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同人)烟光乍艳 by 云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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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同人)烟光乍艳 by 云偎寒
 ·白玉堂一手拎起猫儿后脖颈温软的皮毛,直晃得那猫急的朝他挠爪·它越挠,白玉堂手上晃得越狠那只猫终被惹急的喵呜一声,炸起了一身如雪白毛,肉垫里猫爪一掠,白玉堂也只堪堪躲过欲划过脸上的锐爪,卸了劲道的掐着猫耳瞪道:“猫儿,喵一声”·“猫儿”·“你到底是不是白爷养的怎么跟那猫性子一样”·白玉堂气恼的放开抓着猫脖子的手,眼看着那雪白皮毛的小猫直直扑向自己侄子,还撒娇的一直往人怀里钻。
而卢珍伸手往那猫下巴一拨一拨地呵痒,猫儿也舒服的发出咕噜的喉音,一点一点地舔着爪儿上的毛··这亲热模样,看得实在令人不爽··白玉堂拿扇柄戳了戳小猫粉嫩鼻子:“你羞不羞,一只猫钻进鼠崽子怀里撒娇。”
卢珍知他为何焦躁,心里好不窃喜·面上却一副诚恳模样:“五叔,你这取的什么名字陷空岛的猫本就多,它怎知道你叫的是谁”·“那就叫他展昭。”
“五叔,你再思念展叔,展叔也不会任你抱着捏着还给你喵一声的·”卢珍拈过一琴鱼干,掐碎了才喂给小猫·“再说,展叔御猫之名非他所愿,五叔你不也早不计较了吗”·白玉堂不置可否,左右瞧了瞧这白猫,奇道:“珍儿,爷怎觉得它又胖了一圈”说着,为了证实自己所想拿扇子戳了戳小猫肚子,小猫不厌其烦,怒的一把按住白玉堂的扇子,猫掌上冒出锐爪刮得宣纸扇面起了毛,白玉堂并未生气,只是喝了句放手便作罢。
转头又对卢珍道:·“还真成一只胖猫了·谁给它喂成这样了”·卢珍心念:它被五叔你带回来就是你亲自照顾的,哪来旁人的事。
却说:“的确,这一抱又沉了许多·”小猫喵呜一声,转头轻咬了卢珍指头一口··白玉堂皱眉不解道:“那只猫怎就养不好”·门前,突来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过后,大门砰一声就被人推开··“白玉堂”·被唤住名字,白玉堂和那只猫都猛的一回头,那小猫看见来人,兴奋的喵了声扑进那人怀里了。
“白玉堂”白玉堂若有所思地念着自己名字,那猫听到他念的回过头直望着他·霎时,白爷脸色变得颇不好看,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这猫的名字……扇子在两指间兜转着,忽然停了下来。
白玉堂以扇敲了敲桌面·冷脸道:“招了吧·”·这话虽然是问卢珍,但眼神却但有若无的飘到了来者身上··来者,便是钻天鼠卢方··卢方面色讪讪,半晌才道:“你看它不是挺喜欢你这名的吗……”卢珍抱起小猫赶紧躲到卢方身后,还补充了句。
“五叔,我觉得它缠展叔缠的紧……其实跟你挺像的……”·“还不就是这猫老缠着那……总之,不能给它取爷的名字”·“老五,你不是要回金华吗你大哥派船过来了。”
突然,一声清亮如琅的女音插了进来,卢方听到这声音赶忙回头·这后一步而来的女子正是闵秀秀,闵秀秀随手丢给白玉堂一个锦盒·白玉堂展开画扇,接住丢来的锦盒。
掂了掂摊开的画扇,察觉那锦盒还不轻,便奇怪的把那盒子放在桌上·“大嫂,都是一家人还送礼”·“就是一家人才送的。
诶,别偷看,没你小子的份”·白玉堂听话的放下被揭开一缝的礼盒盖子,叫来下人送上船去·“大嫂,我怎么觉得你对我哥比对我亲”·“闹什么呢,你若是不回去我可叫船家回了啊。”
白玉堂说了句不是正要走了,就等着大嫂来么·然后向卢珍伸手要接过那正抓着衣襟玩的小猫,却被闵秀秀抢先一手抓住了猫脖子抱了过去,卢大嫂揶揄道:“我道老五你只舍不得一只猫,没想到连那只猫儿身边的小猫,你也如此难舍难分。”
“爷是怕留这猫儿在岛上,扰人安生”白玉堂转念一想,离开开封那会儿,带这猫上船时那猫就喵呜的可怜,抓的船板刺耳的响。
若是此番还带上,怕是又少不了一番折腾了·“也好,那展小猫就拜托大哥们照顾了·”·“哪次你不是拜托我们照顾展小猫的大嫂哪次没把那猫照顾好过”·这话颇有双关之意,白玉堂轻咳几声,佯装并未听清她说什么。
闵秀秀见他面色微赧也不说明,笑着看自家五弟匆匆而去··白玉堂登上船板时,总觉得此景熟悉得已是做过千万次··只是此次前去,再不是东京汴梁,而是金华了……楼船毯雪,渐行渐远,河岸渐远,直到在视·野里远成一道灰白的线。
他莫名有掉转船头的冲动,心里油然生起一句:路近城南已怕行· · ·“……莫非白爷也近乡情怯了不成”·>> · ·开封府放关扑三日,这于展昭并无多大关系。
此时的他正抱剑立于文德殿外,颙望玄色云天··天,却还下起了星雪··疏雪零落,物华回舞,漂打在人脸上,浸开凉意·几点霜花,清染飞白,雪色成瀑。
展昭眼角觑得殿内华灯煌煌,却寂冷如这殿外的雪光··他当值时正逢除夕,府里却还积攒了不少要事··赵祯本谅他苦累多日,不如回府休歇,让人代班便是。
对此,展昭谢过,这毕竟还是自己的职责,怎能累得他人团圆和美··只是站在此处,实在是无事可干·站得久了,心思不免逸飞了些·忽有一道白影闪身而过,展昭警觉的上前一步,仰望到只是只白猫后松了口气,心里却有丝难言的失望。
他想,许是习惯了某人的打扰了吧·偶有几次,那不羁礼法的大白老鼠寻进宫来,饶是黑夜,也不肯换去他那身招摇的白地长衣·展昭起初还对他的挑衅做出回应,久了也明白这白玉堂的用意。
说起来,白玉堂找猫找到宫里的本意的确是斗猫,或说是找展昭麻烦·可什么时候斗猫成了逗猫,又渐渐成了……·“展小猫,白爷是怕你一人在这站久了真成了只石头猫,才过来找你玩玩的。”
展昭想起白玉堂说起这话的时候,一身白衣,隅坐廊檐之上,乘半规凉月,手里还握着一壶不知哪来的御酒,看在人眼里,宛若谪仙··他又想起一月前,水边白袖分的时候。
那时··白玉堂身后的芦花漫放如雪,白衣翻飞如雪,却一脸失望的对他说:“猫儿,你这是第几次违诺了”·“待泽琰回来,我自当赔酒。”
“不用·展昭,总有一年你是能与我同回金华的·”白玉堂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抛给展昭·笑道:“这东西就寄放在猫大人此处,猫大人莫要监守自盗才是。”
展昭也不看那是何物,就揣进了怀中·谁知白玉堂又说了句:“白某还是不放心,还请展大人以一物易之·”·展昭坦然应诺,敞开双手对白玉堂笑道:“白兄素知展某身无长物,白兄若是能从展某身上寻得一物称心,展某有何不能给”·“这可是你说的。”
白玉堂笑意得逞,真就伸手要去搜展昭的身·可那手却是直直往腋下去的,展昭才觉不妙,正要伸手阻挡就被白玉堂夺了先机,白玉堂呵他痒直呵的他哭笑不得才肯撤手,那手一滑却又是往腰上去了。
展昭脸色一冷,以剑隔开他作乱的手·“白兄,那处可放不了东西……”却听到腰背后传来声可怜的喵声,他诧异的看着白玉堂从他腰背后捉了只猫儿出来。
白玉堂头疼的捏了捏那只白猫的耳朵·“猫儿,你还真是猫怎么还背了只小猫出来”·“…我没想过它会这么黏我。”
这猫自从被自己养了后,就一直围着自己转·几次撞上白玉堂,这猫都不知道为什么跟这只耗子互看不顺眼··奇怪,猫不都是爱老鼠的么·白玉堂瞟他一眼,不由冷笑道:“它在你忙着赶公文时,都要跳上桌在你的文书上踩几朵小梅花出来,这还不算黏你吗”·展昭本想从白玉堂的手里接过那只小猫,白玉堂却先一步的抱着小猫上了船:“猫儿,这小猫我先请到岛上做客了。
可别吃味啊”·展昭心想这算什么,就听白玉堂嘱咐道:“展小猫,白爷回来若是看不见给你的信物,这猫我可就丢到“猫窝”去了。
“·展昭一听猫窝,脸色就不好看起来·这人口里那猫窝自然是当年关他所在的‘气死猫’他暗骂了句死老鼠,却也无可奈何。
只得目送白玉堂的船远了这白沙水岸·· ·……那日的芦花,恰似今夜飏飏飞雪· · ·月上中天时,展昭正要回开封府就被赵祯召去见驾。
展昭一撩官袍,拜倒圣前·赵祯忙虚扶起他说道不必多礼,随后轻叹一声:“展护卫,累你如此良辰却要值守殿前,朕于心不安”·“这是展某职责所在,皇上大可不必……”·“不,你们开封府都是一条心。
因你护卫之职,已累你不能与至亲之人聚首·如今又因护卫之分,令你不能与府内兄弟长尊同乐·”赵祯喟叹一声·“虽然你们都不说,但朕知道你们府里的几个可都在怪朕啊。”
“皇上多虑·”·“展护卫,你既然身体不适,大可不必来宫中这趟……朕已吩咐下去,你年间的几次执勤都可免去·若府中无大害之事,你便好好休养一月吧。”
展昭心里觉得这休养来得颇为古怪,自己虽有不适,但那只是多日疲劳罢了·但金口玉言,身为臣子不便反驳,他也只得叩谢皇恩了··“念灯火人家,此时无不欢聚一堂。
朕实羡你们府中,或朕治下的千家百姓……此夜间,想必各户人家皆是团圆美满·”赵祯敲案缓了口气:“……展昭,有他们在府里等你回去,你应当知足。”
展昭听他喟叹,心里也知这忧思何起,却不愿深究这帝王壸门的薄情寡性,也不懂该如何开解这位帝王,终究只能是拜礼告辞。·悬挂在檀木架上的鎏金双蜂银香囊,曳出一缕缕沉香,似淡还无……赵祯莫可奈何的看着这宫殿里精雕细琢的朱户琐窗,阖眼冥想。
想到此时,寻常百姓一家应是共坐灯旁,言笑晏晏,就不禁抚案一叹:“……应有、芳甘浓美,不到吾家门户·”·白发翁媪媚好,子女榻前覆酒……如此景致,和乐融融——朕,此生总不能得·终究只是孤家寡人罢。
又或许是人人都家庭和满,就衬托出这宫门的冷清、不近人情·私心里却盼望着那不知何时失了衷心笑颜的刘太后,能有一念……肯与他这寡人共度佳节。
可每当这种心思起来,总会想起不大好的事··若说是刻骨铭心,自己却怎样也记不起那是多久前的事,约摸是即位之初吧··正是蜃楼海市落星雨,火树银花不夜天。
赵祯不经意间提了句,自己向往布衣百姓家那种过年的氛围·刘太后听见了只是眉头一皱,转头对皇帝说道:【大宋百姓无一不是陛下的子民·子民团圆美满,便是陛下的美满。
】想到此,扬手召来宫人道:“去禀告太后,朕要去宫里请安·”· ·>> · ·回到府里,最先见到的居然是公孙先生··公孙先生见他归来,展开手里的一件貂裘顺手披在了展昭身上。
“更深露重,应添件衣·”展昭惊讶的摸着软绒的貂裘,公孙看他那副模样,莞尔笑道:“白少侠走时交代于我,若是天寒便将这件让你穿上·”随后叩开府门,让展昭赶快回西院暖暖身子。
展昭闻言一愣,片刻嘴角牵起丝无奈的笑意·谢过公孙先生便往自己的小院去了·烛影摇红,银釭照满斑驳白墙··展昭方进屋点灯,公孙先生就端着一碗汤药进来了。
展昭愕道:“先生,展某的伤早无大碍……这……”公孙策面色一凛·“莫非你见到我就以为我是要给你喝药”··展昭不语,但心思被说中后难免羞赧。
公孙策见他如此不禁逗,冷着的脸却泻出疼爱的笑意:“莫怪你如此想,有时我也这么想……总觉得我见到的都是负伤的你,手里端来的总是你的药·”说着把手里的汤碗递给展昭。
“这次的只是暖身的汤罢了,至多我加了些许强身的药材而已·”·展昭从公孙策手里接过汤碗,心里流溢着暖意·他幼年丧父,又是少小离家,早已习惯苦乐自当,无可代者。
突然被公孙先生如此对待,心里自是暖意无限·“谢过先生·”·公孙策叹了声·“说谢不是生分了吗比起谢我倒是更想听你说点其他的。”
“……其它”·“若是白少侠还在此地就好了,至少你会自在许多·”·展昭睁圆眼睛,边望着公孙策边喝下了那碗汤。
“为何我却觉得没了那大白老鼠在此,展某会安乐许多”又把空了的汤碗放在桌上,笑道:“先生的药要是能如汤一般,可就好了·” “你想,我可不愿。
你的药,我一包也不愿熬·”·展昭久久不知如何回答,心想就算保证不再受伤,那也是不大可能的·只好岔开话题:“先生还不回房么府里应该没甚事了,再待下去怕是要染上风寒。”
公孙策道,“谁说府里没事了”展昭一惊问道:“府里有何事”公孙策眼里暖意褪尽,说。
“大人找你·”展昭呛了口寒气,半咳几声·“先生怎么不说”·“我说了·只是打算着让你回些暖再说。”
展昭无语,心知公孙心细,定是考虑到自己此去要逗留一柱香辰才有此打算·再次谢过,手里拿过巨阙出门去了·· ·>>· ·这次从屋里出来,丝丝寒意沁身。
展昭拐过栽着忍冬的小院,便到了包拯屋前·冰油纸上映上一道剪影,依约能看出那道影子提笔又放……·展昭进屋时,包拯正展着一纸信细看·展昭见他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最终按下信函。
展昭这才一礼:“展昭见过大人·”包拯看他今夜竟然留心添了件衣,不着意的一笑,点头以应··“展护卫,吴知州那里送来消息,忽如寄逃狱了。”
包拯面色微凝,甚是沉重叹道:“说他藏匿京城已久·”·展昭听到忽如寄这个名字,心里也是一怔·又听到他逃狱逃到汴梁,心里更是不安。
上前抱拳道:“展昭愿将其擒拿归案·”·“……难为你了·”包拯说这句时,心里怅然叹道:得知忽如寄与展昭同一师门时,包拯愕然不已。
但当展昭听到常州那里传来忽如寄锒铛入狱的消息后,眼底一过的怅恨决绝,实在让人欲言又止··包拯在展昭转身后突然叫了声展护卫·展昭不明所以,停下前行的步子。
 · ·“展护卫切要保重,府里…等着你过年·”· · ·>>· ·展昭立在温庄门前,看着这座约摸二百年前就筑起的山庄,油然而生一种敬慕。
温庄大门两旁各置一白泽石像,其中一座俯卧在砌成重瓣莲花的石座上,前爪还闲意的按着卷书··相传,黄帝曾问道于神兽白泽,问取世上精怪之事··而江湖中人来温庄自然不会是为了问精怪。
温庄,只晓江湖是非··“素闻南侠温文尔雅,晓畅君子之义……只是不知这四品护卫的御猫可还是行的君子之事”两扇朱漆大门咯吱打开,从中走出一位相貌清瘦的公子,望着展昭的眼神颇为不善。
展昭素知温庄藐视朝廷,对朝廷中人更是视若蝼蚁·虽不满他的态度,却还是拱手一礼·“展昭前来拜会家主·”·那公子听他报的名目一愣,眼波也稍显温柔起来。
心想这御猫并未以官声压人,兴许真有不同罢·还以一礼:“温青·展大人请·”侧身让过,带展昭入了庄内··“展大人,这便是‘温庄’正堂。”
展昭抬首一看··只见大堂悬山黛瓦,飞檐瑞兽·透空镂雕的交尾双鱼,口衔卷草祥云从屋檐正脊的端头垂悬下来,雕工精妙超绝··展昭瞥过一眼,对温庄的印象便是‘颇有古风’四字。
温青难掩骄傲的请过展昭入内,展昭一扫四周,见会客厅布置得庄重压抑,座椅茶几纤尘不染··“展大人真是忙碌,大过年的却还得各地奔波·”温青叫人看茶,展昭对此仅一句展昭之责罢,就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临近展昭身旁的一个家仆拉出座椅,展昭端然就坐·不久,又是那名家仆将天青釉的茶盏在展昭眼前放下,展昭却未动分毫··“展大人为何不饮“·“展某尚不渴,还请少庄主带展某去见温大庄主。”
温青与展昭旁边站着的仆人换了下眼色,那仆人把茶盏收下,却趁势猛地一腿扫出,直取展昭下盘展昭却似已有防备,脚下一个滑步,身形已晃到了另一侧。
没有躲闪的张皇,反而透出一掠闲雅··那家仆太过宽大的袖子一转,竟从中射出两枚如意珠·展昭不动,不躲·却在温青眯眼的刹那,变了手势··温青清楚看见他三指之间夹着的正是那两颗如意珠。
一丝寒意由脚心攀沿而上,宛若虿芒刺足· ·这便是……南侠展昭 · ·“少庄主何意”·褪尽方才的讶色,温青面色如常,笑道:“家父怕见生人,尤其是武功比敝庄最好的打手还要高明的人。”
“所以”·温青笑容不减,又亲自沏了杯酽茶送给展昭·“展大人,这茶里下了化功散·饮,或是不饮·还请自便”·却见展昭二话不说,端起茶盏一饮见底。
真是一滴也不余,温青留意的往那茶盏一看,又佯装不经意的扫过他袖角,见袖角干燥无异·心里对这御猫顿生几分钦佩··“巨阙,是否也要交给少庄主暂为保管”·温青但笑。
“不必,江湖人视刀剑为己命·展大人你如此信任敝庄,敝庄应也同给一分信任·巨阙,还是留给展大人防身便是·”说完又请展昭先走。
略后展昭一步的温青,看展昭面若温玉,无由一番光华烨然·走在前方肩背挺立如竹,下盘稳若岩松,并无气虚之相··温青心里暗道,若不是那茶是自己沏的,还真以为那不过是碗普通的茶。
 ·温庄的后院,回廊曲径,湝湝溪流,花鸟环唱,云烟锁钥··曲桥尽头,便是一座八角撮尖亭子,亭端雕有独鹤展翅欲飞,使人宛若听到一声鹤唳蓦地撕裂了青空,横绝太虚。
小亭迎面便是后山,一带雾白笼在山间,隐隐苍翠··风猎猎··展昭拐过曲廊,见一发须皆白,一身玄衣的长者坐在画亭中·左手拈一白玉棋子,右手执一黑玉棋。
那白字方落在棋枰上,黑子夹在两指之间欲放不放,老者眉头深锁··如若换在平时,展昭自然愿意静待其右··可这事关人命,也顾不得唐突为何物了·他信手执了一黑子,下在棋盘一处。
老人满眼奇怪的看着他把棋子放在那处,定眼一看,气的双眼溜圆·双手一拍石案,玲珑棋扣转眼倾覆,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琲珠四溅脆响··“哪来的猢狲扰我一盘好棋”又瞪了一眼展昭身后的温青。
“你带来得?”温青正要上前说明一二,展昭却抱拳一笑:“扰了前辈雅兴,实非展某所愿·只是不得已而为之·”·老者打量他穿着行事,冷言道:“浩然正气,如月之曙。
专程找吾身,想必并非私事·”他重开一局新棋,边下边道:“甭管你的事有多重要……可我却更在意这盘棋·”·展昭大不赞同,上前一步道:“世事如棋局局新。
展某特来向庄主讨教一局·” · ·原来这老者就是温庄庄主温玉侯· · ·“你可以讨教一局棋,我却也可以拒绝你这局棋。”
温玉侯突然想到件有趣的事,不由得捏起枚黑子,在指尖轻轻拍打·“不知展南侠对忽如寄背信弃义,欺师灭祖之事抱何看法”·“无可原谅。”
温玉侯手中突然一滞·“真的无可原谅……看来南侠也认为忽如寄此人恶贯满盈,怙恶不悛·”·“师兄心本良实,我至今不曾有疑。”
温玉侯若有深意的看着展昭,揶揄道:“没想到忽如寄在遭世人所弃时,还有人肯承认与他的关系·”又说:“展南侠很是顾恋师门之情。”
展昭却道:“无关师兄弟,展某也会是如此说法·”·“好好好……”温玉侯连叫了几声好,感叹了句:“原来世上真有你这般人物”·“世有妖孽,亦有豪杰……无论豪杰妖孽,温庄无一不知。”
温玉侯收起棋枰,手里黑子化为齑粉·他笑看着展昭,说道·“江湖之事恰似江湖的水,清浊难分·”·“温庄纵知天下事,却分不清孰是孰非。
南侠,看重温某,也看重温庄了·”·“展某只想得知忽如寄所在·此人事关汴梁百姓之安·”·温玉侯听完只是大笑,笑声越显疏狂。
“且不说一人之力,如何撼动此天下只说天下大乱,民族存亡又如何展昭,你对我温庄有何看法”·展昭冷眼,道:“古肃之风,无限静好。”
他这话说完,温玉侯的狂笑声也停了·“那便是了·我只求独善其身,温庄偏安一隅罢·抛却此间,天下与我何干”展昭注意到温玉侯眼里飞快闪过狠戾的光,面色却是寻常。
“南侠若是无事,还请走好”· ·温玉侯负手在后,一双隼目直越过对面青山·· ·荒荒油云兮,寥寥长风· ·其实甫进庄,展昭就敏锐的察觉到庄内有些异常。
空气里总是弥漫着硫磺味,但看到地上四分五裂的爆竹残渣,一切似说得通,却又说不通·展昭向温玉侯告退,温玉侯的态度一如对展昭来时那般,毫无殷勤客套。
犹自下着自己那局残棋,揶揄一句·“南侠真是好福气,赶上今夜的盛宴·”像是被突然提点,温青眼色一亮·“的确展昭你既来此,不如见识见识江湖中人的盛宴。
看看是不是比你待的宫廷差”这话无意中就把展昭和江湖中人划定界限,展昭听得哭笑不得,正要说话·就被温玉侯平平淡淡的插将进来:“展南侠不惯觥筹交错,衣光鬓影的场面…今夜,庄内人难得放浪,怕是入不了官家的眼。”
温青似是对这话题很感兴趣,满眼轻蔑的扫过展昭·“父亲此言差矣这些场面,展大人说不得还提不起兴呢”说完,还特意问了句展大人可否赏脸·展昭对这些近似挑衅的话,毫不在意。
眸光如水澹澹,笑意温文有礼·“温庄主之宴,展某必当赴约·”·可是温青并不打算放过展昭,故意说了句:“展大人考虑清楚,入宴之人可是要携礼方得入内。”
温玉侯似对儿子轻慢的行为很是赞赏,竟肯放纵自家儿子刁难这展南侠··展昭低眉而笑··“既见长者,自当备礼·如此,也是应该。”
>> · ·金华·白家··白玉堂偏爱高处,他此时就仰躺在槐树枝干上喝酒·眼角偶尔一移,见着自己那大侄儿往树下一过,放开手里一壶酒。
那酒壶直直往树下坠去,眼见着就要砸到白芸生头上,底下却有白影一侧,翩翩然转到了另一边·而那酒壶已稳稳落到白芸生脚上,白芸生抬脚一掂,那酒壶安然无恙的落在了他的手里。
“好不愧是我白玉堂的侄子·”··被自家二叔如此称赞,白芸生却只有满脸的苦笑,抬头望着白玉堂道:“二叔怎么上那去了”·白玉堂却不接他的话,反而道:“可惜你功夫尚不到家,白白洒了那女贞陈绍。”
白芸生一愣,忽觉袖角与靴尖透着些湿凉·低头察看才知是自己方才动作震落的酒液,心里叹了声自己功夫终究差着一层··“二叔先下来吧,爹找你呢。”
“不去·”·“玉堂真打算不下来了”忽然插进一清润温和的声音,白芸生忭然回头,就见到白锦堂一身锦衣华服,缓步而来。
白锦堂看见躺在树干的白玉堂,无奈摇头:“看到你这样,恍若又见着当年少不更事的你·”·听到这句,白玉堂脸色微赧·心里也知道大哥说的是孩子时的自己,跣足攀上了这棵大槐树,闹得家丁在树下哭着求着自己下来……·“只是你如今已上下自由,不比当初那分拙……”白玉堂怕他说出自己当时下不去树的事情,忙抢道:“大哥,芸生一看就是你教的。
乖的没趣儿连上棵树都怕你说事呢·”·“你以为芸生是你”白锦堂爱怜的揉了揉爱子的头,漫不经心的说着:“玉堂,上树都是猫儿的玩乐,不想你在开封与那御猫儿处久了,也跟他一样爱上树了。”
“谁说白爷跟那只蠢猫一样了”白玉堂终被激得跃下树来,却因看到白锦堂玩味的笑看着自己的眼神,回了句。
“明明是那猫跟白爷学得·”·白锦堂扑哧一声,笑声愈来愈大:“二弟啊二弟,怕是那只猫不是跟你学得,是被你带坏了吧”·“大哥不是找我吗”·白锦堂笑过后,看着白玉堂转黑的面色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哎,要知道陷空岛的五员外,可是小气得紧“娘做好糕点了,要你去呢·”·白玉堂鉴于先见之明,追问了句:“哪个娘”要知道某次白锦堂也是说了娘要见他,结果赶过去一看发现是江宁女……呃……是以白玉堂此次多了个心眼,追问了这句。
“你猜”·白芸生看着二叔越发黑涩的脸,不自觉的扯了扯身旁气定神闲的白锦堂的袖子·白锦堂看着儿子和二弟的表情哈哈大笑,道:“若是干娘来了,我怎么还会用‘娘’这句拐你同一招,白家人是不会上当的……是也不是”·白玉堂白他一眼,暗咒了句无商不奸·白锦堂谢过:“好说。
无奸不商啊,二弟·”· ·却说白玉堂进了内厅,一手卷开帘栊·厅里主座一侧置着茶几,有一粉青冰裂纹玲珑壶,镂刻花雕里几缕香烟袅袅而出。
黄梨木椅上坐着位美妇·美妇见他来,含笑拍了拍身旁的空椅··“娘找玉堂何事”·白氏眸光如水,笑起时眼角有几丝细纹,却无减美貌,反增淡雅。
她打量着这已长得少年华美的小儿子·感叹了句:“你身量长得是快,这性子却没改好过,我怎觉得不过一年,你这性子越发跋扈起来”·“那一定是娘的错觉。”
白氏点头称是,“许是我一年没见你,你又本来如此跋扈,乍见,便以为你愈加跋扈了·”·“娘……”白玉堂无奈,只好信手拈过一个粉糕,丢进嘴里嚼了起来。
嚼了许久,突然嘴停了下来·白氏问道:“如何”·白玉堂奇怪的望了眼白氏,像是想到什么,先把嘴里的糕点咽了下去,又忙喝了口茶。
“娘,这糕点好吃,就是吃了容易渴,你吃了不好·干脆……全给我吧·”·白氏眼底闪过惊喜,却按捺道:“你一个人怎么吃得完,好吃娘再做便是。”
果然白玉堂面色不改道:“竟然是娘做的,那孩儿更是要吃完了·否则让大哥抢了去,不亏了”·白氏轻笑,摆手道你这馋嘴猫儿,就给你吧。
白玉堂心说就这咸死人的玩意儿,开封那猫也吃不下吧·不过难说…这糕点是他人做的话,猫儿或许还会客套几句……若是说这糕点是白爷做的,那猫定是取笑完了自己然后一口吐掉的。
白玉堂喟叹一声,这猫儿从来不给自己留面子的··爪子都往白爷身上抓·“玉堂,你不去常州看看”白氏突然开口。
白玉堂诧愕,问道:“为何去常州”·白氏叹了口气·“展南侠应是经年未归故里了吧那孩子……”·白玉堂眼底擦过一丝难忍。
却说:“那是他的事,与白爷无关·”想了想,又对白氏道:“娘,几日后我还有事而儿,可能不能多待了·”·白氏听后,盈盈一笑。
“只要你还是自在身,那处缚得住你又不是非得逢年过节你才能回来…这次待不久,下次多陪陪娘便是·”·白玉堂也是一笑。
“好·”·白氏又把他细细端详,见白玉堂有鬓丝粘在颊边,便顺手掠到他耳后·目光温柔,颇有为人之母的神采·握住白玉堂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吾儿,你这次回来白福说你仗义疏财,武功独步武林,什么好的词都往你身上套·说真的,我还真是担心·”·白玉堂眉毛一扬,满不在乎道:“娘,那些话你听了乐乐就好。”
“怎么夸你还不乐意·”·白玉堂不语,心里却是真的不乐意·善用溢美之词的人,怎比得上从不在背后诋毁他人的人说起来,展昭嘴笨的很,没听他说过白爷几句好听的。
但是在人后他也从不议论自己··更难得展昭这人不仅使人有面前之誉,还使人无背后之毁——因为侮辱他的人都是当面说的·白玉堂想到此,莫名的觉得好笑,指腹不自觉抚上案头。
此人,世上难得··既然遇到了,安能有错过之理·白氏只是静静端坐在旁,看见白玉堂不经意泻出的一笑也会心而笑··白玉堂退出厅堂后又遇见了白芸生,他把手里一盘糕点转放在白芸生手上,交代了句。
“这是娘吩咐厨房给大哥准备的夜宵,快端过去吧·”白玉堂又特地叮嘱一句·“芸生,手脚可得快些·要趁热吃才好”· ·>>· ·天已擦黑,夜色澄鲜如一袭墨色渲染的丝绸,使人生起触手生凉之感。
寒星数点,合着庄内摇红灯盏,一霎间晃亮了河水·灯影曳入明河,轮廓渐碎··飞桥横河,凌波筑起一座水阁·水阁飞檐挂着走马灯,画的是仕女翩跹起舞,灯燃时,光怪陆离。
四面勾栏,重重帘栊小摇落,西风送冷香·阁脚下虽压了一片衰荷,却无碍此刻升平景象··展昭踏上小墀那瞬,宴席突然寂静下来,不久就又回复成喧嚣模样。
有丝异香··醽醁香气,胭脂浓香里总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这味道,令展昭不得不上心·“展大人来得好晚啊”温青见展昭空手而来,不由嘲笑。
“御猫果真瞧不起我们这等闲人,连份薄礼也不屑给·”展昭心知筵无好筵,会无好会·对温青的冷嘲热讽报以一笑,不置可否··温青拦住他进阁里,言语里好不轻佻。
“听说展大人身姿灵巧若猫儿,此番可是要演练一回儿,权当做造访的贺礼”·“展某的礼稍后便到·”·话音始落,温青嗅到一股香甜的气味。
他从展昭身后望去,有名侍女正端着一笼竹笾款款而来·随着那女子窈窈窕窕的身姿,袅袅白烟从竹笾缝隙砖出,看起来甚是暖人··温青上前一步,揭开竹笾上覆着的盖子,看到里面的东西一愣·竟然是团团玲珑可爱的寿桃,桃尖儿还点了洋红。
温青显然不信这就是堂堂南侠送出的贺礼,所以他追问道:“展大人莫要欺我等无知·”·展昭把盖子重新盖了上去,回道:“可庄主似乎并不讨厌展某这份薄礼。”
温青听他这话颇觉怪异,回头一看却被温大庄主难以掩饰的激动所讷,忙唤醒神游太虚的温玉侯:“庄主”温玉侯回神后,眼底平淡无波,好似方才的失态只是他人的一场幻梦罢了。
他淡定开口·“好厚重的礼·”展昭一笑·“没想到庄主见此物感触颇深·”温青满心不服的看着展昭落座,心底实在不明白那一盘寒酸馒头有何稀罕。
却不知每逢新春佳节,常州家家户户都会用这些糯米和粳米做成团子,以求家宅平安··展昭自少便送去学武强身,节日里也鲜少归家,多是在师父家里过的·展昭师父又不喜欢无陷的大团子,理所当然的认为小孩子也不喜欢没有馅的馒头。
所以过年,展昭他师父永远只做八寸长、三寸宽、二寸厚的豆沙寿桃··展昭无由叹了一声··他还记得当年老和师兄抢食的事儿,那时的他总趁着师兄听师父教诲真要在桩子上站满三柱香辰时,先一步偷偷的把豆沙寿桃给吃到肚子里了。
 ·然而……终不似当年·· · ·“展大人随意·”·自展昭落座,向他劝酒的人越来越多·三杯两盏的灌着他,展昭喝的头脑有些昏沉。
意识朦胧间,宾客喧闹越渐杂乱,人影来来去去,晃得他脑里微涨·止一霎展昭眸光乍亮,身子却左颠,右倒……终于俯倒在酒案上。
“他醉了·”温青唤来一人扶展昭到阁中耳房休憩,谁知展昭看起来不重,竟让人上前扶了几次才扶起他··“真一他一妈一沉”那人忍不住暗咒一声。
家仆搀着展昭出了宴席,展昭似若意识不清,脚步虚浮任由他人半拽半拖着他走,经过一处无灯的拐角时那名家仆枕骨却突然遭到重击,喉里一甜,眼前一昏,便瘫倒在暗袭他的展昭臂弯里,只见展昭凝力于指,封了那人几处穴道,便把睡得欲死的人拖到暗处,绑了起来。
展昭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服了化功散……此时又是哪来的内力· ·要知道,是人都不会心甘情愿把化功散当做酒水喝进肚,展昭如此坦然,实在是机遇所致。
展昭有幸误食一毒,之所以称他有幸,只因那毒也是世间极致的解药,除了蛊,无一不可解·· ·方才宴上,展昭看见一人抽身离席……展昭他看似被灌得将醉未醉,实在清醒得很。
赴宴之前,他先在口中含了片解酒的葛根,以应付如此情景··说到这片葛根,他不禁想起当日,白玉堂取笑自己酒力浅薄,若是某日被人真灌醉了就六神不可自主了,昏沉沉里被人杀了也不知。
展昭当时对他的话毫不在意·自己素来不是好酒之人,酒酣之时少之又少··被人在醉中迫害的可能简直微乎其微··怪不得展昭此等心思泻了些疏狂,当时的他已被那只白耗子灌得颇有些酕醄之意了。
白玉堂难得见展昭如此模样,好笑的抵着扇柄戳了戳展昭酡红的脸,展昭一记白眼飞来,伸手甩开了白玉堂的扇子··白玉堂当时笑得十分趁心,猛地凑近展昭的脸。
展昭还在醉意里的眸子眨了眨,似是突然醒悟到这人的眼睛怎么离自己如此近后,黑白分明的眼瞪得溜圆··白玉堂便笑得更欢了,他一捏展昭双颊,迫展昭张口,往其中塞了一片东西。
展昭皱着眉嚼了嚼,口里溢开一丝微凉的甘甜,正想问白玉堂:这是什么玩意儿··“醉猫儿,可是清醒些了”白玉堂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提点了他,展昭这才意识到自己酒意已散,头却也不会痛。
白玉堂揶揄了句:展昭,你若几时真在醉梦里被人杀了,白爷爷瞧不起你·当时,展昭对白玉堂别扭的好意并未言谢··他们之间早不需一个谢字。
 · ·那人,方才应是往这边去了·展昭思忖·望着暗无灯火的长廊,他屏息凝神,寂立此间,耳翼微微翕动——暗处,有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渐渐的,那声音愈来愈近·展昭眸光一凝,立马闪身一侧廊道···而适才展昭站的那处是一道长而宽阔的主廊,主廊尽头岔开两道·就在展昭闪身一躲那刻,长廊岔口现出一人身影。
展昭窥见那人举止间并未刻意隐藏行踪,步法却凌乱无章··似若看到走道并无他人,才放心的缓了口气,蹑足走到左边的廊巷,启开一件厢房,人也进去了·而厢房却诡异的没有点上灯,依旧黑的似房里没有一人。
不久,那人又出来了·小心翼翼的关上厢门,左右看了看后原路折返·待那人走得已听不得一丝跫响,展昭才从侧廊里闪出来·试着推开那间厢房,却发现已被闩上了。
展昭抽出巨阙谨慎的捣鼓开了门,房里一如庄内客房般布置,毫无特别·他打量了房内四周,走近月洞门时步子也停了下来··他昂首盯着月洞门垂下的帷幕,帷幕曳地,却被流苏锁到了两侧的檀木小钩上。
其中一流苏的丝线异于其他,展昭试着扯了扯,竟发现那丝线是连着它处的··他毫不犹豫的拽下那丝线,挂着副绿萼白梅画的素墙倏然现了一人宽的暗道——原来是别有洞天这暗道极窄,为了避免陷阱,展昭贴壁而行,途中不小心摸到一处略陷的墙块,心里一惊·一念间,两壁每隔两尺现出一张机弩,嗖嗖弦音,飞箭如网,枝枝向展昭死穴射来。
也是一念间,展昭身子往后一仰,手上巨阙出鞘,琤一声清吟——左右挡去数只锐箭,巨阙舞得愈来愈快,愈来愈急,渐渐剑影如织,他整个人被裹入一团银辉里。
直至在混沌的剑光中看得一道生路·· ·最后一支箭,终于也被劈断了·· ·展昭不敢松懈,他如同一只猫般轻轻蹿进暗巷的暗房里,鼻间嗅到初来时就闻到的异香,且随展昭越往暗房深处走,那香味越浓。
终于,展昭停了下来··这处角落,香味异常浓烈··他放眼四周,这处暗房应该是用来屯积货物的,连角落都堆满了箱子·展昭上前察看那些箱子,却发现箱子密封得极好。
由于水阁临水而筑,这些货品显然都做了防潮的措施··展昭以剑轻轻敲了箱子侧边,箱子里传来由摇晃造成的脆响·听起来似乎是酒一类的东西·暗房里不知哪来得阴风总吹得箱子里用以垫物的秸秆咝咝作响,展昭以剑撬开其中一箱,伸手往里一摸,里面竟然还有一层隔夹。
莫非是极易碎裂的贵重之物展昭存疑,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拿出夹板,再往下一掏,总算掏出个酒坛··展昭拿过酒坛往鼻尖一过,就原封不动的放回了原处。
 ·酒坛里,盛的竟然不是酒·· · ·可很快展昭的眼光胶在了一处,久久不能移开·重重堆积的箱子阴影下放着一个倒扣的木舟,它突兀的出现在此处,破旧枯烂如一口棺材,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展昭皱了一下眉头,轻轻走过去。
这里也有一股挥不去的异味,同样不会让展昭陌生·水潮的臭味……与浓重的血腥气·巨阙剑锷挑开那覆着的木舟,他看到木舟下的东西心里不禁一跳 ·那的确是个死人,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那人他刚刚还见过。
正是温玉侯··温玉侯死是因为脖颈间致命的一刀,这刀伤……展昭熟悉的不能直视·自然不会是白玉堂,白玉堂的刀不会造成这么宽的伤口,也不会是如此的力道。
这样的伤口只有辽刀的刃才能吻合·展昭心寒的想起自己来温庄前得到的消息··温庄,私通敌国··而忽如寄便与这辽国皇室颇有渊源,这也是展昭会来温庄的原因。
展昭不是冒进之辈,他来温庄前几日,就已潜伏在温庄门楼上察看来往此处的人·某夜,有几人来到了温庄,为首的人着一身宝相花纹黄衣,腰间鎏金蹀躞带,看似与宋人无异。
只是展昭留意到这人腰带上佩的五样东西,不由眼光一寒,心下已是了然·这人腰间佩的恰恰是:手巾、算袋、刀子、砺石、金鱼袋。
*·便无声的证明此人绝非宋人,而的的确确是一名辽人··他突然想起温玉侯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江湖的事恰似江湖的水,清浊难分··不管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展昭当机立断正欲抽身离去,就被一把刀挡去了出路展昭顺着刀刃往上一望,一身夜行衣,黑布蒙面的人隐在黑暗角落,只露出那双湛亮的眼睛··那双眼睛迎上展昭的眼时,乍起波澜。
他的眼睛已经泄露了太多不能自控的感情,怀念,关爱,无奈……顷刻间被汹涌的恨意覆盖·展昭不惧那把对上他的利刃,他将身一翻,巨阙从极刁钻的地方刺出,拨开了那把长刀。
展昭问道:“你是谁”·“不必多言·”那人一刀劈来,谁料展昭在如此狭窄晦暗的空间里依旧灵敏如猫·黑衣人眼里现出好斗的晶光,冷笑道:“我想你应该猜到了。”
展昭点头道:“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但是为什么要做这些事”黑衣人不答,手指扣紧,猛地连着弹出几枚如意珠·珠子竟是冲展昭眉心,厥阴等死穴打去,这打法狠戾非常,不留余地。
展昭没料到他居然会在这方寸之间,堆满火药的地方就投以暗器··如此同归于尽的打法,究竟是为了什么展昭不解,他不敢躲这几粒如意珠,不能躲,并不意味他只能坐以待毙。
他运动五感,尽力截去飞来的暗器,截不得的,他也避开了身体要害,拿身体挡了··见展昭以身挡珠,黑衣人发出声闷笑·似在感叹他的妇人之仁,又似在蔑视。
这两者追根究底都源于一个恨字·对于黑衣人的步步紧逼,展昭万般无奈,只好以巨阙在身后木墙上凿出一个巨洞洞外正临水阁一汪寒水,幽幽的水光也因此透映到暗房里。
展昭从那凿出的巨洞翻身·跳出,黑衣人也跟着跳了下去··跳出水阁的展昭足尖轻轻点在一丛衰荷上,借力一跃,纵到了岸上· ·没有诸多束缚加身的他,身手更加灵活矫健。
黑衣人跟了上来,提刀就往展昭面上一劈展昭以鞘卸去这一劈的力道,顺势挽出一朵剑花·他抓住这一刹那的空隙,巨阙所配的流苏缠住对方的手腕,顺势将流苏打向那人虎口。
黑衣人握剑的手不禁一松,巨阙也在那刻抵到了黑衣人的脖颈上,泛着冷森森的青芒·被擒的黑衣人并未有多余的挣扎,反而用一种冷静自若的声音与展昭对话:“你很想知道我是谁”感觉展昭的剑更往脖间逼近一分,黑衣人露出几分妥协的神色,脸歪向一边道:“那你自己摘下这……”就在展昭靠近他时,他的唇中突然多出一管竹窥,窥眼直对展昭脸上,展昭心叫不好堪堪躲过那一吹箭,却吸进一股淡淡的酒香…… · · ·竟然是洋金花· · ·======================·注释:《辽史·仪卫志》记载辽国文官蹀躞带上必须佩带手巾、算袋,刀子、砺石,金鱼带· ·>>· ·他眼前蓦地一花,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黑衣人冷眼看着展昭倒下后,慢慢走过来,来到展昭跟前,摇头笑道:“原来大名鼎鼎的御猫,也不过如此·”·“见到你,我总想起当年的我……那些过往让我不禁莞尔,却也更让我欲苦欲死”他低下身子,一把捏过展昭的脸。
声音偏冷:“恨意骤生”可突然他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双眼圆张展昭根本没有昏迷,睁开的眼睛清亮如水,伸手已扯下了他蒙面的黑布。
“你……” ·失去遮掩的面容更多的是陌生,展昭似叹非叹,唤了他一声师兄··黑衣人正是忽如寄··忽如寄却笑了起来,摸了摸自己满是皱纹的脸,伸手一捏。
“难为师弟对着这张脸还能唤师兄·”展昭点点头,眸光骤冷,喝道:“忽如寄”·这一声喝再次提醒两人已是道各不为同了。
忽如寄放开展昭,袖管里却甩出两蓝汪汪的袖箭·讽刺的是这一招,恰是南侠的成名绝技·相同的路数与招数,拆起来自然也不费事··展昭劈断袖箭的箭尾时,忽如寄早已闪身跃到离水阁不远的门楼上,雕菊玉柱,在偏冷月华下现出哀光,忽如寄踩在其上,俯视展昭的眼,眸光翕忽,似有犹豫。
他突然转身,连连点足几座楼阁重檐上便不见了踪迹·展昭紧跟着他到了天井,这里灯明如昼··空地里只有展昭一人,展昭抬头一望,正好看见忽如寄站在一座房屋的屋檐上。
忽如寄已经揭开脸上的易容,那张脸不再老态龙钟,纵使年轻却平淡得令人过眼则忘··这是进庄以来展昭第一次看见忽如寄真正的脸··忽如寄身旁两侧都站了人,严严密密的占住了整个屋顶,更如张无缝的网,无懈可击的保护住了忽如寄。
忽如寄合掌轻拍了两声,天井两边的房屋,楼上楼下都现出人影,就连展昭两边原本空着的地方,也出现了人··展昭面如止水,手却已捏紧了剑柄··忽如寄此时竟有了打趣的心思,“师弟,是不是很失望我居然没有蓄胡,眉毛却也没白”展昭眼睛一扫那些如水般拢来的辽兵,确认并无温青的身影后,眸光凛凛。
“温青呢”·忽如寄笑了笑,他身后很快有人把温青请了上来··‘请’是忽如寄口中的说法,而展昭却看见温青是被人锁着喉逼着走近忽如寄的,一看见展昭就大喊:“展昭,你就算救我。
温青也绝不会感激你”温青还是那副清高模样,勉强硬起脊梁骨,继续吼:“被你救才是我温青的耻辱”·展昭见温青无事,心底泛寒的同时稍微轻松了些。
忽如寄倒是对这么硬气的温青很感兴趣,说了句:“温少庄主不是叫在下爹……叫的很是顺口么”·温青呸了声,不做理会。
忽如寄掏出汗巾,抹去了溅在自己脸上的唾沫星子·掠过温青的眼薄凉如冰,却什么话也不说,兀自上前一步,手上使了狠劲的捏住温青的双颊·温青那双充盈着恐惧愤恨的眼直瞪着忽如寄。
而忽如寄他竟然把方才擦过涎水的汗巾一把塞进了温青嘴里,温青被堵住的嘴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苍白的脸上流着细汗··温青备受侮辱的吐出了那团汗巾,更是憎恶的瞪向忽如寄。
忽如寄却一副看到他人愈是痛苦,自己反而愈是愉悦的模样·他一直注意着展昭的一举一动,看着他忍无可忍的攥住剑柄,直至手上青筋爆出··这一举一动都取悦着此时的忽如寄。
·忽如寄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对自己这幅模样失望透顶,乃至决裂的展昭了·如此··便意味着自己所拥有过的,全都在自己的手中……一、一、毁去·可忽如寄的想法并未如意,展昭的眼依旧如此清澈,清澈的让人无法直视。
兴许有一瞬间他的眼里滑过了愤怒,却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忽如寄正要开口,就听见破空之声擦耳而过忽如寄难以置信的看着展昭的袖箭直冲温青而来,温青惊喝一声:“展昭你要做什么”·比温青更紧张的居然会是锁着他喉的辽兵,辽兵见那箭将要逼上,侧身掠上前一刀削断箭身。
箭身折断的同时,那人居然莫名的滚落了屋檐··再细细一看,那人腰侧竟然中了一箭·忽如寄眼光一冷,给身旁护卫的辽兵使了眼色,让他们全都下去围堵展昭。
他刚才没看清楚,现在才醒悟到展昭第一箭是冲着温青脚腕去的,这是虚招··而真正的一箭居然是为了救人·展昭啊展昭,如此让人误会的救人方法也只有你敢用。
忽如寄不禁冷笑道:“师弟,旧已叙完……师兄,不再等了”这句说完,那些辽兵从腰间抽出大刀,纷纷往展昭这里冲来·遭遇围攻,展昭并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深吸一口气,手中巨阙片刻间已伤了离他最近一圈的辽兵,剑已呕血。
他跃出重围,跳到二楼栏杆时,有一辽兵连忙低头,启动紧背花弓弩,听到箭簇刺肉的声音才抬头一看,那抬头的瞬间他就被对面同伴用同样的箭簇射中了脑门,额头上顿时戳出了一个血窟窿……再看对面那人,也是相同境地。
那展昭去哪了·展昭早已不在众人包围之中,他深知若继续受制于人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选择了主动出击,他一把巨阙逼上了一人的脖颈,下面的辽兵见了皆恐慌不已。
展昭冷喝一声:放下刀剑··辽兵因担心他伤了剑下之人,虽不甘心也只得弃剑·而展昭以剑相逼的人却不是忽如寄,而是忽如寄身边的温青。
温青冷笑道:“展大人这是何意”·“展某有幸得见大辽太子……只是不知太子潜伏汴梁,又运来如此多的辽兵和火药,是何说法”温青的眼眸霎时黯了下来,他一觑身旁站着的忽如寄,冷笑道:“你还站着做什么还不过去杀了这猫,莫非你对这宋国还有忠心”他说到此大笑起来。
“忽如寄,你是我大辽的人,你流着我大辽皇室的血,这点你永远别忘了”·然而,忽如寄却不为所动··温,不,此时该说是耶律宗真了。
耶律宗真连唤了几声忽如寄,忽如寄都没任何反应,正要再唤就被展昭截断·“太子不必再唤了,忽如寄已被我封了穴道·”耶律宗真大惊万万没想到展昭的身手如此深藏不露,他就站在忽如寄身旁,却对忽如寄被点穴的事毫无所知。
他咬牙再往下望他的士卒,却更是惶恐……竟然无一人还是站着的,全都瘫倒在地,却没见到喋血满地·压抑的空气里飘来酒香,耶律宗真脑里豁然开朗……难怪原来是洋金……可惜为时晚矣,他腰身一软,昏睡过去。
好可怕的展昭· ·在场还清醒的人,只剩下两个··展昭拍开忽如寄哑穴,问:“师兄,为何要如此”·“如何展昭,你是要听我解释”忽如寄突然觉得好笑,他也真的笑了起来。
“少年时听人说世事无常,权作笑语……如今想来,暗中描摸……平生也只堪此四字·展昭,起初我听到自己是辽人,,还流着耶律的血时,我有多张皇无措,怕是你想象不到的。
那晚,我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缩头乌龟,说是为了天下苍生祈雨·我想居然如此,变只龟又有何妨可突然又来了一群鳖,说我应是只王八……哈,那一瞬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存在于天地间。
为此,甚至跑去问了师父”说到这里,他不禁哽咽道·“我杀了他,我竟然杀了他”·展昭对此叹了一气,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没错·即使你只是一时失手,却还是弑师·”·忽如寄却因为这记巴掌打在脸上冷静了许多,他轻缓了口气·“展昭,师父这件事我并不想解释。
至于太子此事,我倒是可以把我清楚的告诉你……辽国打算派太子他们乔装潜进汴梁,期间运送辽兵和火药,趁大宋举办元宵花灯会,诸军悉南游相国寺时,混入欢庆队伍侵袭京城。”
“其它地方可还有余兵和火药”展昭追问·忽如寄神色叹惋道:“这里的兵和火药都是从常州那运送而来,若还有残余……便该在那吧。”
“温庄可还有人活着”·“没了·”忽如寄轻吐这句,笑得几分苍白·“那最后一个幼童还是被我的刀所杀。”
他突然转头问展昭:“可是问完了……”展昭并不惊讶他如此快就解了自己封他的穴道,毕竟师出同门,封穴解穴的手法还是一脉相承的。
正如展昭熟悉忽如寄的武功路数,忽如寄自然也能解展昭点下的穴··“师弟,果然还是过于仁慈了·”·他说完这句话,一掌把展昭拍下屋檐。
展昭坠下屋檐那刻,也扳动袖里机括的簧片,六枚袖箭直直射向檐上的忽如寄,箭簇如星火划空,却还是避过忽如寄几大要穴,偏偏忽如寄有所闪避,其中一枚竟中了他华盖穴·“师兄”·忽如寄中了这一箭,却毫不在意。
他竟抱起昏倒在旁的耶律宗真点足而下,直往后院而去·他一路飞檐而过,心思翻回过往……这一想,才知往事,如在目底··那时也是过年的时候。
虽说是过年,师父却并没有放松对他两人的督促··师父放下一笾的豆沙寿桃,却交代了必须在雪地里扎一个时辰的马步,做得不好要延时,做好了才准吃团子··他清楚记得当时两人中若有一人撑不住了,腿软了的话。
以为早就跑远的师父,就会突然冒出来,一记如意珠打在膝盖窝……只是痛也就算了,偏偏封了你的穴,让你端端正正在雪地里扎一个时辰的马步··忽如寄还能想起当年解穴后,腿已僵直无法动弹的感觉。
那时展昭人儿还小,师傅舍不得下重手·展昭吃准了师父这点,往往在师父转身那瞬就夺过一笾寿桃,飞掠而出·剩下自己在雪地里又羡又愤,正要破口大骂之际,展昭却从身后给他塞了满满一口寿桃。
忽如寄想到这里,突然想起展昭那双眸子……原来,那时顽劣的少年长成如今温润如玉的模样,那双眼始终没有变过·依旧澄澈明亮,似是浅水倒映人世百态,不慕春光,不惹尘埃。
忽如寄实在不明白,展昭长到这个岁数也应体会过世事的无常变幻了,可经年一见,展昭依旧故我……而自己、却不再是旧时模样了··虽然不甘,甚至生此嫉恨……他还是认了师父那句话。
展昭比他强,强太多了·· ·想到此,忽如寄一笑·“展昭,没想到你我还是得一同过了这年·” · ·一路掠檐,行至雪亭处,雪亭上已生冻雾,忽如寄望了眼如鉴湖水,自言自语道:“如此,我忽如寄……此生,再也不欠何人”他竟然抱着耶律宗真跳下寒湖·>> · ·晨光熹微,一辆踟蹰缓行的青布篷马车停在展府门前,有位公子下了车来,一身胜雪白衣,只在腰封处见得用银丝缕得忍冬纹。
他拓着微微小雪,往上望了一眼【展府】二字··这位公子,正是陷空岛的五员外··锦毛鼠,白玉堂··白玉堂轻叩这铜绿门环,静待了片刻·听见门吱呀的一声,开出一人宽的缝隙,从府里走出位老者。
老者打量了这一身白衣的公子,问道:“公子找谁我家少爷不在府里·”·白玉堂点点头,躬身行了一礼·他曾听那只猫说过忠伯于他,亲如父亲。
心里对这位老人便怀着分对长者的尊敬·“在下白玉堂·”忠伯听他一言,甚是激动·“不愧是与少爷惺惺相惜之人,果真质比金玉”·“展昭在信里这么说我”·“我家少爷总夸你呢!"白玉堂倒并不在意展昭有没有说过他好话,只是想到展昭家书里提过他白玉堂,哪怕是只言片语,也让他难以按捺。
他走进展府,随意的看了看四周·庭除里闲置了两缸莲,水面已结薄冰,枯萎的荷叶下匿着一尾银鳞锦鲤,白玉堂用指尖戳了个雪洞出来,·那鱼依旧一动不动·白玉堂进屋随意的为自己倒了壶热茶,眼光一扫廊檐,无由的觉得清寂了些。
展忠返将屋内,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串禅黄帛色的护身符·“这是前日上广福寺求的,我本想等年过完就寄给少爷,既然白少爷你来了,交给你再好不过·”手里攥着那两串黄符,白玉堂心里有一处散开暖意,忠伯于展昭,确实是个无可或缺的人物。
“忠伯,展昭只有一个人,你却求了两个护身符……”展忠和蔼一笑,向他解释:“我本想少爷身边应该有了人了,这护身符是给少爷‘那一人’所求……不过白少爷同我家少爷乃知己好友,过命的交情。
如今这另一个护身符自然该给白少爷你了·”·“那泽琰先谢过忠伯了·”白玉堂将那两护身符好好收拾起来,心里那点暖意抖然变得更加微妙,似近还远。
不经意地抬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悬顶,问道:“为何不挂上灯笼”忠伯笑道:“正准备去街上买来·”白玉堂重新倒了杯喧着热气的茶,放在展忠手里。
“不如我去买吧·”“这……”还不待展忠婉拒,白玉堂就不见了踪迹··建瓴的雪啪的打落下来·· ·白玉堂走出展府,看着街道张灯结彩,选了间最阔亮的铺子就进去了。
看着店铺里画的花俏的红灯笼,白玉堂嫌恶的皱紧眉头·唤来伙计却只要了俩最素的胭脂红地大灯笼,白玉堂交代了展府的地址,便负手在长街里闲散漫步··看似无心,白玉堂却很是留意周遭的事情。
比如,此刻他就注意到有一相士鬼鬼祟祟的溜进一栋高楼里,白玉堂往楼上牌匾一望,这一望真是乐了··那匾额上烫金大字【披香帘卷】,好一座寻欢之人偎红倚翠的温柔乡啊·相士并非道士,偶尔风流一回无可厚非。
这并没有什么值得上心的地方,而问题是白玉堂目力极佳,虽然那花楼后门只开了一道小逢,他依·然看清迎接那相士的不是老鸨,更不是花娘……而是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不大像个宋人。
白玉堂一声冷笑,他也走进了花楼,不过这里没一个人知道他来了·他看了看这花楼的陈设,挑了靠近那相士溜进的屋的房间,便开始试探着轻轻敲打屋子的墙·青楼底层的墙素来只有薄薄的两层,他听到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声响,便贴耳上去听隔壁的动静。
“……最后一批了,今夜来的人会与你在广福寺前碰头,你摆好相摊便是·”·“那,那你呢?”·“我要回上京复命。”
“……”白玉堂只听到这便转身离去,他听到的这几句已能说明那相士等人的来意和身份·可他也并没有回到展府,而是从正门入了这花楼。
他推开几名缠上来的花娘和龟奴,选了僻静又临窗的一处,眼睛并未特意停在某处,只是偶尔看着歌台的女子翩跹起舞,更多的却是在望窗外几株绿萼白梅··有道是绿萼佳人,数枝清影横疏牖。
玉肌清癯而实腴,质而实绮·更何况这梅临水而开,花枝错落间,见得粼粼波光,本是清艳绝俗的物,·被这微暖清光柔了轮廓,添了三分秀润淡雅··甚美。
就着这白梅幽姿,白玉堂把玩着手里的玉壶春瓶,倒了杯酒,浅酌细品·这花楼的酒倒不是凡品,竟然是雪醅· ·好酒· ·歌台上跳舞的女子早已注意到这独自坐在角落的公子哥儿,她心里不由自主赞了声真正绝世佳公子·舞姬跳着舞,眼光不时的溜向那白衣公子。
只见那公子大约二十二三年纪,发梳高髫,面美如画,虽生得一双桃花目,却是眉目偏冷,微微透出肃杀之气·着一袭白衣,更衬得他俊俏模样,毫无脂粉之气·眼角眉梢,流转着千般骄傲·她正看得心旌微曳。
“哟这小腰身真够味儿·”歌台上突然上来位莽撞汉子,一把抓起那舞姬的手腕就往怀里拉,手上更是放肆的揉着女子的胸脯·那舞姬显然被吓到了,啊啊大叫。
只是在烟花巷陌里,她越叫,那男子越是起劲·· ·哪都能碰上这种事··白玉堂往窗外瞅一眼,雪似琼脂,压在一枝白梅瘦枝上·花落残素,一泓雪水淌过那些花瓣,至清。
至艳··真是碍眼啊·白玉堂心想,自己难得如此闲心,突然闯进这么一人一事,还是不免大扰清兴·这酒,恐怕是难以下咽了·白玉堂放下酒杯,凝力于掌心,往桌上一拍,竹筒里放着的数根竹箸,如弹簧般飞蹦出一根。
白玉堂顺势拈过那根竹箸,直直的冲那闹事的人的招子上去了,·那人吓得倒退几步,没注意到这是歌台,根本退无可退,正慌张间,半空中翻腾的竹箸轻轻一顿,恰停在他眼前,惊得他一身冷汗——而那根竹箸倏忽成了两爿,擦过了那人的发。
那人逃得此劫,还来不及庆幸就仓皇而逃,跌跌撞撞的奔向长街去了·· · ·>>· ·径自倒了杯酒··酒意驱寒,这对吹了一宿冷风的展昭来说无疑是个好物。
而忽如寄好似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迹,无论展昭怎样找,也找不到··……师兄··“展大哥,找到了”门外突然插进马汉的声音,展昭闻言立马起身,拿起巨阙跟着他又出了门。
·原来温庄一事后,开封府的四大校尉也赶到了温庄,帮忙搜寻忽如寄等人··在展昭回屋稍作休憩时,王朝顺着后院寒水而下,在寒水下游寻得一人,那人躺卧在雪将化未化的砾石间。
王朝以刀翻过那人身体,只见面色青白,身体各处皆有水肿,华盖一处还有血污……王朝轻叹一声:“死了·”赶来的马汉也看到这具尸首,大惊:“居然死了”直到他被王朝拍了下肩,他才想起这时该回去把这事回禀给展昭。
随后,闻言赶来的开封众人见到忽如寄如此下场,不胜唏嘘·只有展昭望着那尸首一言不发,兀自拿过素布蒙过忽如寄的身体··“看来……耶律宗真应是安然无恙了。”
众人不想让展昭再想起这事,正想岔开话题,赵虎咦了声,马汉撞了他手肘问他干嘛·赵虎佯怒着拿刀柄戳向他:敢动你赵爷了王朝插进两人间,问道:“赵虎,你到底怎么了”·“哦。”
赵虎也不跟着打闹,憨厚的挠挠后脑勺道:“我只是想起这几天太忙,没顾着展大哥那只猫·”张龙大笑·“展大哥那猫哪里要你操心早被白五侠劫持回岛去了”·赵虎笑道。
“那白玉堂怎么老跟猫过不去展大哥,白玉堂怎么这么小气,连只猫都容不下”·王朝很认真的解释,“谁教那只猫总比他白五爷更能找展大人麻烦白五爷这是不服气呐。”
这话说完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赵虎还嫌不够乱,起哄道:“展大哥,那猫取名了吗”·“取了·”·“诶”四大校尉好不惊讶,他们从未听过展昭唤那猫其他名字,好奇追问:“叫什么”展昭看了他们一眼,开了几次的口都不出声,急死那四人了。
“叫……白玉堂·”·“……”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展昭在一旁听着,也跟着微微一笑·· ·“……那猫不是白兄怕它扰我公务才带走的吗”在众人还没缓过神来时,展昭突然又严肃起来,说道:“你们回去禀告大人,展昭即日前往常州府肃清余患。”
谁知四大校尉大笑着拦下他·“展大哥莫急,此事大人早已得知……常州府,已有人去了”·展昭眼蓦地一亮。
莫非是……·>> · ·“忠伯,我出门一趟·”白玉堂打过招呼就出了门··他此行正是前往广福寺··夜里的广福寺却去了白日的香火纷纭,没了来去如潮的人流,显得如此阒寂。
寺外,摆了一个相摊·相摊上坐着的人正是白玉堂要找的那名相士··白玉堂踱步到相士身后,轻轻拍了他肩膀一下·相士一惊,回过头看是名年少华美的公子,连忙摆手说道:“公子,我要收摊了,明早再来吧。”
却见白玉堂听到他这句后,并不转身离去,反而按下他收拾相摊的手道:“明早不行·”·“公子有急事有急事,今儿个也真不行,我真要收摊了。
不然,会破了财气”白玉堂心想你的财气与爷何干仍然毫不移步,对那名相士摇了摇头··“你不止明早不在此处,以后……也不会在了。”
那名相士听此大惊,目光里乍闪凶光:“你是何人”·白玉堂冷眼一瞥,并不回话·那名相士看他一身白衣,一双眼溜到他腰间的一柄长刀上,这把刀白玉为柄,雕着繁复花纹,刀鞘又琢了交叠的唐草纹,纹上有一凸出的睚眦神兽,张开的嘴里衔着颜色稍青的冰玉。
睚眦唐草纹将剑鞘分为三段,极尽华美·这把刀让相士脑里霎时现出两人身影“白衣雪刀……你是白玉堂”·“爷不像”·“锦毛鼠在此,难道展昭也……”·“你真的不知道白爷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么”可突然那相士发难起来,向白玉堂掷去算筹,最后竟连放算筹的竹筒也丢了过去。
白玉堂连刀都没拔出,直接展扇在指间一转,打落那些飞来的如针算筹·至于那竹筒,白玉堂又啪得一把合扇直接削成两段,打落一边·那人见白玉堂并未拔刀,趁算筹飞射过去时,从相摊案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铁剑,猛地刺向白玉堂。
白玉堂面色不改,只等剑锋已近鼻端一寸时,弯腰一侧,施施然躲过了这招··白玉堂凛然一笑,指间方才还合着的扇子刷的展开,伴着冷风嗦嗦,反手回扫相士面上:“找死”话落,扇面已抵住相士脖颈。
之所以只是抵住,而不是一抹·那是因为白玉堂听到相士说了一句有趣的话:“你不能杀我”·“哦”·“只有我才知道那些东西放到哪儿了”“嗯。”
白玉堂点头·“爷自然可以·”那相士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在乎,指着白玉堂直打颤:“你”·“爷不是官府中人,你说的东西爷不知道,也没兴趣,更不打算问。”
于是,那相士喉中一句尚未吐出,就被白玉堂横手带着扇子一抹··脖子一偏,人也死了··白玉堂解决完那名假相士后,拔下他那身衣服嫌恶的往身上一披,他并没有坐下来,只是倚着一棵树,静待人来,凉月趖西。
耳间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白玉堂余光一瞥,见有一人驻在远处,不时往这里打量,却踟蹰不前··白玉堂从地上拾起一根算筹,开口:“可算来了·”那人一怔,似乎才放心走将上来。
·“来,测一字吧·”·白玉堂并未抬头看来人,只是借着寺庙微光,在案上铺了一纸白宣,拿过笔一掠砚池,将笔递给那人·那人,似是匆忙赶来。
身上居然还是辽装·“什么时候了快带我去”·“不急·测一字吧·”·那人冷哼了一声,好不耐烦的嘟囔了句:怎么真是个相士就拿笔随随便便在宣纸上落了一字。
白玉堂稍抬眼睑,看见是书了个‘剪’字,·便一声叹息·“这字不好·”·“你还真拽上了,也好,陪你玩玩,说说看·”那人兴致被撩了起来,追问白玉堂。
“这字头上是个‘前’,下面却是‘刀’·岂不是刀落头前,说你不久便有血光之灾”·“笑话”·“爷可没骗你,兴许你方才是真的没有,不过很快就会有了。”
趁那辽人还没反应过来,白玉堂腰间单刀出鞘,手腕翻动挽出刀花,一掠寒光过眼,辽人避不开只能生生弃了一臂,以臂挡刃他蓦地从怀里抽出一个火折子,燃亮了后冒出一缕诡异青烟。
黑夜里乍现刀光掠影,竟不知从哪出来了三四个辽兵··白玉堂笑道:“怎么爷可是按你写的方法让你死……你若是不喜欢,换两字如何‘刄’还是‘刅’。”
那人受不得激,手中大刀往白玉堂身上一劈,白玉堂以刃劈去迎来的刀锋·对着那辽人道:“你若不选,白爷便自作主张了……‘刕’如何”说完就往那辽人身上砍了三刀,第一刀时那人已经死了。
忽闻有破空之声白玉堂左手捏成个剑指,面无表情的夹住飞到离他眉心一毫的柳叶飞刀· 那些后来的辽人见偷袭不成,只好围攻,拿把刀喝了一声就砍了过来。
白玉堂漫脱那件旧葛炮,手上运力将那袍子朝他们一人甩了过去·在那些人发狂的劈碎那件葛炮时,白玉堂双手一扬,一把飞蝗石如飞雨漫散,却不如雨水温柔缠绵。
而是阴狠的招招打中那几人的三十六门死穴· ·在惊动广福寺的僧人推门出来前,白玉堂早已不见踪迹·那些僧人毫无准备就看见喋血满地,尸体遍野的场景,却也只是一愣,合掌超度起来。
 ·山中闻梵呗,不亦雅乎· ·白玉堂飞身掠到白日里去过的那座花楼··花楼里弥漫着胭脂浓芳,还有几缕没散尽的淫羊藿的味道。
纠缠在鼻尖,甚是腻味··他已打听过,这座花楼白日里只做清倌生意·说是为了那些只会掉书袋子的书生·谁教他们口里总是说着白日不可宣淫,只可领略风雅。
这底楼便是为了附庸风雅而做的买卖··天一擦黑,底楼便再不开放·客人若要寻花问柳,须得走楼边的两侧梯子,每踏一步,便可赏一花·待已走到二楼,方觉众花曼妙·也就是说,底楼相当于一个地窖。
而白玉堂此时就一人在这底楼,他走近歌台,缓步登上这红台·现在他便要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是对的·他抽出长刀,欲从台东走到台西,刀直指台面,刃尖轻轻地刮着木板,哧啷啷声音中,忽然一顿,再也划走不得,刃被什么卡住了·找到了·白玉堂刀尖往方才找到的地方一扎,慢慢地划下去,划出一针宽的缝隙。
刃尖再一插一撬,一个木板就被白玉堂撬了出来·歌台下竟然藏了条暗道·白玉堂屏息,想到这其中暗藏的意义,身体不由发冷·他顺着石阶而下,走到最后一步时,他观望四周,看见意想之中的东西时,眼底寒光一掠。
再不深入,只是往密室里抱走了其中一坛,就点足而去·· ·月光疏已密,拂雪凌云端··今夜的常州府,别样热闹·这热闹是被一颗润如白玉的石子打出来的,那时,一个巡视的衙役正提着红灯笼,往大堂前踉跄而过。
呼出的是劣等酒味的酒气··显然这名衙役有些醉了·霎时,一道看不清的影子飞来,扑的一声灭了他手中灯火这一记,才把他些微酒意打散了好不激灵·“谁”·被这衙役一喝,引来了府里更多的人。
他们打着灯笼都往这处涌了过来,万簇灯红摇曳下,照亮墙头·但见一位白衣绰约的贵公子玉立墙头,银辉毯上白衣,勾出淡淡荧光·浑似姑射他神情散淡,从高处悠然下望,眸光一睇,眼角眉梢都带了说不出的风流。
“吴遵路是谁”·“我便是,公子找我”一位颇显浩气的青衣文士走了出来··“我不找你,只是来给你带个东西。”
“这是……”·白玉堂淡淡一句是火药,说完往下随手一丢·衙役大惊,连忙往前一扑去接那下落的坛子白玉堂惋惜的摇摇头,掠身落到吴遵路身前。
把那坛火药给了他·“剩下的在披香帘卷歌台下面·”·“你是……包大……”·白玉堂不答,兀自转开话题。
“爷忘了给你说,你最好派人去广福寺收拾下……否则那些尸首就化为死灰了·” · ·翌日··常州府紧闭的两扇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随着大门的打开,大堂上高悬的匾额也渐渐现出全貌。
匾额上书:【惠洽两江】·吴遵路便往大堂上一坐,一拍惊堂木·“升堂”·此事不表·· ·白玉堂在常州并未逗留很久。
事实上,白玉堂来常州是为了一封信函··那日他正在金华白家饮酒,忽然看见自家槐树飞过一只熟悉的白鸽·心里想着那猫总算有些良心,便飞身上树,取下了那只鸽子脚下的信笺。
鸽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抖擞着羽毛朝白玉堂撒娇,白玉堂笑着揉了揉它小巧的脑袋,一手展开信笺··信笺的确是从汴梁来得,却不是那猫的笔迹··这信是拜托白玉堂帮忙的。
 ·如今万事皆了,白爷可要回去了·· ·可忽然,他的眼光凝在一处,再也移却不开……· ·竹筠洁如玉,竹肌……· ·>> · ·桃花早红,初绽的桃瓣轻薄如翦,开得清淡也风流。
·这便提点了展昭,也是时候该给那人寄封信了,可提了笔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白玉堂总说他的信不看也罢,反正无非是他展昭骗人的话··“猫儿,你也就只有在信里是安好的。”
白玉堂这么说的时候,还翻出一沓以前写过的信,在其间指出【展某万事安好】一类的词给他看··可无论展昭的信写成怎样,白玉堂从来也没有真的不看过。
 ·【白玉堂亲启】·展昭在宣纸上落了那人名款,算了算时日,那人此时应该在金华·便欲将信往金华寄去·· ·劈——啪啦· ·府里突然炸开一声爆竹脆响,欢声乍起。
淡淡的硫磺味曳来,他不禁抚上手旁尚未揭开封泥的女儿红·今日包拯他们要陪同皇上同诣上清宫,并不在府里··偷得浮生日闲·真是难得,难得。
奈何皇上虽予了假,府里那两位也让他晚上定要前去花灯会看看,可是没了那人相陪,灯红流银,剪彩星树……无非过眼之花,又有何滋味· ·元宵夜,毕竟还是要闹得起来才算得趣。
 ·虽说如此··三鼓之时,他还是顺着汴河一路走过··春夜犹寒,天幕爆出几多明艳·金烬星屑,洒散成雨·烟光如潮涨漫过樊楼上一层层瓦,楼上阑干,小红纱灯悬了一线。
河岸两旁尽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汴河畔设起灯廊,廊侧有一木牌,雕镂成诗:[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覆灯其上,明灭可爱·每走十步.各立一竿,竿上飞线系有花灯,远近高低.各有不同,水缦廊桥,灯彩轻晃,玉壶光转。
展昭取缓坡向上,满陇花雨·忽路过一处,有人吆喝着卖水灯·展昭含笑信手取了画莲水灯,提笔在荷瓣上写了一行字:愿盛世民安··便放灯入河,盏盏莲灯飘转而下,似明河上开了朵朵红莲,莲瓣着火欲燃……·御街上行人似蚁,攒动如流。
展昭恰经过演练吞刀子的那处,忽然街上传来喊声:“让开让开些爹,爹爹我要旋炒栗子”一手拿着糖葫芦的小孩迎面撞入怀里,展昭才把那孩子扶起,那孩子又匆匆忙忙跑远了。
心念一转,忽觉不对,他一摸腰间竟然空无一物他心里一惊·竟被方才那孩子摸走了荷包……这让他哭笑不得··若是被摸走了银两,但还好说……只是,那可不是·他只得推开行人,匆忙去追那孩子。
心里不断念着:那可是放着……·好不容易追上那四处乱蹿的孩童,展昭蹲下身,尽量温柔的开口:“小弟弟,你叫什么”那孩子扑扇着明亮的大眼睛,盯着展昭直发笑。
“小猫”·展昭咳了一声·“小弟弟,你刚刚有没有捡到什么”小孩子摇摇头,还是拍着手说。
“小猫喵喵~”却见展昭一脸苦恼的望着他,那小孩低下头认真思索,半晌才抬头试探了句:“……娘”展昭有些急了,也顾不着孩子说的什么,本是童言无忌,何须在意他追问:“就是一个白色的锦囊,上面绣着很漂亮的花……”·“没有没有……”那孩子一口否认。
展昭无可奈何,正想再试一遭:“那是很重要的东西,能……”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人从身后擒住肩膀·“猫大人欺负无知幼儿,真让白爷开眼了啊”·是他·惊喜回头,只见那人摇扇莞尔,可不就是白玉堂·白玉堂揶揄了句:“猫大人手痒了不成竟跟小孩子玩起来了。”
展昭一记白眼过去:“我找……”一句话却被噎回肚里,他看着白玉堂摊开握着扇柄的手心,白玉雕的老鼠戏猫正好好地卧在这人手心里··“找这个”·白玉堂轻笑,“爷给你的信物,丢了可认罚”· ·那被两人遗忘在旁的孩子,此时居然扯了扯白玉堂的袖子。
待白玉堂终于肯回头看他,他拽着白玉堂的袖子让他往卖着旋炒栗子的地方看·对上那孩子盈满深情的眼,白玉堂无奈的走向那处,买了一包拿给那孩子··“泽琰……”·白玉堂轻咳一声,嘴上还是说道:“怎么样不服气呀你弄丢爷的东西,难道不该罚”展昭却只注意到白玉堂负在背后的一只手,他打眼望去,白玉堂却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一把扇子展开隔了两人距离·“展大人这是要做什么羞不羞啊,老往白爷身后瞅”·展昭挑眉看向他,一笑:“方才错身而过,看见白五爷背后似有秽物,想看清楚……”话还未说完,他就以剑上流苏打开白玉堂的扇子,一手探向他身后。
白玉堂取笑了句,展大人耍诈了啊·说归说,一只手拆了展昭的招,白玉堂手上一个兜转将那负手中物换到了执扇的手上·展昭一见那可不正是自己放的河灯这下也不恼了,扫了一眼那河灯,只是问了句。
“泽琰,可细看过这盏荷灯”·白玉堂承认自己只是匆忙截了下来,还未将其仔细端详·说话的片刻功夫,展昭一个点穴,取走了那盏河灯。
河灯安然到了手里后,展昭又一记指上轻点解开了他的穴道··“泽琰,要不要赌赌看……这河灯上写了什么”·“为何不赌展小猫,你是不想认罚找了这等麻烦吧也好,白爷就顺承你,让你这罚受得心服口服”·“好我若赢了,丢失那玉的惩罚自将作废,白兄若赢了……”·“把你自己输给我”·“有何不可。”
展昭这句答的太过坦然,白玉堂一愣,随即大笑·“呵·展小猫大方得很啊,白爷可是当真了·”原本就是必赢的赌,没道理不赌这把。
白玉堂心下如此计较,胸有成竹的说道:“你写的定是祈愿国泰民安的俗套段子,我说的是也不是”·“白兄大可猜我为一人祈福·”·“哈,展小猫。
你这人放在心里的排来排去总是这天下,怎么可能……”·“如此要让白兄失望了……”白玉堂一愣见展昭遮住莲花瓣的手撤下来,俨然一行清雅行楷,书风如鉴湖之风,澄澈明净。
寥寥几字,上书【泽琰,一世悠然·】·“……猫儿,你……”· ·“这次是白兄输了·”·如绸夜色,劈头绽开丛丛火树。
烟光如璟,银焰荧锽,熠熠而雨,或明或灭间映得展昭眉目越发温柔,白玉堂听他说话,久了便无端有些醉意· ·“白玉堂,没人说不能放两盏灯吧”·白玉堂闻此一怔,也不知道说什么,心里又涌上了那从忠伯手里拿过护身符时的暖意,似远似近。
· ·他想,自己只能这样了吧· · ·“唉……爷到底是哪根筋不太对劲大过年跑来这里供你消遣。
我告诉你啊……展小猫,你最好别再违白爷的约·”白玉堂这么说的时候,从怀里拿出一扁平的竹筠,展昭看到那物,怀念之情喷涌而出··竟然会是留青竹刻·竹筠青里泛着微黄,想是不久前才去雕的。
展昭见那留青竹刻不免想起儿时,从白玉堂手里接过那竹刻,手中细细把弄了会儿,指梢触及之处,温润似玉·只是……不禁笑道:“这手艺似拐角的张家所出……却又大不同。”
“哪来的不同,爷怎么看不出”白玉堂将眉一扬,抢过展昭手里的竹刻细看··“张家用的是巧劲,而这些烙花却是运的内力而琢。
况且……”·“况且什么”·展昭一笑·“未免拙了些·看得出学时尚短·”白玉堂看他笑得别有意味,也笑了起来。
“展大人若是嫌弃,大可还给白某·”说着就要把那留青竹刻收回怀中··“……不是嫌弃,只是展某真的无以为报了·”·“你有。”
“展昭何德何能”·白玉堂再不回话,已经无话可说··展昭下一句恰似叹息,“泽琰……”·“作何”·“在世之年,展某永不以扇相赠。”
白玉堂听完起先只是点头应和,随后那句再在脑里一过,猛然惊醒·他拽过展昭的手,满是惊喜·“猫儿,你总算说了句白爷爱听的话了·” · ·--【版本一】-FIN--- · ·>>末尾诗词版本。
 · ·他想,自己只能这样了吧· · ·“唉……爷到底是哪根筋不太对劲大过年跑来这里供你消遣。
我告诉你啊……展小猫,你最好别再违白爷的约·”白玉堂这么说的时候,从怀里拿出一扁平的竹筠,展昭看到那物,怀念之情喷涌而出··竟然会是留青竹刻·竹筠青里泛着微黄,想是不久前才去雕的。
展昭见那留青竹刻不免想起儿时,从白玉堂手里接过那竹刻,手中细细把弄了会儿,指梢触及之处,温润似玉·只是……不禁笑道:“这手艺似拐角的张家所出……却又大不同。”
“哪来的不同,爷怎么看不出”白玉堂将眉一扬,抢过展昭手里的竹刻细看··“张家用的是巧劲,而这些烙花却是运的内力而琢。
况且……”·“况且什么”·展昭一笑·“未免拙了些·看得出学时尚短·”白玉堂看他笑得别有意味,也笑了起来。
“展大人若是嫌弃,大可还给白某·”说着就要把那留青竹刻收回怀中··“……不是嫌弃,只是展某真的无以为报了·”·“你有。”
“展昭何德何能”·白玉堂再不回话,已经无话可说··展昭下一句恰似叹息,“泽琰……”·“作何”·“在世之年,展某永不以扇相赠。”
白玉堂听完起先只是点头应和,随后那句再在脑里一过,猛然惊醒·他拽过展昭的手,满是惊喜·“猫儿,你总算说了句白爷爱听的话了·” ·展昭却也并未抽回手,也不说什么,只是嘴角上牵出些略淡的笑意。
 ·这对白玉堂来说,已经足够·· ·须知··今年春好处,不在浓芳· ·-【FIN】-· · ·至此,便是修正完成。
若还有不妥之处,请各位大人多多指正··关于结尾:“在世之年,展某永不以扇相赠·”,‘扇’,同‘散’·所以有种说法是送扇无相见。
关于这句话的解释,说出来就没意思了·相信大人们都能懂··在下素来是性情寡淡之人,适可而止便收·原版本止【“猫儿,你总算说了句白爷爱听的话了。”
】便收尾,实是觉得留有余地,供人猜想··记不清是哪位山水画家,极善运用这种留白技巧·似是话说到一半,其实言已至此·你我心知肚明便好。
我极爱不浓不淡,淡色飞白·这种留白一处,予人怀想的感觉·似若提笔淡墨在宣纸上走了一段,倏然一顿,转淡为浓·又恰如将醉未醉之人,随意游走。
世间诸情如是,笔墨能写出九分便是难得·在下自认功力浅薄,三分犹然未及·此情,一字,一词不足描摹··故不再往下·· ··【用情深处孤独,任性切勿放肆。
】后句的任性是率性而为╮(╯▽╰)╭这里实在忍不住吐槽,我家白爷是率性而为可不是任性,纵是任性安能无理取闹· ·版本二是由于猫桑说诗词结个尾更好点,想来想去,就用了这句。
【今年春好处,不在浓芳】是由【一年春好处,不在浓芳,小艳疏香最娇软】把后句截掉,便是为了凸显后句·这小艳疏香便是此文的感情倾向╮(╯▽╰)╭·但用这句的另一目的,还是为了白爷……【肿么办说不出口╮(╯▽╰)╭】咳。
还有一层:·不在浓芳··姹紫嫣红皆看遍,却从抵不过……· · ·不说了··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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