指点下功课·比如这次比赛,他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准备,还郑重其事地对他父亲说自己一定能拿金奖,就和男人年轻时候一样。
男人听完也就胡乱摸了几下他的脑袋,哈哈大笑几声,说他的儿子,拿这奖不就是小菜一碟·自家父亲越这么说,浦亦扬压力就越大·临近比赛,浦政平又忙得不见人影,到头来又是卢宇星出面,在赛前教他做了几道题。
浦亦扬打心眼里感激这比他亲爹还良心的卢伯伯,这才一考完就要来找卢伯伯报喜··在之后的十年里,浦亦扬也说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后悔过,当天他选择了在这一时刻出现在了这个地点。
可在这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梦里,他没有别的选择··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他走上二楼,来到那人办公室门口··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他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他到底去了哪里”·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可他还是一下子认了出来,那是他母亲罗婴婴的声音。
只是在他印象里,他身为植物学家的母亲说话一向是轻声细语的,带着一股学者的从容优雅,他从未听过他母亲像这样,带着哭音大声恳求过什么人··另一个人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清楚。”
他母亲并不相信:“你怎么会不清楚你是他师兄,他过去这些年里,扑在实验室的时间比陪我和扬扬的时间都长,他在干什么,你怎么可能不清楚”·另一个人像是很无奈,又低声道了句歉。
任何道歉的话都没法让他的母亲得到安慰·浦亦扬后来有些明白,人就是这样,就因为忍得太久,就因为教养和天生的- xing -情不容许她抒发,所以一旦崩了一个缺口,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情绪就会成了山洪,将一切理智摧毁。
她母亲的声音又尖又哑,和平时已判若两人·她像是成了一个战场上打光最后一颗子弹的战士,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扑上去,根本不在乎最后的输赢:“你不知道,可我知道,我那天去找他,我想问他为什么不肯回家,我看见了,我看见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们天天在一起……我快疯了,我逼问他,他是不是爱上了别人,他没有否认……我跟他认识快二十年,我竟然不知道,他爱的是男人”·最后一句声嘶力竭,就这样透过了虚掩的门,震得浦亦扬的脑袋嗡一声响。
另一个人明显也有些震惊,沉默了一会,似乎正试图安抚他母亲,可屋外的少年和屋里的女人一样,都听不进去这些话··他母亲像是想把这半辈子的怨气都发泄出来,大声哭着,恳求着,一会痛骂着他那突然成了同- xing -恋的父亲,一会求另一个人把那个男人的行踪告诉她,在说出刚才那句话之后,她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矜持,变成了浦亦扬完全不认识的人,一个绝望而愤怒的女人。
浦亦扬感到了挣扎,他既想冲进去抱住自己的母亲,又想转身就跑,逃得远远的,就仿佛他跑得足够快,刚才听到的那些话从他的耳朵里出去,而且从未存在过一样··可他来不及了。
在这个梦里,他来不及去任何地方,来不及做任何事,他只能看着早就发生过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地发生,看着他的人生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天翻地覆··半个月后,他那行踪全无的父亲,终于被找到了。
后来浦亦扬才断断续续地听说,那个男人是在江上被发现的,发现他的是一个流浪汉,他在警察局里躺了一天,警察才把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和失踪多日的前江城大学副教授联系在一起。
那天他只听到了屋子里传来了什么人摔倒的声音,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是失去知觉的母亲··他父亲没有什么别的亲人,葬礼办得低调,他母亲倒下了,就只有身为同门师兄的卢宇星帮忙- cao -持。
那是浦亦扬第一次在他的卢伯伯鬓角看到明显的白头发··一身黑衣的卢宇星轻抚着浦政平的骨灰盒,在发觉他走过来的时候,又把手放了下去··卢宇星又对他说,对不起。
浦亦扬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卢宇星低下了头··“我知道师弟在做什么,我一直知道,”他的声音很是沙哑,“我对他说过这可能有危险,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人,可他没有听我的。
可我现在……我现在后悔了,扬扬,我为什么没有逼他听话呢”·浦亦扬记得自己问他,为什么不把事情都告诉他母亲··卢宇星露出了一个悲伤的微笑:“他让我不要跟任何人说,他怕拖累你们。
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母亲·可能我觉得……我觉得这是一个秘密,一个他只告诉了我的秘密……这么多年以来,每次他有什么想法,做出了什么成绩,他都会第一个同我说。
我太自私了,就好像这样,他就能……就能……”·强强未来架空游戏网游欢喜冤家·男人的话早就没了逻辑,当时的浦亦扬好像懂了,也好像没懂,他只知道卢宇星的确满怀歉疚和悔恨,而他那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和他母亲一样,找到一个可以怪罪的对象,来作为情绪宣泄的出口。
他叫卢宇星走··这么多年来,只要看见卢宇星,他就会想起这一连串噩梦的开端,那爆发自江大数学系办公室里的争吵,还有这场葬礼·他失去了他的父亲,然后是母亲,再之后是所有。
罗婴婴昏迷了整整四天才醒··浦亦扬从医生嘴里得知,她身体一直都不好,在这些天的刺激之下,她脑子里的一根血管爆开了,这将会影响她的行动能力··医生让他好好劝劝自己的母亲,劝她配合治疗,争取早日康复。
每天下午,他被允许进入病房探视他的母亲,但他躺在病床上的母亲,一次都没同他说过话·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那场病夺走了他母亲的言语能力·母亲成了一尊人偶,生气全无,日复一日的,就只会看着窗外发呆。
直至罗婴婴出院,她都拒绝和自己的儿子有任何交流·浦亦扬没有任何怨言,他白天还在学校上学,一下课就飞奔回家,照顾他轮椅上的母亲·他竭尽全力照顾着母亲,每天忙到深夜,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后来有一天,等罗婴婴睡下,他偷偷跑到了他父亲的书房里··里面早就空了·在罗婴婴的要求下,卢宇星带走了浦政平的几乎所有东西·那些熟悉的厚本书,草稿纸,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模型器具,都像被施了一个咒语一样,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有他小时候折的纸飞机,依然放在窗台上,经年累月,纸张早已发黄,字迹也模糊不清·或许是卢宇星忘了,又或许是卢伯伯还想给他留一点关于父亲的念想,总之,这脆弱的小玩意成了房间里那个男人留下的唯一痕迹。
浦亦扬拿起了那些纸飞机,本来想开窗扔掉,结果在下面摸到了一张账号卡··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叫DELTA的游戏··DELTA当时才刚刚公测,脑机对接仍是个新鲜玩意儿。
人们对新概念总是既好奇又戒备的,所以DELTA里玩家还不算多,脑机接入玩家更少··浦亦扬不在乎·他喜欢玩游戏,男人也喜欢,玩游戏一向是他们父子之前最好的交流。
他拿走了那张新卡,在这款新游戏里建了一个新角色,并随便起了一个名字··他叫他路过的··在那之后的日子里,DELTA成了他最大的精神支柱,等他精疲力竭地忙完一天的事,他就会登录DELTA,哪怕什么都不干,就找个那时候还是荒野的星球,躺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看看屏幕上的星空,他都会觉得很放松。
然而他早该知道,游戏里偷来的片刻安逸,并不能让他忘掉现实的惨痛··数周之后,浦亦扬记得那是个星期一,他白天在学校的时候得知了竞赛的成绩··对十五岁的浦亦扬来说,这本来该是梦想的实现,然而现实中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这件事变得那么微不足道,他只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喜悦,可这一丝喜悦,已差不多是他那段时间唯一的光亮,他捏着那枚代表了第一名的纪念金币,就像捏到了生活中最后一样他还熟悉的东西。
他一刻不敢耽搁,飞快地回了家,想让母亲也分享到这一份难能可贵的快乐··浦亦扬永远都不会忘记罗婴婴当时的表情,他母亲看到金币时的表情,就和江大院子里的银杏叶一样,十年来无数次在他梦里出现。
女人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对浦亦扬有了反应·她抬起了一只瘦到见了骨头的手,摸了摸浦亦扬掌心的那枚金币,又落到浦亦扬脸上·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网游之第四象限 by 谷肆(上)(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