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蓝/黄黑]惯性定律 by 清寒若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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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蓝/黄黑]惯性定律 by 清寒若水(2)
·“黑子同学,还是你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对于渡边淳一的《魂断阿寒》和他的初恋……你有什么想法吗”·好在黑子曾经在课前读过渡边淳一的生平资料,所以在这个时候,不管知不知道所谓 《魂断阿寒》的书里面到底写着什么样的爱情故事,黑子的回答都以一个极端中规中矩的答案结束了。
不过山本却似乎对于这个答案很满意,或者说对于有答案很满意,转过身踱步上了讲台,就又开始了大段大段地名人情史··其实,山本老师这个丝毫不受他人影响的能力,也是挺强悍的。
黑子埋头一边翻书一边做着毫无营养可言的笔记,这一个下午的国文课就这样走向了尾声·婉拒了千夜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邀约,黑子再一次发挥了自身存在感薄弱的优势,挤上了回家的电车。
刚巧赶上全校放学的缘故,所以这一班的电车几乎可以和早上高峰期的沙丁鱼罐头媲美,黑子背着书包,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提着那一杯原封未动的香草奶昔·忽得就想到至今为止还没来得及看的手机简讯。
在人群的拥堵中,黑子有些艰难地松开了拉着吊环的手,从人缝中挤到自己身后,从书包的深处辗转摸出了落在最底下的手机··点亮屏幕之后,果然看到屏幕最中央显示着黄濑凉太的字样,再看简讯的数量却不止一条,黑子按着顺序点开了第一条:“小黑子,小黑子,我给你带了充满爱意的香草奶昔喔。
有没有下课,我可以来你们教室找你吗”从夸张的表情符号开始,到夸张的表情符号结束的简讯·黑子勾了勾唇角,几乎都不用思考,眼前便能浮现出那张阳光满满却带着几分傻气的男人的笑脸。
点击了显示下一条简讯的按钮,原本发件人那一栏的名字却转而变成了一长串数字·没有想到会是垃圾简讯的黑子叹了一口气,删除了那天莫名其妙的简讯,就把手机丢回了书包里。
拉着扶手在摇晃的车厢里,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车窗外落日的余光,黑子忽然有些担心那个一见针头就死的黄濑凉太,究竟有没有好好地去挂最后一天的盐水呢会不会因为身体有了好转就偷偷翘掉打针·乱七八糟的思绪最后还是在电车报站的声音中走向了终点,提高了手上的奶昔确保它不会撒掉,黑子艰难地穿过了不知道几个人之后才见到宽广的街道,他低眼确认了一下奶昔完好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想到完全能把黄濑捏扁搓圆的清水,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再去思考这些对现实毫无裨益的事情,转而加快了脚步,向不远处的家走去··转动钥匙只到一半的时候,门就开了。
黑子心一凛,抬起头,刚要脱口而出的那一声“黄濑君”却被噎在了喉头,看到一脸喜悦的母亲转身大喊父亲和二号的模样,黑子不由地笑了起来,同母亲闲谈不过几句,久违了的二号就迈着小短腿奔到了自己的身边,绕着自己的脚开始转圈。
半蹲下身子,摸了摸二号的脑袋,看着二号抬起前脚明显地求抱信号,黑子却蓦然地发觉自己似乎少了几分应有的久别重逢的喜悦·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落日余晖下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车辆同人都很多,但是……·却没有黄濑凉太。
他忽然之间就觉得有些困倦,分明并没有剧烈运动,却忽然觉得身心疲倦·母亲看他揉着眉眼一脸倦意的模样就干脆抱走了还处于兴奋状态的二号,催促他先去楼上房间休息。
黑子木然地上了楼,直直地把身体砸在了柔软的席梦思上又过了好一阵子,他才陡然意识到天都已经黑了··瞥了一眼被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一杯香草奶昔,黑子起身拿了过来,擦干了上面的水渍之后,喝了一口。
常温的奶昔比冰的时候淡了不少,原本黑子是不会喝的·但这一天,黑子却在一口气喝下大半杯之后,才发现原来那杯冰得刚好的奶昔,已经化了··一来是因为天气,二来是因为时间。
他眨了眨眼,忽然生出几分对于自己行为的不解·但经过几分钟的思考,这些不解最终仍旧只能不了了之,他从床上起身,把空了的香草奶昔放到书桌上的时候,视线扫过某个精巧的巴黎铁塔,随即便翻出了丢在地上的书包里的书籍。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黑篮原著向·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他强迫自己把神游的思绪从外面拉了回来,集中到书页上那些自己熟悉不过的字句··“他曾是我的东,我的西,我的南,我的北。
我的工作日,我的休息日·我的正午,我的半夜,我的话语,我的歌吟……”①·指尖拂过旧得已经打了卷的扉页,黑子把视线落在了曾被自己遗漏的下一句,一抹苦笑难以抑制地爬上了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注①:这段话引自,英国诗人W.H.Auden的Funeral Blue··原文:Stop all the clocks,cut off the telephone, · Prevent the dog from barking with a juicy bone, ·  Silence the pianos and with muffled drum, · Bring out the coffin,let the mourners come. · Let aeroplanes cricle moaning overhead, · Scribbling on the sky the message He Is Dead, · Put crepe bows round the white necks of the public ·doves, ·Let the traffic policemen wear black cotton gloves. · He was my North,my South,my East and West, · My working week and my Sunday rest, ·My noon,my midnight,mu talk,my song; · I thought that love vould last forever:I was wrong. ·The atars are not wanted now;put out every one; ·Pack up the moon and dismantle the sun; · Pour away the ovean and sweep up the wood; · For mothing now can ever vome to any good.·译文:·停掉时钟 ·拔掉电话 ·给狗儿骨头让它停止吠叫 ·让钢琴静默,将鼙鼓蒙起 ·抬出灵怄,让悼念的人群汇集 ·让飞机在上空盘旋悲鸣 ·在苍穹潦草写下:他已逝去 ·为白鸽颈间系上黑纱 ·让交通警察换上黑色手套 ·他是我的东,我的西,我的南,我的北。
他是我的工作日,我的星期日·我的正午,我的夜晚 ·我的话语,我的歌吟·我以为爱可以不朽:但我错了 ·如今星辰已不再需要, ·让它们熄灭了吧 ·把月亮收起,搬走太阳, ·倾泻大海,扫除森林·因为什么也不会,再有意味。
引用这首诗,是因为卤煮很喜欢这里面那种淡淡的却刻骨民心滴·同时,还因为这首诗是作者写给另一位同性诗人的情诗,Funeral Blue是蓝调葬礼~··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窗外昏暗的街景突然被暖橙色的灯光照亮了一角,屋外的光线透过被窗帘拉住一半的玻璃窗,在书桌的侧面投下一块奇异的光斑。
手上拿着的书,仍旧维持在一开始翻开的那一页·但是黑子的眼神却早已飘忽,兜兜转转最终落在了书桌边那块说不出形状的光斑上··一时间,屋子里很静。
连指尖划过书页那些细微的响动都变得有些吵嚷·黑子无意识地放开了书,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放空——于他只是寻常状态的什么都不去想··但是,世上的事总是事与愿违。
在他研究出来那块光斑到底比较像树叶还是比较像花之前,屋里就响起了三下不那么轻也不那么重的敲门声··“咚咚咚”三声间隔相同,带着某种节律似的敲门声。
坐在黑暗里,黑子微微转过头,闭了闭因为久睁而有些酸胀的眼睛,望向了门缝处透进来的那一丝温暖的光亮··习惯总是难以改变的东西,在黑暗中黑子眨了眨眼,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心脏所在的那个位置跳动的节拍异于寻常地快。
从门缝泄进的光影里看不到来人,但黑子却莫名地确信自己大约知道那个人的真实面貌·而且,必然带着暖如冬日里照亮初雪笑意的··“黄濑君”打开门的时候,黑子下意识地低声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却听到某个人因惊讶而拉长的一个疑问词,和几步急促地倒退。
“小黑子,你怎么知道是我啊”抬起头,果然看到写满一脸吃惊的黄濑,正睁大着他那双略带狭长的褐色眼眸,一直没停下的嘴里还不停地开始重复,“小黑子,快告诉我啦,告诉我啦,我啦,我啦……”·马力全开下的黄濑凉太式的追问,就是黑子也无法长期地听而不闻,揉着快要长茧子的耳朵,他无奈地开始作答,却一边回想起国中时候的黄濑。
那个时候的黄濑,似乎远远没有现如今臻于化境的碎碎念功力吧……·“因为母亲敲门的间隔比较长,而且一般她敲门的时候总是会喊我的名字·而父亲的话,就从来没有上楼叫我的习惯,基本上直接就从楼下开始喊人。
至于二号的话,它只会挠门,目前还没有学会敲门这项技能·所以……”·“所以,小黑子就想到是我了难道我在小黑子的心目中的重要性排名已经排到了伯父伯母二号之后的第四位天哪,小黑子……幸福这么突如其来地降临我简直开心得要晕过去了”·对突然之间被笼罩在奇异的光芒之内,露出一副幸福得不行的模样的黄濑黑子倒是司空见惯。
就这一点而言,不管是国中时代还是高中时代还是现如今,他都从来没有变过·只要自己有一点点亲近或是赞许他的言语,甚至只是歧义也好,他都会露出幸福感爆棚的模样——就好像,那小如毫厘之事,真的可以让他感到无比幸福一般。
对于这一点,黑子从未细想过,只一直以为那是黄濑夸张地表达自己内心喜悦的一种方法·但是,经过将近六年的时间之后,再去回想,黑子却忽然有些惊讶地发现,即使是篮球赛场上的胜利,那个人眼里也从未露出过如此刻一般,如此真实、如此撼动他内心的笑意。
权衡利弊花去了大约五秒的时间,黑子还是断下了那可能会打击到黄濑的后半段话,看着黄濑傻笑够了,才转移了话题,可怜兮兮地说起了今天挂盐水时医生的残暴行为,一边说还一边伸出手,指着手背上泛着青色的针眼,开始控诉清水没有同情心,儿童输液室里面的电视节目超级幼稚,还有最后来拔针的护士小姐竟然没有认出他的真实身份诸如此类。
一边听着那些琐琐碎碎的小事,黑子一边侧着头,带着某种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思,观察着正斜靠在自己门口,小幅度挥舞着双手,眉飞色舞地说着话的黄濑凉太·带着暖色的灯光下,那个人金色的额发随着那个人的动作似乎闪着某种莫名地光亮,连带着那双狭长的眸子,都似乎染上喜悦,让他不由自主地就把视线停下,再难移开。
就好像方才黑暗的房间里,唯一能留住自己目光的光斑一样··黄濑凉太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那么光芒万丈·只是那个时候,在同样灿烂的阳光下,自己从未真正地注意到而已。
也或许,黑子回过头,视线略过书桌旁边隐在黑暗中的书架,忽然笑了起来,“谢谢你,黄濑君·”·“啊”□□清水事件汇报到一半的黄濑,张着嘴,惊讶地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少年,似乎在咀嚼这个谢到底从何而来,他怔忪了半晌之后似乎明白过来什么,一瞬间收敛了笑意之后又摸着头开始傻笑,“只有一天一杯香草奶昔的话,小黑子才能元气满满啊”朝黑子俏皮地眨了眨眼,就在黑子以为他还要继续借题发挥的时候,那个人却忽然转过了身,背着光的身影在自己的身上笼下一段阴影。
“说着说着,都差点忘了正经事了·”带着几分歉疚和俏皮的语气,仍旧同寻常那般不正经,“其实是我自告奋勇替伯母上来叫你吃饭,结果在门口竟然和你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啊……”·就算不用看也知道黄濑此刻必然是一副捂着脸懊悔万分的模样,黑子微微勾起了嘴角,赶在那个人前面走到了楼梯上,顺着扶梯对黄濑道:“知道的话,那就请黄濑君快点下楼了。”
“啊,小黑子你好狡猾啊,什么时候抢在我前面了”·“是黄濑君自己没有注意的缘故·”·两个人一路说笑间,就到了楼下。
客厅的电视机里放着世界杯的重播,声音不出意外大得有些吓人·对上黄濑惊诧的眼神,黑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下一瞬间就看到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父亲盘踞的沙发的后面,俯下身不知道对父亲说了什么,就看到父亲起了身,转头冲黄濑和自己打招呼。
·四个人的饭桌果然比两个人的饭桌热闹许多,没有空出来的桌椅,放得满满的餐桌,还有从开饭时刻开始抛弃了自己的食盆,开始绕桌脚跑圈的二号·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没有丝毫的违和。
安静的饭桌维持了好一阵子,到父亲吃着饭忽然发表了一句对巴西队的意见才戛然而止·一向话唠的黄濑自然是兴致勃勃地加入了世界杯话题,连吃饭的正经事都放到了一边,黑子和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听着黄濑和父亲异常兴奋的话题,完全没有加入的意愿。
一直到黄濑忽然抛出一句,“小黑子你怎么看”黑子思索了好一阵,才道:“名古屋队是输了的吧……”·黑子说完好一阵,黄濑都愣在那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阵,才摸着头,傻笑了起来,开始附和黑子的意见·倒是原本和黄濑说得火热的父亲,转过了头,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就被母亲打断,“说起来,今天的一些食材还有天妇罗都是黄濑君帮忙的呢。
我们不在的几天多亏黄濑君照顾我家小哲了,真是多谢了·”·莫名其妙被转移的话题,焦点忽然就从世界杯转到了黄濑凉太的身上·察觉到三道转移到自己身上的视线,黄濑忽然有一种连上场比赛都不曾体会过的紧张感,他下意识搓了搓手,“那个,倒是我要多谢小黑子才是,陪我去医院什么的……而且,我今天也正好是挂完盐水顺路才去的超级市场啦。
所以……所以……”·“总而言之,我们算是互相关照吧……所以,道谢什么的,不是很见外吗”·一餐安静但不失热闹的晚餐就在四个人时而的交谈中落下了帷幕。
晚餐后,黑子负责清洗碗筷,打开水龙头,让清水冲刷掉仍旧附着在盘子上的泡沫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厨房的黄濑就笑着接过了盘子,放回了原本放置的地方··那熟练的,没带半点迟疑的模样,就好像自己同他一起生活了很久一般。
想到这,黑子微微怔了一下·手就被某个温热的物体触到,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趁自己不注意,黄濑已经从自己手中拿过了抹布,利落地就把所有的碗筷冲洗干净,准备放回橱柜里。
因为碗筷比较多的缘故,所以黄濑只拿了一半,黑子就拿上剩下的一半,全部归位之后,两个人合上了橱柜,靠在流理台看着父母两个人依偎在客厅的沙发里看无聊的肥皂剧,忽然就相视笑了起来。
靠着冰凉的流理台,黄濑低着头,盯着地上两个交汇的影子,忽然之间就想到清水对自己说的话··还能在这样看着你多久呢·又或者说,这样的日子还能再维持多久呢·总有一天,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会超越横滨和东京。
渐行渐远,不仅仅是因为距离,还因为惯性……·因为从来就没有过重合的轨迹,所以,分离也就是交会之后的必然··黄濑沉默地敛了眸,在狭小的厨房中,原本轻快的嗓音不知怎么的听来却有几分低沉,避开了黑子有些复杂的视线,他忽得笑了起来:“我可以去小黑子的房间参观下吗,之前虽然去过,但是我怕会记不清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黑篮原著向·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虽然黄濑那后半句话,说得着实很轻,但是黑子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他转过头,本能地以为黄濑会露出一副大大咧咧地笑容,然后伸手摸着后脑扫对自己笑着说:“只是说笑的啦”之类的话,但是那个人只是有些不自然地偏过了头,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黑子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复杂地看着那个自己并不那么熟悉的背影,身体却比意识更早地察觉到别离的到来··虽然,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们是不同的··截然不同。
但是那个人却似乎从未意识到这样的终局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在自己转过头去的时候,就能看到那双全神贯注的眼眸·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装满了某些黑子读不懂也不愿意去深究的东西。
毕竟情感这种东西,就算读过千百本书,看过千百段不同的情感经历,也不会得到亲身经历的体验·黑子自认为已经见过不少的情感,书中或跌宕起伏或痛彻心扉或欢欢喜喜的爱情,现实中在帝光和诚凛获得的友情,还有对父亲和母亲的亲情……但是,即使走过初中,度过高中到了现在,甚至亲耳听到了黄濑醉后的告白,他仍旧不能确定黄濑凉太于他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甚至也无法去判断,自己对于黄濑而言,究竟是何种意义的存在··感情这种东西,在黑子看来一直是棘手的存在·虽然他能够用理智和逻辑去理解它,但是真正要去面对这种未有明文规定也不存在绝对公正的存在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逃避。
黑子自然也不例外··顺着黄濑目光落处两人影子交错、分别的地方,黑子微微笑了起来,走到了黄濑的身边,“黄濑君是准备去法国了吗”·“小黑子说话还是像从前那样直来直往呢,就好像你的传球一样,总是那么直接。”
黄濑回过头,果然是一副遭人抛弃般的可怜表情,看到黑子走过来就主动地蹭上去,用手想要勾住黑子的肩膀··虽然在梦里也偶尔有一两次得手的时候,但是在现实世界中,真实地用手臂揽住黑子的肩膀这么一回事,大概……黄濑眨着眼睛,忽然发觉这似乎太科幻。
大约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别离吧,他低头看着黑子头顶浅蓝色的发璇,想了好一阵子,才郑重地点了点头··“不过,小黑子”放开了黑子的手,有些空落落地,他盯着自己右手手腕看了好一阵,才勉强适应这种莫名压抑地气氛,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觉得今天的天妇罗怎么样”·看到黄濑一脸献宝的模样,黑子只觉得从吃得有些饱胀的那个地方渐渐泛上一股酸涩的感觉,顺着血液达到心口,化作突突地心跳,最后连嘴角都僵硬了起来,甚至支不起一个微笑。
他忽而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在众人面前的扑克脸帮了自己的大忙,低下头,他想了好一阵子,想选个什么合适的形容词来称赞一下那个自己几乎从未称赞过的青年,最终……即使有无数的形容词在脑海里盘桓翻搅,他想来想去,却怎么也找不出一句合乎心意的话语。
“很好,今天的天妇罗很好吃·”最终,脱口而出的盛赞,仍旧只是一句四平八稳的日常对话,黑子有些懊恼地低下头,下一秒却被黄濑猛地握住了手,信誓旦旦地宣布以后还会做出更好的料理。
看着那个人渐深的笑意,黑子终究还是松开了抿着的嘴角,微微笑了起来,转身出了厨房,朝后面那个完全不在状况内的黄濑招了招手,“黄濑君如果再不来的话,下一次的参观机会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了喔。”
·青年闻言果然小跑着就跟上了黑子的脚步,脸上是黑子不用看也知道的兴奋表情,嘴里还配合着夸张的爬梯动作,开始各种疑似紧张不安的碎碎念,“要去小黑子的房间好紧张啊……小黑子你要不要我先给你点时间去清理……那个啥……一下啊……如果真的要的话,我会努力配合绝对没有怨言的”·“我可不是青峰君。”
扶着额回过头,冲着某个兴奋过头的青年摆了摆手,“黄濑君请安静一点·”·再回过头继续上楼,原本喧闹地好像早市的楼梯忽然就安静了下来,除了楼下客厅隐约还能听到的电视连续剧的配乐,就只剩下两个人一深一浅的脚步声,有些空荡的屋子里回响。
黑子有些不适地摇了摇头,在看到楼梯的尽头时,终于松了一口气··只不过三天而已,发觉到的时候,却已然习惯了黄濑的存在·原本习以为常的安静也突然变得让人不安,黑子略偏过头,余光里的黄濑仍旧是一脸灿烂过春光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的身后。
他走上前,打开了正对着楼梯口的那扇房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只有那半掩着的窗户透着微弱的橙光··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黑子侧过了身子,下意识给黄濑让出了一条路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至少应该尽一下主人的责任,先把灯打开也好。
不过,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屋子就忽然地被屋顶撒下的暖色灯光照亮··突如其来的黑暗和突如其来的光亮都让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不适·黑子揉了揉眼,再睁开眼,就瞧见黄濑倚在墙边,一手搭在电灯开关旁的墙面,好似完成了什么了不得挑战般仰着脖颈冲自己笑得一脸骄傲,“怎么样,小黑子……我可是去年圣诞才来过一次你的房间哟,还记得电灯开关在哪里,有没有很厉害”·忽略掉很明显在等待自己表扬的黄濑,黑子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书桌边上拖出椅子,摆到了床的边上,然后自己就随意地坐在了床上。
“黄濑君,不介意的话,就坐我这张椅子吧,因为屋子里就一张椅子,再下楼搬的话,也太过麻烦·”·黄濑点了点头,从自己所在的地方看向了正背对着自己的黑子。
他环顾了一下黑子的房间,和冬日里看到的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床、床头柜之外的家具就只有书桌和书架·书桌上的东西并不多,一眼就能望完,倒是书桌边的落地书架上慢慢放着一排排的书籍,让黄濑光是看数量都觉得有些头大。
不知怎的,他有些苦恼地想到,虽然他获得了相当于外挂一般的复制能力,无论模仿什么东西都是轻而易举·但是,唯独黑子的低存在感和读书这两件事,着实让他的复制能力也毫无办法。
现在想来的话,第一个大约是不能,而第二个才是切切实实地不愿··“说起来,小黑子的书还真是多呢·”黄濑感慨地看着一个个陌生又夹杂着那么一点耳熟的书名,忽然发现书架最上面的那一层的尽头,没有放书,而是放着一个粉红色的画满爱心的礼品盒子。
同屋子里所有不起眼的摆设都格格不入的存在啊……倒意外地是少女的风格……·黄濑眯了眯眼,带着几分促狭地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书架的顶层,“呐呐,小黑子……果然被我发现了吧,快老实交代是哪个女孩子送的,竟然被你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幸亏我眼尖啊……”·对着八卦模式马力全开的黄濑,黑子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几句,摇摇头,“如果我要藏的话,就根本不会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啊,黄濑君。”
“可是小黑子你的房间一般人根本就进不来啊,所以放在书架顶层就已经很隐秘啦,所以啦,肯定有秘密·要不然让我看一下盒子啦,怎么样,怎么样……”视线在黑子和盒子两头来回巡视了好几遍,黄濑心中的好奇终于占了上风,不过就在他伸手想要去偷袭盒子的瞬间,黑子却格开了他的手,一脸无奈地笑了着冲他摇了摇头。
对上那双清亮的浅蓝色眼眸里的戏谑,黄濑没有再去抢那个盒子,拉过黑子拖出来的椅子就坐了下去,一脸憋屈地看着某人云淡风轻地拿下盒子抱在怀里,大有一副黑子不解释清楚誓不罢休的架势。
把盒子搁在书桌上轻轻敲了几下,瞥见黄濑那副着急在意的模样,黑子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看样子,你还真是记不起来了·”·“啊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记得这个盒子”完全没有摸到头绪的黄濑,转过头盯着那个粉红色画满爱心的盒子想了很久,终于憋出一句结论,“我思考完毕了,我绝对没有送给小黑子你这么没品的礼物过吧”·“就算有,那也是小桃井吧……那么少女的东西,怎么可能……”话说到一半黄濑忽然愣住了,看向似笑非笑的黑子,有些惊诧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难不成,还真是我”·黑子点了点头,“你果然不记得了呢,这……还的确是你送我们的东西。”
“啊”看到黄濑一脸被自己曾经的品味打击到的模样,黑子笑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张相片递给了黄濑,“给你。”
照片上五个人穿着熟悉的队服,站在最中间被巨大地爱心圈起来的自己比划着剪刀手笑得一脸傻气··这分明还是他们获得三连霸之前的帝光··没想到盒子里放的竟然是旧照片,而且更重要的是,圈着爱心的是自己啊完全陷入谜团的黄濑举着照片正要开问,就听到黑子浅浅淡淡的声音在身前响了起来。
“黄濑君还记得你刚进篮球队时候你的粉丝总会送礼物到我们篮球部吗”看到黄濑点头,黑子似乎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笑了起来,“每一次礼物都占据了大半的休息室,然后你就会把礼物什么的都分给队员,这个盒子就是那个时候拿回来。
因为我觉得这里面的大家,看起来都那么喜欢篮球,也那么快乐……而那个盒子的话,因为一开始就用来装这些照片,所以就一直没有换·很可惜,黄濑君你的好奇心完全用错了地方,这仅仅是如此而已……”·“虽然……但如果我不告诉黄濑君的话,你一定会心心念念想要知道的。”
把照片收回来放进盒子里盖好,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那样子的的黄濑君会让我很伤脑筋·”·“小黑子你的话这么直接,不伤脑筋,但是我……我的心完全被无情地戳伤了啦。”
对面,上一秒还一脸好奇的黄濑,下一秒就已经是抑郁重伤的表情··不过好在黄濑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基本上维持三秒已经是极限了,在黑子走了个神的空档,黄濑便已经恢复了平静。
略低着头,金色的额发遮住了那双褐色的总是流淌着与表情不尽相同的情绪的眼眸,黑子刚开始思考两个人的话题似乎无以为继这个问题,就听黄濑道:“小黑子……如果我去法国的话,那么我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见面了。”
与方才轻快的语气截然不同,黄濑开口很慢,还带着斟酌与犹豫··黑子闻言微微一怔,顿时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个话题而逐渐变得冰冷而压抑,他甩了甩头,想要摆脱那些毫无科学依据的感觉,但却毫无办法。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黄濑所说正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根本毫无辩驳的依据,思绪在脑海里千回百转,最终,他把目光落在桌上那个反射着光芒的巴黎铁塔上,“黄濑君我曾经问过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你还记得吗”·“当然。”
黄濑点了点头,对于忽然跳转的话题,倒是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如果黄濑君觉得有必要的话,那就不需要为了多余的事情犹豫·”·“小黑子你那么一本正经地说话,还真像是说教啊……”黄濑苦笑了一下,忽然就有些懊恼当年没有好好学习国文。
该怎么才能让对面的那个人知道呢·那从来、也绝不会是多余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一片寂静中,黄濑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微微笑了起来,对着黑子仍旧是那副没个正经的样子,“说起来,如果真的要那么久不见小黑子的话,我可是会很想很想小黑子的呢。”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黑篮原著向上扬的眉梢眼角和弧度大得几乎让黑子觉得有些刻意的笑容,让黑子不自觉地便略略移开了视线,他回忆了一下法国和日本的距离,想要找出些他们并非从此诀别的证据,却连差强人意的结果都未有。
早就丢弃的地理知识,一下子重拾着实是困难了些,黑子有些头痛地放弃了思考巴黎与东京之间的经度差额·目光不经意间便扫过放在房间角落的那个书包·他忽然想起那个自己日日都会去关注的微博,和他总是不由自主忽略的黄濑的职业。
指了指地面的书包,黑子在黄濑不解的目光中微微笑了起来,“如果黄濑君在法国工作努力的话,日本这边也可以看到转播的·而且,我也可以在微博上看到黄濑君的动向啊。”
倒有些意外黑子竟然真的有看自己的微博,黄濑回想起那些自己逐字逐句回复的评论,顿时觉得以前所有的努力此刻都得到了指数倍的回报·虽然他不曾看到黑子的只言片语,但是……·他顺着黑子的目光,落在那个完全不知道要干嘛的书包,笑了起来,虽然联结着呼吸与生命的那处仍然蔓延着难以忽略的酸楚,但是意识却仍不由自主地因为这小小的发现而雀跃万分。
“小黑子,我们再一起打一场篮球好不好”·有些诧异于黄濑忽然提出的请求,黑子没有多想就点头同意了·不过在冲动下同意之后,他才有些迟钝地想到之前被忽略的某些问题:一如,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天天等待着下课后篮球训练的黑子哲也;一如,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卧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办法打篮球赛。
看黑子迟疑,黄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倒没有提别的,只是问黑子家里是不是还有可以用的篮球··虽然已经不再是篮球部的队员,但是黑子对于篮球的热爱却没有半点的动摇。
即使在没有天分的现实面前,他必须承认自己无法在篮球的世界里走到至高点,但是在篮球的道路上,他却还没有放弃自己的未来··木吉有一句话,黑子一直觉得很有道理,而且也从诚凛一直相信到如今。
——只有热爱才能打好篮球··所以,即使他现在不得不学习着自己并非挚爱的国文,并且将以此为持续终生的职业,他也没有放弃对篮球的热忱和偶尔打球的机会。
打开书桌右下的柜子,就能看到里面装着的打好气的篮球·原本凹凸不平的球面已经被磨得有些平了,黄濑兴致勃勃地拿起一个球,压了压确认里面气压足够之后,来回换手几次之后就用左手顶着球转起了圈。
他盯着那快得变成一道道白线的球面,忽然想起某个黄昏时候,黑子也是这样,上一秒还和自己说着话,下一秒就跑到了篮球场里面,对着一群分明会秒杀他的男人,郑重其事地说着“这样是不行的,暴力是不可以的”而完全忘记了自己下一秒就可能被暴力的事实。
可正是黑子对于篮球的这种执着,和对放弃的拒绝认知,才让自己不得不对其瞩目··偏着头,看了眼正摸着篮球低头沉思的黑子,黄濑忽然道:“小黑子,要不要去玩街头篮球”·看到黄濑那一脸期待的样子和闪亮的星星眼,黑子有那么一瞬间恶劣地想要假意拒绝,但是转念想到不知何时即将来临的离别,他也没有了去调侃黄濑的心思,想到那场曾经和火神与黄濑打的篮球赛他也顿时有了几分想回去看看的念头。
“那就去吧·”拿起篮球,在手上转了个圈确认了手感,黑子对着仍盯着球发呆的黄濑道··因为黑子家附近就有电车站的关系,所以两个人同正完全投入到言情剧的黑子夫妇打了招呼之后,没有多久就到了球场的附近。
黑子因为存在感薄弱的缘故,所以即使接过了黄濑手上的球,一边转球一边走路,还是基本没有遇上旁人的侧目·倒是黄濑,原本在街上动不动会被粉丝突然袭击,今天到球场还平安无事,让他不由的地觉得视线诱导还真是个在球场和生活中都了不得的技能。
高中时候来过的篮球场仍旧在,可比较高中那时候,现在的篮球场比原来规模扩大了一本,原本周围空着的草地也被改建成了球场·场内不知何时还添了聚光灯,即使是晚上也不用再担心光线不足的问题。
从铁丝网向内看过去,场内倒正有一群人围在一起吵嚷着什么·黑子和黄濑对视了一眼,便走进了场内,在人群的外围和围观者闲聊了几句才知道,周一晚上常来这里打篮球的人抽签组队打比赛竟然已经成了这里的惯例,而且为赛事特意前来围观的人还日渐增多。
·大约是黑子手上拿着的篮球在篮球场内确有足够的资格吸引别人目光的原因·这一次,围观者竟然没有大惊失色地跳开去叫着见鬼·而是十分热心地把他们带到了围观者包围圈之内,把他们俩介绍给了里面正在抽签的众人。
有些意外地发觉正在抽签的人里除了学生竟还不乏已经工作了的中年男性,黑子和黄濑同他们打了招呼之后,就听到原本被人群围在最中央的人忽然伸出手,一脸惊诧地指着黄濑,“啊……那个……”·“你们两个不是……那个时候帮我们打跑流氓的恩人吗”·完全误以为是粉丝要开始袭击的黄濑汗颜地停下了脚步,他的确曾和黑子火神一起在这里打过一场球赛,甚至记得那个时候黑子传给他几个球,瞬杀后的比分,但是……对于面前这个面容毫不起眼却带着欣喜和几分崇拜望着自己的这个人,却没有丁点的记忆。
看到黄濑带着抱歉的笑意,那人倒并不意外,只是有些遗憾地挠了挠头,转而便提议黄濑和黑子加入了话,倒是刚好组成两支完整的球队·不过鉴于之前抽签已经结束的缘故,黑子和黄濑只能分插到相对的队伍,对于这一点,非常想和黑子搭档打球的黄濑极其不满,不过见黑子没有意见也就没有再坚持。
两个队伍虽然都只是业余的水平,但却都很享受打篮球的过程·所以一场比赛下来,黄濑和黑子还是很高兴·婉拒了临时队友们热情的夜宵邀约,黄濑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球,望着突然空旷下来的篮球场,忽然道:“那个时候的问题,到了现在小黑子都没有给我答案呢。”
闻言,黑子怔了一下才回想起那场比赛之前,自己同黄濑在这个篮球场之外的那一次谈话··他记得那个时候,背对夕阳的青年灵巧地撑着手坐在了长椅的靠背上,用额头顶着篮球,抱怨着,“虽然我知道我不行,但是我还是有认真过啊。”
“被小黑子甩了,比赛也输了……高中生活的一开始就这么一塌糊涂啊……”·虽然在自己道了歉之后,他即刻轻快地跳起身,笑着对自己说只是玩笑。
但那个时候没有察觉,在如今回想起来,黑子却忽然发现,那大概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只不过,已经错失了··那些早已湮灭只余下记忆的过去··或许,总有一天,连那些记忆都消散的时候……·自己还会不会记得这个曾经把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还会不会记得那个人曾经在自己的生活中留下的只言片语·又或许,他仍能想起黄濑凉太这个人,彼此之间却只剩下冰冷的邮件联系和见面的点头之礼·“我还是不知道……”盯着有些刺目的聚光灯,黑子靠着篮球架,与其说是回答更像是喃喃自语。
“大概,黄濑君你说的没有错·只是因为……截然不同……而已·”·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黄濑走得日子最终定在仅是一周之遥的16号,虽然乍一眼看上去很突然,但是就清水曾经和黑子说过的只言片语来看,其实,黄濑只是一直拖延着时间而已。
确确凿凿的事实并非是这一天来了,低头把手机背扣在桌上,阖上草草翻了几页的书,黑子蓦然想到:这一天,终于来了··拿起笔在日历上16号那一栏画上了圈,黑子沉默地盯着这个普通至极的数字好一阵子,才忽然后知后觉地想到,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尚未实现的,一起去买诚凛特制面包的约定··而且,他把目光落在16号之后的18号,有些讶异和不解的思绪在心底滋生·黄濑决定离开之后两天就是他的生日,而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也实在是毫无端倪。
可以说,即使是在几天前同黄濑一起拍摄的时候,他都从未想到,这一切的一切会来得这般快··他们会从此在不同的国家与城市,听不同的语言,吃不同的食物,过不同的时间。
一瞬间握紧的拳头又被放开,黑子有些无可奈何地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对自己这些莫名其妙地愁思简直没了办法·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离别,从诚凛高中升上东京大学的时候,就不得不同篮球社的队员们分别,而且火神还去了遥远的美国。
但是,那个时候的心情,与其说是伤感,倒不如说是对必然到来的分别所怀的一些无奈··因为他们都在时光中不得不成长着,也不得不经历着必然的相遇与别离··他从不后悔,甚至庆幸加入了诚凛。
那三年的时光,很快乐也很充实,他们一起享受篮球的快乐,而自己也终于证明了自己的存在·但高中在人的一生当中只是极小的一部分,每一个人都还有更长的路等着他们去走,既然毫无悔恨地度过了,就不如让它就这样过去,至少以后再遇到时,留在彼此记忆里的仍是满满的欢笑。
对于黄濑的离开,也应当是如此看待才是··黑子皱了皱眉,压下心头涌动着的那些沉重的思绪·看到压在玻璃下的毕业照上,唯一一个穿着篮球队服,有些格格不入的火神。
他忽然想起来,原来早在拍毕业照之前,他就动身去了美国,而且连篮球队最后一次的聚餐都没有赶上,最后的合照还是拜托摄影师合成的··虽然有些遗憾,但是黑子还是打心底地为火神感到高兴。
作为一个和青峰一样的篮球笨蛋,也许美国比日本更适合火神的发展·而且,去了美国之后的火神也并非同大家断了联系,每逢周末半夜,黑子还是会收到火神从来都不记得时差的简讯。
大约是因为仍有牵连,所以不至于过分悲伤于离别··而且,那个时候……黑子无端端地就想起了毕业典礼结束的那个下午,被人群包围还不忘举着香草奶昔冲自己摇手呐喊的男人。
呆在有些过于安静的卧室里,他忽然想到在街头篮球场两人谈话时,他对未来所作出的那些可能的假设,还有那个人在说想念时,嘴角勾起的那抹微苦的弧度··但那都只不过转瞬。
再看到黄濑的时候,他仍旧带着灿烂到不行的笑容,双手托着下颚像二号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说:“小黑子,小黑子……我们一起去那边商场顶楼好不好,再一起去玩一下那个抓娃娃机,而且我到现在都还没有看过小黑子玩DDR的样子啊……”·说不清为什么自己没有拒绝,身体便已经超越了意识随着黄濑向那家商场走去。
明明不清楚那么久远以前的游戏设备究竟还会不会存在,也不明白黄濑究竟为什么突发奇想想到那里去,两个人就在通往六楼的电梯上了··在打开门的一瞬间,黑子愣了一下。
原本极为冷清的游戏中心此刻却满是人声与喧嚣,原本放着复印机的角落变成了兑换游戏币的服务台·而原本只零星放着几台游戏机的大厅里,竟然整齐地放着好几排崭新的游戏机。
“也不知道抓娃娃机还在不在啊……”黄濑拿着兑换好的游戏币,抓了一把放到了小黑子的手里,朝人头攒动的大厅里瞧了好一阵子,“如果没有了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虽然不知道黄濑在可惜什么,不过黑子却知道黄濑对于抓娃娃机这种过于温和的游戏该是没有很大的兴趣·捧着手里有些冰凉的游戏币,黑子想了想,还是走到了游戏厅的入口,“既然来了的话,还是进去看一下吧。
到时候就知道有没有了·”·“嗯,小黑子说得对哎……小黑子,你别走那么快啦,等我一下啦……”·夹杂在人群的笑闹声中,背后隐约传来的熟悉的声音让黑子有些恍惚。
凭借自己薄弱地存在感,轻松地穿过人群走到了游戏厅最角落的地方,黑子忽然看到了两台旧得有些泛黄的DDR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黑篮原著向·“没想到真的还在啊,小黑子。
真是没有白来呢·”·回过头,不讶然看到黄濑搓着手跃跃欲试的模样,黑子忽然想到那也算不得多遥远的过去,那个人第一次毫无节奏感而言的尝试和第二次毫无意外的斩获最高分。
把游戏币投进了机器,屏幕上亮起了蓝色的光芒,很快就出现了游戏模式的选择,选好了中级,黑子把视线投向了一方兴奋异常的某人,却见那人摸着头愣了好几秒,视线在自己和游戏机之间转了好几圈。
“小黑子,怎么是我玩啊,明明说好了是我看你玩啊……”·把游戏币投入另一台机器,黑子利落地跳到了地板上的感应器,黑子笑着冲黄濑摇了摇手:“我也和黄濑君一起玩,那么……黄濑君你再不上来,游戏要开始了喔。”
毫不掩饰怨气的碎碎念在音乐声中时断时续,黑子盯着游戏机上的屏幕,一边跳,一边却不由自主地觉得不可思议——距离自己仅几步之遥的人,竟然在不久之后便要离开了……·游戏机里欢快的音乐还在继续,黑子也仍旧认真地跟着节拍在跳动,游戏结束之后甚至还赢到了和当年一样的番茄辣油口味的味美棒,但他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高兴的同时,还有一些别的,更为复杂的情绪,混杂其中,无法言明。
几乎是他结束游戏的同时,黄濑也结束了游戏,毫无意外超越历史最高分的成绩让黄濑赢得了一个仙人掌的盆栽·托着花盆从兑换中心走过来,黄濑戳了戳小仙人掌还不那么坚硬的刺,瘪着嘴忽然指向了一旁的抓娃娃机,“小黑子,我还是没看成你玩DDR,所以,我们一起去玩抓娃娃机吧……正好那对情侣已经走了……小黑子……”·回过头果然看到一对情侣叹着气离开了抓娃娃机,黑子点了点头,就听到黄濑一阵高兴的欢呼,再去找黄濑却发现他早已到了抓娃娃机的前面,贴着玻璃橱窗朝里面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
“小黑子,你看那个蓝色的玩偶有没有很像你啊……还有那个青色的,很像小青峰啊……”·黑子依言朝黄濑所指的地方看去,就看到一大片萌系玩具中显得有些突兀的彩虹战队,青色的还好,就在表面,而蓝色的却被埋在下面只露出了一小节身体。
也不知道黄濑的注意力究竟放在哪里,第一眼就能看到被埋得这么隐蔽的玩偶……·“小黑子,你等着我抓给你喔”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兴致勃勃地捋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黄濑,在投完了手上的游戏币还是没能抓到那只埋在地下的彩虹战队。
把游戏币透进抓娃娃机,黑子能感觉到黄濑的视线胶着在自己的身上,他深呼了一口气,刚想按下按钮抓那只蓝色的玩偶却忽然发现在那之前还有一只黄色的Q版玩偶,有几分像黄濑的发色。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延迟了按钮的时间,夹子落下去,稳稳地抓到了黄色人偶,落了出来··黑子俯身拿出了那个玩偶细看,才发现那个玩偶头上还连着挂钥匙的银环,是一个钥匙扣。
“好可惜啊,差一点就抓到小黑子了……”对面的黄濑仍瘪着嘴,盯着橱窗里那只露出一截的玩偶,黑子见他这样,却忽然笑了,把刚抓到的钥匙扣放到了黄濑的掌心,“黄濑君,这个送给你。”
“啊……”黄濑似乎接收到了不小的刺激,当场愣在了那里,黑子想了一下,还是指着玩偶对他解释了一下,“只是因为觉得它很像黄濑君,所以……”·“所以这是小黑子送给我的礼物”得出如此结论的黄濑,两眼放着亮光,兴奋地看着黑子,一直到黑子点头,才兴奋地握起拳头比划了胜利的手势,就好像……·就好像他们第一次联手打胜练习赛时的模样。
伸手,像黄濑那样戳了戳桌上摆着的仙人掌盆栽·还有些细嫩的刺划过指尖是微微的麻痒,却并不疼··“因为小黑子帮我赢了礼物,所以我赢的盆栽就送给小黑子了……反正……”·在那之后的话,黄濑没有说,黑子也猜到了。
先前玩游戏时轻松的气氛,忽然之间就被这个戛然而止的后来所打破,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氤氲了许久……·一直到黄濑一脸傻笑说要和黑子一起去喝香草奶昔;一直到奶昔里的冰块化成了水;一直到清水忽然来的电话,给那个未定的后来强行地画上了句号;一直到两个人在车站分别,一个留在东京,一个去向横滨。
他才猛然察觉,这是他所设想的未来中,从未有过的篇章··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把仙人掌放在寝室朝阳的窗口后,黑子回到座椅上坐下,微微喘了几口气。
转头看了眼笼罩在清晨暖橙色光晕下的盆栽,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才不过7点··大约是因为黑子存在感实在薄弱的缘由,寝室里另外三个室友仍在呼呼大睡,完全没有察觉到黑子的到来。
黑子靠在座椅上,听着三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间或的几句梦里的呢喃,弯了弯眼角,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打开了微博··虽然说黑子有微博账号,并且还把它放在手机一打开就能看到的地方,但他关注的人却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一来是黑子觉得与其在微博上看人生百态,倒不如点一杯香草奶昔坐在M记观察人类;二来则是,对于那个人的关注从一开始的被动早已潜移默化成了自己的习惯··看到黄濑几分钟之前发布的他即将前往法国发展的消息已经有了好几百的回复,黑子想了想在评论框里写上了“加油”,却在准备提交的时候,改变了主意。
把手机收起来放进了口袋里,他拿起书包,回头看了一眼好几天没有回来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寝室,轻声出了门··在寝室楼的走廊里碰到绿间,是黑子没有想到的。
虽然两个人是在同一个学校,但并非是同一个系,而且寝室也并不在同一个楼层,平日里偶遇的机会几乎为零·但是,看着前方没有露出丝毫意外表情的绿间,黑子冲他点了点头,问了声早安。
绿间低下头扶了扶眼镜,有些别捏地也回了一句早安,把左手托着的泰迪熊换到了右手,才忽然道:“说实在的大清早就和你偶遇真是有点糟糕,不过既然碰到你的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递给了黑子,看到黑子有些不解的神情,才转过头盯着泰迪熊道:“这是你帮我借到那本书的谢礼……”·“那就多谢绿间君了。”
见黑子收下了谢礼,绿间转身走了几步,又像是想到什么似地转过了身,“黄濑昨天给我发简讯了……他的事……算了,你一定知道了吧。
毕竟,他不管有什么风吹雨动,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你……我就不多管闲事了……”·目送绿间不疾不徐地离开走廊之后,黑子把视线放回了握在手上的那个细长的木盒子。
从中间把木板抽出来之后,里面赫然躺着一支绿间特制的滚滚铅笔·有些好笑地想到绿间所谓的尽人事,竟然连手工铅笔都包纳其中,他忽然有些好奇自己手上这个装铅笔的木盒子是不是出自绿间之手·不过,这种事情就算他真的去问绿间,估计甩过来的也只有尽人事三个大字吧。
更何况,从绿间询问自己血型那时候起,他们就开始相性不合·所以,黑子把盒子和铅笔都收回了书包里,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步就出了宿舍楼··因为距离早上第一节课还有将近45分钟的时间,而黑子也并不想那么早就去教室。
他索性就拐进了平日里去得比较少的小路,虽然说是小路,其实也并没有比普通的柏油马路小多少,只是路是用鹅卵石铺的,走起来凹凹凸凸的并不那么平整而已·路的两边各种着一片松树,阳光透过密密的松针落在地上,投下疏疏密密的影子。
用手扫掉落在石桌上的松果,找出还未看完的那本小说,翻到昨日中断的那一页,他深呼了一口气,告诫自己:如果再不静下心来看书,就会错过还书的期限··大约是心理暗示的确起了作用,又或者说书的内容也的确足够吸引人心。
等黑子翻过最后一页,拢了拢有些酸涩的眉心时,松间的日头似乎比来时高了许多·他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把书拿在手里扫了一眼时间,却发现距离上课只剩下不到10分钟的时间。
急忙揽起书包,朝着有段距离的教学楼匆匆而去·染上阳光暖意的风拂过少年的浅蓝色的发梢和衣衫,穿过人来人往的大道,拐上楼梯上到四楼的时候,距离上课只剩下堪堪一分钟的时间。
不过,这对走到座位的距离也是足够了·瞧了眼因为快上课而而人流量有些过于旺盛的后门,黑子想了想,转身去了前门·早上的第一节课他记得是英语,所以也不但心高木老师会提前到教室。
不过,在黑子跨过门槛,走进教室的那一瞬间,他却隐隐察觉到某些异样··大约习惯了自己存在感薄弱而从不引人瞩目的事实,所以在周二早上并未迟到的情况下一进教室就突然被班上女生用某种过于热烈的视线注视,黑子忽然觉得情况有些棘手。
好在没有任何一个女生采取更为积极的行动,想到总是时不时被粉丝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黄濑,黑子不由地勾起了唇角,却在看到昨天递给自己奶茶的女生尤为炽烈的目光时,忽然意识到问题的源头。
拨弄着仍旧挂在桌子边缘的M记外卖袋,黑子拿出了英语书和笔记本打开放在桌上·上课的铃声已经响过了一回,不过讲台却仍空着·忽略掉那些从不同角度投注到自己身上的视线,黑子低头看着秒针,一步一步地走过,一直等到铃声过了第二遍,开始第三遍的时候,高木老师才不疾不徐地踩着高跟鞋,出现在教室门口。
从第一节课到如今,整整三个月,从未改变··虽然比起总是提前到场的山本老师,高木老师显得有些不那么恪尽职守·不过事实的真相却总是与表象背道而驰。
虽然每次上课前总是为自己的迟来而致歉,但是一旦进入了上课的状态,那雷厉风行的授课风格和时不时的提问,总让前排学生压力巨大··虽然对于黑子而言,提问的压力基本为零,但是英语和数学一样,始终是他喜欢不起来的科目。
不过,大学始终同高中不同了,在笔记本上记下高木刚重点强调的句式,黑子有些恍惚地想到——世界上其实有许多事,我们并不是那么喜欢,却也不得不去做,并且必须尽己所能做得更好。
现实就是这样客观而残酷地存在着··就好像自己不得不在自己并不那么喜欢的英语和数学课上好好学习,为了获得更好的学习成绩以便能有个更为明朗的未来·就好像……黄濑……明明因为做什么都很容易而几乎没有喜欢的事情,但是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他做得还是一样的认真。
抛开那些不知道为何又走到黄濑身上去的思绪,黑子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以期赶走脑海中盘踞的杂念与因为睡眠不足而滋生的困意·攥紧笔到手指感到了微微的疼痛,他才继续抄写方才落下的那些句式。
听着高木速度极快,内容极多的课,时间久了倒也不会再觉得困倦·原本觉得无聊的英语在认真听了一节课之后,黑子忽然发现它也没有之前所认为的那么无趣··大约是因为之前没有关注的原因,才没有发现,挨着下课铃声的最后几分钟,高木讲课的速度几乎是之前的一倍。
像打字机一样一排排出现在黑板上的句式,一直到下课铃声结束好一阵子,才勉强全部抄到了笔记本上·闭了闭泛酸的眼睛,黑子阖上笔记本,刚想就着书小睡那么一下,就听到斜前方的女生带着些局促和兴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呐呐,黑子君。
昨天那个给你送香草奶昔的是黄濑大人是不是,我回家看到杂志之后,越看越觉得一定是他本尊啊……黑子君,你是不是认识黄濑大人……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女生对于八卦总是有着异常敏锐的嗅觉和超乎想象的传播能力,只不过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除了本班的女生围过来询问黑子黄濑的事情,甚至连隔壁班的女生也闻讯过来。
黑子发现过来的时候,以自己的课桌为中心,已经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女生们或红着脸,或一脸兴奋或眼冒爱心地问着有关黄濑的问题,不同的音调、语声、语句,在最后汇入耳中的时候,就只剩下嘈杂。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黑篮原著向·“抱歉,你们大概是认错人了·”千夜的声音忽然想了起来,黑子别过头,忽然发现原来同自己邻桌的千夜也被人群围在了中间,她站起身挤过人群的时候很艰难,但是说话时那种斩钉截铁的肯定却让那群女生笃定的信念消却了大半,“那是黑子君高中同学原田君,根本不是你们所说的黄濑君……”·千夜的话一说完,原本的包围圈就松散了大半,人群中原本激昂的情绪被低落的叹息所取代。
大约她们原本对于黄濑凉太会特地给黑子哲也送奶昔这类事情的确信程度也不高,所以只不过是一句话的否认,她们就收拾好激动的心情,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落寞表情,各自分散。
坚持到最后的斜前桌女生也在黑子的抱歉声中失望地回到了座位·人群彻底散了,千夜也回到了她的座位,带着促狭的笑容朝他眨眼,黑子感激地冲她道了谢,想了下才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大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其实我也是·”从课桌里翻出了数学书,铃声就响了起来·两个人之间关于应对人群的话题也就这样无疾而终·就好像那段因黄濑凉太而起的风波一样,来得疾如骤雨,去得彷如轻风。
夹杂着一丝困意的上午就在数学老师发下来的一沓练习卷中悄然而逝·停下笔,黑子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有些僵硬的身体,才发现周围的座位几乎全都空了·低头看了眼表,才发现早已过了下课的时间。
教室里的人大概都去吃饭了,只有少数的人带了便当,围在教室的一角,一边聊天一边吃着额午餐··把桌上的东西理好,黑子还是决定先去吃午餐·不过还没等他起身,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千夜低着头,脸上红了一整片,张着嘴一直没说出话来,最后直接就把一个白色的便当盒放在黑子的桌上··黑子抬起头,望着千夜有些不解,就看到千夜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揪着校服最下面的那颗纽扣,纠结了半天,突然指了指黑子桌上的书,“那个……其实,这是我做的,送给黑子君,谢谢你那天陪我一起去还书。”
一天当中收到两份谢礼,都是因为书··黑子起身对千夜郑重道了谢,千夜大概是因为太尴尬,找了个去买饮料的借口就奔出了教室·黑子打开便当盒,看到装在里面精致美观的寿司,眼前却忽然闪过某个笑得极为灿烂的面容。
眯着褐色的眼眸,捧着双手仿佛看着自己吃就能饱一样,然后在自己吃完后,迫不及待地询问东西合不合胃口,等待着自己一句两句的夸赞· ·不过,似乎自己还从未称赞过那个人什么吧……·即使他问,回答得最多的也不过是像是敷衍的“很好”之类的词语,虽然黑子着实不知道除了“很好”之外究竟该说些什么。
但电视剧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台词也绝对不能随便拿来参考……想到黄濑就要离开的现实,黑子捂着跳得比平时越发快的心,忽然有些急躁··——心底那些翻腾着的不知名的情绪,起起伏伏,一刻都不肯停歇。
原封不动地盖上盒子,黑子伸出手按了按太阳穴,倒并非是不饿,只是忽然地,失去了吃的念头·在座位上默坐了好一阵,他才想起早上看完的那本书,从书包里翻出来就起身出了教室。
中午的图书馆,人很少·黑子穿过大门进到借阅室里的时候,只看到零星放在桌上的书和水杯·到借阅台把书还掉之后,他随意地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从窗户的位置望出去,可以看到一座不高的山和山上缠绕着的灰蓝的雾气。
他一面观察着山上雾气流动的方向一面留心着图书馆里来来去去的人··山上的雾气升了又降,图书馆里的人来了又去,原本转瞬就逝去的时间却好像被定住一般,变得亘古、绵长。
从上午第四节下课到下午第一节上课,简直就像度过一整个世纪一般,但黑子却只是坐在图书馆里什么都没有想··大概人在遇到复杂的问题的时候,想得多了就会厌倦得什么都不去想。
在上课之前最后扫了一眼微博,还是没有那个人的动态·黑子沉默关掉了手机显示屏,刚想把它放回课桌了,却又改变主意放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衣服右口袋·他没有去想自己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究竟是为什么,只是静静地打开笔记本,翻过写着黄濑凉太两个大字的那一页,是一片空白。
山本仍旧穿着那套令他中年发福的肚子看起来更加夸张的修身衬衣,在讲台上讲了不到五分钟的文学赏析技巧,就忽然变轨转到了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话题上——离别。
黑子垂了垂眸,盯着山本越加宽广的发际线,思索着话题转换的缘由·略过大片修辞和情感纠葛的描述,他记起山本提到了《仲夏夜之梦》,感慨着“真爱无坦途”的先见性,不过那也只不过是几十秒的热度,然后就转到了莎士比亚的情史专题 ,然后就忽然而然地,说起了离别。
大约是因为那些作家文豪的情史,多是以或伤心或凄凉的离别作结·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这节课的展开倒也还处于正常人思路的范围·低头把山本提到的自己还没有读过的书名记在笔记本上,下一秒就听到山本有些兴奋地在讲台上号召:“同学们,我们来办一个小范围的创作比赛吧。
这个创作比赛的分数,就算作国文期中测试的成绩……”·山本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教室就因为这个重大新闻而炸开了锅·对于学生而言,不用考试固然很好,但是对于山本所说的这个并无前例也无规章的创作比赛,多数人还是持保留意见。
不过,班主任之所以为班主任,还是因为这个职位对班级意味着绝对的管辖权,最后在山本的坚持下,期中测试还是被改成了创作比赛,而离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话题,就成了这次比赛的主题。
小小的插曲结束之后,课还是要继续·似乎对自己的创意极为满意的山本,满面春风地继续莎士比亚的情史,甚至连下课铃声都没有察觉,一直到讲台下趴倒一大片,他才后知后觉地瞟了眼手表,然后夹起假案离开了教室。
·黄濑到一年级A班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伏倒的壮观情景··视线穿过前排的学生,他看到黑子如同很久以前一样,工工整整地坐在座位上,执着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他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贸然进到教室里,而是转身去了走道尽头的楼梯间,给黑子发了一条简讯··黑子走到楼梯间的时候,黄濑就像上一次见到那样,斜斜倚在楼梯的扶手上。
他穿着衬衣,黑色的西装背心挽在了手臂上,看到自己就弯起了眉眼笑了起来,伸出背在身后的手,提出一个印着大大的M记的外卖袋··“小黑子,小黑子,你今天一定还没喝过香草奶昔吧。
我把你的元气,满满送来了哟”·黄濑笑得眯着眼,褐色的眼眸背着光看起来莫名地有几分感伤的味道·但黑子告诉自己那应该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他低头接过冰凉的奶昔,笑着冲黄濑道了谢,然后沉默就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了开来。
吮吸了一口冰凉的奶昔,黑子以为黄濑还会兴奋地绕着他,问奶昔有没有很好喝,或者说些工作时琐碎的小事,不过黄濑却没有·他抬起头,逆着窗外的阳光,不自觉地眯了眯眼,他定神看着垂着眸带着微笑的黄濑,想了好一阵,才忽然道:“黄濑君谢谢你。”
被感谢的那个人却好像突然间如坐针毡似的,原本放在扶手上的手,在空中拐了好几个来回,最后有些尴尬地落在仍旧定着型头发上,“小黑子,你干嘛突然这么说啊,搞得我有点担心啊……”·“不,只是突然想到,其实黄濑君一直以来都在我身边帮助我、鼓励我,而我却从来都没有认认真真的和黄濑君道一次谢而已。”
晃了晃手上的香草奶昔,里面还没化掉的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响声,黑子看着那双分明写满满满担心的褐色眼眸,笑了起来,弧度是黄濑所从未见过的大,“谢谢你,黄濑君,请你……在法国也一定要好好努力。”
“我会的,小黑子·”黄濑点点头,郑重地回了黑子一句,但转眼又笑了起来,摸着硬硬的头发,有些想笑小黑子是傻瓜,又不是永远不见,但最后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伸手到西装口袋里摸了一阵,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到了黑子的手上。
里面的东西是什么,黑子还来不及问,黄濑也来不及说·一个人就匆匆赶回了教室,另一个人也急急忙忙就往工作的地方跑··相聚匆匆,但是别离却连一句再见也来不及说,就已经上演。
把信封夹到笔记本里,黑子忽然意识到离别竟然是如此的轻易,但是再见……却从不如年少时假想的那般简单··毕竟世界是那么的广阔……而他回过头的那寸天地是那么的渺小……·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上)· ·在那之后,两个人也曾见过几次。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黑子的错觉,每一次的相见似乎都比上一次短暂——黄濑总是提着香草奶昔行色匆匆地来,而自己总是在令人难熬的沉默气氛中借着上课铃声落荒而逃。
临近期末,平日里没有察觉到的压抑逐渐在教室里漫延·英语课自不必说,就连一向爱好宣传文人情史的山本都开始在课上正经地讲起重点·黑子加快速度记下笔记,环顾了周围一圈好似打了鸡血般亢奋的同学,才陡然意识到大一的生活就快过去了一半。
利用下课时间解决几道课上刚讲过的习题,抬起头,周围趴桌遍野的样子还是让黑子忍不住想到,那些突然的振奋果然还是有时限的……·不过,突然之间改变的上下课氛围,还真是让人一时难以适应。
虽然,黑子不得不否认考试这种东西,自上学以来已经历经了无数次的操练,但是……不知怎的,却怎么也形不成漠视的习惯··就好像这场即将到来的,毫无异处的离别。
分明也没有什么不同,但不管黑子怎么努力也好,却怎么也做不到无动于衷·甚至连即将到来的考试都变成了遥远的异世界怪谈,他坐在教室里,同别人一样认真地写下每一个考试的重点,同别人一样努力地完成每一道练习,甚至在别人因为亢奋过度产生的副作用趴下呼呼大睡的时候,他的笔都不曾停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空闲的时间·他越是努力地想要融入期末大作战的紧张气氛中,越是觉得自己冷静得同他人近乎格格不入·停下手上的笔,有些无可奈何地深呼了一口气,眼前忽然闪过那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人递过来的奶昔冰凉的温度。
把手背贴在脸颊让有些浑浊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但有时候清醒却也不一定是好事··——许多可以在睡梦中拖延、逃避的东西,一旦清醒了之后只会让人觉得更加迫近且难以面对。
虽然黑子一直觉得逃避并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但在日复一日地沉默与旁观中,他却隐约觉得自己所谓的冷静更像是逃避··物极必反——就好像极端伤心的时候露出的表情却是笑容一般。
眼前不期然晃过那个人灿烂如阳光的笑容,黑子忽然就明白了近日会面里那种隐匿的违和感的来源··——黄濑笑得太灿烂,褐色的眼眸的情绪却太平静,往常那些喜悦、留恋、不舍与忧伤都全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浅褐色温柔的海洋,温柔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甚至让黑子隐约有种错觉,似乎这每一眼都是最后一眼,而这每一次转身都是一次诀别……·只不过短如须叟的相会,却不断膨胀延伸,在意识的深处弥漫成一场漫长的离别。
他想起第一次突然出现在那个人身后时,那个人张着嘴一脸吃惊的表情;他想起第一次知道自己是正选队员的时候,黄濑脸上一瞬间石化的表情;他想起那场练习赛胜利后那个人迎着光灿烂的笑容;他想起西装革履出现在诚凛篮球部一脸认真邀他去海常的黄濑;他想起几乎诚凛每一场比赛都能觉察到的目光……·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最后却在混乱的意识里糅杂、碾碎成了一片黑暗。
在黑暗里,他看不到那个人的表情,只看到背光的电视机上闪着意义不明的画面,听到那个人像是慨叹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小黑子,我大概是爱你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黑篮原著向·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黑子恍惚地听到了上课的铃声,他看着山本在讲台上走了一圈又一圈,说着需要重点学习的内容,脑海里却在反复地重复着那句从一开始就不知道真假的话。
·下午昏昏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六月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雨却并不多·转头看向突然下起瓢泼大雨的天空,黑子忽然想起黄濑这次工作的第一天也是个雨天。
只不过,雨并不是那么大,只是蒙蒙……只不过,那一天有人等候,而今天却是真真正正的独身一人··因为习惯,黑子并不怕孤独·但大约是人类群居习性是无法磨灭的,即使存在感低,他仍在潜意识里希望有人能肯定自己的存在。
他记得青峰对他说的话:没有不被球队需要的队员·所以他努力了,哪怕只是理所当然的胜利后的碰拳也好,哪怕只是稍纵即逝的注视也好……·可最终还是抵抗不了,那源于本质区别造成的命运的交错。
那些注定的相逢与总是牵扯着注定的离别,纵然他能改变青峰他们态度,但又如何呢他们之间维系的只是偶尔的相聚与冰冷的网络而已··所以在如何对待黄濑这个问题上,他从一开始就不自觉地选择了视而不见。
忽略掉一转头就能发现的温柔目光,不当真那些带着调笑语气说出来的话语,不去想那些从不要求回报的付出……·不远离,也不靠近,就这么维持着不温不火的朋友的关系,仿佛能够地久天长……·适逢周五的缘故,所以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间会比平日里早一些,山本作为班主任在结束了课程之后,仍旧待在教室里,一边看着学生们整理书包,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准备回家的学生要注意安全云云。
黑子回过神来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山本也收拾了教案,踱着步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离开了教室·瞧了一眼窗外斑驳的雨,把今天从管理员那里借来的书放到了书包的最里层,再放进准备周末复习的书和笔记,黑子抬起头,就看到千夜红着脸站在自己的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约是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吧,心里想着,黑子便开口问了她·结果不问还好,一问脸更红了,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这个那个说了半天,黑子才明白过来千夜说的是什么事情。
原来只是朋友托付她去买件礼物,没有人同行,然后想到自己这个还没回家的人而已··想着陪千夜买礼物的同时,还可以顺便落实一下送给黄濑的饯别礼物,黑子思索了片刻,就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搭校车兜兜转转逛了好些个地方,都没有收获·一直到天快黑了,千夜才带着黑子到了一条无比熟悉的街道··一条长长的街道,两边都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商铺——分明是那一日同黄濑一起走过的长街。
大约女人的天性都是共通的——除了母亲之外,桃井也好,甚至连丽子教练也好,看到毛茸茸的萌系玩偶的时候,总会瞬间战斗力爆表扑上去大叫好萌好萌……所以千夜也不例外,在一家礼品店被门口放着的大型白熊玩偶吸引住之后,立马就拉着黑子杀到了店里面,也不管这些萌物到底有没有可能被买来当做礼物送出去,就从视线落处开始一个一个研究起它们的出处。
逛一家玩具店几乎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东西是一点都没有买,不过对于那些玩具的原型出处,黑子倒是被科普了七七八八·出了门,千夜转瞬又进了隔壁的玩具店,不过大概是刚才把话都说完了缘故,这一回她只是笑眯眯地在店里转了几圈,就拉着黑子出了门。
“眼福今天已经完全饱了,现在我们去做正经事,选礼物吧”握起拳头千夜前一秒说得信誓旦旦,不过在下一秒估算了整条街的商铺数量,又有些丧气。
转过头,刚想对黑子说点什么振奋士气的话,就见那人拿着一瓶还冒着雾气的绿茶递到了自己的跟前·千夜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接过绿茶,再回想的时候,脑子却一片混乱,再想不起之前准备好的话语。
不过所幸是此次出行的目的早已明确,所以两个人即使没有什么言语交流,还是默契地按顺序一家接着一家逛过来·陆陆续续逛了不下五家礼品店后,他们又逛了一家画廊和一家花店,兜兜转转看了不少东西,却始终找不到什么称心的礼物。
出了礼品店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路灯陆陆续续的亮了起来洒下橙色的光芒,许多店铺也点亮了招牌的背景灯,一时间整条街被五颜六色的灯光所晕染,亮得有些炫目。
有时候目标太多,就不知道从何入手·一整条街上虽然有不少的礼品店,但是货源和价格都相去不远,所以逛过几家之后也没有再逛的必要·千夜掰着手指站在街心,目光在各色的招牌之间扫了几回,最终落在了整条街上唯一一家没有点亮招牌的店铺上。
小店的面积不大,招牌只是嵌在另外两家店的大招牌之间的一块木板,因为晚上灯光有限的缘故,千夜看了半天才发现那上面写的是“书店”两个字·从门口往店里面望去,也不得不说的确是店如其名——除了收银台和一排排挨得只容一人通过的书架和满满当当的书,真的别无其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书店,这个时候正巧是晚饭的时间,书店除了书的气味,还夹杂着些饭菜的香气·从书架上随手拿下一本游记,翻了几页,靠着书架刚好能从缝隙处看到收银台的景象——穿着普通工作服的中年女子,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筷子。
虽然说黑子看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却一次都没看到女子翻书或是动筷子··虽然有些奇怪,但对于别人的私事黑子还是觉得不该窥探太多·他转过身在书架之间寻到了千夜的身影,便又把注意力力放回了自己身前的书架。
一共五层的书架满满都放着书,最上面的一层还贴着一张写了“游记、地理”的标识·再仔细看这书架上书的名称,果然除了一些地方县志,大多都是些自驾游指南、旅游向导一类的书籍。
把手上的游记放回了原处,目光忽然落在了几本法国旅游指南书上,想起父母出游前总是会翻阅这些书籍来熟悉不同风土风情和民俗习惯,他伸出手,抽出了几本不那么厚重的书,靠在书架上看了起来。
排除掉全是文字排版过密的,全是吃喝玩乐没有重点的,最后黑子手上只剩下一本用通俗易懂的话结合插图讲解法国风俗和常用俚语的书··虽然黑子确信黄濑到了法国之后绝对不会因为言语不通这种原因发生露宿街头这种乌龙事件。
但下意识地还是忍不住为那个人担心——毕竟,法国不是横滨,不是搭一班电车就能来去的地方……而且黄濑那蹩脚到没救的英语水平也着实让人忍不住地,就为他捏一把汗。
选好了给黄濑的书之后,黑子见蹲在言情小说书架前的千夜似乎一时半会还没有走的意向,就又到了自己比较感兴趣的文学区·虽然书籍的数量不能同学校的图书馆相比,不过书的质量和种类也算是比较齐全了,同一个作者的书基本都按出版年份放在一排,看起来整齐书也比较好找。
·黑子刚从欧美文学走到亚洲文学,就听到千夜隔着书架叫自己的声音·他忙放下手里的书穿到千夜所在的书架前,就看到仅容一人通过的走道已经完全被堆在地上各式各样的书籍所堵,千夜被围在正中央,一手拿着书,一边还红着眼止不住地抽噎。
 ·“黑子君,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这些书我都好想买啊,还有我手上这本书我只找到上册……剧情超级虐啊……看到一半忽然断掉真的超级不爽的,可是我翻遍了这边的书架都找不到下册啊……”·原来只是因为找不到书的缘故……看着地上抱着书一边哭一边笑的千夜,黑子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拉起了千夜,然后把旅游指南夹在了腋下,就把千夜堆在地上的书一册册叠好,抱到了怀里,“这些书都要买下吗”·得到千夜肯定的答复后,黑子想了想,看了眼仍摞在地上的一堆书,忽然觉得情况有些伤脑筋,转头看了一眼离这里不远的收银台,他对千夜道,“这些书我就先拿到收银台那里,你没找到的书,我们也可以去收银台问一下……”·“嗯,真是麻烦黑子君了……”千夜似乎此刻才从小说剧情里缓过神来,对上黑子那双浅蓝色的毫无波澜的眼眸,脸立马红了个彻底,抱起地上的书,亦步亦趋地跟着黑子到了收银台的前面。
两大摞书接触木质桌面的时候发出了不小的响声,原本把头埋在书本后面的女人忽然露出了脸,看不出年纪,倒是意外干净的面容·她扫了一眼桌上摆着的两摞书和被千夜捧在怀里只露出一角的书本,犹豫的神情只是那么一秒,就被热情的笑容所代替。
捧起立在桌上被当成挡脸牌的那本书,她笑意更浓,“你是在找这本最新出版的《巴黎恋人》的下册吧,全书店只剩下这一本了哟,而且绝对保证正版……虽然说随书附赠的那个巴黎铁塔的钥匙扣被个奇怪的人死皮赖脸买走了……不过书是全新的哟赠品没了的话,我给你额外打九折啦”·“可是那个铁塔,我很想要啊,和书里面男主角送给女主角的一样吧……超级浪漫的表白方式啊……”虽然看到下册还有千夜很兴奋,但是听到赠品没有了的消息,她还是有点失落,低下头,摸了摸崭新的书册上面画着的精巧的巴黎铁塔,最终还是把注意力放到了砍价上,“既然这样的话,全部的书都九折怎么样”·女人之间讨价还价的拉锯战最终还是买方胜利,千夜一脸兴奋地把书往老板送的两个便利袋里装,一边还是忍不住怨念没拿到手的赠品,开始向已经熟络的老板打听起买走铁塔的怪人。
“虽说他这个人很奇怪吧……”老板继续戳了戳至今为止还留在饭盒里的芥末寿司,拿着筷子撑起了脖颈,望向了黑茫茫的街道,“但是长相还真是少有的帅气,我在这里开了这么多年的店,都很少看到这么帅的。
金发褐眼,身材也很赞……而且我总觉得在那里看到过他……虽然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不过,一进来就问我送喜欢看书的人什么书比较好……然后又说不清楚那个喜欢看书的人究竟喜欢看什么书,最后看到收银台上放着的那个随书附赠的巴黎铁塔,就问我怎么卖……想起来那还真是一通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啊”老板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看着仍被千夜抱在怀里的书,“买下书却拿了赠品就走人,的确是个奇怪的人吧。
不过说起来这个赠品还的确很精致呢,完全按照书里的描写让厂家定制的呢……”·“你是说那个赠品和书里一样看起来是钥匙扣,其实是微型的八音盒,而且塔基是中空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没买到就更糟心了……”千夜垂下头,跟刚才发现下册时欣喜不已的表情不同,此刻却是跌落谷底般郁愤,“真是超级可恶啊……早点来就好了……”·对于此刻的千夜,黑子明智地选择了不去打扰。
告别了店主,两个人沉默地肩并肩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阵·手里拎着的两袋书有些沉,体积也比较大,辗转于那些人流量颇多的店铺就有了不小的麻烦·千夜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提着书走在自己身边的黑子,五彩斑斓的灯光中,她看到无垠的天空下,那个莫名让她觉得温柔的侧脸。
即使那双水蓝色的眼眸里鲜少见到情绪,即使那个人的脸总是沉静得近乎刻板……·可是一回想起那个人偶尔会对着手机流露出的那些鲜明而真实的温柔情绪,胸腔里跳动着的那颗干涸的心,就会忍不住因他而悸动。
想着如果有一天他能为自己流露出这样的情绪,整个人就好像有了前行的目标与动力……·千夜其实从来没有想到过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境地·但未来毕竟是谁也无法预料的未知的存在,所以……在街边的座椅前停了下来,对上黑子回头时露出的不解的目光,她攥着手里还有些凉的绿茶微微笑了起来,“在这里停一下好吗,走了这么久我有点累了呢。”
黑子点了点头,没有作声·只是把手上的两袋书放在座椅中间,然后随千夜在座椅上坐了下来··千夜好笑地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矗立的“书墙”,仰头看朝着黑漆漆的天空望去,“黄濑君是黑子君的朋友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黑篮原著向·似是漫不经心的话语,在夜风中悠悠响起,黑子随着千夜的视线看向了天空——一片黑暗中,只有最为明亮的北极星,指引着世间的方向。
黑子沉默地点头,千夜却笑了起来,在他转过头的时候俏皮地扮了个鬼脸,看到那片平静的蓝里转瞬即逝的笑意,千夜低下了头,却没再看黑子,“突然发现我好像比自己想的要喜欢黑子君……虽然我们真正相识到现在也不过须叟的时光……但是,有些不由自主的……就……抱歉我好想因为太饿了所以开始胡言乱语了,不过,黑子君我还是想同你说,不,是不得不同你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喜欢你吗”·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下)· ·第二十章(下)·“黑子君还真是个不坦诚的人呢。”
少女夹带着叹息和笑意语声没入人群的私语,黑子微微别过偏过去的头,就看到用手肘支撑在“书墙”的少女,睁着黑色的眸子——眼里倒映着街上的灯火和自己的身影,甚至还带着些浅淡的笑意。
·抿了抿嘴唇,尝到嘴角还残留着的绿茶微苦却后甘的滋味,千夜伸出手拢了拢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的额发,忽然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指着一旁静默的黑子,面上完全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是黑子君第二次避开视线呢,说起来,还真是我的荣幸呢……还以为除了黄濑君的问题之外,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黑子君觉得困扰呢……”·千夜说完撇了撇嘴,眯着眼睛从斜下方的角度看向正一本正经地坐在“书墙”另一边看起来毫无异状的青年。
额前落下的浅蓝色碎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短了,已经遮不住那双同色的眼眸·青年微微仰着脖颈,鲜少地没有直视同他对话的人,而是看着一片漆黑的天空,静默无声。
一直到支撑在“书墙”上的手肘都觉得有些酸麻了,千夜才听到那个人的回答··“千夜同学如果拿这种事情和我开玩笑的话,我会伤脑筋的·”·“真是无情呢。”
揉了揉有些酸麻的手肘,千夜直起身,把背脊靠在坚硬的木质椅背上,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嘴,“虽然带着几分玩笑的成分,但是我有拿出真心来呢·如果黑子君把我的话当成玩笑来无视的话,我也一样会伤脑筋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毫无意外地看到那里仍是毫无波澜的平静,千夜甚至都能想象到那个人下一秒会带着如此的表情说些恭敬却伤人的话。
她深深吸进一口气,又吐出去,把手按在莫名跳得飞快的心脏上,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瞳··“请允许我郑重拒绝·”·果然是这样啊……千夜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自己第六感的准确性,对着黑子努力挤出一个灿烂指数接近顶峰的笑容,感觉着逐渐平复的心跳和呼吸,不知怎么的,她就生出了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一切都结束了……少女朦胧中滋生的情意也好,对那段感情隐约的期许也好……都随着某句平淡至极的语言落下了帷幕……虽然在心底的某处,记忆的碎片仍旧在血液里激起波澜,但心跳却不再会随着青年的行动言语再忽起忽落。
千夜仰着头,一直盯着天空直到眼睛都酸涩地开始看到些光怪陆离的图案,才低下头把放在手边的绿茶握到了手心·那些冰冷的水汽凝成的水珠仍旧在,指尖触到瓶身的时候就汇成一道小小的水流落到了千夜的掌心。
瑟缩了一下看着毫无异状的手,千夜忽然有些明白那些安心感究竟是从何而来,把绿茶的最后一口喝进了肚子里,她没有抬头,“说起来,如果没被小黑子拒绝我才会大惊失色吧……现在的结局刚刚好,我终于告白了,你也顺理成章地拒绝了我,然后我就又有一大片海洋可以拥有了,不用吊死在黑子君你这颗树上了……说起来,还真是要谢谢黑子君了”·千夜的话说到后来明显是带着欢乐气氛的意思,黑子有些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就没有做声。
只是静静地坐在千夜身边,听着她那些类似自说自话的言语··如果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还是不要开口;如果不知道怎么做的话,也就什么都不要做··这样,总是没有错的。
至少,可以避免因为没有正确传达心意的言语与行为更深地伤到亲近的人的事情……·“说起来,黑子君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虽然是问句,不过却更像是自问自答。
完全没有给黑子任何思考与回答的机会,千夜就自顾自说了下去,“虽然黑子君的名字的确在值日的名册上看到过……但是真的发现你就坐在我边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想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坐在我边上的……明明我们从来都没有换过座位,但是在此之前对于黑子君的记忆却仅限于一个隐约熟悉的名字……不过即使在那之后我对你的关注多了不少,那也只是基于对你这样薄弱的存在的好奇之心……好吧,说难听点就是八婆啦……但是,自从某一天看到面瘫如黑子君你也能露出那么温柔的表情的时候,心底某一块原本空落落的地方就被这样的笑容一瞬间填满了……就想着如果哪一天,黑子君能因为我露出这样的表情的话,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虽然这种因为别人对某个不知名存在露出笑容的古怪理由,在意起一个人真的有够古怪,但是……”千夜说着微微笑了起来,露出像是怀念的笑容,“喜欢这种心情就是毫无逻辑可言的存在。
大概是因为在意吧,每天每天地关注着黑子君,所以黑子君薄弱的存在感也得到了正面的强化,所以我越来越轻易地就察觉到黑子君平日里不为人察觉的细微的情绪变化……虽然有些不甘心,还是不得不说,只有牵扯到黄濑君的事情,才能看到黑子君比较明显的情绪变化呢。”
“是吗”把视线落在不断来往的人群上,黑子喃喃问了一句,却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是最不需要旁观者的断言··因为问题的本身就毫无必要,而且即使知道了答案……也对现实的处境,毫无裨益……·甚至,只能是雪上加霜。
可事实之所以是事实就在于其无可辩驳性·千夜轻轻浅浅地应答声在黑夜中重重撞在了黑子的耳膜上——仅仅只是语气词而已,却好似千斤重锤一般击在了长久以来闭塞的耳膜上,甚至让人听到阵阵的蜂鸣。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在这个时候和黑子君表白啊……”千夜叹了一口气,像是受不了黑子的沉默一般揉了揉耳畔垂着的碎发,“反正即使深陷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到时候重伤了可就不划算了。”
揉着头,仿佛纷乱的思绪都被归位一般,千夜笑了起来,对黑子在感情上的迟钝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把空掉的绿茶瓶子丢进了垃圾桶里,踱着步走到了黑子的身前,对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只是微笑,“虽然我大概只算得上个局外人,但是呢……黑子君你知道吗感情这种东西啊……很难搞啊……若是因为彼此的小心翼翼而止步不前的话,很快就会烟消云散,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吧……”·“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黑子低声重复了一遍千夜最后的话语,目光落在“书墙”最上方《巴黎恋人》的封面上。
·在黑夜衬托下的男女主角中间,是毫无办法忽略的,熟悉到令人想要回避的微缩铁塔··说起来,即使世界这么大,但是进了书店买书还只拿赠品的笨蛋,从始至终,黑子也只能想到一个人。
该说什么好呢·——两年的时光,巴黎和东京的距离,足以把一切湮入尘埃··到时候就会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吧,就好像自己察觉到之前,那些平淡却安稳的日子。
没有黄濑凉太,没有篮球也没有那些令人没有办法忽视的东西……一切的一切都回归正轨,四平八稳,再无波澜·他会有一个普通的工作,朝九晚五,还有普通却温柔的妻子,还有孩子。
平时上班,偶尔与朋友小聚,聊一聊,一起唏嘘年轻时候的傻事,然后再回到平淡的生活中,日复一日,直到无可避免的死亡··毫无意外——但心底那隐隐的酸涩却越来越浓,几乎充斥了整个眼眸。
这又是为了什么呢·答案昭然若揭,却无从去寻··目光从封面上移开,对上千夜带着促狭笑意的眼,黑子还来不及回以微笑就看到少女急匆匆转身的模样和不远处疾驰而来的熟悉的红色拉风跑车。
看着少女兴高采烈地搬起书,丢进了车里,然后丢下一句“这就是对黑子君甩了我的惩罚”,匆匆而去,他第一次对意识里既定的未来感到迷茫和无措··对过去的无法视而不见,和对未来的无法无动于衷。
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令人陷入犹豫的深潭··作者有话要说:恭喜小黑子终于没办法视而不见了·· · ·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黑子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七点过半。
掏出钥匙开了门以后,在玄关换下鞋子,却罕见地没有听到客厅里该是震耳欲聋的电视节目声·玄关的灯并没有打开,门外泄进来的光也只是勉强地照到了鞋柜,走道的深处被黑暗与静寂笼罩……·凝视着走道的尽头,把换下的鞋子放进鞋柜里固定的位置,在直起身的时候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扶着鞋柜在玄关站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转身把门关上的时候,因为风的缘故发出了不小的响动,所以等他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原本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的走道尽头忽然亮起了刺眼的暖橙色的光芒。
伴随着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玄关的灯也突然被点亮·突然而来的亮光让眼睛难免地产生了生理上的刺痛感,黑子只得低下头,避开了晃眼的灯光,然后低声对着来人唤了一句,“母亲……”·不知道是不是黑子的错觉,听到他的声音之后,脚步声顿了那么一秒才又恢复。
在眼前错落的浅蓝色发丝和褐色的地板之间,随着脚步的再一次停止,出现了一抹藏蓝色的裙摆··其实那藏蓝色的裙子上原本还烫着细小的碎花图案,但是随着毫无知觉的时光流逝,那些原本鲜艳的图案早已不再,独独只剩下黯淡的底色。
毫无特点的藏蓝色衣裙,可说是早已失去了引人注目的资本,踏在将被丢弃的边缘·但不知为什么,母亲却意外地中意这条衣裙,从记忆尚不那么清晰的儿时开始,黑子便记得——那深深镌刻在自己脑海里的,随着春日的花朵一同摇曳绽放的,母亲的裙摆。
“小哲……”在逐渐习惯的灯光下响起的,是母亲有些犹豫的语气,藏蓝色的裙摆随着母亲动作的停止而逐渐停止了摆动·眨了眨已经习惯的眼睛,把视线逐渐从裙摆的一角移到了母亲的鬓角,那里已经隐约看得到几根银丝。
黑子张了张嘴,呼吸和胸腔都为某种突如其来的想要说些什么的灼热冲动所满溢·但言语总是因为抽象而难以捉摸,即使心里明白着那些想要表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也会因为难以言说或是羞于启齿而放弃。
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强迫着把自己的视线从母亲的鬓角转到了眼角——那该是微微上扬带着笑意迎接自己归来的眼眸那里·却有些诧异地发现,那眼角虽然勉强地上扬着但那该是带着暖人温度的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底。
微微拢着的眉头和眼角延伸出来的那些情绪,分明是无法掩饰的忧虑··“小哲,你饿了吧·今天回来这么晚,所以饭菜都已经被我和爸爸吃掉了哟。
这样吧,你先去休息一下,我去帮你做个三明治,很快就会好的·”话音刚落就是毫无停顿的转身,和比起寻常更急促的脚步声··暖色的灯光打在通往客厅的走道,一眼望过去可以看到空空如也的沙发和关闭的电视机。
走到客厅还能看到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经过楼梯到达自己二楼的房间,把书包放在书桌边上,便拉开了窗帘··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黑篮原著向·伴随着路灯昏暗的光线透进屋内的还有股难以忽略的烟草气息。
黑子皱了皱眉,心底那种难以言说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他转身出了房间走到父母紧闭的卧室门口,想了好一阵子,还是转身下了楼··母亲低着头把三明治和牛奶摆到了桌上,见到黑子下楼就招呼黑子去洗手。
穿过客厅走到厨房,水龙头里冰凉的水流发出哗哗的响声,扫过流理台上摆放着的切了一半的蔬菜,黑子关掉了水龙头,沉默地回到了客厅··令人难以忽略的压抑气氛在客厅不断漫延,而拉开椅子时凳脚和地板摩擦发出的声音就好像箭一般穿破心跳直入脑门。
虽然身体早就已经感到饥饿了,但是黑子看着桌上摆着的食物却莫名地失去了食欲··无法分担父母的忧虑产生的自责和从未宣之于口的对于父母的依恋,两种复杂的情绪辗转在黑子的心底翻涌混合,最后却只能让事件的思考者对自己的存在感到深深的失望……·明明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异状,明明可以开口去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却为了不让对方产生不必要的困扰选择静观其变。
这种事情,说得好听点就是洒脱随性,但是如果说得难听点,就是随波逐流·不管什么事请都只是被动地接受,不拒绝也不迎合……·这可以说得上是一种相当不好的习惯吧……甚至在某些方面可以用得上恶劣这个词语了……·拿起有些烫手的牛奶吹了口气,乳白色的液体表面因为空气的流动产生一圈圈细小的涟漪,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又过了好一阵子,安静的客厅里才响起了青年如溪水般清澈的声音,“母亲,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分担您的忧虑。”
说出这句话之后,莫名地就松了一口气·黑子就势喝了一口牛奶,再抬起头的时候,就只看到母亲原本藏着忧虑的眼眸混杂进了一丝欣慰,她原本垂下的眼眸因为黑子的话缓缓上扬,最后在嘴角形成了一个同平日一般无二的笑容。
·“谢谢小哲,我的好孩子……”坐在黑子身旁的母亲说着便陡然站起身,然后黑子就感到周身被一个温暖的躯体所包裹,眼角因为头发的触碰有些痒,他想到要伸手去捋头发的时候却陡然僵住了手,有些忽然地意识到——这应该是自己上小学之后母亲和自己的第一个拥抱。
放弃了手上的动作,黑子眯了眯眼,看着落在眼前混杂着银丝的头发,终于缓缓伸出手,环住了母亲温暖的身体,“请告诉我吧,因为如果只是看着父亲和母亲担忧的话,我也会担忧的。”
其实有些话,想着说出口会很难,但是环抱着母亲的黑子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却只觉得一切理所当然,根本没有想象中的艰难·因为是家人,所以会在意,因为在意,所以会小心翼翼,可太过小心翼翼的话,就会像千夜说得那样了啊……·握紧母亲的手的那一瞬间,片刻之前还存在于房间里的那些压抑而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虽然仍旧会感到担忧,却至少,不再让他觉得焦虑··“真是的,想要瞒过小哲还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呢……其实小哲一进门就已经发现了吧……抱歉,并不是不想告诉小哲,只不过”母亲苦笑了一下,“你外婆昨天在家里忽然昏倒了,送去医院检查发现脑部有阴影,今天会做进一步的检查,看是不是……是不是肿瘤……其实本来我和你爸爸想要直接去伊豆的,可是你外婆竟然说如果翘掉工作去看她一个完全没事的人的话,她是不会见我们的……所以最后也没有去成伊豆,只能在这里等今天的检查结果出来……至于这件事不告诉小哲你,你也该想象得到啦,是你外婆的意思。”
的确可以想象得到,虽然头发已经花白的外婆穿着她最爱的素色和服,却总是一点也不优雅地,一边拍着自己的肩膀,一边语重心长地说,“外婆怎么会有事呢,小哲就不要担忧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好好学习知识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喔。
耽误了学习,外婆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嗯,我知道·”黑子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走向了七点五十,“那么检查的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检查已经做好了,具体的结果应该在八点半的时候可以拿到。”
回答黑子的却是从回来以后就没有见过的父亲·闻言,黑子有些惊讶地回头望去,就看到原本似乎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的父亲,正带着明显焦虑的面容,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父亲走得很慢——听着楼梯上响起的声音,这是黑子此刻唯一能够想到的东西··“踢踏——踢踏——”一步一步混杂着心跳和秒针走过的声音,黑子握紧了手上的杯子,只觉得手心被牛奶的温度烫得出了汗,父亲终于在母亲的边上落了座,对黑子说了一句不用担心之后,就十指交叉握紧双手坐在座位上再也没有说别的话。
不仅父亲没有,母亲也没有,甚至黑子也没有··秒针走过的声音在小小的客厅里被无限地放大,没有不耐,没有焦虑……甚至连紧张都好像被遗忘在单调重复的呼吸中……·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黑子只觉得心猛地一跳,然后耳朵也突突地跳了起来,整个人就好像从冰水里捞起来,身体都产生了轻微地痉挛……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视线里只能看到一片藏蓝色的裙角,随着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微微晃动。
“不是肿瘤,只是脑部有轻微积水,只要药物治疗就可以痊愈了·”母亲挂掉电话,转过头来的时候,眼角还带着泪,混杂着悲喜两种极端情绪的面容微微有些扭曲,却不知怎么的让家里的空气终于流动了起来。
在这一瞬间,黑子才觉得发僵的身体有了意识,缓缓恢复了常态·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有些灼热的眼泪却先言语一步滴落在桌面上——不是伤心,而是喜极。
至少,闭上眼的瞬间闪过外婆熟悉的面庞,黑子笑了起来,只觉得庆幸又有些后怕:至少……上一次的离别对他们而言不是永别……至少还有机会把没有传达到的心意,传递过去……·恍惚间耳边响起了某个似是玩笑般的话语,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个人刻意靠近的脸庞,微扬的嘴角和褐色眼眸里认真的情绪,“小黑子,你觉得一辈子有多长……”·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大概是永远那么长吧。
可是,黑子低头看了眼还有些发颤的掌心,倏然察觉——一辈子恐怕没有自己想象地那么漫长,毕竟啊,人生中充斥着太多的变数和无端··或许是几十年,或许是几年又或许是下一分钟下一秒就是再也不见的永别……·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上)· ·第二十二章(上)·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到房间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九点过半。
扶着微凉的墙壁,有些恍惚地看着一瞬间被灯光打亮的房间,黑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意识到十四号已经走到了尽头··虽然,仔细回想的话,也能清楚地回忆起白天发生的一切——上午的英语和数学也好,下午的国文也好,还有午休时间夹杂着同学细微的攀谈声的小睡也好……·明明记得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但内心却虚无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浑浑噩噩地,就已经走到了离别的边缘··不管情愿与否,时间总是最最无情的存在··缓步走到书桌边坐下,阖上有些酸胀的眼睛过了好一阵,黑子才把视线落在久违了的书桌。
少女心百分百的粉色盒子仍旧放在书桌的一角,而那个精致的旧银色巴黎铁塔就倒在盒子的一边·除却这两件显得异样的事物之外,书桌上便只剩下书——大大小小的规格,华美或简约的装帧。
这其中的大部分都被整齐地排列好,竖在台灯一旁的空处,而小部分夹着书签的,多是近期未看完的,横在桌面上同笔和笔记本堆成一排,却也不显得凌乱··原本六月中的天气已经渐渐变得闷热,但大约是因为白天的那场骤雨,临近傍晚的时候就起了风,并且到了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非但没有停,却反而愈加强了。
鼓动着被拉开的窗帘落在书桌的一角,黑子伸手去拨,便刚巧看到窗帘所在的,那本自己尚未读完的书籍··习惯性地拂了拂封面,黑子把书打开到书签所在的那一页。
有些意外的是,只不过是看了第一句,那一页所发生的情节便在自己的脑海里滋生开来,仿佛不是看了一遍,而是看了无数遍所积累下的经验的重现·但更为奇怪的是,这无比熟悉的感觉仅仅对这一页有效,而对于之前的数百页,无论黑子怎么回想,却也只能得出些模模糊糊的记忆,更遑论细节。
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后颈仰靠在柔软的椅缘上,握着书的手搭在了大腿上,闭着目,感受着暖橙色灯光落在身上的温度,他开始回想在看这页书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一开始是充满了剧情回顾般的走马灯,再然后是不时晃过某个张扬的笑脸的场景,而最后,一切的记忆整合排列之后,却只剩下突突的心跳和漫延到唇舌的苦涩滋味··——无论怎么强迫自己去思考书本后续的情节发展也好,无论怎么告诫自己要静下心来也好,都丝毫没有用处。
只要视线一落在书本的第一行字,思绪就会情不自禁地被迁移到某个洁白充斥天地的日子和自己回答后,那个人几乎没有显露出来的失落神情··“真是个傻瓜啊,黄濑君……”在发觉自己真的把心中所想说出了声之后,黑子怔了怔缓缓收起了露在唇边的笑意,把书签重新夹好放回原本的地方,刚刚把抽屉打开,就听到了被自己丢在书包里的手机,响了。
仍旧是原始的自带铃声,不过这一次却加上了震动·伴随着蜂鸣的铃声在重重书籍和布料的包裹下响得并不是那么明显,但因为屋子里很安静的缘故,所以一拿出来就让人觉得响得有些刺耳了。
不过黑子却仿佛并不在意似的,只是盯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过了好一阵,才低头按下了接听键··“小黑子,小黑子,一整天没见了,超级想你了啊……可是今天因为要赶剩下的进度,我完全被清水小姐和导演桑看住了,完全没有一点机会可以溜出来找小黑子玩啊……对了今天小黑子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喝香草奶昔补充元气”一如既往的,倒豆子一般的开场白,仿佛名为黄濑凉太的人下一秒就会从电话里跳出来,站到自己的面前继续碎碎念一般。
心蓦地紧了紧,黑子握紧了手机,想要同往常一般轻描淡写地回复过去,但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沉默在电话里漫延了大约十五秒之后,黑子粗略地回了一句很好,原本以为黄濑会立刻蹦出很多问题来追问,但他忽然停下了话语,到再开口的时候就少了一开始俏皮,只是认真,认真的让黑子不能不动容。
“小黑子,你等我一下·”·通话,随即就断了·听到通话结束的提示音的时候,黑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黄濑先自己一步就挂断了·原本通话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注意到黄濑周遭嘈杂的人声和时不时响起的快门的声音,只不过,事到如今,才突然意识到……·这大概还是第一次——挂断电话的是黄濑而不是自己。
一瞬间心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放下手机,黑子强压下那些躁动的情绪,弯腰从书包里翻出了之前黄濑带给自己的信封··因为当时适逢上课的缘故,就随手塞进了书包的夹层,所以一直没有开封。
垂眸看着手上加大版的白色信封,伸手去摸也因为硬质纸张的缘故没有什么结果·为自己毫无道理的行为叹了一口气,拿出笔筒里的剪刀把信封剪开,就看到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相片——沿着道路是两排刚抽嫩芽的树木,上午的阳光带着暖橙色的光晕映在最前方两个搭着臂膀的青年身上。
一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一个垂着眼,嘴角却明显地在上扬·张扬与含蓄,明明那么冲突的两个属性,却不知怎么的,看起来却意外地和谐··看着照片上一脸笑意几乎要胜过日光的黄濑,黑子有些复杂的目光落在那个人搭在自己肩膀的手上。
他忽然想到,不管是搭手也好,还是笑也好,还是偶尔一句两句的问候也好,自己于他哪怕只是礼节上的交集,都足以让他露出这样温暖的笑容··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黑篮原著向·也不知道该说他一根筋好呢,还是单纯得和青峰一样在为人处世上是个笨蛋。
明明结局清楚得就好像胜利一般无须预测,但是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自己,开心的事情比自己都要开心,难过的时候比自己还要难过,担心的时候眼里会有毫不掩饰的忧虑……·分明两个人会走上截然不同的未来,分明从未得到应有的回应,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犹如飞蛾扑火一般,温柔而又强硬地在自己的生活中,占据一席之地。
可是这样的人,却要在一天之后,突然地与自己天各一方··心情忽然就变得有些难以平复,摩挲着手上被握得有些发烫的相片好一阵,黑子才打开了那个粉色的礼品盒,拿出了放在最上面的哲也三号,才把盒底的照片倒了出来。
最上面的一张是上次给黄濑看的粉丝所照的照片,在那下面其实还有更早之前的,在那个放学后挤在小小的大头贴影棚里拍摄的照片·把最新的一张放在最底下,放进了盒底,黑子又陆续把其余的照片和哲也三号放回了盒子。
拿起有些微沉的巴黎铁塔,黑子正要把它也一齐放进盒子,却忽然想起书店老板和千夜的对话··灯光下,旧银色的铁塔闪耀着中世纪复古的光华,繁复的花纹之前没有细看,这时候才看出来描绘的是玫瑰和荆棘的纹样。
想到老板娘提到塔的塔基是中空的,黑子伸出手就去戳了戳塔的塔基,虽然完全没有反应的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但是观察了塔身一周都没有发现什么类似于按钮开关的东西这件事,就让人有些不解了。
前前后后摆弄了十分钟有余,还是没有结果的黑子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拨弄着钥匙环·铁环和桌面撞击的声音夹杂在风声和窗帘拂动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寂寥。
伸出小拇指提起铁塔,黑子忽然想到小时候一个人在家偶尔会玩的拉线娃娃,于是就用左手固定住塔基,小指猛地一拉··某个久远的熟悉的旋律伴随泽机械零件转动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如果失去你,我将迷失自我,你将带走我生命中的一切……”·沾满栀子花香的曲调,挣脱出朦胧的梦境,在耳边越来越清晰地浮现:那一日少年清澈嗓音哼响的曲调,不知何时开满枝头的栀子花,从草丛里冒出来的笠松和火神,还有那个尚未得到回答的问题。
铁塔的歌声还没有停,醇厚的女中音从一开始的低缓渐渐转入激昂的□□,黑子握着颤动的铁塔,指尖摩挲过塔基的时候忽然发现塔底比之前高出了少许,高出来的部分底部虽然密封但是从边缘却可以看到里面是中空的,而且,凑近了还能看到里面放着白色的纸条。
·黑子把纸条倒出来刚要打开,就听到一阵细微的响动,一颗灰色的石子穿过窗户击在书桌的一侧然后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归于平静··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下)· ·第二十二章(下)·因为黑子家并不是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所以到了十点左右的时候,小区周围就基本上安静了下来。
除了偶尔的狗吠与猫叫,倒是连汽车的鸣笛声都罕闻·不过正因为如此,此时此刻在楼下爆发出的那一阵绝对称得上惊天动地的呼喊声才瞬间就穿过空荡的街道和敞开的窗扉,到达了二楼。
“我是无辜的啦……小黑子……都说了别随便乱抓好人啊……喂……啊喂……小黑子……”·语速急促,语法混乱,前言不搭后语。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黑子还是在听到的瞬间就明白过来说话的人是谁·虽然“小黑子”这个称呼是一大辨认特征,但是就“深夜在没什么人的小区也能陷入某种莫名其妙的麻烦事件”这一特质来说——除了黄濑凉太,黑子还真想不出自己认识的人里还有其他符合条件的人选。
虽然不知道黄濑究竟是卷入了何种奇怪的事件之内,但是放任不管也不是办法·想到这,黑子便把纸条揣进了口袋里,急匆匆跑到了窗边··夜晚的风仍旧没有停,甚至更大了。
黑子才刚一把头探出窗外,原本服帖的额发便被风吹得四处分散·大概是因为头发才剪不久的缘故,刺在皮肤上只是微微刺痛的感觉,伴随着在耳边鼓动的风声,黑子试着在窗沿边喊了黄濑几声,但不知道是因为声音分贝不够的缘故亦或是方才出现的黄濑只是自己胡乱臆想中产生的幻觉。
除了几乎要把大脑灌满的风声和窗帘击打桌面发出的声响,黑子再也没有听到其他的响动··幻觉吗……·黑子低头拾起落在书桌附近的那颗灰色石子,在指尖摩挲了片刻,棱角和砂砾粗糙的质感都真实无比。
凑近了看,甚至还能看到石子表面纵横交错的划痕··还真是像小孩子一样喜欢躲躲藏藏,一点也不率真呢··不过说起率真的话,自己恐怕同样是——在某些方面与率真有千里之遥。
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阖上手掌,任由石子的棱角接触着掌心的茧子·再一次从窗口探出头去,黑子又试着叫了几次那个人的名字·可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声音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响,可是耳中所接收到的风声之中,却始终没有响起预料中的,那个人元气十足的回应。
 ·可即使没有得到回应,黑子还是没有立刻转身回到座位·抬头盯着暗蓝色的天空中被云遮住了大半的月亮,他还是时不时地低头朝昏暗的小道望去·大概是因为黄濑曾经答应过他的事,从来都没有失言,所以这一次,黑子也相信他也同样不会。
与帝光时期相信胜利的必然不同,与诚凛时期相信队友不同,感觉着渐渐取代风声占据双耳的心跳声,黑子有些无奈地想到,对于黄濑那些毫无缘由的信赖·不是因为他从未失信,也不是因为掌心那颗真实存在的石子,而是因为……心底某个小小的声音,无法辩驳。
只是因为他是黄濑凉太··而名为黄濑凉太的存在说了:小黑子,请等我一下··所以,即使理智在脑海中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去在意,不要去期待,也不要去回应。
但是,攥紧了手心的石子,直到尖锐的刺痛通过反射弧到达了中枢神经,黑子才宛如打了一场加时赛般脱力地靠在窗沿··二十多年来一直做着理智过头的人,即使存在感薄弱到不太会有人际交往上的琐事,但也会累。
而累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做出些平日里理智千叮万嘱不要去触及的事情··忍不住去在意,忍不住去期待,忍不住想要去回应……·即使只是意识产生的幻境,即使只是转瞬就会逝去的交集,都会忍不住相信有什么东西可以冲破时间、空间、言语以及世上一切定律的约束,无限延长到永久。
如此想来,其实过去对于篮球的执着,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只有一个人的篮球是不行的·而在球队之中用薄弱的存在感来当传球中枢,也刚好证明了,黑子哲也这个人,在世上最为真实的存在。
所以,在那个时候,不被队友相信,才好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存在一般,那么痛苦不堪吧··所以,才会想,不管是谁都好,只要能同自己一起打败奇迹的世代就好。
仿佛只有打败了奇迹的世代证明了自己篮球,才能在这个广阔到无法窥其全貌的世界上,找到自己立足的一隅之所··所以,才会在黄濑一次又一次毫无道理地接近自己的时候,选择视而不见这种最为保守的态度,避免再一次失去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立足之地。
因为一直维持着不咸不淡的朋友关系是最好的,至少不会太过期待,不会太过依赖,并且在不知何时会忽然降临的离别到来之时,可以平静地送人远行· ·天上的月已经完全被云遮住了,低下头往昏暗的小道上细看,也仍旧空无一人。
把身体的重心转移到手肘,搁在窗沿边,黑子低着头,说不上是神游,只是漫无目的地一遍遍查看根本无法看清的小道··忽略掉心底某些根本无法忽略的期待,他张了张嘴,却忽然发现喉咙干涩得都几乎说不出话来。
“黄濑君……”无声地吐出这个无法漠视的名字后,风响得更厉害了,可他却除了心跳什么都无法听见··直到伴随着震动的原始铃声突然响起。
他才猛地颤抖了一下,快走了几步接起了电话,甚至没有去查看来电者的姓名··“黄濑君……”电话的那头意外地沉默着,听到黑子的话,似乎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才传来某个极其公式化的声音,“请问你是黑子哲也先生吗我是保安室的,这边有一个自称是您的朋友的可疑人士,因为深夜在小区里朝窗户扔石子,所以被待到了保安室。
我不知道是不是您说的黄濑君,不过还是请您来辨认一下,如果不是,我们就要报警了·”·“可疑人士”·“是的,没错,这么晚打扰,麻烦您了。”
强压下对于黄濑凉太此种生物今日运势的好奇,黑子扶着额挂掉了电话,把手机揣进了兜里,随即就下了楼·穿过客厅的时候,父母仍旧坐在沙发上似乎对自己说了什么,可是黑子却什么都没能听进去。
穿过玄关,打开门,顺着熟悉的道路奔跑的时候,他只能感到越来越强烈的心跳和某种呼之欲出的强烈感觉··黑子在距离保安室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一路的奔跑让久不运动的身体有些气喘。
他一边平缓着呼吸,一边缓步走向了保安室·小小的保安室里亮着橙色的灯火,四面都是玻璃窗的设计,一眼就能看到坐在保安中间显得格格不入的某人··似乎是察觉到了黑子的视线,那个人停下了言语,面上的笑容却更甚,站起身,冲着黑子挥了挥手,正要喊些什么,周围的保安却戒备地跟着站了起来,被团团围住的黄濑似乎也被震慑了,只是含糊而低声地说了句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懂的话。
成功解救黄濑之后,两个人走在昏暗的小道中,黑子在前面,黄濑则落后他一大截,大概是因为被当成可疑人士,让他大受打击吧,很罕见地,他只是默默跟在黑子的后面,一言不发。
即使不回头都能想象到他垂头丧气的模样,黑子微微笑了笑,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的瞬间,仍是昏黄的光线,但却分明地看到了那个人的模样··银灰色的西服和浅粉的衬衫大概是工作时的着装,细看还能发现衣物的前胸和肩部都点缀着一些闪闪发光的饰物。
大约是发现黑子停了下来,不远处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先是投来不解的目光,然后就察觉到黑子落在自己衣物上的目光,摸着后脑被定型剂弄得硬邦邦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真是的呢,要是让设计师知道我这身被当成可疑人物的话,估计会直接哭出来吧……”·黑子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黄濑的话。
黄濑笑了一阵,也不再笑了,而是开始把衣服上的饰物一点点摘去——先是左肩,然后是胸前,最后连领带上镶着水钻的领带夹也一齐取下,胡乱塞进了兜里··好像这样做了之后,一切才算是准备停当一般,黄濑抬起头的时候,露出了黑子很久没有见到的熟悉笑容,摆了一个耍帅的pose,朝黑子俏皮地眨了眨眼,“哟,小黑子,那个……好久不见了。”
虽然说只是今天一天没有见,但是如黄濑这般说的同时,黑子也蓦然产生了一种两人似乎已经很久没见的错觉·他低头思索了一下上一次他们见面的时间,原本想用事实去驳回谬论,但回想到最近几天总是沉闷的会面,他想了想,只是轻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了,黄濑君。”
似乎没有料到黑子的这个回答,黄濑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原本黑子以为他会一如往常般滔滔不绝地开始说话,但是黄濑却低着头,像是很认真地在思考着什么,又过了好几秒才犹豫着开了口,“小黑子,你没事吧……刚才电话里,你和平时不太一样,所以我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谢谢黄濑君关心,我并没有事。
倒是黄濑君,你应该是在工作途中吧,半路开溜真的可以吗”·“小黑子,你没事那就太好了……”听到黑子的回到,黄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想到黑子后面的问题就开始来回踱步,仰着头,半天才语焉不详地回答了黑子第二个问题,“那个……至于工作,虽然的确是在工作中啦……但是我也不能放小黑子一个人啊而且我有和清水小姐请假,她也完全同意了哟,只要事后把工作补齐就好了……这样就好了,哈哈。”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黑篮原著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解释到这个份上黑子也完全能够明白了·毕竟清水给黑子的第一印象就是对工作的绝对认真,所以黄濑所谓的取得同意,事后工作补齐,恐怕是要把之后的空余时间全拿来赶工了……·只是片刻的沉默,便足以让他放下一切,到这里来吗·看着黄濑一脸什么事都没有的笑容,黑子的心沉了沉,说不出滋味。
因为这个笑容太熟悉了,在他们两人相识的五年间,几乎每一次见到黄濑,他都是如是这般的表情——笑得阳光灿烂,没心没肺,就好像他真的如他的笑容一般,毫无烦恼。
“黄濑君……”真是个傻瓜啊……后半句话,终究还是没有出口,只是停留在有些苦涩的微笑的边缘,他看着对方一脸笑意地把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小黑子”·黑子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黄濑却好像被切换到了话唠模式,小跑着到了黑子的身边,同他并肩而行,“小黑子,小黑子,今天我没来给你送香草奶昔真是抱歉啊,你有没有喝过奶昔啦·如果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去吧。”
已经喝过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黑子想了想,最终沉默地点了头··时间已经十点开外,所以两人一边往外走,黑子一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备。
走出小区之后达到可以打车的地方却还有一个红绿灯的距离·因为时间已晚的缘故,这段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了,所以两个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马路上分外地,恼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黄濑打开的话匣子什么时候被关上的,黑子偏过头看了一眼安静地走在自己身边的黄濑,却在下一秒对上了那人移过来的视线,“小黑子”·“没事……”把视线移回前方的道路,黑子在这个时候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经习惯了那个成天不正经碎碎念很多的黄濑了,对于他突然的安静——莫名地就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只是好奇黄濑君究竟是怎么请到假的而已。”
话题莫名地转回了之前的方向,黄濑笑了笑,“其实,真的只是很简单的理由啦·”·“黄濑君,请不要转移话题·”·“其实,我只是对清水小姐说我不能让小黑子一个人,她就突然大发慈悲给我放行了。
所以,真的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啦·”·沉默地看着摸着后脑勺说得一脸理所当然的黄濑,黑子神色复杂地转过了头,对于请假的理由不想再去深究,在红灯前停了下来,一如过往浅淡的声音响了起来,“高一时候黄濑君哼过的那首歌,黄濑君还记得吗”·“歌……”黄濑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讶之后就讪讪笑了起来,“怎么可能记得啊,那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对吧,小黑子”·“不过,话说回来来,小黑子你怎么突然想起这首歌”·“偶然听到了类似的旋律,忽然就想起来了。”
“是吗,那都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啊……”漫长的红灯仍旧亮着,黄濑晃了晃酸痛的肩膀,伸出手,冷不丁地想要去搭小黑子的肩膀··不过,即使做好了会落空的心理准备,在切切实实触碰到黑子的那一刻,黄濑还是脑子一片空白。
“啊啊啊,小黑子,我太高兴了,你这是第二次没有推开我啊……真的好高兴……小黑子……”·熟悉的带点聒噪的碎碎念在耳边响起,感觉着身边人呼吸的起伏,黑子几不可查地笑了,“谢谢。”
“啊谢什么,小黑子”·“你特地送来的照片和奶昔,两者都是·谢谢你,黄濑君·”·谢谢,你能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上)· ··第二十三章(上)·乘着出租车兜兜转转,到了最后还是去了平日里常去的那家M记·虽然M记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铺,不过说到底昼伏夜出,喜欢在深夜进食的人还是很少的。
推开大门的时候,没有看到平时守在门口的营业员·原本四个全开的服务窗口也只剩下了最中间的那个,店里稀稀落落坐着些人,不过大多是情侣,点了饮品在店里小坐,时不时还能听到些不知是哪里传来的带着隐忍的笑声。
因为人少的缘故,所以黑子和黄濑几乎没有排队就成功点了单·虽然在等待香草奶昔的时候,完全没有变装的黄濑成功被营业员识破,并索要了签名·但是,事实上,也不过花费了制作两杯香草奶昔的时间,黄濑便以一个专业的微笑告别了还意犹未尽的营业员,端着两杯香草奶昔离开了服务台。
有些偶然地,座位仍旧是那天黄濑独自来东京时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但不同的是,这一回他的对面不再是有着水蓝色眼睛的哲也三号而是真真正正的黑子哲也·把吸管拆出来插好递给黑子,黄濑不自觉地看着自己对面的座位笑了笑,黑子喝着奶昔有些不解地瞧了他一眼,他却低下头摆了摆手,只是专心致志地把目光落在那个人握着托着奶昔的手上,然后把手上尚未拆封的吸管摩挲出悉悉索索的细碎声响。
这样子的情景大约持续了十秒,或许更短·黄濑眼中的那只手所托着的杯子就突然降落在了桌子上,杯底落在桌面时发出的闷响让他摩挲着吸管的手顿了顿,视线才不过一瞬间的偏移,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就只能看到对方纯色polo衫的下摆……·还有一双温暖中略带湿冷的手,覆在自己的左手上,轻柔但却不容拒绝地拿走了自己曾牢牢握住的吸管。
分明地听得塑料摩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是视线的焦点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某个并不那么久远的过去,黄濑怔怔地盯着仍旧安放在桌案上的左手——手指和手掌从内到外都没有任何的异样。
但是,不知怎么的,方才黑子所触碰到指尖还残留着微凉的感觉,就好像……·他眯了眯眼,不由自主地就又笑了起来,眼前的情景从M记的桌面转换成了医院的输液台,他未曾看到那个时候,那个人做出那般动作的神情,但是他想他或许能够猜得到。
就好像发觉自己神游,略垂着眼为自己插上奶昔的吸管再把杯子递回来的黑子一样,那个时候的他,该是微微扬着嘴角却忍不住无声叹息的吧··“谢谢小黑子。”
接过仍旧冰冷的奶昔,喝了一大口,黄濑转头看着窗外五彩的灯光笼罩下,那棵显得有些寂寞的马缨,微微笑了起来,“我去了法国之后,就不能给小黑子送充满爱心的香草奶昔了。”
紧了紧握着杯子的手,空气凝结而成的水珠顺着杯子集结成小小的水流最后汇聚在掌心,用左手戳了戳留在掌心的已经同手一般温暖的水,黑子顺着黄濑的目光也看向了黑暗中只有外形模糊可见的马缨。
忽然间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该去回应,又该如何去回应黄濑的那句话,黑子下意识地就选择了沉默·把只剩下小半的奶昔放回了桌面,他甩了甩有些湿了的手心,温热的水顺着指缝漫延直至消失在指尖。
拿出托盘上赠送的纸巾擦干了手之后,他开始擦拭杯子外面的水渍,顺着M记的标志从上往下,一直到把整张纸巾都湿润了,他才停下了手··略微把视线上移的时候,可以看到黄濑的侧脸。
近来变得略长的额发落在耳边,挡住了小半的面庞,但是就是如此也仍能看得出来,现在的黄濑很出神,正认真地看着黑暗中某一棵连轮廓都难以辩驳的马缨树··有些不可思议地是,对于这样一个安静而认真的黄濑,黑子却打从心底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违和感。
大约是因为就黄濑凉太这个人而言,他的存在就是一种更为不可思议的事情吧·同时兼具二货和认真两种截然不同的个性还能以秒为单位灵活切换毫无阻滞,就这件事而言,那些微妙的违和感,根本就不值得一提了。
忍住快溢到唇边的笑意,黑子把目光落在黄濑视线所在之地·路灯暗橙色的光芒中混杂着红红绿绿的招牌灯光,店外的那棵马缨树离路灯有些距离,边上也没有摆着店铺的招牌,所以就只能看到暗灰色的模糊的轮廓。
但是记忆里,那棵马樱树仍是枝繁叶茂的样子,树叶投映着斑驳的阳光,一眼望去粉色的花絮几乎能笼住整个视线··恍惚间黑子也仿佛看到黑暗中暗灰色的轮廓在渐渐地发亮伸展,最后演变成了记忆里所看见的那副繁茂的模样。
他忍不住眨了眨酸涩的眼,就忽然听到对面的黄濑低而柔和的嗓音响了起来··黑子的英文到了大学仍旧还是处于刚刚及格的水平,虽然在高考的时候曾经恶补过,但那些成果也早随着考后的假期和日复一日的单调大学生活而随风四散。
虽然听得出黄濑唱的就是八音盒所播放的那一首,但还是没能听懂每一句歌词·只能模糊地把握整首歌的大意,说的应该是爱情··黄濑的声音同八音盒里所播放的女中音相比更低沉,即使在唱到□□的时候,也并不激昂,而是给人一种隐忍和压抑的感觉。
或许是种成见,黑子从不觉得黄濑会和压抑这类的负面词语扯上干系·但是,把手伸进口袋握住烫得有些灼人的纸条,黑子别过了头,对着窗外闭上了眼睛·什么都没再想,只是一心一意地去倾听在夜色中流淌着的有些寂寞的音色。
一直到那首歌结束了好一阵子,他张开眼眸,看到某个凑得极进的人带着笑意的眼眸,才垂下眸,微微地,露出有些复杂的神色··“小黑子,怎么样怎么样,这首歌我完完全全想起来了哟,而且在这绝佳的约会气氛下,唱给小黑子听了,怎么样,有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啊小黑子,小黑子……”·习惯了黄濑瞬间变身之后,对于他突然之间的态度转变也就完全免疫可以泰然处之了。
把黄濑凑得过于近的脸略微推开到正常的距离,黑子对他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而由于黑子的冷淡反应而瞬间萎靡的黄濑,则缩回了原本自己的座位,可怜兮兮地抱着香草奶昔一边咬着吸管一边直直地看着对坐的黑子。
·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黑子想了想还是称赞了黄濑几句·两个人于是喝着奶昔有一搭没一搭地就聊开了去,零零碎碎的,或是黄濑在转学过程中发生的一些琐事,或是照料植物的心得,或是对于那些久远的过去的再一次梳理和回味……絮絮叨叨地在喝完奶昔之前,两个人说了很多的话,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再提及即将到来的离别。
或许是因为年龄越大,人就会变得越胆小的缘故,所以人越是长大便越是失去了说出真心话的能力··琐碎而生活化的闲聊普通而平淡,时不时还夹杂着黄濑有些夸张的笑和黑子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只是两人漫漫人生路中寻常不过的一刻··但,只是仿佛··目送黄濑匆匆赶去工作室的背影,黑子张了张嘴,有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被自己纷乱的想法搞得不了了之。
他沉默地站在熟悉的家门口,看着黑暗中应该是门锁的地方,呆立了很久,才有露出有些苦涩的神情,揉了揉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即使有想要坦言的心情也毫无办法。
即使知道,或许这一刻不说出口,下一刻就只能通过冰冷的电线传递,又或许永远都没有办法传达,也毫无办法··毕竟,他感觉到了黄濑加诸于自己的,重得有些超乎他想象的心情……·如果不彻底弄清楚就草率回应的话,不仅对于自己对于黄濑而言也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握紧手心已经染上体温的纸条,黑子深深呼出一口气,沉默地摸出手机,缓缓展开了卷紧的纸条……·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下)· ·第二十三章(下)·手机屏幕微弱的荧光在黑暗中亮了起来,黑子垂着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才缓缓把光源移到了被打开的纸条上。
普通到随处可见的白纸上,是一大片被签字笔涂得漆黑的痕迹,在那片被抹煞了的字迹之下,只有一行说不上好看但却工整的字迹·把突然熄灭的屏幕再一次点亮,黑子又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那句看似简单的承诺,手指却停留在那人有些华丽与花哨的落款上,轻轻摩挲着纸张的时候,指腹甚至还能感觉得到那人行文时的痕迹。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黑篮原著向·“小黑子,无论身在何处,我会永远注视着你·”·从纸张的背面还能感觉得到笔尖在纸上留下的错落的痕迹,一笔一划,就好像在诉说着那个人在书写时所贯注的决心。
黑子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只是保持着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握着纸条的姿势,一直到腿脚酸麻的感觉顺着小腿钻进脑海,他才恍然地看到了在黑暗中也清晰可见的钥匙孔··低头把纸条放进一个单独的口袋,然后把手机随意地塞进衣兜,黑子沉默地找出家里的钥匙打开了大门。
沉重的木门在有些尖锐的摩擦声中渐渐打开,在黑暗中投下一道暖橙色的光芒·黑子眯着眼忍受着有些刺目的光,蹲下身换好了鞋子,再抬头的时候,却看到柔和的光芒中,母亲正站在开关旁,带着微微的笑意看着自己。
大概是因为洗漱过了的缘故,她已经换下了那条藏蓝色的长裙,而是穿着一套柔和的米色居家服·大约是察觉到了黑子的视线,母亲低声笑了起来,假意埋怨黑子深夜出门事件几句之后,就示意黑子跟着她到了客厅,先后在沙发上落了座。
黑子仍旧坐在平时常坐的位置,夹杂着疲惫与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翻滚杂糅让他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盯着茶几上的台灯,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一直到身旁父亲常坐的位置凹陷下去,手上突然被塞进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他才发现,在自己身边落座的,正是同样捧着一杯红茶,微微浅笑着的母亲。
“小哲,最近好像很迷茫的样子呢·”隔着氤氲的水汽之后,是被散发所掩住大半的母亲的脸,但即使看不到,黑子也能感觉得到,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环绕着母亲的,那股温柔而和煦的气息。
握着还有些烫手的杯子,母亲低头对着杯口吹了口气,看着灯光下渐渐偏移消失的水汽和杯面上所泛起的细微的涟漪,她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偏过头凝视着自己这个比起同龄人而言内敛过头的儿子。
虽然说从很早以前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儿子永远不会有主动向自己倾吐心事的那一天,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对于儿女的担心却总是难免·尽管她也曾幻想过自家小哲会成长为一个同自己亲密无间无话不说的孩子,但是经过漫长的时间,事实证明,那一切都只不过是幻想。
黑子越是长大便越是像曾经的自己,该感慨物以类聚吗或许这种说法并不恰当,看着黑子总是过分平静的面庞,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
虽然,的确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有时候,越是简单,越是大家都能明白的事情,不说出口的话,就越容易让人迷惘··就好像那些个曾几何时一样……·她有些怀恋地想起过去——黑子的父亲送给他人生中第一个篮球之前的光景,然后记忆中那个偶尔还会像个孩童一般粘着自己要听自己讲睡前故事的孩子便渐渐远去了,转而变成了一个独立、坚强、内敛的个体。
即使黑子是自己的孩子,也有自己的世界·对于篮球,那些自己完全无法涉足的世界,她只能选择远远观望与默默支持··“黄濑那个孩子和你是国中时候认识的吧。”
陡然响起的声响,黑子有些意外地别过头,就看到母亲正带着些怀恋的神色,托着下巴,漫无目的地盯着昏昏的灯火··在记忆里,同自己谈心这回事,大多是父亲酒足饭饱之后,一面看着球赛,一面状似漫不经心地提及。
而母亲,在黑子的印象中却鲜少会与自己提及这些话题,从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就一直默默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用微笑包容自己的一切··所以不管自己身在何处,都会有那么一种错觉,仿佛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母亲正抿着唇对自己招手微笑。
低头把茶杯放在茶几的一侧,黑子甩了甩被茶水捂得发烫的手,对上母亲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他微微勾了勾唇角,目光像是注入了回忆一般忽然变得深远·把目光从波纹渐歇的茶水移到身旁的黑子上,有些无奈地发现即使是现在他也是恭谨地挺直着腰背坐在沙发上,而说出口的回答,也是同目光截然不同的简单明了。
“是的,母亲·”·没有任何多余的对于过去的回味与感慨,只是直截了当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若不是知道这是黑子一如既往的习惯,她甚至会认为那是为了阻止自己再去深入谈论这些话题。
·所以,如果小哲没办法开口的话,作为母亲,有时候也该学习一下父亲,用点男孩子喜欢的话题,找到谈话的契机··想起那个还沉睡在储物室柜子里的废弃皮球,她不由地笑了笑,“小哲,从很小的时候,就很喜欢球呢。
所以在国中的时候,看到你能很精神地打篮球,妈妈一直为你感到高兴·”·说到这,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道:“虽然升高中之前有一阵子,小哲总是无精打采,也没有去打篮球……那个时候妈妈不知道怎么开口,也就没有问你……不过幸好,上高中之后没多久小哲就恢复正常,甚至比以前更高兴了呢……所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黄濑君的心意,传达到了呢”·对上黑子明显有些迷茫的眼神,母亲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很快又接着说道:“有几天小哲没有去上学吧,黄濑君有打电话过来,他呀……真是个精神的孩子,说起话来咋咋呼呼地,但是却让人觉得很安心,而且他很关心小哲呢,说他一定会让你精神起来的……后来,他基本上每天都会来一通电话,你没去打篮球我也是听黄濑君说的,诸如此类的他还说了很多,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小哲竟然会传球这种厉害的技术……”·过去的记忆只要被掀起一角,就会如走马灯一般不断地显现在眼前。
母亲的声音仍在耳边回响,他也仍听得到母亲的话语,但是眼前的画面却转化为有些久违了的帝光,心沉如死灰,只是麻木地挨过日复一日的备考生活··有些事情,那个时候并没有投以关注,但是突然回首的时候,却发现那些从未在意的东西,却比那些偶然占据了内心的东西,更长久地,占据着自己心底的一角。
温柔,横亘,锲而不舍的……·就好像那个人的目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回头看到的不仅仅是母亲的微笑,还有某个人浅褐色的带着浅淡笑意与隐忧的眼眸。
“我一直都在等着小黑子传球给我啊……”·他不由地想起,自己退出篮球部之后,多次对黄濑的避而不见,和曾远远得见的,那个人灿烂中略微染上苦涩的笑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曾经不经意忽略的那些事实,也忽然间发现,过去,其实并不如自己所想·或许,他并不曾失却存于世上的立场,只是被那些不信任伤得怕了,所以就把惟一信任自己的人,同着过去,一并舍弃。
可是,即使如此决绝地舍弃了一切,即使不回头,他还是能察觉到那股温柔却不强硬的目光·一直,一直……就如同那张纸条所说的那样,从未离去。
“是啊,终于传达到了……”黑子有些怅然地盯着放在桌侧的茶杯,原本漂浮其中的茶叶已经完全沉入了杯底,茶汤也从原本的浅红转为了深红。
他转过头看向了安静地把手搭在膝盖上的母亲,却发现母亲正带着复杂地神色注视着自己,还不等他发问,一声无奈的叹息就在自己的耳边漫延开来··“小哲的低存在感,是遗传了妈妈的呢……低存在感的人世界很安静,不会有乱七八糟的寒暄,但是也很寂寞……有时候,就会突然觉得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样,找不到自己存在的理由呢。”
“我知道,小哲一定很辛苦·但是,我也知道我的小哲很坚强,很勇敢,会尽自己所能过好每一天·而且,总有一天,小哲也会找到那个不论什么时候,都能找到自己的存在。
总有一天,一定……”·“而且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这个存在的话,一定不要犹豫·”说着说着,母亲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怅然,带着几分庆幸,她偏过头有些俏皮地用手指在杯沿敲出了几个高低不同的音律,忽然之间便转化了话题,“小哲,想不想听听妈妈的爱情故事”·虽然是疑问句结尾,说得却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黑子理所当然的点头示意之后,母亲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约是整理思绪,又或者仅仅只是为了回忆··“如果当时,你的父亲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的话,或许我们会就这么错过,然后各自结婚生子,度过毫无干系的一辈子,也说不定呢……可是,还好他说出来了……在毕业生演讲的时候他结结巴巴地向一个几乎没有人记得的人表白……真是勇气可嘉呢……虽然在表白之前,他于我仅仅只是个每节课都会坐在斜后方的人而已。
但是,回想起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几乎是每一节课,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他的目光注视着我·即使是我这样存在感低到和空气一样的存在,他也能随时发现我的存在……这样想来的话,就会觉得,其实每一节课对于我来说,都是最棒的约会呢。”
“所以,小哲也会找到这么一个人的·或许是知心朋友,或许是可以相守一生的恋人,都有可能·妈妈要说的,其实很简单——高兴也好,难过也好,把最真实的心意传递给对方,有些东西如果不用言语传达的话,是不可能知道的。
如果彼此因为没有了解对方的真实心意而从此错落,那是很可悲的·”·母亲说话,一向是不疾不徐,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起伏·像今晚这样带着明显的感□□彩的说教,大概,还真是第一次。
点了点头,向母亲传达了了解的意思的黑子,仍挺直地坐在沙发上,虽然背脊因为长久地保持同一动作已经有些酸了,但他却仍旧没有动,目光仍旧盯着桌侧的茶杯·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迹,想到黄濑除了签名练得不错之外,平日里写字还是同国中时候一般,他不由地敛眸笑了起来。
像是察觉到他所想一般,母亲忽然站起了身,捧着红茶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时的目光让黑子觉得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该是无所遁形了的·因为他听到母亲带着点忧虑的声音,很缓,却很郑重,“未来的事情总是不确定的,但是至少心存希望,或许努力一下,便会是你所希冀的未来了呢,小哲。”
望着母亲渐远的背影,黑子蓦然垂下了肩头,忽然松弛下来的身体因为不适而有些难受,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早已不是适合喝茶谈天的时间,但他却毫无睡意。
伸手拿起茶杯,一口气喝下了大半杯的茶水,在背上发出了久违了汗水··其实,那些话他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如此真实地摆在自己的面前,大概是除了青峰那个篮球笨蛋之外的第二次。
·所谓,未来的可能性啊……·毕竟,是从现在开始由自己亲手创造的……·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上)· ·第二十四章(上)·不知道又在沙发上坐了多久,在意识到的时候,酸胀得有些难以睁开的眼睛前就是一片夹杂着银灰与暖橙的光斑。
把已经凉了个彻底的红茶尽数喝下肚去,黑子不自觉地就打了个激灵,朦胧的意识中甚至能感觉到手掌中流淌的血液的温度和从心脏开始漫延到指尖的心跳··黑子下意识地伸手关掉了茶几上的台灯,在沙发里陷得更深,甚至伸出手环住了因为茶水而有些发凉的膝头。
夜已经很深了,原本偶尔能够听闻的那些车鸣声和狗吠声声都已经停歇了下来,四周静得只剩下隐约穿过窗缝的风声和客厅里挂着的那年已久远的时钟声·黑暗中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盯着原本放着台灯的那个方向,但是入目的却是仍是一片虚无,有些不知所措地收紧了环着膝头的手,直到察觉到骨骼相抵时那种强烈的存在感,他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觉得原本沉得发慌的心头,稍稍消减。
虽然事实是如此,可就连本人都说不清楚这一桩切实发生的事情缘何而起又因何而去··在黑暗中待得久了,原本空寂的视野就渐渐被熟悉的摆设所填补·他原来以为的放着台灯的地方,空无一物,倒是在他视线之外地方,静静立着自己所熟悉的台灯和杯盏。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黑篮原著向·他抖了抖因久坐而有些酸麻的手脚,扶着茶几的边缘缓慢地站起身的那些时刻,他听着时钟和风的响动,有些恍惚地想到了很多·忍着腿上的酸麻,黑子向前迈了一小步,就不得不停了下来,有些僵硬地弯着上半身抓住了冰凉的桌角站稳了身体,因为一时动弹不得的缘故,他的视线扫过渐渐明晰的厨房和楼梯,最后停在了该是自己房门所在的那个方向。
耳边似乎响起了三声不那么轻却也不那么重的敲门声,浸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熟悉感——黑子张了张嘴,在黑暗中,唇角的牵动和空气的流动汇成了一个让人心安的称谓。
虽然是一如众人般的姓氏,却是不同的··黑子眯了眯眼,慢慢扶着桌角站直了身体,原本疲惫到了极点的身体,却蓦然清醒得让人有些难受··尽管没有风,但他还是觉得头脑和心胸的某处有些发凉,就好像那些冰凉的茶水没有入肚而是顺着四肢百骸,慢慢侵蚀进了他的头脑和心胸。
他极为缓慢地上了楼,耳边尽是那有些喧嚣的风声……眼前仍是昏暗的景,黑子眯了眯眼,瞧着隐约可见的扶手,索性就闭上了眼,一步,又一步……·漫长却清晰可知地,数过那个人曾踏过的路途。
打开门的那一刻,因为风而来的阻力很大·等到黑子打开门,整张脸都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打得生疼,他转身小心地阖上门,却仍旧没生出关窗的念头·靠坐在柔软的床上,盯着迎风飞舞的窗帘,他闭上眼,却久久都没有睡意,只是清醒。
听到风声和心跳……还有,时不时在耳边回响的,母亲温柔却又坚定的声音··或许努力一下,就是自己所希冀的未来了吗·但可笑的是,即使忧虑重重,他却仍未对自己所希冀的那个未来,有过明确而笃定的向往。
即使是如常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也总会让人觉得晦涩·想到这,黑子才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山本在教室里播放那些他本人极为推崇的文艺片时,总是喜欢关掉所有的灯,还要拉上窗帘。
——大约是人,总有些身不由己的缘由·越是年长,那些个缘由便愈多,所以在阳光下只能端出一副有棱有角的模样,兀自独活·只有到了夜深人静,无人在旁的时候,那些历经风雨之后还存着的柔软才会显露出一丝半缕,或存于绵长的呼吸,或存于长久的回忆。
黑子在床上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的视线离开那随风舞动的窗帘,他强迫自己除了睡眠什么都不要再想,却毫无办法·越是想要心无杂念,那些被称之为杂念的东西便越会跳将出来,扰乱人的心神。
就好像此刻,他不知道第几次翻身之后,终于在黑暗中坐起了身,坐到了书桌前边·就着窗外透进的灯光,他偏着头,凝视着手指间握着的那颗灰色石子··无端端地就觉得放着那张纸条的口袋,烫的有些灼人。
连带着倒在桌上的那个微缩的巴黎铁塔都变得刺目起来··摩挲着石子,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桌边坐了多久,只知道他伸手打开台灯的时候,眼睛酸涩得几乎想要流泪。
可那都没有关系··展开那张已经打了卷的纸条,他执着笔的手犹疑了很久,终于还是落下··抱紧怀中那本已经染上体温的旅游指南,除了奔跑,便再无余裕去思考其他。
即使出了家门就是电车站,但是现如今却显然不会有电车经过,更罕有车流·所以黑子一直跑过了两个交叉路口,才停了下来·喘着气,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偶尔经过的车辆。
一直到他下了车,切实地站在黄濑工作的大楼底下,他还是有些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出于怎样的一种心情,在这样一个时间,去这样一个不知道是否能遇到他的地方,找这样一个深深爱着自己却不知道自己究竟爱不爱的人。
可这比起从今以后再不能见到这个人而言,都微不足道··他想见黄濑凉太,仅仅只是想见而已,有些话,不知怎的,即使现在说不出口,但是也想要通过别的东西传达到……·——对于黄濑凉太,他早已做不到视而不见……·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中)· ·第二十四章(中)·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周围一切的声音都消弭于世界,一片纷繁的灯火中,黑子只能听到心跳骤止后那一瞬间比前一刻强烈得多的波动。
但是由不得他多想其他,就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在自己的跟前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罕见的惊讶与急切,“啊,黑子君,来来来,你来得刚好,快点换上这件衣服,充当一下群众演员。”
对于黑子的出现,清水没有流露出半分的惊讶,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就把黑子推到了一旁,把衣服一把塞进他的怀里,然后连人带衣服丢进了更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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