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之若许名士放青山 by 盛夏荼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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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之若许名士放青山 by 盛夏荼蘼
生子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 ·备注:·     他是正道大侠,五岳剑派人人景仰的名士;他是魔教妖人,为武林正道所不容·这样阵营对立的两人,本应是水火不容,他们却结为知己,心意相通,从此人间天上,我心里眼里只容得下你一人。
是一生一代一双人,是金风玉露一相逢,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亦或是恨海情天,一段孽缘· ·他说,此生不悔·· ·他说,今生今世,惟愿君平安喜乐。
 ·不过,是两个痴情人·· ·仿古体作知音引祭曲刘· ·巍巍高山仞,浩浩流水声·琴箫既相遇,洋洋发清风·正邪纵两立,一曲忍别离。
名利如沙数,知音世所稀·侠岂重外物,士当酬知己·波涛纵惊骇,磐石无转移·梧桐栖双凤,生死相依偎·鸳鸯会双死,犹胜失伴飞·幸得神医顾,万事得转圜。
江湖归隐去,携手莫相违··内容标签:武侠 生子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刘正风,曲洋 ┃ 配角:莫大,左冷禅,岳不群,东方不败,笑傲江湖众人 ┃ 其它:笑傲江湖,温柔痴情攻,温润美人受,HE,知音,曲刘,高山流水·==================· ·☆、第一章· ·楔子·武林志载,江湖素有名望的衡山派刘三爷,因与魔教妖人结交,欲金盆洗手退隐江湖,遭嵩山派阻挠,一日之间,满门尽屠,本人也与魔教曲洋双双殒命于荒野。
世人皆感慨,刘三爷一世英名,毁于交友不慎,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可见正邪相交,绝无可恕·一时之间,扼腕者有之,鄙夷者有之··可后来,据华山大弟子称,曲刘二人死前共奏一曲,仰天长笑,自言此生无憾。
直至将死,两人均是磊落放旷,殊无半分悔恨痛苦之意··再后来,又有人称,曾见到两个绝世男子一琴一箫行于山水之间,姿容潇洒,仿若神仙眷侣··后来的后来,故事里的人物大多已归于黄土,武林重归平静,这段公案也渐渐淡出人们视线。
偶有人谈起,言辞之中,亦不复当初痛憎··说到最后,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至于其中种种,且听我从头说起,细细道来··第一章·世人皆知,莫大先生酷爱音律,一把胡琴从不离手,一曲《潇湘夜雨》凄凉悲苦,催人泪下,殊不知,莫大最为用心反复练习的曲子,却是另一首。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衡山派刘正风是衡阳首富之子,自幼送入衡山学武,天赋极高,格外得师父厚望·莫大作为大师兄,经常需要负担起督促师弟练武的职责,还要对他进行武林门派纷争对立的教育,然而他知道,自己师弟心在江湖,却不在武林,与其让他介入武林分分合合争斗不休的事务,还不如任他一箫一剑,畅游江湖来的自在。
无奈师命难违,所以纵然莫大心里并不情愿,对刘正风的监督指导,却是丝毫不曾懈怠··面对这样严厉到冷酷的师兄,即使如刘正风这般懂事乖巧,也不免有些发怵,对师兄也说不清是敬多些还是畏多些,总之一见到莫大,便收起所有贪玩的性子,比见到师父还要拘谨,连洞箫也不吹了,只一心练剑。
莫大见了,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发苦,他总想告诉刘正风,他吹箫的时候,是极好听、好看的,而自己,也是非常喜欢·可惜这些话,当着师弟的面,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在莫大面前,刘正风总表现出一副沉迷武学的样子,可莫大知道,只有音律才让他心醉·每日晚饭后,刘正风总会偷偷溜到后山,一曲洞箫行云流水,或绮艳或低回,或缠绵或豪迈,总是落拓淡泊,不致流于凄清。
莫大躲在暗处,看着他手持玉箫临风而立的背影,感觉眼前之人衣袂翻飞,似乎下一刻就要御风而去,目光便再难以从他身上移开,想到这样如玉如竹的君子是自己的师弟,心中的欢喜自豪便满得似要炸裂开来。
那一曲《凤求凰》,便是从这时开始,每一个音符都是满满的情意,全都给了那个长身玉立,随意一站便是一派潇洒风流的少年·尽管,琴声里的少年,自始至终都不曾知晓。
不知从哪一日起,刘正风的箫声不再是一味的少年不识愁滋味,便是最该潇洒自如的《松风》,流畅中也夹杂了几丝凝涩,不知怎的就添了几分彷徨无措之感·只是从箫声里带出了些微情绪,听在莫大耳里,却是十足的相思哀怨。
而这其中缘由,莫大又何尝不知··刘正风十八岁那年,下山游历江湖,回来后便似换了一个人,整个人开朗了许多,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只是笑着说结识了一个朋友,颊上却飞上两朵红云。
他本是玉雕一样的人,玲珑剔透却沉默寡言,却在提起“那位朋友”时,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仿若是宣纸上黑白写意的水墨画,突然染上一抹胭脂,平添了几分明艳动人的色彩。
莫大早知道刘正风是好看的,不管是持卷的儒雅、持箫的飘逸、执剑的凌厉,都美好得让他心醉·可他竟不知,一个如斯俊朗如斯清雅的男子,勾唇浅笑时,却能笑出春风十里江南烟雨的风情。
只是,春风十里,不如你··一日,莫大听刘正风吹箫,吹的是前朝《蟾宫曲》,由今人谱曲新作··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莫大听着,心里一片酸涩,想着,师弟定是此番下山,遇到了心仪的佳人,很快便要如花美眷,花好人圆了。
这样想着,明知这对师弟而言是极大的好事,可那曲《凤求凰》,却再也不复当初喜悦··却不知,若事情真如莫大所想,倒也是一段金玉良缘,可造化弄人,刘正风遇上的,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却是大名鼎鼎的魔教大魔头。
一日,莫大如往常一般,晚饭后便到了后山,却没看到刘正风,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抱琴而坐,意态悠然,气度不凡·莫大觉此人眼熟,仔细思索片刻,差点惊呼出来——这人不正是当日华山之战时,立于魔教教主身畔的魔教长老曲洋他还未来得及思考曲洋为何会来此,便见师弟兴冲冲赶来,远远看到曲洋,便露出欢欣无比的笑容,张开双臂奔跑着冲到他面前,两人紧紧拥在一处。
莫大心下大乱,正欲大声疾呼,又怕那魔头伤害师弟,只得生生忍了下来·曲洋放开刘正风,重又抱起琴来,刘正风依偎在他身侧,将玉箫放于唇边起了个音,两人琴箫合奏,一时间天朗风清,天地万物仿佛都化为虚无,只剩了这一箫、一琴,还有这抚琴吹箫的两人,又似乎这箫声琴音中,便自成了一个新的世界。
两人一曲奏毕,含笑对望,一腔情意皆是坦荡潇洒,没有丝毫忸怩作态··莫大在一旁听着,只觉这曲洋琴技之高,当世罕有,琴音中潇洒放旷之意,确是自己无论如何望尘莫及。
又觉得,这琴声与师弟的箫声乃是天作之合,而师弟与他合奏时的欣喜雀跃,却是在自己面前从未有过的·这样想着,心中苦涩不已,再也听不下去,只得运起轻功夺路而逃,只想离这琴声、箫声远远的。
第二日早课,刘正风早早便到了,换了一身黑色劲装,愈发显得英气逼人·莫大见他眼底发乌,显是休息不足,然而神采奕奕,不见丝毫疲惫之色;又见他那身衣服,分明便是曲洋前日所着,偶一垂首时,颈间露出的红痕已经说明一切,莫大又怎会不懂,当下心中痛楚难当,顿时明白了师弟前日里箫声中求而不得的相思之苦是为何,又是心疼又是责备,只想赶快告诉师父,早早斩断这份孽缘,又想起昨日师弟与曲洋琴箫合奏时的欢喜,想起那些自己从未给过也给不起的快乐,心下不忍,看着师弟兀自带笑的面庞,最终只轻轻点了个头。
用过早膳,莫大拿起胡琴,《凤求凰》刚起了个头,自己也觉生涩难听,转了个调子,拉起了《潇湘夜雨》,一派凄风苦雨的悲楚,倒也不算违了意境·刘正风听着,眉头紧皱,不想再听他作这哀戚之音,找了个借口便早早离开了。
此后,莫大一如既往督促监督众师弟弟子,行为间并无反常,只是那曲《凤求凰》,却是再也不奏了··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时光飞逝,很快又到了七年一度的武林论剑大会。
此时的莫大与刘正风早已不再是当年的稚嫩,即使衡山掌门陈华因年迈不能亲自前去,以这两人的大家之风,也处处受到他人尊敬·尤其是刘正风,一表人才又谦和有礼,是以虽然沉默少语,也深深为众人注目。
而今的嵩山掌门左冷禅,便是其中之一··七年之前,左冷禅便在论剑大会上见过刘正风·彼时二人都是稚子,左冷禅跟在前掌门身畔,远远便看见了陈华身后那个仙童一般好看的少年。
两派掌门见过礼,又互相介绍门下弟子相识,左冷禅盯着衡山二弟子刘正风,笑嘻嘻说道:“小师妹你真好看,将来嫁给我做媳妇可好”·刘正风面上一红,辩解道:“左师兄切莫顽笑。
正风乃是堂堂男子,不是什么‘小师妹’,更无嫁为人妇的道理·”·左冷禅看着他端庄恭谨的模样,乐得抚掌大笑·刘正风一脸无可奈何,却也并不着恼。
那个温和中带着些许责备的眼神,左冷禅记了很多年··只是,今日再遇刘正风,他却再也不复当初无邪··七年过去,刘正风已近弱冠,身量已经长成,修长挺拔,宛如亭亭玉竹,眉目一如少年时那般秀丽精致,却多了男儿的英朗,眉宇间英气勃发,已是一派侠士风范,举止更加儒雅大方,进退有度,虽然仍然不善言辞,却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左冷禅一直以为,自己心心念念的只是幼时刘正风女孩儿一样漂亮的容颜,等到见到他成人模样,便可将当初的‘小师妹’忘却了,没想到如今一见,对方的风度气质无不令自己心折,相思之情不但没有衰减,反倒愈演愈烈了。
可是,这也阻止不了左冷禅的野心——合并五岳剑派,当上武林盟主,剿灭魔教,一统江湖··翌日,左冷禅提出以此次比武结果为准,推举武林盟主,从此只有五岳剑派,没有各门派之别。
现今武林是嵩山派一家独大,其他门派哪敢有异议,衡山派势单力薄,自然更不敢提出质疑·左冷禅目光扫过刘正风时,刘正风垂下眼眸,长长的睫羽掩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左冷禅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晚上,刘正风回房,却看到那个一腔壮志的嵩山掌门准武林盟主左冷禅,正坐于自己厢房屋顶上喝酒··刘正风飞身跃上屋顶,抢过左冷禅怀里的酒坛,责备道:“明日还要比武,左师兄怎可深夜纵酒,如此不知轻重”·左冷禅一把夺回酒坛,猛灌一口,幽幽道:“你不开心。
我要当武林盟主,你不开心,那你来当可好”·刘正风哑然失笑·“左师兄已经醉了·”·“我是认真的·”左冷禅转过头,盯着刘正风的脸,“你若是有意,我便可助你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到时候名声地位都是你的,我只专心辅佐你,我们一起统领武林可好”·刘正风沉默了一会儿,仰头看着满天星辰,缓缓道:“高处不胜寒。
刘某一介庸人,无才无德,实难当此重任,惟愿一叶扁舟,纵情自在·正风志不在武林,恐负左师兄厚爱·”·左冷禅听了一会儿,突然一把抱住刘正风,嘴巴一瘪竟是哭了。
“从小就没人和我玩,他们都说我太凶了,是会咬人的狼崽子·只有你不嫌弃我,只有你陪我玩,虽然你只陪了我几天,可我到现在都记得·现在我要当武林盟主了,连你都不要我了。
高处不胜寒,是啊,如何不是高处不胜寒可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这不只是我的平生抱负,也是先师对我的期望啊……”·刘正风听着他委屈的哭声,再次陷入沉默。
左冷禅的无奈,他又何尝不懂他的一腔襟抱尽系于此,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本就不多的江湖情义,因为这本就是他唯一在乎的人希望他做到的。
事已至此,他如何后退背负上如此沉重的希冀,这样的身不由己,自己何尝不是感同身受··何况,左冷禅师父仙逝的早,他早早便担起整个嵩山派的责任,处事老成持重,以致让人忘却了,他也不过是个年仅弱冠的孩子。
生子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这样想着,心里一软,把左冷禅往怀里揽了揽,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其实上次论剑大会,左师兄对我百般照顾,我心里,一直觉得左师兄是极好的人……”·低头一看,左冷禅已在他怀里酣然睡去了。
刚才的话,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安顿好左冷禅,已是将近凌晨,刘正风回到房里正欲休息,却看到那张自己朝思暮想的俊脸··他捂住嘴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眼角却有泪花溢了出来。
“曲大哥……你,你怎会在此”·“教主命我来打探消息,我想着你也来了此地,便来看你·没想到这一来,可是让我好等。”
刚开始他神色间还有些许疲惫之态,说到后一句,朗笑一声,阴霾尽散··刘正风想到他日夜奔波,又身负重任,已是辛苦,又在此空候一晚,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怜惜又是愧疚,柔情满溢,情不自禁地凑上前仰起头,主动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刘正风素来面皮薄,甚少主动做些亲密之举,曲洋登时受宠若惊,想着莫说是空等一晚,便是让自己在风雪中站上七天七夜,自己怕也是甘之如饴的了··“我不知曲大哥来此,否则,管他什么左师兄右师弟,我才不会去管。”
曲洋见刘正风陪左冷禅喝酒,心里本有些醋意,此刻听刘正风这么一说,顿觉自己是小肚鸡肠,忙拉了刘正风到床边坐下,道:“你我二人好不容易相见,说这些俗事作甚可惜外面守卫森严,不能与贤弟对谈一曲。”
刘正风却笑了,“虽然不能琴箫合奏,能与大哥秉烛夜谈,畅谈乐理音律,正风已经心满意足了·”·曲洋点头称是·“能得贤弟相伴,夫复何求。”
为期十日的论剑大会很快就结束了,左冷禅如愿以偿地当上武林盟主,其他门派纷纷辞行,莫大和刘正风自然要启程回衡山,左冷禅心中再是不舍,却也强留不得,只得自我安慰道,以后五岳剑派就是一家,想见面有的是机会,他现在是自己下属,对自己惟命是从,想得到他还不容易·那边刘正风,可没有这般洒脱了。
今日与曲大哥一别,再见不知何时,想起两人这几日在嵩山上的快乐时光,再想想今后漫长无期的分离,刘正风不禁悲从中来,竟是连道别的勇气也没有了·曲洋也是百般不舍,再三承诺得空便会去衡山看他,二人又是一番缠绵悱恻,直盘桓到日落时分,曲洋咬紧牙关纵身飞去,刘正风久久凝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云际深处,这才黯然回眸,自行离去。
斗转星移,转瞬三载,曲刘二人聚少离多,然而短暂的相见却是甜蜜无比,刻骨铭心··这三年来,左冷禅对衡山多加扶持,衡山派武林地位大大提高,只是衡山事务多由莫大管理,刘正风又素来淡泊名利,对此也不怎么上心。
左冷禅多次邀刘正风往嵩山一叙,大多都被婉拒,他便来衡山看刘正风,只是每次想要把盏对饮,都被对方以“不善饮酒”为由推却·他素知刘正风木讷守礼,也不多加逼迫,刘正风是世家公子,自然容不下这样禁忌的爱恋,他不想为了一时之欲,毁了二人所有的情谊。
再者,刘正风早已成年,却还未娶亲,对找上门来的婚事也都敬谢不敏,左冷禅知此情况,心里隐隐还是有一线希望·他身为武林盟主,翻手为云覆手雨,又何惧世俗流言只要正风明确了他的心意,他便与他携手在武林之巅,俯瞰芸芸众生,有何不好·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三年后,中秋佳节,刘正风草草用过了膳,借口身体不适,不参与师兄弟们中秋赏月,而是来到了后山。
他寻了块平整的石头,抱膝坐于其上,仰头望着天上皓月·不知过了多久,一袭红衣乘月而来,刘正风仰望着那渐行而至的身影,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曲大哥一定会来的。
今天是团圆佳节,曲大哥不来,算得上什么团圆·曲洋落下地,向刘正风跑来·他左手抱着琴,右手还提着一坛酒,还未到刘正风身前,便朗声道:“早听向问天那小子说他藏的酒好,今天总算让我偷来了。
刘贤弟你快尝尝,向问天别的本事没有,识酒的本事可是一流的·”·刘正风早站起了身,接过酒坛,朗笑道:“好,今日就与曲大哥共饮三百杯,不醉不归。”
二人相对而坐,把盏对月,刘正风饮了一口酒,赞道:“果真醇烈只是曲大哥你一向不贪杯,今日竟盗来好酒,又穿了这大红的衣裳,可是有什么喜事不成”·曲洋促狭一笑,“喜事当然是有的。”
随即正色道:“我已准备辞去神教长老一职,处理完手边事务,便在这衡山脚下置办一处房产,再也不管江湖闲事,只一心陪着我的刘贤弟·”·刘正风初时还不信,见曲洋说的认真,直到听到“陪着我的刘贤弟”,一颗心突然像被抛向云端,欢喜得不能自胜,只得颤声道:“曲大哥所言……可是真的”·“自然是千真万确。
这其中详细缘由,我日后再与你细说,我今日所说的喜事,可不是这个·”·“哦还有别的喜事”几杯酒下肚,刘正风已是面带酡色,眸中波光潋滟,直看得曲洋心神皆荡,情难自抑,俯身吻上那半启的红唇,两人唇齿交缠,难舍难分。
一番缠绵过后,曲洋微微放开兀自喘息的刘正风,仍是将他揽在怀里,注视着他犹带水光的双眸,轻声道:“今日中秋佳节,不如我们就拿这美酒做我们的合卺酒,从此团团圆圆,偕老白头,可好”·刘正风听见“团团圆圆,偕老白头”这八个字,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把头侧向一边,不欲曲洋看见自己这副情态。
曲洋一见可着了慌,忙安慰道:“贤弟莫哭,贤弟莫哭,可是愚兄又说错了什么话,惹得贤弟不快愚兄该罚,愚兄该罚”·刘正风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并不是的。
我只是……太高兴了我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太久了……”·曲洋听了,心里也是一酸·二人相识五载,大多时间天各一方,短暂的相见,便如匆匆一梦,每想起离别时刘正风怅然寂寥的眼神,他的心便酸楚地难以言喻。
念及此,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回去之后即刻向教主请辞,哪怕教主不同意,自己也绝不再辜负刘贤弟了·“曲大哥,其实我也早有归隐之意,待你处理完教中事务,也不必非在衡山,我们浪迹天涯,笑傲江湖去。”
说完,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棕色布衣,皱眉道:“只是我这衣服太不喜庆了·再是你这酒还是偷来的,我们家也藏着不少好酒,想来也不会比你那向兄弟的差。”
曲洋想了想,道:“既然我们都已决定退隐,不如等我们真正得了自由身,再选个黄道吉日,共饮这合卺酒,相依相守,再不分开·”·刘正风依偎在曲洋怀中,点头道:“好我到时八抬大轿娶你进门,然后你就是我们刘家的……三少奶奶”·曲洋宠溺一笑。
“是,我的三少爷·既然我们今日不饮这合卺酒,不如先回房去,圆房了可好”·那一日离别后,刘正风本以为过不了多久曲洋就会回来,带他归隐江湖,没想到一别数月,曲洋竟如石沉大海,再也没了消息。
刘正风想,曲大哥或许是碰上了什么事情,耽搁了脚步·再说当初也未商定好归期,日月教中事务繁杂,少不得要花些功夫,现下处理的干净,以后二人也能过得安心些。
这样想着,心中便不再焦急,只是终日守在衡山,江湖上的活动渐渐都不再参加··转眼又是中秋,刘正风照例等在后山,想着终于能再见到曲大哥了。
他们二人虽然远隔千里,每逢中秋节,曲洋不管多么事务缠身,都会放下一切赶来看他,从不曾任他孤身一人··当日,他连晚饭都没吃,早早跑来后山,满怀希望地等着,从黄昏日落等到月上中天,又从月移星坠等到朝阳初升,一夜过去,曲洋都没有来。
最后,他终于承受不住倦意,沉沉睡去·在暗处陪他等了一夜的莫大第一次从巨石后走出来,将他抱了起来,准备送他回房·刘正风本就纤瘦,近日来茶饭不思,又清减不少,莫大抱在怀里,只觉轻若无物,又感到怀中之人身体被晨露打湿,冰凉沁骨,心中不禁恍惚:自己怀里抱着的,还是个活人吗低头一看,刘正风鼻翼微翕,呼吸绵长,这才放下心来。
回房后,刘正风睡了半日,醒来竟发起高烧来·莫大心疼不已,想劝他不要为了一个魔教妖人将自己作践至此,转念一想,事到如今,他就是再劝,又有什么用呢只恨自己当初没有下定决心,早早斩断师弟与那曲洋的关系,现在也不必看他受这等苦楚了。
刘正风本就是壮年男子,身体素质又好,病了没几日,便康复如初·病愈后的刘正风,神色与以往并无不同,只是更加沉默孤僻,每日除了练武用膳就寝,便一直守在后山,不再出来。
莫大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毫无办法,只能陪他一起沉默··刘正风这样日日等着,没等到曲洋的消息,却等来了五岳剑派的巨震·左冷禅当上武林盟主四年多,自觉根基已稳,便想尽快攻上黑木崖,一举歼灭魔教。
他已联合其他门派,若有不服从,便千方百计将其消灭·衡山掌门陈华以一人之力力抗嵩山派,最终被逼身死··陈华与嵩山弟子决战的场景,刘正风没有看到。
莫大点了他的睡穴,把他关在屋里锁了一天,第二天打开房门,两人对视片刻,刘正风就什么都知道了··莫大端来饮食茶水,看刘正风吃下·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莫大清楚地看到,刘正风眼中一年多来的茫然无措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疯狂的坚定。
莫大叹了口气,终于开口道:“以后我就是衡山派掌门,门内事务,如无必要,你就不要插手了·”停了一会儿,又道:“师父的事情,我自会让嵩山派给个交待,你就……”·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这里面盘根错节,他只知道皮毛已是惊惧交加,自己保护不了刘正风,只能尽力把他拉开,让他离这些事情远一点·哪怕是螳臂当车,只要自己还活着,便绝不会让师弟被奸人所害。
“你没有出手·”刘正风突然道·“你没有出手是不是所以你才没有受伤你就眼睁睁看着师父……师父他……你都没有出手”·莫大争辩道:“我也……”才说了两个字,却又闭了口,任由刘正风扑到他身上,怒吼着对他拳打脚踢。
“师父死了,掌门之位便是你的了你其实巴不得师父死是不是什么都瞒着我,谁知道你私下里和那左冷禅有什么勾当师父是你害死的都是你害死的”·莫大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弹,等刘正风发泄够了,扑到床上大声哭出来,才缓缓走过去,说:“你既当我是害死师父的凶手,就不要去追究左盟主了,有什么火,尽管朝我发便是。”
刘正风也不理他,只趴在床上哀哀哭泣,一时想到师父,一时又想到曲大哥,想着若是知他懂他的知己在此,定不会任自己如此难过·可是,生命中的阳光,好像都一瞬间离自己远去了·刘正风哭了一会儿,渐渐冷静下来,这才惊觉自己说了多么伤人的话。
莫大是个孤儿,从小被师父收留,一手养大,对师父的感情比对亲生父亲还要深厚,师父仙去,他肯定比自己还要难过,而自己还任性使气,说出这样过分的话来……又想到,师兄一向深谋远虑,他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苦衷,自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迁怒,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他起身,一拱手,道:“师兄,刚才是师弟一时心急,失了分寸,请师兄责罚。”
莫大看着诚恳道歉的刘正风,不但没有放下心来,反倒更加心疼不已,几次想要开口,只觉满嘴苦涩,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刘正风思考片刻,道:“左冷禅野心之大,令人发指,若放任他下去,终会玩火自焚,到时不只衡山派,怕是整个正道武林都会被殃及。
且这人阴险狡诈,黑木崖之役,怕是另有隐情·我们无力与之对抗,为今之计只有虚与委蛇,假意逢迎,否则只怕我们二人都无法自保·看来,黑木崖这一趟,是非走不可了。”
生子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刘正风自去年中秋以来,甚少言语,这次一下子说了这么一大段话,而且句句在理,仿佛刚才还在哭闹的孩子,突然之间长大了,成长得可以顶天立地。
莫大本该欣慰,却突然感到一股深沉的绝望·他知师弟自幼聪慧,却从不懂得明哲保身,这次若他能放下仇恨,以左冷禅对他的心意,定然不会伤他,可师弟极为重情重义,要他放下,谈何容易莫大想着,心乱如麻,心想还不如让那曲洋早早把师弟带走,也免得卷入这些纷争。
“唉,黑木崖之行在所难免,我一人前去便好,你留下守着衡山,不必一同前往·”·刘正风微微一笑·“我是一定要去的·不全是为了师父,就当是……为了一点私情吧。”
莫大自然知道他是为了什么,知道劝阻不得,只得点头默许了··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五岳剑派聚集起来,共议讨伐魔教大事。
左冷禅先是做了一番动员,无非是些邪不压正、人心所向之类的套话,最后却宣布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魔教副教主东方不败篡位,教主之位易主,魔教元气大伤,教中大乱,此时正是攻上黑木崖,一举歼灭魔教的最好时机·刘正风听了,心下凉了大半。
他知曲洋对魔教前教主任我行忠心耿耿,东方不败篡位,必会铲除前教主心腹,曲洋的处境恐怕是相当不妙·不过东方不败根基未稳,急需笼络人心,对魔教元老不至于赶尽杀绝,曲洋又素来淡泊,从不结党营私,却也不会树立仇敌,绝不至于做了出头之鸟,东方不败肯定会对他多加忌惮,却不会急于要他性命。
刘正风想着,只要曲大哥还活着,便一切都好,大不了一起逃到海外去,魔教还不至于对一个毫无势力的逃兵穷追不舍··然而,他突然想到,东方不败当上副教主的时间很短,得到任我行重用的时间都不长,完全不足以积聚下一举篡位的实力,而左冷禅一要进攻魔教,他就夺了位,时间契合得也太过巧合。
左冷禅胁迫各门派围攻黑木崖早在数月之前,那时东方不败并无任何异动,而左冷禅出手之果决布置之周全,显然不是一时兴起一蹴而就,如此看来,他真正筹划这一役,怕是还在曲大哥离自己而去之前念及此处,刘正风不禁脊背发寒,那左冷禅做的,竟是一场根本不指望骗过其他人的闹剧·他想耍猴,可有人不想心甘情愿被当猴耍。
只听人群中一人朗声道:“那东方老贼篡位不过是近几日之事,左盟主竟早谋划好近日围攻黑木崖,如此神机妙算、料事如神,当真是令人佩服·”·左冷禅定睛一看,那人是华山新任掌门岳不群。
华山剑气二宗争斗,死伤无数,前辈高手多以殒命,掌门之位这才落到岳不群这个毛头小子身上·左冷禅以前从未将他放在心上,现在听他说此话,不禁微微皱眉,道:“岳掌门此言差矣。
东方老贼叛变,魔教内乱,是上天匡扶我正道,非是我能预料,岳掌门这番夸赞,我可担当不起·”·岳不群还待开口,他身后一女子轻拉他衣袖,示意他不要多嘴,他这才噤声,但仍有些忿懑之色。
在这种场合对左盟主提出质疑,虽说不够沉稳,或许也是因为他没有经历过同门被逼身死之故,但却能显示出一副傲骨,刘正风不禁多打量了他几眼·岳不群只有二十出头,比刘正风还小了几岁,面容文秀若书生,然而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英气,显示出练武之人的凌厉。
刘正风一边暗赞五岳剑派还有这样的后起之秀,一遍又暗暗为这孩子的命运担心··左冷禅又安排布置下进攻事宜,人员任务都分配得极为妥当,有几个想讨左冷禅好的,不住夸左盟主有勇有谋,此役定能大胜而归。
左冷禅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最后却加了一句:“岳不群,你去向那东方老贼下个战书吧·”·话一出口,众人立时噤若寒蝉·左冷禅此行目的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岳不群只不过稍稍提出质疑,就被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置于死地。
那些原本心有疑虑的,此时也再不敢做声了··一时间底下鸦雀无声·莫大紧紧攥着刘正风手腕,示意他不要强出头·可同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任侠仗义的性子,岳不群是硬骨头,刘正风就不是他缓缓挣开莫大束缚,上前一步,拱手道:“还望左盟主三思。”
左冷禅目光一沉,冷冷道:“刘师弟可是觉得我的安排有何不妥”·他在心里恨恨的想,刘正风,别以为我平时宠着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
敢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左师兄先前安排,都是极好的,只是让岳掌门去送战术,却是极为不妥·左师兄光明正大,君子之风,深谙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道理,可魔教小人阴险毒辣,岳掌门此去,怕是羊入虎口。
正风敬佩师兄磊落胸怀,可也十分担忧师兄犯了以己度人之错,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乃至给了魔教小人可乘之机·”·自左冷禅当上武林盟主以来,刘正风一直尊称他“左盟主”,此时一口一个“师兄”,叫的情真意切,左冷禅骤然想起,很久以前,刘正风轻声说,“我心里一直觉得,左师兄是很好的人”,一颗心突然就软了下来。
“那……是我考虑不周了·还是正风想的周全·”左冷禅温言道·刘正风心里微微一凛,却没有再说什么··岳不群感激地看向刘正风,心想,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刘师兄行事风骨,当真担得起“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八个字,自己以后要多向刘师兄学习才是。
五岳剑派与魔教对战,左冷禅并未叫刘正风,刘正风一向贪睡,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他匆匆忙忙赶到战场,果真如他所料,对战双方都是与左冷禅不和之人和魔教前教主心腹。
不过这一切他已经完全不在乎,因为冲锋在前,正接受着五岳剑派车轮战的,赫然便是他的曲大哥·曲洋浑身浴血,摇摇欲坠,仍是勉力击倒对手·前方一红衣男子高声畅笑,道:“还有谁敢来应战”·那人便是魔教教主东方不败。
左冷禅虽与他早已珠胎暗结,但彼此还是第一次见面,早听闻东方不败俊美无双,今日一见,果真是眉目如画,只是目光阴鸷,远远比不上刘师弟眸清气正,一身英气·左冷禅在心中将两人暗暗比对一番,觉得东方不败虽更为秀美,却是刘师弟顺眼得多、也好看得多了。
东方不败话音未落,刘正风已提着剑冲入战场·左冷禅一愣,显是对刘正风贸然加入战团极为不满,不过见曲洋已是强弩之末,也就不再担心··刘正风走到曲洋身前,二话没说直接开打,眨眼间已过了几招,他突然凑到曲洋耳侧,轻声说:“挟持我从五岳剑派那边逃走。”
曲洋一个小擒拿手扣住刘正风脖颈,抱起他便向五岳剑派这边冲来·众人投鼠忌器,一时没了动作,眼看曲洋就要带刘正风逃出生天,东方不败突然眉头一皱,右手一扬,一把黑血神针向刘正风撒来。
左冷禅大叫一声:“不可”起身挥剑欲挡开毒针,却还是来不及,只听见毒针入体的声音和一声闷哼·他手一松,长剑脱手,茫然地回过身,却看见曲洋俯身于刘正风身上,竟是用身体替他挡下了全部的毒针。
刘正风踉跄着起身,报起他要去求东方不败,曲洋握住他的手腕,摇头道:“没用的,毒针入体,再无转圜·正风,你这么还是穿这种黑色衣服”·“打架要流血,浅色衣服容颜脏。”
刘正风老老实实地解释道·他拭下曲洋唇边的血迹,随便往身上抹了几把,认真地说:“曲大哥,你看,现在就变成红色了·”·曲洋又握了握他的手,摇头制止,“不必,不必。
旁人拜天地,都要穿大红色,图个喜庆,殊不知古人以黑色为尊,黑色也算是富贵色了·我们两个都一身黑衣,也算是相配,可惜我这黑衣,都被血迹染透了·”·刘正风听了,抱起曲洋,向东方向拜了三拜,对着这浩浩天地,郑重道:“刘正风今日,与曲洋结为夫妻,今生今世,此心不渝。”
曲洋又摇头叹息·“曲洋今日,与刘正风结为夫妻,此生此世,惟愿他平安喜乐·”·刘正风俯身看着怀里的人,温柔道:“曲大哥,今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我想好了,我不要你做三少奶奶了,我做你的娘子·只要你不说休了我,我这一辈子,就是你的·”·曲洋静默半晌,突然哈哈大笑,“好,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只是,没能与你同饮合卺酒……”·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怀中的人,已经没了声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曲洋被东方不败强行留下,左冷禅带刘正风回了嵩山··回嵩山后,左冷禅马上为刘正风安排下上房,吩咐下去饮食起居都要精心准备,当日便摆下筵席,也不提这一役战果,只让侍女歌舞作乐。
“正风,你是不是在怪罪我没有让你回衡山其实我不是不让你回去,我只是担心莫大先生为人沉闷古板,照拂不好你·”·“……”·“正风,我们嵩山也有许多风景,哪日你心情好,我带你四处转转。”
“多谢左盟主盛情·”·“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正风,这是我府上最善丝竹的婢女,当然比起正风你,可是差得远了·”·“左盟主,刘某只会按孔吹箫,并不擅丝竹。”
“是我失言了·这些婢女所做的靡靡之音,哪能与正风的高山流水、阳春白雪相提并论”·“……”·左冷禅讪讪一笑,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没想到曲大侠身在魔教,倒也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正风你也不要悲伤过度,好好照顾自己,别弄垮了身子·”·刘正风看着面前被他“消灭”得只剩了一块的凤梨酥,不禁有些好笑。
“左盟主看我像照顾不好自己的样子”·左冷禅忙道:“对对对,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正风君子端方,广结善缘,正是‘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那曲洋毕竟与你正邪不两立,他为你而死,也算死得其所,没有遗憾了。”
刘正风正色道:“曲大哥是我平生知己,唯一的知己,也是正风此生,唯一的爱人·”忽而又笑了,声音减低下去,低回婉转有如回忆一个悠长的梦境。
“我知道你们都以为曲大哥已经死了……其实,我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后来一想,我和曲大哥,是一定要同生共死的,现在我还活着,曲大哥,怎可能就死了”·左冷禅听着,突然感到痛彻心扉。
他挥挥手,示意歌妓退下,起身道:“我先走了,刘师弟若倦了,就请回房吧·”·左冷禅走后,刘正风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剧烈咳嗽起来,带出了眼泪,兀自大笑不止,若旁人听见了,恐怕感觉不到丝毫快意,只会觉得撕心裂肺的凄凉。
他边笑边想,枉左冷禅一世英名,却实在不会讨人的好,他给自己的这一室嘈杂,还不如自己那个只会做市井之音的大师兄,陪自己一起沉默··这样想着,大概觉得这个引自己发笑的理由也挺凄凉的,便不再笑,起身回房了。
山中无日月,转眼间刘正风已在嵩山待了一年有余··这一年中,左冷禅得空便陪在他身边,便是中秋团圆节,也辞了各派邀请及同门会晤,只专心陪刘正风饮茶赏月。
刘正风本就不善言辞,左冷禅不知怎地,在对方面前也没有话说,两人在一起,大多时候是静静地各做各的事,可即便只是这样,左冷禅还是生出了一种“现世静好”的安然之感。
闲暇时,刘正风喜欢去后山练剑,左冷禅便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刘正风身形颀长,身材匀称,衡山剑法又以飘逸灵动着称,一趟芙蓉剑法舞下来,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左冷禅在一边看着,不知不觉就看痴了。
刘正风舞剑时,不只左冷禅,连花丛中翩翩起舞的蝴蝶也被他吸引,纷纷围在他身边舞蹈·这时,刘正风便会放缓剑势,小心不让剑气伤了这些小生灵·他侧脸微笑的样子,温柔的眉眼,映衬着翩跹的蝴蝶,落在左冷禅眼里,美成了世间最隽永的一首诗。
生子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这几日,总有一只大红的蝴蝶围着刘正风飞来飞去,飞累了就停在他手背、指尖,感受到刘正风起身,就扑棱着飞开又落回到他的衣间、发上。
刘正风舞剑时,它也跟着起舞,一人一蝶,玩的不亦乐乎··休憩时,刘正风用食指戳戳掌心的蝴蝶,笑道:“小东西,你该不是把我当成花儿了吧这可不是你采蜜的地方。”
“你怎么这么喜欢黏着我呢别的蝴蝶来来去去的,只有你一直在我身边·”·“你想听我吹箫吗”·小蝴蝶微微飞离了他的掌心,一上一下的飞着,像是在点头。
刘正风又笑了,解下腰间的洞箫,横在嘴边轻轻吹奏·蝴蝶便不飞了,停在箫管的另一侧,只轻轻拍打着翅膀,像是在伴奏··刘正风的箫声很轻,轻的似乎只有他和小蝴蝶能听见。
一曲奏毕,微阖双目,再睁开时,眼中便多了几分缱绻··“你这小东西,真是有趣,就好像听得懂一样·”·“你知道么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洞箫了。
我自认按孔吹箫举世无双,其实,我的箫声,只有那个人才懂……”·“曲大哥……”·呢喃着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
“他说过,以后就陪在我身边,再也不分开·可现在,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你·”·似是想到了什么,刘正风的声音突然带上了惊恐的颤音:“你……你不会是……曲大哥吧”·左冷禅正在议事厅商议嵩山派内部事宜,刘正风突然闯入进来,引得人人侧目。
左冷禅不满地站起身,走上前去准备训斥一番,却看到刘正风含泪的双眸,不禁心口一痛,抱住他颤抖的身子,轻声哄道:“正风,没事儿,我在,我在·”·刘正风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伏在他的肩头,恳求似地说:“左师兄,我想回衡山。”
左冷禅身子一颤,怀抱他的双臂不禁松了松·让刘正风回衡山的问题,已经困扰了他很长时间·刚接刘正风到嵩山的前三个月,衡山掌门莫大一直守在山下,要求带刘正风回去,他只推说让他先静养一段时间。
后来时日一长,莫大不得不回衡山理事,可还是每月修书一封,求左冷禅放刘正风回去·虽然莫大人微言轻,左右不了他的决定,但这还是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在欺男霸女的感觉。
好在刘正风从未提起此事,他对莫大的请求也可以不予理睬·现在刘正风自己提出要回衡山,他又该怎么办·他放开刘正风,沉下脸来,问道:“正风可是对我有何不满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要是这儿有哪个人敢怠慢了你,我一定饶不了他。”
刘正风摇摇头·“并没有的·我只是……想念同门了而已·”·左冷禅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倒是我疏忽了。
你想念谁了,我可以把他们邀请过来,也好替我多陪陪你·我一定把他们当成我的亲人对待·”·刘正风轻轻叹了口气·“左师兄……你真的打算,把我一辈子困在这嵩山之上吗”·左冷禅心头巨震。
他看着刘正风落寞凄伤的神情,就像离群索居的孤雁,心里突然一痛:这还是我那明若朝阳的刘师弟吗·他沉默良久,终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你走吧。
从此天涯,你……多多保重·”·刘正风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时,莫大早已在嵩山脚下等候·他见了刘正风,也没有流露出久别重逢的喜悦,只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刘正风走上前,道:“师兄·”莫大打量了他一会儿,道:“走吧·”·刘正风本就少言寡语,加之心情激荡,所面对的又是一向看不惯的莫师兄,感觉无话可说,索性闭口不言,莫大也不提问,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行了一会儿,莫大突然开口,问道:“师弟,我们回去后,去山下水塘捉鱼可好”·“啊”刘正风侧头看向莫大,神色有些茫然。
莫大微微红了脸,道:“你小时候经常偷偷跑到那儿玩耍,我怕你出危险,每次都强行把你带了回去,有次把你惹得急了,还和我吵了架·你一向乖巧听话,所以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那儿的。
我多次想着以后一定要陪你一起去,可后来事务越来越多,竟再也没有机会了·”·莫大不是讷言之人,可在刘正风面前,却是千言万语也吐不出半句,这次说起童年旧事,不知不觉感情流露,竟把心里藏着的话说了出来。
刘正风见他还记得这些陈年琐事,想到一向冷面冷心的师兄也有如此温情的一面,心中不禁大为感动,谢道:“多谢师兄挂念·正风幼时顽皮,蒙师兄多加照料,正风铭记在心,感激不尽。”
莫大听了他如此生疏客套的一番道谢,心中一片灰暗,想劝他放下芥蒂,却又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只得不再言语··刘正风却道:“可惜流年似水,逝者如斯,现在纵使故地重游,却再也不复当年心境了。
人越长大,获得的东西越多,那些赤字所能轻易得到的幸福,却离自己越来越远了·”·莫大看着眼前的刘正风,想起了他少年时的样子·不任性不骄纵,又可爱又好哄,夸奖他几句就能高兴上半天,不多话却爱笑,动不动就笑得酒窝浅浅,眉眼弯弯,大大的眸子里呈了漫天星河,眼波流转中,幻化成了流泻一地的阳光。
记忆中的刘师弟,一向是乐观开朗的,即使到了其他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他也总能以最积极的眼光看待生活中点滴的美好,这些美好反映在他的箫声里,便自成一番风清月朗。
及至遇见曲洋,他也曾有过迷惘与踟蹰,但更多的还是坚定的希望,那么多朝着未来无惧无悔的希望··想起曲洋,莫大不禁心中一痛,暗自责备:曲洋啊曲洋,你既然无法陪伴师弟一生一世,当初又为何要招惹于他现在你死了,却把他的心、他的灵魂也带走了,现在我眼前的这个人,虽然还在说着、笑着,却再也不是那个可以温暖他人、也能被他人温暖的师弟了·“师兄,我不想回衡山了。
我想四处走走,多看看各地的风景·”身旁的师弟微扬了头,凝视着远处的山脉,淡淡道··“好,我陪你一起·你想去哪儿,我们便去哪儿,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
刘正风转过头,绽开一个灿烂之极的笑容,那不带一丝温度的艳丽,美得让人心碎··“谢谢你,师哥,幸好还有你,肯陪我·”·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他们第一站,去了附近的云台山。
刘正风兴奋的介绍:“这里是竹林七贤相聚之地,曲大哥对这儿憧憬已久,一次奉任我行之命去嵩山打探消息,便趁机在这儿盘桓了几日,大赞这儿风景秀美,一直想着重游一回,可惜后来便没有机会了。”
他们二人一路前行,果见山石秀奇,溪水清泠,时日正值春季,山花烂漫,二人畅游山水,心旷神怡·刘正风不禁喟道:“想我多次去往嵩山,每次都疲于应付,连这等绝佳好地都生生错过。
曲大哥倒是潇洒,借着任务之名游山玩水,我看他不仅是好乐成痴,也是好游成性,提起名山大川,风景古迹,便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莫大在一旁听着,心里想:他现在在我身旁,可心里想的、嘴里念的,都是他的曲大哥,当初我嫉恨曲洋,恨不得他永远从师弟身边消失,现在想着,只要师弟还能开心地笑,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那个曲洋,已经完全占据了师弟的心,自己在这里看着他强颜欢笑,又有什么意义呢·游完云台山,二人一路南下,安徽黄山、无锡太湖、苏州园林、杭州西湖……每一处,都是曲洋许诺带他游赏的风景。
二人多少次秉烛夜话,大谈典故,一些地方曲洋本人也没有亲自去过,总想着以后得了空,带刘贤弟踏遍大江南北,将那些典籍里的掌故一一亲历·现在,曲洋并不在身边,刘正风对着满目山川,心里想着,哪怕只剩我一人,我也要将你所期待的风景一一赏遍。
从此用我双眼,替你看这世界··二人一路走走停停,脚程倒也不慢,这日便到了湖北黄鹤楼·黄鹤楼素有“天下江山第一楼”的美称,是历代文人墨客登临作赋的绝佳所在,莫大知刘正风必不愿错过,便早早安排好行程,带他一起登楼。
登上黄鹤楼,极目远眺,刘正风长舒一口气,朗声吟道:“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师哥,我和曲大哥,便是在这儿相遇的·”·“我当日去武当山,沿途路过此处,慕名前来,远远便望见楼上一人身着黑衣,手抱瑶琴,临风而立。
他当时借着风声,随手拨弄几下琴弦,我一时技痒,举箫和了一曲,这一曲过后,正风眼里心里,便再也容不下他人了……”·那日,天淡云疏,风和日丽,琴箫对奏的两人遥遥相望,不觉从心底发出愉悦畅快的笑声。
刘正风登上楼台,黑衣男子邀他到桌边坐下,道:“我自谓琴艺当世无双,能与我相和者寥寥无几,而方才小兄弟箫声不仅与我宛如天合,起承转合中还能早早悟我心意,得遇如此心意相通的知己,实乃平生幸事,当浮一大白”·刘正风拱手道:“在下衡山刘正风,方才一曲,畅快淋漓,小弟真心实意,愿交大哥这个朋友。”
那男子自是曲洋,此时也不道出自己名姓,只说:“原来是衡山派刘少侠,果真是名门之后,英姿不凡·”·刘正风知他不愿透露身份,也不多问,洒然一笑,道:“大哥何须如此见外我与大哥一见莫逆,大哥若不嫌弃,不如我们兄弟相称,如何”·那男子朗声大笑,抚掌道:“好刘贤弟果真英雄侠少,心胸开阔,不拘外物,大哥佩服”·二人对坐观景,谈古论今,兴起之处击箸而歌,全然不理会旁人的注目,不过两人均是丰神俊朗,众人的目光中,倒是艳羡多些。
黑衣男子道:“当年李白游黄鹤楼,见到崔颢的题诗,恨得‘一拳捶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愚兄虽然不通文墨,幸而应景而作的这首琴曲,却也可谓前无古人,可见会弹琴,自有会弹琴的妙处。”
刘正风微微一笑·“那是自然·言语文字可以撒谎作伪,琴箫之音却是心声,万万装不得假·正如我从大哥琴声中,得知大哥光风霁月,小弟和大哥相交,以琴箫唱和,心意互通,这高山流水的君子之交,却也是世人难以体会到的。”
黑衣男子又哈哈大笑,道:“‘我且为君槌碎黄鹤楼,君亦为吾倒却鹦鹉洲·赤壁争雄如梦里,且须歌舞宽离忧·’想李白虽自赋潇洒,可满腔愁绪,都是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又怎能及得上你我二人的旷达”·刘正风莞尔一笑。
“大哥真乃狂人·不过李白剑术无双,才华惊世,被称为‘诗仙’,却也只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可见此生得一知己,那便是连成仙也不屑了,今日我与大哥奏了这一曲,不管今后拿多少荣华富贵来换,我也是不肯的。”
黑衣男子微笑道:“没想到贤弟世家公子,玉似的人品,言辞中的狂傲竟不下于我,可见英雄出少年,大哥甘拜下风·”·往事一幕幕浮上眼前,此时距彼时不过数载,却恍如隔世,沧海桑田,刘正风想起少年不识愁滋味的轻狂言语,只觉句句都是讽刺,字字都是讥嘲,嘲笑着现在的形单影只,触目成伤。
莫大不知该作何安慰,刘正风却又道:“那时我只知琴箫之音发自肺腑,现在却在想,或许一开始,曲大哥就在骗我呢”·莫大不知该不该劝他不要多想,刘正风接着说:“他若不是骗我,当初为何不肯告诉我他是魔教之人这若不是计谋,之后发生的一切怎会如此巧合他若真的胸怀坦荡,为何连我都怀疑他另有所图……他若不是骗我……为何……为何现在还不来见我”说到最后,已是神情恍惚。
生子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莫大心中大痛,厉声说:“你不要再沉湎于过去了曲洋已经死了”你又何须如此折磨自己……曲洋可以为了你去死,我也可以啊……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回头看一眼身边的我·后面的话,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刘正风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师兄……你也以为曲大哥死了我说过,我和曲大哥,是一定要同生共死的,现在,连你都不相信他还活着吗”·莫大上前一步,想要解释,刘正风却像要逃避什么似的步步后退,最后竟转身狂奔而去。
莫大知道自己无意中伤了师弟的心,却不知该如何弥补,不巧的是衡山派出了急事,急需掌门回去理事·刘正风精神似有好转,主动来向莫大道歉,莫大有心陪着刘正风,可又不能舍下门派事务不管,最终还是被刘正风劝了回去。
莫大想带刘正风一起回衡山,刘正风笑着摇摇头,说:“我还想四处转一转,什么时候累了,我知道衡山还有师兄等着我·等曲大哥愿意见我了,我还要把一路的风景,一一讲给他听呢。
我还要告诉他,我的顶好的师兄,陪了我好久,他羡慕都羡慕不来·”·莫大犹豫很久,最终还是递给他一物·“这个,送你·”·刘正风接过一看,是一支紫竹箫。
他眼露笑意,道:“多谢师兄”·莫大早就发现他那管最爱的白玉箫并未带在身边,想是不愿触碰过往回忆,他想起过去曾以竹子为箫管,便仿着为他作了一管萧,只是送了他,也不知他会不会再吹奏。
刘正风道了谢,珍而重之地将竹箫系在腰间·两人告别后,便各自启程··却说刘正风与莫大分开以后,竟一时失了目标,这几日只在附近游览·没想到一日出行时,竟遭了贼。
一日,他走在街上,忽觉腰间一紧,腰上别着的紫竹箫竟被人解了去·他顿觉有些好笑,这小贼未免有些太不识货,这箫虽然是师兄的心意,却实在是值不了什么钱。
他身形一动,几步之间就闪到那小贼面前,那小贼吓得一个收势不住,差点撞到他的怀里,又回了身一阵狂奔,却发现无论他跑得多快,那人总是笑吟吟站在他身边·他跑得气喘吁吁,终于撑不住,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叫起来:“小爷不和你玩了你逮了我见官去好了”·刘正风见他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也不动怒,只伸了手,道:“把箫还我。”
那少年这才看清刘正风的容颜,刷的一下红了脸,低着头把箫放到了他手里··刘正风道:“这箫虽不值钱,却是我师兄所赠,对我而言极为重要,你偷我银子还可,这箫可绝对不能给你拿去。”
那少年听他这样一说,也不再害怕,好奇地问道:“你师兄莫不是你心上人难道你其实是女扮男装闯荡江湖的女子”说完又面颊通红,低下头不敢再看面前之人。
刘正风又好气又好笑,也不欲与一个孩子计较,转了身便要离去·那少年却在想,那人锦衣华服,一定是富贵人家的小姐,生得又美,自己这样唐突佳人,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忙起身追了上去,道:“对不起,我……我没认出你是女子……我是为了救我姐姐才偷东西的……”·刘正风回过身,问道:“你姐姐这又是何故”·少年说道:“这边山上有个山大王,名叫震山虎,这里赋税一向严苛,前些日子他带了一群壮汉,说是要替天行道,为百姓出头,乡里有一些热血汉子也加入了他们,没想到他们非但没有为百姓主持公道,反倒是占山为王,为害一方。
我爹原也是乡里一个有些名望的乡绅,他们看上了我姐姐,抢去做了压寨夫人,设下诡计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还要我们筹集银两,否则就要强要了我姐姐·现在乡里都畏惧他们的势力,我们又能从哪里筹钱不得已,只能偷了。”
说到最后,又低了头,脸上臊红一片··刘正风听完,银牙一咬,剑眉一轩,厉声问:“竟有这等事”·少年忙道:“千真万确受了迫害的不只我们一家,你随便拉个人问问,估计都对他们恨之入骨”·刘正风点点头,道:“你且放心,若真有此事,我自有办法救你姐姐。”
那少年却急了起来·“那可不行那震山虎力大无穷,手下又有许多精兵悍将,寻常人躲都躲不及,你怎敢主动去招惹我知道你是侠义心肠,可事有可为有不可为,我米为义堂堂七尺男儿,怎能连累一个弱女子为我犯险你肯愿帮我,我已很是感激,可你要让我做出这种小人懦夫才会做的事,却是万万不能”·刘正风见这个叫米为义的少年年纪虽轻,却自有傲骨,心中不禁升起欣赏之情。
他放柔了声音,道:“这些你不必担心,你明日午时在曲梨亭等我,我自有万全之策·”·米为义自刚才的追逐中,已知眼前之人武功不弱,可双拳难敌四手,别说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子,就算是力能扛鼎的壮汉,又怎么敌得过震山虎手下那么多人但他一时也想不出理由劝他不要多管闲事,只能暂时悻悻然告别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第二日,米为义本想爽约,又怕昨日之人一时冲动独自上了山寨,纠结一番,最后还是按时到了约定之地··他到曲梨亭时,刘正风已在那儿等候多时,见他过来,把他招呼到身边,道:“据说那山大王极为好色,不若我扮成女子,说是爱慕大王英名,他必不会起疑,到时有了与他独处的机会,我拿下他自然不在话下。”
米为义道:“话说的轻松,可震山虎本身也是武艺高强,你怎么那么自信打得过他”·刘正风微微一笑·“你可是不信我”·说话间,他已腾空而起,折下树上一根树枝,手臂轻挥,只听簌簌几声,落叶纷纷而下,他又将树枝挥出,竟将所有空中的叶片从中斩断。
他回身轻挑,碎叶在树枝上覆了一层,竟无一片落在地上··等他落下地来,米为义已是目瞪口呆·他惊叹地张大了嘴,只疑眼前之人是天人下凡,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下,扣头道:“小人米为义,望大侠受小人为徒小人虽资质鲁钝,但若能学得一招半式,定会如大侠一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刘正风道:“学武艺是为了防身,非是为了欺人,最忌逞强好斗。
我见你一身正气,定是可造之材,然拜师之事还须斟酌·现下还是先去救你姐姐·”·米为义连连点头,道:“恩公所言甚是·还未请教恩公高姓大名”·刘正风沉吟了一会儿,道:“我叫……曲慕琴。”
刘正风换了一身白衫,松松绾了个发髻,脸上未施脂粉,用一块白纱覆面·这身打扮并没有女儿家繁琐的装饰和精心的妆容,却别有一种出尘的气质,他走出房门时,米为义只疑瑶池仙子下了凡间,看得眼睛都挪不开了。
“怎样可还像女子”刘正风压低了声音,声线朗润清扬而略带低沉,并没有寻常女子的甜美,却另有一种雌雄莫辩的魅惑。
“好看,好看,太好看了”米为义连连赞叹,仔细看了看,又皱眉道:“可是你太高了,哪有你这样高的女子”·刘正风身长八尺,比米为义还高了许多,若说是女子,也未免太高大了些。
他早就想到这个问题,笑道:“奴家自认贤良淑德,却因身量太高,一般男子不敢亲近,到了这个年纪还未出门,奴家听说震山虎大王身材魁梧,身材娇小的女子怕是承受不住,像奴家这样的壮妇,想必大王不会嫌弃吧。”
米为义听了他这娇滴滴忸忸怩怩的一番话,差点笑出声来,道:“我看曲大侠正人君子,一脸正气,没想到也会说这种话,真真是人不可貌相··刘正风听到“曲大侠”三个字,眼神一黯,勉强笑了笑,道:“我有个朋友的一个兄弟,为人最是不羁,这样的话儿,我朋友当笑话给我讲过一次,我还是……跟他学的呢。”
米为义道:“曲大侠的朋友,自然也是大侠,唯大英雄能本色,曲大侠的朋友好豪气·”·刘正风不禁一笑·“他啊,酒狂耳·只是恰好和我那朋友臭味相投罢了。”
他们两人轻松骗过震山虎的手下,见到震山虎后,对方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把刘正风抱进了内室,放到床上,并吩咐手下千万不要打扰·刘正风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震山虎正待扑上,刘正风一跃而起,以手作爪扣住了他的脖颈·震山虎挣扎不脱,呼救不出,只听得刘正风在他耳边冷冷说:“放了你抢来的良家女子,保证以后不再为害乡里,我就放了你。”
震山虎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只得连连点头·刘正风放了手,让他带路去解救那些受害女子·他跟着震山虎一一探查了山上所有院落,解救出乡民所说的被困女子,其中便有米为义的姐姐米慧言。
姐弟俩重逢,相拥而泣,激动得不能自已,向刘正风跪下不住磕头,口呼“恩公”,刘正风忙不迭地把他们扶起来·他微笑着看着姐弟二人互诉衷肠,突然眉头一皱。
只听一阵琴声从远处传来,琴声优美动听,却藏不住幽怨之意·他美目一扫,厉声问:“操琴者是什么人”·震山虎战战兢兢,惶恐道:“是小人的正妻。”
“她琴声中为何充满怨愤”·震山虎冷汗都快下来了,结结巴巴地道:“这个……大概是小人最近抢来许多美女,她心里不甘吧。”
刘正风冷哼一声:“带我去见她·”·震山虎哪敢反驳,只得乖乖带他前去·可怜他堂堂震山虎,现在完全变成了布老虎,任由刘正风搓扁揉圆,不敢多说一句话。
推门而入的一刹,连刘正风都有些晃神·屋内端坐的女子一身素衣,墨发未绾,瀑布般流泻在肩背,两鬓垂下的发丝微微遮挡了清丽如画的容颜·如果说刘正风是温润无暇的美玉,那么眼前女子便是清冽纯洁的白雪,白玉雕琢般的纤纤十指放在琴上,此刻正微微颤抖,透露出脆弱无依的美感。
刘正风不由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了眼前佳人·那女子抬起头来,怒视着震山虎,厉声喝道:“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我就是死,也不会从了你的”·刘正风似笑非笑地看了震山虎一眼,把他吓得两股战战,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断求饶道:“大侠你饶了我吧,以后我给您当牛做马,我痛改前非,我再也不敢为非作歹了”·刘正风轻蔑一笑,不过是个胆小懦弱的懦夫。
他柔声对女子说:“姑娘现在自由了,可以回家了·”·那女子站起身来,道了个万福,道:“多谢恩公相救,只是小女子早已无家可归了·”·刘正风见她神情哀婉,但态度不卑不亢,坚强倔强,不由升起敬佩之情,道:“是在下失言了。
不知姑娘家中遭遇了何等变故,可还有在下能够帮忙的地方”·那女子又施了一礼,道:“小女子姓林,双名雪衣,本是城中富商之女,不料父亲一次出海出了意外,小女子家破人亡,前来投奔亲戚,又不被收留,流落街头,被奸人所劫,才沦落到了这儿。”
刘正风微微动容,道:“难怪姑娘如此知书达理,有大家风范·姑娘那户亲戚现在何处待我去与他们相商,多给他们点银子,他们绝不会再把你这样一个弱女子拒之门外。”
林雪衣摇摇头,道:“便是他们肯收留,我也是……再不愿回去了·”·刘正风奇道:“为何”·林雪衣微微闭目,道:“雪衣沦落此地,虽然一直没有为奸人所辱,但说出去又有几个人相信,我这样一个当过压寨夫人的残花败柳,又有谁想娶我哪怕回去了,也不过是寄人篱下,当一个遭人厌恶的拖油瓶罢了。”
“姑娘此言差矣姑娘如此品貌,定能觅得佳婿,至于此间之事,在下自会出面作证,以全姑娘名节·”·生子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恩公可相信,雪衣仍是清白之身”·刘正风点头道:“那是自然。”
林雪衣突然双膝跪下,哀求道:“恳请恩公收留雪衣愿作牛作马,为奴为婢,以报恩公大德”·刘正风慌忙把她扶起,道:“万万不可行侠仗义原是习武之人本职,若是我救了你,又要了你,那便和强行占有你的恶霸有何区别”·“二者又有何可比伺候您,雪衣心甘情愿,何况,离开您,我又能往何处安身能接纳我的,恐怕只有青灯古佛,只盼着菩萨不要嫌弃雪衣一身污秽。”
刘正风一时也犯了难,林雪衣又道:“恩公如此侠义心肠,尚且嫌弃雪衣身世经历,这世间男子,我还能作何念想呢”·刘正风忙道:“我不是嫌弃姑娘,只是在下已经成家,与爱人感情甚笃,再也容不下他人。”
“雪衣不求与姐姐争宠,只求留在恩公身边,哪怕当个烧火做饭的粗使丫头,也是心满意足了·”·米为义突然插嘴道:“大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夫人也不会这么不开明,我看雪衣姐姐与恩公乃是天作之合,你就收留了雪衣姐姐吧。”
“胡说雪衣姑娘如月如冰,圣洁高贵,做我的小妾岂不是万分委屈此事断断不能”·刘正风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生气。
是啊,男人本该三妻四妾,可曲大哥因了自己的缘故,年近不惑仍孑然一身,认识自己后,更是和从前的红颜知己都断了联系·曲大哥风流潇洒,明里暗里倾慕于他的女子不计其数,若是没有自己,他想必已是软玉温香,坐享齐人之福吧而自己能给他什么呢数年一度的相会,还是让这个光明磊落的大丈夫做尽偷偷摸摸之事的相会·想到这儿,他突然产生了一个侥幸的想法:或许曲大哥已经厌弃了自己,忘却了自己,此刻正在哪个温柔乡里风流快活。
这样想着,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心里不停对自己说:曲大哥没有死,他只是忘却我了……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有勇气在这儿好好活下去,也盼着曲洋在千里之外的那儿好好活下去。
至于心有多么痛,他已经不在乎了··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求评论求回复求收藏~~~· ·☆、第八章· ·“恩公能收雪衣为妾,雪衣自觉天大恩宠,怎会觉得委屈”·刘正风轻叹了一口气,道:“不瞒姑娘,其实……我并不喜欢女子。
我虽身为男子,却倾心恋慕着另一个男子,所以姑娘的美意,恕在下不能接受·”·林雪衣满脸错愕,半晌说不出话来··米为义轻声问:“你说的人,可是你的那师兄”·刘正风摇摇头。
“我的爱人生死未卜,然而别说是这样,哪怕他真的死了,我也是他的未亡人,只要他没有亲口说不要我了,我便会一直等着他,守着他·”·即使他真的告诉我不要我了,我也是,放不下他的吧……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一时间屋内一片静默·过了一会儿,林雪衣道:“恩公深情,感天动地·雪衣说过,不求与……他人争宠,只想为恩公尽点心意·”·刘正风思索片刻,道:“姑娘若不嫌弃,不如我与姑娘结为兄妹,我会一直照顾你,直到为你找到一个好归宿。”
说完,又看了一眼一直呆立一旁的震山虎,指着米为义道:“以后此人就是我恒山派弟子,他回乡探看时,若发现你还在欺压乡邻,休怪我不再手下留情”·震山虎连连点头。
米为义初识还有些茫然,待到反应过来,连忙跪下,道:“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刘正风扶他起来,道:“我是衡山派刘正风,以后,你就是我的入室弟子。”
刘正风收了徒弟与义妹,不好再四处闯荡,便带着他们回了衡山·莫大见他回来,身后还跟了个美貌女子,一如既往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他好好休息,并派人安排好其他人的住宿。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刘正风每日训练众弟子,指导米为义武艺,闲暇时便与林雪衣聊些逸闻趣事,诗词曲赋,偶尔合奏一曲,在外人看来,自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加之林雪衣温柔贤淑,虽与刘正风一样不喜言语,但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有大家闺秀的气质而没有大小姐的架子,与人为善,衡山派上上下下都对她赞不绝口。
刘正风的大弟子向大年就常说,师父这才是金玉良缘··一天傍晚,刘正风正在书房看书,听见有人敲门,说了声“请进·”抬头看见推门而入的林雪衣,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你来了。”
林雪衣一袭轻纱,于昏暗的暮色中看不分明·刘正风蹙眉道:“天越来越凉了,你穿这么少,当心着凉·”·林雪衣轻轻笑了笑,“原来哥哥这么关心我。”
“你是我妹子啊,哪有哥哥不关心妹子的”·刘正风只觉得林雪衣脸上的轻笑也像薄雾轻纱似的,淡淡的笼着,让他有一种怪异的别扭,却也不是十分的不舒服。
“哥哥,妹妹新作了一首曲子,谈给哥哥听可好”·“那是自然·”刘正风从琴架上取下琴来,摆在案前,林雪衣坐下身来,十指轻抚琴弦,曼声而唱:·“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何夕,如此良人何”·一字一句,缠绵悱恻··林雪衣唱着唱着,脸上渐渐映上绯红,如饮醇酒,如雪地霞光,看得刘正风也不禁心旌一荡。
她突然停下,道:“其实,雪衣想唱的,是另一首·”·“今夕何夕兮,搴州中流·今夕何夕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林雪衣抬起头,双目定定的望着刘正风·“雪衣的心意,哥哥还不明白吗”·刘正风苦笑。
他不是不明白,他只是没有办法回应··“我的傻妹子,我早就说过,正风的心很小,小得容不下红粉佳人,容不下娇妻美妾,只能容得下那一人·”·“江湖霸业很好,家财万贯很好,如花美眷也很好,可这些很好很好的东西加起来,同曲大哥相比,也是微不足道的。”
“雪衣姑娘才貌双全,换了别人,定会把你当和氏璧无价宝一般来疼惜,何必在我这儿明珠暗投,美玉蒙尘呢”·林雪衣绝望的一笑。
“哥哥,你怎么会不懂呢·见过了哥哥这样的奇男子,世间男子,又如何还能入得了我的眼我对哥哥的感情,同哥哥对曲大哥的感情,是一样的啊”·她欺身向前,纱衣微微滑落,露出精致玲珑的锁骨。
“雪衣不求哥哥心里有雪衣,雪衣只想把自己献给哥哥·”·刘正风眼神渐渐迷蒙,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回复了先神智·他狼狈地抛下一句“姑娘自重,我先走了。”
便逃也似的奔回房去··那日之后,刘正风不再去找林雪衣,见了她也都躲着走,同时吩咐下人们多多寻找未成家的好人家··可是,他这样一直躲着,不代表就不会出意外。
一日,林雪衣身子不适,去医馆一问,竟是有喜了··这事一传开,衡山弟子看刘正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几个打小玩大的师兄弟,见了他就挤眉弄眼地调侃,“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这么快就得手了。”
“诶,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师嫂一个名分”·“是啊是啊,赶快把日子定了,我们都等着吃喜酒呢·”·……·刘正风心里烦躁不堪,前思后想之下,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找到林雪衣。
“你不是说你没有被奸人得手,这……是怎么回事”·林雪衣苦笑一声,满脸凄然·“恩公果真还是在意我不是完璧之身。”
刘正风冷冷一笑·“姑娘说笑了·在下对姑娘从无非分之想,何谈在意与否我只是不想被人当傻瓜一样蒙在鼓里,当了冤大头还浑然不知。”
“原来在恩公心里,雪衣竟是如此不堪之人·”·“姑娘是否不堪,原与在下无干,只是姑娘口口声声说爱我信任我,却连这样的事都不肯告诉我,让我如何再信任于你”·“如果我说我确实有难言之隐,恩公可还会相信”·刘正风方才是急火攻心,现在逐渐冷静下来,遂觉自己言辞多有不当,不由放缓语气,道:“我自是信任姑娘人品。
姑娘若有难处,不妨与我说来,我定会为姑娘保密·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也算是哥哥为妹妹做点事情·”·林雪衣点点头,脸色灰败·“我的确没有为土匪所辱……我的孩子,是我表哥的。”
“当日,奶娘带着我投奔姨丈,他虽然收留了我们,却处处颐指气使,什么脏活累活都让我们干,奶娘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久就生了一场大病,他们也不给医治,最后奶娘竟……撒手人寰……我的那个表哥,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家有妻子还天天在外拈花惹草,更是……看上了我……我不堪其辱,连夜逃了出来……恩公让我回去,可是我还如何回去世界之大,可还有我的容身之所”·刘正风义愤填膺。
“那贼人着实可恶姑娘莫怕,我自会去找那贼人,为你讨回公道·”·林雪衣惨然一笑·“我要公道何用像我这样肮脏龌龊之人,厚颜地活到现在,已是无耻之极。
我的家乡山清水秀,我家门前一处荷花池尤为洁净,不知那干净的清流·能否稍稍洗涤我身上的污秽”·刘正风连忙劝阻·“姑娘却不可作此想法或许事情不是全无转圜的余地。”
“雪衣此生,非君不嫁·”·刘正风长叹一声,掩门而去··莫大在后山找到刘正风时,他正倚在山崖边一块巨石上,怀里抱着坛酒,似已喝得烂醉,嘴里还念念有词,靠近了才听得清楚,他是在吟一首词:·“……山似翠,酒如油,醉眼看山得自由。
渺渺烟波一叶舟,西风木落五湖秋·盟鸥鹭,傲王侯,管甚鲈鱼不上钩”·“我以前还嘲笑向问天是酒徒醉客,现在才知道,酒真是个好东西酒入愁肠万事休,五十年间一转头……你看这白云拂面,清风过耳,同这万古云霄相比,我们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恐怕比蝼蚁蜉蝣还不如吧汲汲一生,蜗角蝇头,求什么荣华,得什么富贵不胜人间一场醉啊”·莫大眉头紧皱。
刘正风一向持重守礼,几乎从不饮酒,何尝显露过如此醉态怕他一时失足滑了下去,将他抱了上来,让他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父母、恩师,从小就教育我好男儿当志在凌云,可是我没那么大抱负,我只想做个自由自在的隐者,哪怕当个钓叟渔翁,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
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 一楫春风一叶舟,一纶丝缕一轻钩· 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正风的心很小,容不下黎民苍生,只容得下一个知己;容不下家国天下,只容得下一段山水……我曾说过,宁可负尽天下人,也绝不要负了他,可我努力着不辜负任何一人,却独独守不住对他的一个承诺……曲大哥,正风该怎么办”·莫大不知该如何安慰,事实上,他也听不太懂刘正风在说些什么。
所以他直接把刘正风打横抱起,将他抱回房里,换下他被夜露打湿的衣衫,灌他喝了一碗姜茶,哄他睡下后,便握着他的手在床边坐了一夜··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生子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第二天.刘正风醒来,看到莫大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站在床边,见他醒来,宠溺一笑。
“醒了你每次晚上着了凉,白日里就会直直睡到日上三竿·来,把这碗姜汤喝了吧·”·刘正风看到屋内果真天光大亮,微微红了脸,连忙起身,道:“多谢师兄,正风无事。”
莫大拿出一颗蜜饯,哄道:“你喝了它后,可以吃一颗·”·刘正风无奈一笑,“正风不是小孩子了·”·莫大也宠溺的笑了。
“你小时候就是生病的时候脾气最拗,非要我哄着才肯吃药·”·刘正风低头轻笑,乖乖把汤喝了·莫大在他身旁坐下,道:“现在衡山掌门是我,你只要管教好自己门下弟子,至于那些你不想去担的责任,就不要去承担了。”
两人间好不容易有些缓和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凝重起来·刘正风把空了的碗放回床头桌上,道:“谨遵掌门师兄教诲·正风绝不会越俎代庖。”
莫大有些着慌,讪讪道:“我……总之,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刘正风也觉自己实在有些过于小性儿,道:“师兄莫要多心。
正风志不在江湖,方才所言,只是吐露心声罢了·”·莫大点头·“师兄明白·”·刘正风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师兄,你为何现在还未成亲”·这话问得突兀,但莫大知他心里的烦闷,便笑道:“师兄我一没钱,二没才,而且相貌丑陋,性格古板沉闷,有哪个姑娘看得上我”·刘正风也笑了。
“师兄过谦了·”·过了一会儿,又道:“我已经决定迎娶雪衣了·”·莫大点点头,道:“你们二人一个如玉如珠,一个如冰如雪,可谓是人人艳羡的天生一对。”
刘正风失笑·“你也这样认为”·“逝者已矣,你若能放下过去,另觅良缘,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刘正风摇头。
“我虽与林姑娘并无逾礼之事,但为了保全她的名节,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莫大点头·“我相信你·”·“林姑娘什么都好……得此佳人,该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莫大道:“林姑娘善良可亲,与你也是志趣相投,你们若结为伉俪,日久生情,却也说不定。”
刘正风微微闭目·“可是……你甘心吗”·莫大心头一震:难道……他已知晓自己对他的心意甘心如何甘心可是……只要他有一丝幸福的可能,哪怕自己痛彻心扉,又有什么关系呢·刘正风续道:“明明你心里只有那一个人,却又要因了世俗种种,不得不妥协退让,与他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你心里,真的不会不甘吗”·莫大这才知道,刘正风说的还是曲洋。
“不甘又如何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一个死人,放弃所有唾手可得的幸福他便真的有那么好,值得你如此念念不忘“·刘正风垂眸一笑,苦涩中带着丝甜蜜。
“师兄,或许你从未爱过一个人,所有不懂那种感觉,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既然认定了那个人,便是佳丽三千,也再不入眼了·”·莫大心说:我如何不懂我所爱的那个人,现在就在我面前,心心念念同我说着他的爱人……他起身,轻轻拢了拢刘正风的散发,柔声说:“你且遵从自己心意,这一次,师兄绝不迫你了。”
刘正风扬起嘴角,“师兄莫要担心,正风已经做好决定,便不会后悔·正风已不再求与曲大哥相守,只愿他平安,我在这儿默默想着他,便心满意足了。”
婚礼定在下月初七,刘正风父母得到这个喜讯,喜滋滋地早早赶到衡山,还请来了许多亲戚朋友·衡山派弟子亦是一个个喜气洋洋,纷纷帮忙操办婚事·就连莫大都换上了整洁喜庆的新衣,不再整天摆弄他的胡琴,拉那些凄苦哀愁的小调。
刘正风冷眼旁观着这一片祥和喜乐,突然就生出一种凉薄的鄙夷·这一场金玉良缘,不过是困住自己的金丝笼,从此天高地阔,自己却被囿于方寸之间,再不能展翅翱翔。
心情苦闷之余,将那一张张道贺的笑脸也看做地狱恶鬼,待客纳礼虽无不周全,却罩着一层冷冰冰的淡漠,就连那温柔似水的微笑,也无法让人感受到任何温度··婚礼当天,刘正风一身大红喜服,满面春风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本就肤色白皙,平时总穿着颜色暗淡是深色衣服,尚看不分明·此时在鲜亮衣衫的映衬下,更显得肌肤莹白如玉,明艳照人,笑意盈盈的脸上,眉梢眼角皆含□□,在场之人无不惊艳,饶是与他相熟的师兄弟,见惯了他平常光华内敛的温润,也不由被他此刻绝丽无双的灼灼之华耀得晃了眼。
刘正风含笑举杯,依次敬酒,不善饮酒的他不多时面上已是红霞一片,敬到莫大时,微微一笑,眼中三分醉意化作十分媚色,不经意间,就摄了魂,蚀了骨··“大师哥,可好久没听你拉琴了。
今天是正风大喜之日,你就奏一首,助助兴如何”·莫大拿出胡琴,想了想,还是拉了那首《凤求凰》··“‘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好,好,也是应景·”·“只是,我说师哥啊,你以后别再用你那胡琴拉这种曲子啦·好好一首清雅的求爱歌,明明是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被你拉的像街头叫花乞讨时的调子,生生把好曲子糟蹋了”·刘正风边说边笑,好像在讲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笑得弯了腰,咳嗽不止。
莫大也跟着大笑起来,“对,你说的没错我不过鞠了一捧倒映着明月的井水,便想着揽月在怀,你说,我可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痴人”·“痴人没错,哈哈哈,我们都是痴人”·他们二人大笑不止,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之间,宾主尽欢。
很快拜过天地,送入洞房,刘正风始终笑容满面,但是目光没有一刻落在新娘子身上··待众人散去后,刘正风关上房门,到新娘子身旁坐下·他也不去挑开她的红盖头,只悄悄把腰上的大红系带解开,在半空中松松挽了个扣。
另一端,却是无人来系··罗带同心结未成··刘正风柔声对身边人说:“你先睡吧,我出去住·”·他起身,端起桌上红线相连的两只酒杯,走到庭院里,举杯对着天上明月,躬身三拜,将一只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手扬起另一只酒杯,酒液在月光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洒落地面,无踪无迹。
满院清辉中,一袭红衣,比月清寒··这以后,刘正风一直睡在别处,两人虽然相敬如宾,却未行过周公之礼,只在外人看来,是夫唱妇随,伉俪情深··一日,刘正风带弟子进行早课,忽然看见林雪衣站在一旁,也不知等了多久,忙跑过去解下身上斗篷披到她肩上,道:“早晨天寒,你该多休息,小心伤了身子。”
他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呵了口热气,问道:“夫人可是有事找我让下人们来叫我就好了,何必亲自赶来·”·林雪衣摇头道:“我只是偶然瞥见相公舞剑的英姿,竟看得入了迷,这才忘了回房休息。”
“这套剑法你可喜欢待你养好身子,我教你剑法可好”·林雪衣轻轻埋首在他胸口·“只要是相公所使的剑法,自然都是好的……只是,你真的不用因为我,而一直被困在这里。”
“当初相遇时,你便是要闯荡江湖,四处游历的吧相公若志在天涯,我便随君万里,若相公嫌我拖累,我便在这儿等着,相公累了、倦了,要记得,雪衣永远守着这个家。”
刘正风轻轻揽住她的后背·“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数月之后,林雪衣诞下一女,取名刘菁,取“文采菁华”之意。
刘正风初为人父,欢喜不已,对林雪衣更是百般照顾,生怕她受了一点委屈··他这边娇妻幼子,花好人圆,左冷禅那儿却是水深火热,危机重重,不仅与魔教多起争端,五岳剑派内部亦是貌合神离,盟主之位岌岌可危,他自是没有心情管刘正风的闲事。
刘正风与林雪衣依旧分房而居,直到刘菁三岁那年,林雪衣在他饭菜里下了合欢散,陪他度过了荒唐的一夜·第二天,刘正风不听林雪衣一句解释,收拾行囊便下了衡山,从得知夫人有孕,到林雪衣产下次子刘蓁,他都没有回去。
林雪衣每月给他写信,·“相公,蓁儿越来越像你了,旁人见了他,都说他若是女子,定是个颠倒众生的大美人·”·“相公,你知道我为什么为他取名蓁儿吗因为你说过,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你会陪我赏桃花,从春花到秋实,从繁花到枯枝。
现在,桃花落进了,你怎么还不回来·“相公,你回来吧,我和蓁儿都好想你……”·……·刘正风终于回了衡山,见到林雪衣,第一句话便是:·“雪衣,你怎么还不明白,我对你永远不可能有男女之情。”
林雪衣凄然一笑·“我知道·可你终究还是菁儿和蓁儿的父亲·”·奶娘从里屋走出,怀中抱了个粉雕玉琢的娃娃,眉目如画,唇红齿白,与刘正风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刘正风接过刘蓁,抱在怀里轻轻哄着·“以前总听人说,男孩子长得太秀气,福薄·蓁儿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看他……雪衣,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相公,你永远不需要对雪衣说对不起·雪衣为相公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雪衣,我想了一年多,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林雪衣双唇紧抿,神情倔强而脆弱·那一刻,她不知自己是否该听下去,然而她最终还是点点头,轻声道:“无论相公作何选择,雪衣无怨无悔·”·“我……虽然无法许给你爱情的承诺,但我会尽我全力给你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便是我要执子之手,共度一生之人·至于那些前尘旧梦,都太虚幻、也太遥远了……”·林雪衣扑上去抱住了他,埋首在他怀里,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黑木崖,日月教总坛··红衣娇媚的美人贴近静坐沉思的黑衣男子身畔,后者一惊,起身便要下拜,一双玉手将他托住,红衣美人盈盈一笑,道:“不是同你说过,你我之间不须如此多礼。”
“教主身份尊贵,属下不敢僭越·”·曲洋心下疑窦丛生·东方不败本就生得极美,但也是一个英武阳刚的男子,近几年来,神态举止却越来越像女人,到后来,更是明目张胆的穿起了女装,一颦一笑间,倒也是一个勾魂摄魄的妖艳佳人。
而且他对自己的态度也愈发亲昵,虽名义上是将自己软禁,却也是好吃好喝的照料周全,弄得倒像是……金屋藏娇一般··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随即自嘲一笑,教主与他都是堂堂男子,哪来这么多龌龊念头·东方不败秀美一蹙。
“曲长老又是在想你的刘贤弟”·曲洋还记得,东方不败的眉毛本身极浓烈飞扬,长在他过于秀美的脸上,平添了一股勃勃英气,本是他最为欣赏的部分,不知何事,却修成了细细的柳叶弯眉,衬着精致的妆容,活脱脱一个美妇人。
·“怎么本座天天来此,你还是忘不了他难道他比本座还美”·“教主与刘贤弟,本无可比之处。”
生子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东方不败步步紧逼·“那你说,我和刘正风,谁更美”·曲洋恭敬道:“教主是天上明月,人人仰望,在世人眼中,教主的美无人可及。”
“那在曲洋你眼中呢”·“在属下眼中,自然是刘贤弟最好看·”·“曲长老好深情·如果有哪个男人愿意这样对我,我就是马上去死,也是值得的。”
东方不败眼中深情款款,看得曲洋一阵恶寒·他不知东方不败为何会特地跑来与他讨论这么无聊的问题,不过在他看来,东方不败现在一身脂粉味,没有一丝男儿气概,怎比得上刘贤弟英武少年不过,即使换了从前的东方不败,他的答案也不会更改,因为他的刘贤弟,永远是他心里独一无二的最美的那一个。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你这样挂念他,可知他已经背弃于你,另娶他人了”·曲洋听后,没有露出东方不败料想的愤怒懊恼的神色,反倒露出欣慰的笑容。
东方不败这许多年,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真心的笑容,不由惊怒交加道:“他已另结新欢,难道你还要为着他放弃弱水三千”·曲洋道:“我和刘贤弟,自然是不同的。
他以为我已死了,我却知道他还活着·他可以忘我,我绝不可以负他·”·东方不败咬牙切齿道:“好一个深情如许你既然那么想他,就下山去见他吧,看看你的刘贤弟,是否还是当初纯洁无瑕的样子。”
曲洋连忙跪下·“多谢教主圣德”·东方不败冷冷一笑·“你且莫着急,你留下陪我几日,哄得我心情好了,自会放你和你的刘贤弟团圆。”
“团圆”二字,咬得极重··一日,刘正风回到家,看到丫鬟锦钗哭啼啼的跑出来,忙问:“发生何事”·锦钗哭道:“夫人和菁小姐蓁少爷,都被嵩山派弟子强行带走了”·刘正风心下大骇,道:“怎会如此”·锦钗又道:“那个大弟子叫什么肺病的,还说一定要您亲自去嵩山一趟,否则……否则就要对夫人和小姐少爷下毒手”·刘正风恨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你好好在这儿等着,我现在就去把夫人他们带回来”·刘正风在丫鬟眼里,自然是无所不能,锦钗听他这样说,放心地重重点头,道:“老爷您一定要好好教训那群混蛋”·得知刘正风到了嵩山,左冷禅马上派人设下筵席盛情招待。
刘正风见到他,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说:“我要带我夫人孩子回去”·左冷禅道:“我记得刘师弟离开嵩山时,还口口声声说只爱曲大哥一人,现在才过了几年,就已经满心都是娇妻美眷了枉我还为师弟真心感动,让你回去,却不知,你亦如世人般见异思迁。”
刘正风冷笑道:“左盟主好不讲道理你扣押了我的妻儿,还反过来指责我,试问我变心与否,与你何干”·“与我何干既然刘师弟能爱上女子,为何不能同我结缘”·刘正风一下子脸色煞白。
“你……到底意欲何为”·“刘师弟且放心,我没有为难夫人的意思,只要师弟肯乖乖听话,我自会让他们平安回去·何况,师弟本身就是喜欢男人的不是”·刘正风气得浑身颤抖。
“你休想”·左冷禅面色一沉·“那就休怪我无情了·来人,带夫人上来”·两个侍从押着林雪衣和菁儿蓁儿上到大厅,数日未见,林雪衣已是憔悴不堪,身上衣衫亦是沾满血污,但是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瑟缩畏惧。
“雪衣,你怎么样了他们可有对你用刑”·林雪衣朝刘正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相公能来救我,心里还有我,真好……”·刘正风泪盈于睫。
“你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夫人啊”·林雪衣摇头微笑·“相公,有你这句话,雪衣就什么都不怕了·”·左冷禅在一旁道:“尊夫人一身傲骨,左某很是佩服,只是不知道这傲骨是否和寻常骨头一样,经受不住铁棒的打击”·刘正风目眦欲裂。
“左冷禅,林雪衣不过是个弱质女子,你怎么能这样对她”·“相公,你就是雪衣的信仰,只要你安好,雪衣无所畏惧·若是相公为了救我,而为人所玷污,雪衣万死难偿。”
“你切莫要这样想”刘正风忙道·“左冷禅,你放了他们,我……任你予取予求……”·(以下内容河蟹期间不让放,大家都懂得~~)·第二日,刘正风醒来时,只觉浑身痛楚不堪,一根指头都动弹不得。
他在床上躺了半日,才有一个奴仆端饭进来,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放便转身离去·刘正风听力仍很灵敏,是以听到他在关门时,轻轻嘟囔的一句“长得那么漂亮,竟是个以色侍人的男娼”·刘正风挣扎几下,依旧起不了身,躺回床上,心如死灰。
脑中浑浑噩噩,无数个念头转过,似乎又没有任何想法,最后所有思绪汇聚到一点,竟是:这下,终于可以对曲大哥死心了··这样想着,刘正风觉得也没什么好想不开的。
曲大哥得到的,是完璧纯洁的自己;曲大哥心里记着的自己,也会是完璧纯洁的·他想了想,竟轻轻笑出声来··曲大哥,是我要死了吗,竟又看到你了……这么温柔熟悉的眉眼,是我全部的阳光啊·“离开你的头几年,我一直梦见你……后来我想着,不能这样啊,如果你回来了,我还当是梦,怎么办”·“过了那么多年,你的样貌,我竟都有些模糊了……可是,我不怕我忘了你,我的曲大哥是那么英俊,只要一眼,便足以烙刻进我的心里……”·“曲大哥,你果真还是那样俊朗,一点都没有变老……可是,你鸦翅般的双鬓,什么时候多了丝丝白发”·“难道……梦里的曲大哥,也会像我一样渐渐老去吗”·“曲大哥……我好想你”·他凝望着眼前的容颜,在心里一字一句一遍一遍地倾诉。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握住,听到耳畔清晰的声音:“不是故人入梦,是我回来了。
正风,我回来了·”·刘正风醒来时,尚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做了一场不堪回事的噩梦,接着又做了一场痴心妄想的美梦··等到曲洋端着药推门进来,刘正风重新躺下,想:原来我还没醒。
曲洋扶他起来,道:“先把药喝了再睡·”他闻了闻那碗黑漆漆的药汁,苦得皱起了眉··“正风别怕,我回来了·我没死,我回来了。”
刘正风保持着半起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捏了捏曲洋的手背·七年了,这七年来,他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在祈祷曲洋平安,现在那人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曲洋放下碗,紧紧抱住了他··过了好久,刘正风终于找回点属于自己的意识·他轻轻推开曲洋,问道:“我夫人现在何处”·曲洋愕然。
“你竟不关心我所遇何事”·“快去救我妻子”刘正风猛一起身,浑身一阵疼痛,重又跌落回床上·曲洋心疼得剑眉紧蹙,连声安慰:“你别急,别急,我马上去救他们。”
曲洋扶他慢慢躺下,道:“你在这安心等我,我去去就回·”·刘正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心里说:曲大哥,知道你安好,正风别无所求了……这样肮脏的我,再不敢奢求什么,从此陌路,只愿君……一生平安喜乐……·曲洋劫回林雪衣等人,与刘正风一起安置在一处乡间小筑,每日对刘正风悉心照料,自是不在话下。
过了半月,刘正风伤势好了大半,便要启程回衡山·曲洋一路跟着回去,到了衡阳,刘正风道:“曲大侠就此止步,勿要再送了·”·曲洋莫名其妙。
“你不要我跟你回去”·刘正风轻轻一笑·“正风已有妻子,曲大侠还跟着,似乎有些不妥吧”·曲洋嬉皮笑脸道:“难道刘贤弟有了妻儿,就不要曲大哥了”·刘正风面上一红,垂首道:“正风当时年幼,行事荒唐,时过经年,那些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吧。
不过,曲大侠相救之恩,正风会永远铭记在心·”·曲洋这才色变·“刘贤弟,你可是认真的可是有人迫你”·刘正风冷笑道:“还有谁能迫我过了这么多年,我以为大哥早死了,现在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却要我如何接受你”·曲洋紧紧抱住了刘正风。
“是大哥对不起你”·刘正风一把推开他,冷冷道:“曲大侠莫要如此,让雪衣看到,却要我如何解释”·曲洋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绝望一笑。
“好,好”吐出一口鲜血,转身走了··刘正风痴痴看着他的背影,等到快要消失不见,连忙施展轻功飞身追赶,伤势未愈快步疾行下,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曲洋一路跌跌撞撞地走着,嘴里唱着荒腔走板的乡野俚曲,唱到悲凉处,仰天长啸,刘正风在后面跟着,只觉心如刀割··曲洋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何处。
刘正风心里一直在想,如果他回头看到了自己,自己该怎么办只要他回头,自己就会不顾一切地跟他走吧……这样想着,心里既期待又害怕,忐忑不安,五内如焚。
可惜,一直到尽头,曲洋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求回复求收藏~~· ·☆、第十一章· ·刘正风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林雪衣知他心事,知他不欲多言,只为他端来烧好的饭菜,在一旁看他吃下。
却说曲洋这儿,却是有了奇遇··曲洋一路前行,走到深林尽头,看到一座木屋,神志恍惚之下,想也没想就推门而入,屋内之人惊诧回眸,他定睛一看,竟是向问天·“向兄弟,你竟会在这里”曲洋大喜过望,走上前捏住他的肩膀。
“东方不败没有再迫害于你”·“那东方老贼纵是通天蛟龙,又如何寻得到一尾放归江海的游鱼何况过了这么多年,他恐怕以为我已死了,就算未死,以他现在的势力,已没有必要忌惮一个落魄逃犯了。”
说到“落魄逃犯”四字,他的神色显而易见的一黯··曲洋拍拍他的肩,安慰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我们兄弟还在,任教主还在,就不怕没有机会东山再起。”
向问天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是我矫情了·对了,曲兄弟,你又为何会来此处”·曲洋从七年前分离开始,将所受遭遇一一道来,向问天听得双目圆瞪:“竟有此事”·曲洋摇头叹息。
“事已至此,勿要多言了·”·向问天赞同道:“也对,咱兄弟俩好不容易再聚,别谈这些糟心的事·待我出去买几坛好酒,咱俩今晚不醉不休”·曲洋已是倦极,点头同意,径自躺到床上歇息了。
向问天外出打酒,正好遇到了与林雪衣一同外出的刘正风··他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大喝一声:“刘正风”·生子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刘正风回头一看,见是向问天,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惊喜地呼道:“向兄弟”·向问天抬手甩了他一个巴掌。
刘正风惊愕地愣在原地,突然反应过来,他恐怕是已经见过曲洋了··“刘正风,你还有脸叫我一声兄弟我向问天顶天立地,没有你这样的兄弟”·刘正风强自稳住神色。
“敢问刘某做错何事,让向大侠如此鄙夷”·“做错何事我问你,这几年来,你可还能记起曲洋”·刘正风双目微阖。
“自是一刻不敢或忘·”·“好,那你告诉我,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向问天指着远处的林雪衣大声喊道··“那是拙荆。
曲大哥与我是平生知己,雪衣与我是恩爱夫妻,有何不妥”·“你可知这七年来曲洋为你受了多少苦他被困在黑木崖上,日日弹奏你所作的半截曲子,他若能有一刻放下你,屈从于东方老贼,只怕早已坐上副教主之位了”·刘正风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眼前一阵阵晕眩,却还是强打精神,反问道:“难道在向大侠心里,曲大哥就是一个肯为了副教主之位屈从于人的小人”·向问天恨恨道:“好,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走,现在就去跟我见曲洋,当着他的面说个清楚”·刘正风轻轻挣开他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淡淡道:“向大侠好不讲道理。
我已将事情都与曲大哥说的清楚明白,他都尚未发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咸吃萝卜淡操心”·向问天咬牙切齿道:“你明知曲洋一心只为你打算,竟还说得出这种话没想到曲洋痴心苦恋,竟爱了这么一个人。”
刘正风漠然回眸,“我妻子在等我·”便转身离去了··向问天走后,刘正风按住胸口,咬牙苦忍,过了好久才压下身体里翻腾不止的内息。
左冷禅对他手段极其残酷,现在他的外伤尚未痊愈,更别提未得到治疗的内伤·他现在只觉五脏六腑撕裂一般疼,但这些都比不上犹如刀绞的心痛··他缓了好一阵子,快步赶上向问天,跟着他几步之外的身后。
向问天打了酒,穿过树林,来到小木屋前,一路上都没有发现有人跟着·他进了屋,叫醒曲洋,二话不说开始喝酒,曲洋抢过酒坛,两人狂灌起来··几轮下去,曲洋突然仰天大笑,眼角溢泪。
他虽不常饮酒,但酒量甚好,可谓千杯不醉,向问天每次与他斗酒,都会被他灌醉,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醉态,心中又急又痛,偏又说不出安慰的话来··“正风正风”曲洋一遍遍喊着刘正风的名字。
“我做错什么,你告诉我,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别不要我……”·向问天见他哀哀哭得想个孩子,心中五味陈杂,生出一种无能为力之感··“刘贤弟你怎么来了”·“你到现在还以为你的刘贤弟会来看你告诉你,他……”向问天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泪流满面的刘正风。
“刘正风你还敢来这里”向问天走过去,又扇了他一巴掌··“你干嘛打我的刘贤弟”曲洋咆哮着冲过去,将刘正风紧紧护在身后,对向问天怒目而视。
刘正风从身后轻轻抱住他·“曲大哥,正风没事儿·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了·”·他用了五年时间坚定起来的决心,在看到曲洋哀伤无措的神态的那一瞬,便被击得粉碎。
“曲大哥,原谅我吧,正风真的……再也不想同你分开了……”·曲洋沉睡时,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一直覆在自己掌心,他努力睁开双眼,对着眼前的人露出一个笑容。
“曲大哥,你醒了”刘正风眼底乌青,显是一夜未睡,此时见他醒来,心情激荡,一时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刘贤弟,你怎么了”曲洋见他露出痛苦神色,忙搭了他的脉,“你何时受了这么重的内伤为何不同我说”·“无妨。”
刘正风摆摆手·“只要曲大哥在身边,就一切都好·”·曲洋轻轻拥他入怀·“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刘正风静静倚靠在他怀里,双目渐渐合上,昏睡过去。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大大的软床上,四周垂着红纱帷帐,一片旖旎·他挣扎起身,看到守在一旁的曲洋,问道:“这是何处”·曲洋微微一赧。
“贤弟莫怪·这儿是衡阳一家青楼,名为群玉苑,愚兄一时也想不起来将你带到何处,这儿……还有我一个朋友,便请她为你收拾了一个房间,暂时安身。”
刘正风满脸飞红·“你……唉,曲大哥果真狂人·”·曲洋忙道:“你若不喜欢,我们马上就换个住处·”·刘正风摇头笑道:“这倒不是。”
他双眼含了一汪水,伸手扯向曲洋已领,“我只是在想,既然到了这儿,不做点什么,不是可惜……”·曲洋有些微愣,任刘正风在他身上摸索一阵,眸色渐渐深沉,一只手抓住他不安分的双手,“既然贤弟如此盛情,那愚兄……就却之不恭了……”·这一夜,刘正风格外热情,仿佛要将七年的相思之苦在激烈的交欢中发泄殆尽。
不知做了多少次,时间过了多久,他一次次晕过去,又一次次被弄醒,曲洋进入他体内时,凌乱的散发,掩住了他欢愉到近乎疯狂的神情··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
沉浸在快感中的曲洋没有意识到刘正风的反常,毕竟,他等着今天已经等了太久了··刘正风一直睡了两天,再睁开眼时又是黄昏,他揉揉眼,“曲大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曲洋握了握他的手,道:“现在是申时。
你睡了两天了,我给你弄点吃的来·”·刘正风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别走,多陪陪我·”·“好,好·”曲洋轻声哄道。
“我不走,我叫侍婢送饭菜进来·你放心,以后我会长长久久地陪着你的·”·曲洋坐回他身旁,两人说了许多话,刘正风将游历的风景一一将与他听,说到后来,气力不足,不住喘息。
“正风,你到底怎么了怎会虚弱至此”·“无事·我一直想着,再见到曲大哥,一定要把这些都讲给你,现在,终于成真了。”
曲洋见他脸色煞白,似乎要喘不过气来,急道:“你先莫说话,我带你去医馆”·曲洋抱着他来到衡阳最大的医馆,请大夫为他诊脉,大夫把了把脉,又看看他的眼睛,轻轻摇头叹息。
“怎样如何”曲洋急忙问··大夫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恐怕活不过三月了·”·曲洋如遭雷击。
“表面看来,这位公子身体虚弱是受了内伤之故,实则他多年郁结于胸,一直是凭着一口气强撑着,最近可能有什么事,化解了他心中积郁,他一时放松下来,反倒是撑不住了。
我看公子已是病入膏肓,便是神仙临世,怕也无力回天了·”·曲洋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才刚刚重新得到他,他怎么能就要离我而去了”·大夫看他几欲癫狂的神态,不禁有些畏惧。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态,依我看来,大侠还是节哀吧·”·“不这不可能你不知道他受了多少苦,自从认识我以来,他就没有过过一天开心无忧的日子……现在,我们终于可以相守了,他怎么可以死,他怎么舍得抛下我”·他疯狂地跑回刘正风身边,一把抱起他,“正风,别怕,我带你去找平一指,他自称杀人名医,一定有办法的”·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林雪衣回到衡阳后,每每从噩梦中惊醒,左冷禅阴狠的笑,在梦里也对她穷追不舍。
她刚被带到嵩山时,还以为左冷禅又要搞什么把戏,衡山派挡了他的路,他才用自己来要挟·等她知道左冷禅“请”她来的理由后,不由轻蔑又略带同情地笑了一下。
原来,只手遮天的左盟主,也不过是个苦求不得的可怜人··左冷禅皱起眉头,目光似乎要在她身上钻出个洞来·“你在笑什么”·林雪衣冷冷一笑,道:“我自然是在笑你。
你为夺掌门之位,欺骗恩师,可谓不忠;施计不成,竟暗下毒手,可谓不孝;为了一己野心置天下英雄于水火,可谓不仁;打压其他门派来巩固自己地位,可谓不义·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竟还妄图得到天底下至忠、至孝、至仁、至义之人的爱情,岂非荒谬至极,可笑至极”·左冷禅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你到底是何人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林雪衣冷笑一声:“ 我不过是个小人物·我寄人篱下,被表哥欺辱,又被表哥为讨好山贼而双手奉上。
表哥畏惧山贼,山贼害怕我相公,我相公不过是左盟主的属下,如此看来,我同左盟主相比,不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人物吗”·她说这段话时,傲然负手,眉宇间的气势,像极了左冷禅刻意遗忘多年的记忆中的那个人。
“你……你是林弘道的女儿你是林依澜你竟没死”·林雪衣切齿一笑·“多谢你还记得先父。
说起来,要不是我先天有不足之症,不能习武,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姐呢·不过,也多亏了这弱症,常年吃药调理,对寻常毒药,反倒不怎么畏惧了·”·左冷禅惊恐万状,“你……”忽又桀桀而笑,道:“你不就是想激怒我,让我杀了你,好让我失去威胁刘正风的筹码吗我偏不我要好好折磨你,让刘正风好好看看,他深爱的妻子,怎样受尽分筋错骨之痛”·林雪衣漠然道:“你心中没底气,所以才会虚张声势。
其实即使不是因为刘正风,你也不会杀我,因为你要证明给自己,你不怕我,否则你将永远无法面对自己居然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此畏惧的事实·你更害怕,你亲眼看着我死了,将来某一天,我却又如今天这样出现在你面前。
天道有轮回,坏事做绝的左盟主,想必也会受尽担忧惊怖之苦吧·”·“你……你”左冷禅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雪衣低下头,自嘲一笑,“其实相公他……并不爱我·他只是,太善良罢了·唉,从这点看来,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啊·”·“你别以为巧舌如簧,就可以逃得掉”·林雪衣轻轻一笑,道:“正风的性子你不是不知,最是外柔内刚,你是逼不得他的。
我且警告你,你以为得到他时,才是真正的永远失去他了”·左冷禅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得大声喊道:“来人把她关进地牢”·此后种种,苦不堪言。
“相公”林雪衣惊呼一声,挣扎着从梦中醒来,看到身边空荡荡的,这才想起来,自己相公已随着曲洋远走高飞了··她微微喘息着躺了回去。
这次的事情,她一没想到左冷禅真会不顾刘正风病弱的身体,对他肆意凌虐,二没想到他在得知正风将死后,居然真的放过了自己·或许没了刘正风,自己便毫无利用价值,为了一颗无用的弃子得罪衡山派,也太不值当。
她有些茫然地想,正风都要死了,自己还活着干什么又劝自己乐观一点,正风那么绝望地等了曲洋这么多年,终于把他等来了,自己也可以等,等上七年,十七年,七十年……等到再也等不动了,就去问那勾魂使者,可曾见过一个持箫的男子,姿容绝世清雅·生子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她见天色已大亮,便起床洗漱,去了附近的集市。
她一面走,一面心里烦乱的想着,从左冷禅事后的态度和他放过自己这件事来看,他对刘正风非但没有忘情,反倒仍是一往情深,而且,从他的神态来看,他不像是因爱生恨痛下毒手,更像是为人胁迫。
可是正风素来谦和,与人无尤,有谁会恨他恨得想要他死何况,左冷禅在武林地位之高,鲜有人能与之比肩,遑论胁迫于他,除了魔教教主,怕是无人能做到。
可是正风与魔教并无瓜葛,相识的只有曲洋一人,但曲洋对他深情如许,绝不可能害他·等下,莫非,因爱生恨,因嫉妒生恨的,是魔教教主·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随即自嘲一笑,笑自己异想天开。
东方不败她没见过,但任我行她是认识的,狂傲不逊,威武不凡,连与他为敌的父亲都赞他是真正的男儿,东方不败能从他手中夺得教主之位,也必定是个铁血男儿,又怎会爱上一个身为自己下属的男人,甚至为了儿女私情,罔顾天下大计如此小女儿情态,自己尚不屑为之,若事实果真如此,恐怕所谓日月神教,该是气数将尽了·她边走边想,不小心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莫大。
她诧异道:“大师兄,你怎会来此”·“以现下情况看,夫人还是不要到处乱走为宜·若夫人不介意,在下想将夫人接回衡山居住。”
林雪衣感激一笑·“多谢师兄·”·林雪衣从噩梦中惊醒时,左冷禅也在饱受梦魇折磨·梦里,刘正风呼吸微弱,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脆弱得像是下一秒就会在自己怀里逝去。
下一刻,画面却转换到了他们一起游赏过的花园,盛夏繁花开得正艳,少年时的刘正风站在花丛中,回眸浅笑,点燃了夏天最后一片火焰··一生棠棣开荼蘼,三遍荣华不及你。
·左冷禅恍惚的想,自己有多久,没有再看到那灿若夏花的笑颜了呢以后会不会……再也看不到了·他恨,恨刘正风另娶娇妻,喜得双子;他畏,畏林雪衣卷土重来,报仇雪恨;他怕,怕东方不败撕毁盟约,反戈一击……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刘正风死。
那一刻,他甚至想,一统江湖不要了,千秋霸业不要了,等他遍访名医,治好刘师弟,便带他归隐田园,做一对钓叟耕佣,年年看花开花落,日日赏云卷云舒,也是好的。
他起身坐了一会儿,渐渐清醒过来,暗暗嘲笑自己,且不说刘正风是否同意,便是为了一人而放弃整个武林,又怎会是自己所为成大事者不可为感情所绊,东方不败为情所困,自己就更要无情,方能抓住时机,一举制敌。
林雪衣在衡山上四处闲逛,逛得累了,倚在一棵树下,卷起一片叶子放到嘴边吹了起来··她吹了一半,发现莫大立在一旁,便停了下来,躬身道:“大师兄。”
莫大淡淡道:“刘师弟小时候,也喜欢卷了叶笛来吹·”·林雪衣微笑道:“你们师兄弟感情真好·”·莫大笑了笑,没有说话。
“大师兄,你对东方不败这个人有何看法”·莫大想了想,道:“一世枭雄,深不可测·”·“大师兄可曾见过他的武功招式”·莫大摇头道:“并未亲眼见过,不过听过一些传闻。”
“哦是何形容”·“有如神龙,变幻莫测·”·林雪衣摇头苦笑一下,“江湖传闻,大抵如此。”
莫大仔细思索了片刻,道:“我前段时间四处游历,听到有人说起见过东方不败练功,一时好奇便去问了下,听他描述,有几处与武学心法甚为不和,我冥思苦想不得其道,便想着估计是那人信口开河而已,不过招式内容倒是记了下来。”
林雪衣双眼放光:“能否说与我听听·”·莫大点点头·“我只记得一些不合常理之处,夫人不通武学,万万不要被我所言误导。”
他略略描述了几个招式,林雪衣越听越双眉紧皱,“不对,不对,这样完全没有道理·”·莫大停下道:“夫人有何见解”·“无事,师兄请继续。”
莫大将他能记下的一一道来,招式并无精妙之处,平常人使来也是威力平平,除非……·“不对,不对,若是练这样的内功,岂不早该气血倒流,元精泻尽”·“大师兄,你确定你没有记错”·莫大摇头道:“与我说这些的那人并不会武功,想必也有多处描述错误。”
林雪衣苦笑一声:“罢了,罢了·”·“对了,他所说的招式,还有一招倒是颇合武道·我且给你使来·”·林雪衣一瞬不瞬地看着莫大,突然灵光乍现。
“对了原来如此”·莫大停下,林雪衣捡起地上一根树枝,道:“你看,这套功法,是否该是这样”·她轻身使来,将树枝舞得如流风回雪,莫大先前所言滞涩不通的地方,经她稍作修改,立时行云流水,流畅自然,想来若不是内力所限,也会有凌云之势。
莫大赞叹道:“我竟不知夫人有此技艺·”·林雪衣收住剑势,仰天大笑,“哈哈哈,东方不败,你竟有也有今天”·莫大微一皱眉。
“夫人”·林雪衣勉强止住大笑,嘴角仍带笑意,“若是堂堂魔教教主,变成了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是不是十分有趣”·“夫人,你……”·“你可知道《葵花宝典》世人皆知葵花宝典威力无穷,却不知,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啊哈哈哈哈哈”·“当年若不是魔教小人为夺宝典,暗中加害,我又何至于一出生便带着弱症,无法习得任何武功,以至于备受欺凌却只能忍气吞声,身负血海深仇却不能手刃仇人现在他们的教主,为了这一本秘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可不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大师兄,你可愿助我完成一件事情此事若成,诛小人,斩奸邪,匡扶正道,指日可待”·莫大摇头道:“若是与曲洋和正风有关,我便不愿。
我劝夫人也不要再做此想了·”·林雪衣奇道:“为何师兄不是向来以衡山派为重,以维护正道为重”·莫大道:“你错了,莫大心里从来没有武林正道,只有一个刘正风。”
林雪衣乍听此言,只觉不可置信,但仍未放弃劝说,“只有得到了权势,才能更好地保护正风啊·”·“可是若护他平安的代价,是剥夺他的幸福,我想他宁愿与曲洋浪迹天涯,能过一天,便有一天的快活。”
林雪衣笑容逐渐僵硬,道:“正风性子执拗,师兄怎可也陪他胡闹”·莫大叹息道:“我已经做错很多事,我不想再逼他了。
夫人复仇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在下从来不是悲天悯人之人,若夫人执意如此,在下少不得要采取点手段,让夫人永远说不出不该说的话·对正风的了解,夫人绝不下于我,相信夫人心里也清楚,什么样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
林雪衣苦涩一笑·“我懂了·我懂了……”·林雪衣从来不知道自己得到过什么·她从小便聪慧过人,对武功招式过目不忘,却因身体所限,不能修习内功;经历灭门惨祸后,她凭着一颗复仇的心一直支撑着,不管经历多少磨难,都忍辱负重在所不惜,却一次次跌入谷底,眼睁睁看着仇人日渐炙手可热;她文采风流,色艺双全,最后得到的,不过是一个心里从来都没有她的男人。
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她突然又想起了刘正风,想起了他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她的整个世界,从那一刻起才重新有了意义··正风,放弃了复仇的林雪衣,已经一无所有了,所以,你绝对不可以离开我……·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开虐,这一章给雪衣加点戏~~^^· ·☆、第十三章· ·平一指自从东方不败篡位后便一直不知所踪,曲洋一直被困在黑木崖之上,更是得不到他的消息。
若说前段时间遇上向问天已是奇遇,现在茫茫人海,却要去哪里寻平一指·刘正风从马车中探出头来,问道;“曲大哥,我们这是去哪儿”·曲洋回头温柔一笑,道:“就快到平一指那家伙从前隐居的家了。
这沿途风景倒是挺美的,你要不要出来看看”·刘正风正在马车里闷得难受,此刻听他一说,欣然钻了出来,靠在曲洋怀里·曲洋稳稳抱住了他,放慢了速度,让他好好欣赏两边风景。
刘正风舒舒服服地躺在曲洋怀里,懒洋洋的听他讲一些江湖典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曲洋见他睡着,便想着快点赶路,挥鞭加快了马速·刘正风突然惊醒过来,双手死死抓住曲洋衣领,两颊通红,呼吸急促,喘息道:“曲大哥……慢……慢一点……”·曲洋连忙勒住了马,问道:“正风,你怎么了”·刘正风大口呼吸着,身体不断颤抖,“冷……我好冷……”·曲洋伸手探他额头,触手烫得吓人。
他揽住他的背,缓缓给他输入内力,却像是泥牛入海,无迹可寻·刘正风的身体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内力源源不断流入,却兴不起一丝波澜··曲洋无法,只得弃了马车,抱起他伸展轻功赶往附近城镇。
刘正风似已烧得神志不清,模糊不清地呢喃着,曲洋附耳去听,依稀听到他说:“曲大哥……别走……别再抛下我……”·曲洋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轻声说:“我不走,我不走,我们死也要死在一块,黄泉碧落,再也不分开了。”
他们赶到最近的医馆时已是深夜,曲洋在外面敲了半天的门,大夫才不情不愿地把门打开,为刘正风问诊·一番诊断过后,大夫说刘正风只是感染风寒,只是他体质太过虚弱,需要多加调理,于是为他抓了退烧清热的药物并一干补药,吩咐他一日三次服用,多加休息。
曲洋千恩万谢,大夫摇摇头,在心里叹了一声“天妒红颜”··刘正风又养了两三天,身子才稍稍好转,曲洋又购置了一辆马车,继续赶路·他本想一路抱着刘正风用轻功赶去,刘正风怕他累着,坚决不肯,他只得尽量把马车弄得舒适,却再也不敢让刘正风从车厢里出来了。
“正风,等我们找到平一指,治好了你,到时候我就带你踏遍万里山河,逍遥自在·现在你先安心休养,要是觉得闷,我唱歌给你听·”·刘正风怕再害得曲洋担心,便乖乖答应,道:“曲大哥,你专心驾车,我来唱歌吧。”
他轻声哼唱了一首湘南小调,歌声清亮温软,氤氲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水意·曲洋听得心旷神怡,赞叹道:“刘贤弟歌声如此曼妙,等咱们隐居后,你一定要天天给我唱歌。”
“好啊,我就负责吹箫,唱歌,你呢,就负责耕种、采买、家务、杂活……”·曲洋宠溺一笑·“好好好,我的三少爷,妾身今后事事听您吩咐,绝不敢有半点怨言。”
刘正风哼了一声,“少油嘴滑舌,今天晚上,就把小爷伺候好了,我就答应你,只宠幸你一个·”·曲洋朗声大笑:“乐意之极”·这样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曲洋终于看到那座熟悉的竹房,兴奋地跳下车狂奔而去,到了跟前,才发现那儿早已荒芜,院里的杂草已经长得一人多高了。
他不敢相信,大声喊道:“平一指我给你带病人来了你快出来”·他喊了好久,嗓子都喊哑了,还是没有半个人来应声。
他跪倒在地,嘶吼一声,嚎啕大哭起来··生子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刘正风慢慢走过来,扶起他,道:“我们不找平一指了·你带着我,随便到哪儿去,我们不找神医了。”
曲洋喃喃道:“是啊,这个地方,我都晓得,东方不败怎会不知道平一指要逃避追杀,又怎么会再到这儿来我怎么这么傻啊”·刘正风默然不语。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所谓的希望不过是镜花水月,可是看到曲大哥满怀期望的眼神,他又怎么忍心说破,怎么忍心拒绝··曲洋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半晌没有言语。
临行前,东方不败曾赐给他一颗魔教圣药,他前些日子已给刘正风服下,刘正风的身体却丝毫没有好转·现在,寻找神医的唯一线索又断了,以后,他该何去何从·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抱住刘正风,道:“你怎么又跑下车来了”·刘正风微微一笑,道:“我没事。
曲大哥,我想去漠北看看·”·“可是,你的身子……”·“我从小在南方长大,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大雪呢·曲大哥,你陪我去北方看雪好不好”·曲洋想告诉他,他所生活的北方,一到冬天便寒冷刺骨,大片大片的雪花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冷得切肤。
“刘贤弟,其实,江南水乡山清水秀四季如春,最适宜养人·”·“‘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自从读过李白的《北风行》,我便一直憧憬着朔北连天飞雪,以前一直俗务繁忙,现在好不容易得了空,怎能不去看看”·曲洋心疼道:“好,刘贤弟想去哪儿,大哥便陪你去哪儿。
我们一起并肩看雪,欣赏长河落日,大漠孤烟,身边有了你,这个天地便有了风景·”·刘正风微笑着倚在他的肩头,在心里说:“曲大哥,等漠北的大雪落满了头,我们也算相伴到白头了。”
曲洋带着刘正风一路向北,沿途遇到风景名胜,都会停下来带他赏玩·刘正风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脸上的笑容却一天比一天多·能看到他的时候,曲洋总会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只觉得那眼中融融的笑意,似乎多看一眼,便能多融化一寸冰雪。
“正风,正风,我们已经进长安城了,李白仗剑出行的长安,少年游侠的咸阳,你不是一直想着鲜衣怒马,踏遍长安吗”·身后没有回应。
曲洋回头望去,发现刘正风倚在马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曲洋不禁暗暗忧心·这几天来,他睡得越来越多,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少,仿佛不知哪一天,他就会永远睡下去,再也醒不来了。
曲洋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忙跳进车厢里,摇醒他道:“正风,你要是累了就躺下,这样坐着不舒服·”·刘正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茫然道:“曲大哥,我们是到哪儿了我是不是又睡着了真对不起……”·曲洋强自忍住快要流出的泪水,道:“没事儿,我们到长安城了。
你要是累了,就再睡一会儿,什么时候休息够了,我再带你看看各处景点·”·“我没事儿·我睡得够多了·”刘正风小声地嘀咕着,又睡了过去。
曲洋叹了口气,凝视着他安然的睡颜,抬手轻抚上他微蹙的眉峰·他想着,正风,你连在梦里都皱着眉头,该是有多难受·如果可以,真希望这些痛苦,都可以换我来替你承担。
到了客栈,曲洋俯身进去把刘正风抱了出来,刘正风突然痛呼一声,右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怎么了很痛吗”曲洋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刘正风却还是牙关紧咬,冷汗直流。
“好痛……全身都好痛……”·刘正风只觉全身骨骼都像要碎了一样,轻轻一碰便会散落一地·曲洋像抱着一个脆弱的瓷娃娃,力道稍稍一大,刘正风便会痛的惊呼出来。
“正风,对不起·对不起……”·刘正风俏皮的笑了一下,“曲大哥干嘛向我道歉正风很开心,很满足,真的,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过……”·“我现在真的很开心,很幸福,所以曲大哥也不要难过,即使有一天,正风不能再陪着曲大哥了,曲大哥也不要难过,要开开心心地活着……”·他似清醒又似梦魇的这一句话,字字像一把利刃,将曲洋的心刺得鲜血淋漓。
此时,日月教总坛黑木崖上,一个貌美如花的男子正揽镜自照,身旁跪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教主,那回灵丹是本教圣药,能生死肉骨,现在全教上下只剩了一颗,教主怎可随便将它赐予一个叛教之人”·那男子相貌堂堂,身材高大,这样一个威武的大汉,说话时却一副奴颜媚骨的奴才样,让人看了心生厌恶。
东方不败美目一扫,冷冷道:“本座要作何决定,什么时候需要你来指教杨莲亭,本座提拔于你,是看你还算忠心,你莫要忘了自己身份·”·那叫杨莲亭的汉子连连叩首,道:“属下不敢属下不敢属下只是为教主不值,教主如此佳人,何必为一个臭男人如此自苦”·东方不败用脚尖抬起他的下巴,俯视着他道:“那你便不是男人”·杨莲亭做出一副被他的美貌摄住的痴迷表情,忸怩道:“若教主不想属下是男人,属下便不是男人。”
东方不败放下脚,问道:“你说本座貌美,那在你看来,我和那衡山派刘正风,谁更美”·杨莲亭毫不犹豫地道:“在属下眼中,教主的美无人可及。”
东方不败这才满意一笑,柔声道:“莲弟,你这个答案,我很喜欢·”·杨莲亭重新低下头,做出一副不敢直视天颜的样子,背后的冷汗,早已湿透衣衫。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我最近一直在被量子力学虐,被电动力学虐,被近代物理实验虐,所以下一章下下章可能都会很虐~~虐到什么时候呢,大概到十一不过大家放心,最后结果一定是美好的~~· ·☆、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加一个风雪的小短篇~~·刘正风看着林雪衣的背影,她正随意地倚在一棵树上。
本该是最闲适的姿势,她的背却依然挺得笔直··刘正风记得,她的背影一贯如此,太瘦,腰杆太直,从背后看,总显得过于凌厉·这个人,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学会弯腰。
林雪衣也曾略带遗憾地问,如果没有曲洋,自己会不会有一点爱她·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不管多么夫妻恩爱琴瑟和谐,她不是曲洋,就永远替代不了他。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山贼后院第一次见到她,她的美貌让自己惊艳得屏住了呼吸·然而,她挺直的身子,让他莫名的想,这个女子站起来,一定太孤,太傲,也太凌厉。
所以,他知道真相时,很快原谅了她·不是谁的错,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他们,毕竟不是同一种人··正如林雪衣很诧异,刘正风为何会独独偏爱李白的诗歌。
在她看来,只有杜甫的忧国忧民,辛弃疾的下笔千钧,文天祥的碧血丹心,这样的文章才算是经世之作,这样的人才算有经世之才·从小时候开始,她所受的教育便一直告诉她,读书,习武,便是为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所以他们永远有分歧·永远都是刘正风妥协·他就是这样,只要不违反他的原则,他可以无条件去包容,可是他真正认准了的事情,却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死也不肯退让。
或许他们只有这一点,才是最相似的··林雪衣其实很奇怪,传统的世家公子,自小接受正统武学教育,怎么会养成刘正风这个样子·她思来想去很久,终于得出结论,一定是慈母多败儿。
然而,她不得不承认,她其实是羡慕他的·正如她爱惨了刘正风,爱惨了他所有的样子,吹箫的样子,舞剑的样子,读书的样子,抚琴的样子··他抚琴时,双眸微阖,墨发垂肩,半遮了略带寂寥的脸庞,一抹艳色,两三寞意,却是十分风雅。
曲洋总说他弹琴时,炫技之意太浓,少了琴心的潇洒·琴不比箫,所谓琴心剑胆,琴本就有铮铮之音,不宜一味清宛··她却觉得这样很好·与他仙乐似的箫声相比,这一点点瑕疵,反倒多了丝烟火味。
人间烟火,她永远可望而不可得的四个字··· ·☆、第十四章· ·两人走走停停,倒也去了不少地方,可是到了后来,刘正风几乎是整日整夜地昏睡,就连曲洋喂他吃饭,他也只是勉强吞咽下去,然后便懒得再动了。
一天,刘正风精神不错,非要闹得到院子里看看·曲洋给他披上厚厚的裘衣,把他抱到外面,他看着满院枯枝,感慨道:“原来已经到深秋了啊·”·他回头看向曲洋,淡淡道:“北方……真的是很冷啊。
我不去漠北了,曲大哥,带我回家吧·”·曲洋松了一口气,道:“好,我们这就回家·”·刘正风淡淡一笑,道:“很久……没有看过祝融峰的日落了啊……”·曲洋爱怜的亲了亲他的额头,道:“以后,我每天都陪你看日落。”
刘正风仰头看他,道:“太阳每天东升西落,是不是如果有一种速度能追赶上太阳,便可以永远生活在有阳光的世界,永远不用看到天黑”·曲洋道:“要想永远看到阳光,倒也不必一直追赶太阳。”
刘正风静静地凝视着他··“只要我的刘贤弟在身边,我的世界,便永远都是阳光·”·曲洋带刘正风回了衡阳,林雪衣出门相迎,看到刘正风虚弱的样子,心疼得不能自已。
曲洋与刘正风住在一处,日夜相伴,一刻也不曾分开·衡山上下处处有人照顾,曲洋干脆哪儿也不去了,片刻不离地守在刘正风床边,即使大多时候,只能静静凝视着他的睡脸。
一日,他陪刘正风出门赏花,远远看见林雪衣朝他招手,“曲大侠,借一步说话·”·他看向刘正风,刘正风微笑着冲他摇摇头,道:“你放心去吧,这儿安全得很,这么一会儿,我还撑得住。”
曲洋又亲了亲他的脸,嘱咐他有什么事一定要大声喊他,千万不要自己忍着·刘正风笑着点点头,曲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曲洋走后,刘正风叹息一声,闭上了双眼。
“曲大侠,我放他跟你走,你就把他照顾成这个样子”·“我与正风两情相悦,情定一生,早在姑娘之前,姑娘何来相让一说”·林雪衣对他怒目而视。
“你看他现在的样子,你怎么忍心”·“我只知道,正风与我在一起一天,便有一天的快乐,这便够了·”·林雪衣听到这相似的话,熟悉得心口一痛。
“所以你就要为这弥留的所谓快乐,放弃本可偕老白头的相守”·曲洋浑身一震·“姑娘是何意”·“你为何不去求东方不败魔教能人异士数不胜数,你怎知全无转圜之机”·曲洋叹了口气。
“东方教主又怎会救正风·”·林雪衣冷笑一声·“东方不败对你的情意,你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只要你肯放下倨傲,软语相求,他怎会不对你言听计从”·曲洋虎目中射出一道精光。
“你如何知道这些事情”·说完又放缓语气,道:“我不知姑娘目的何在,但此事请不要再提了·我答应过刘贤弟,不会再离开他,便绝不会食言。”
林雪衣嘿嘿冷笑·“枉我还把曲大侠当做豪胆男儿,却不知竟连为救爱人之命,暂忍分离之苦的勇气都没有·你就要为这一时之欲,看着他一寸寸死去”·生子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住口不要再说了我敬重你对刘贤弟情深意重,若你再如此,休怪我无情”曲洋说完,拂袖而去。
等他回去时,刘正风靠在一棵树上,又睡着了··曲洋心疼的扶起他,看着他日渐苍白的脸色,将他打横抱起,放回卧室的床上·许是姿势不当,刘正风痛得蹙起了眉,却紧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声□□。
什么时候开始,他连这样的疼痛,都习惯于去忍受了呢·那天晚上,哄刘正风睡下后,曲洋一个人来到空荡荡的庭院中,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事情。
林雪衣说的没错,他确实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刘正风这样一寸寸死去·去求东方不败,虽然只有微弱的希望,但或许,那便是一线生机呢·第二天,刘正风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仍然是曲洋温柔和煦的笑脸。
“醒了来,喝碗粥吧·”·“曲大哥有心事”·曲洋揉揉他的头发,道:“别胡思乱想·刘贤弟在我身边,我还能有什么心事”·刘正风低头看着熬得粘稠香甜的燕麦粥,低声道:“曲大哥的心事,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曲洋端起碗,一勺一勺喂他喝下,他全部咽了下去,没有再吐出来。
曲洋略带欣慰地笑了笑,放下空碗,道:“我打算回黑木崖,求教主救你,好不好”·“不好·”刘正风撅起了嘴,“要么带我一起去,要么就不行。”
曲洋无奈一笑·“傻孩子,我带你去,东方不败又怎么会肯救你你安心等着我,等治好了你,我们有的是时间长相厮守·”·刘正风突然笑了起来。
“长相守曲大哥,我还能活多少天啊,还有多少时间来等你的长相守正风不要天长地久,只要你陪我这么短的时间,你都做不到吗”·他说着,剧烈咳嗽起来,似乎又要呕吐,曲洋忙把他揽在怀中,轻抚他的背,连声安慰道:“我不走,我不走。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说这些混账话了·”·“曲大侠,你果真还是来找我了·”林雪衣嫣然一笑,望向来人道··“姑娘有何计策”·“别这样瞪着我,我是要救正风,不是要害他。
曲大侠,其实你要做成这件事,是万分的简单……”·林雪衣端着洗漱的盆盂站在床边,见刘正风醒来,温柔地唤道:“相公·”·刘正风点点头,淡淡道:“曲大哥还是走了。”
极平常的语气,就像是在说“明天或许要下雨”一般,林雪衣听了,却痛得快要流下泪来··“我不怪你·”刘正风盯着天花板,也不看向林雪衣,自顾自地说:“其实,他走后,我才觉得,这样反倒更好。
他走了,便不用看着我一天天憔悴,不用亲眼看着我死去,这样,便不会那么难过吧只希望他不要那么傻,等一个死人等那么多年·”·“别说了,相公,你别说了。”
林雪衣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落,衬着绝丽的容颜,显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别哭·”刘正风道,“你有勇气唆使他,却没有勇气面对我吗我可从不知道你竟这般懦弱,林依澜林大小姐。”
林雪衣哭着道:“原来你早就知道……原来,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林大小姐,我不相信你,你又何曾对我说过实话”刘正风叹了一口气。
柔声道:“好了,别哭了·雪衣,对不起,我以为我能给你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可是我做不到·”·林雪衣泣不成声·她温文闲雅与世无争的夫君啊,即使到了现在,也还是选择了妥协。
“你别哭了,哭得我心烦·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呆一会·”·林雪衣再回来时,刘正风还保持着仰望天花板的姿势,一动未动·他就像一个坏掉的木偶,不说话也不动弹,喂他饭时,会乖乖地吞咽,动作却如老化的器械般僵硬。
林雪衣着急得六神无主,心里想着,他不是说不怪罪自己吗为何又这样同自己怄气·然而,她突然想到,他不是在同自己怄气,他是真的,没有力气了……·那一刻,她突然感觉天崩地坼。
她只想着,等曲洋去求东方不败,找到救他的法子,他便可以好好活下去,可万一,他等不到曲洋回来了呢·万一……他真的……再也等不到了……·那一瞬间,她感到无尽的悔意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莫大说,我想他宁愿与曲洋浪迹天涯,能过一天,便有一天的快活;想起曲洋说,正风与我在一起一天,便有一天的快乐,这便够了·是啊,或许这样短暂却快乐的陪伴,才是他想要的吧·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莫大走过来,道:“早些休息吧,不要正风的病还没好,你又倒下了。”
林雪衣茫然道:“大师兄……”·莫大点点头,道:“我知道,你说过很多谎,但你对师弟的爱,从来都是真的·”·林雪衣突然泪流满面。
“我不知道……明明前一天,他和曲洋赏花时,脸上还带着笑……今天,那么温暖那么美的一双眼睛,却变得那么空洞……”·莫大打断他,“夫人也不必过于自责,只是在他面前时,尽量开心点,别让他感觉到你的悲伤。
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去见他·”·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拉起了熟悉的《潇湘夜雨》调子,悲凉的琴声,也掩不住深重到骨子里的绝望··林雪衣伺候刘正风洗漱更衣完,米为义急急忙忙跑进来,道:“师父,一个自称是你哥哥的人,说有急事要见你”·“哥哥莫非是正风的家人来了让他进来吧。”
门外之人得到许可,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原来是向问天··“曲洋那老小子现在在哪儿我等不及找他喝酒了”向问天瞥见床上的刘正风,一下子愣住了。
刘正风看到向问天,一直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华··“你来的不是时候,曲洋回黑木崖了·”林雪衣冷冷答道··“刘正风,你这是怎么了这才多长时间未见,你怎么就病成这个样子”他略显鲁莽地问道,丝毫不掩关切之情。
刘正风努力想做出一个安慰的微笑,却做不到··“你……是不是在之前……就知道了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我……我该死,我对不起你”·一向无法无天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向问天,此时想个做错事的孩子,惶急而无措。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不该是这个这样啊记忆中的刘正风,永远是那么风淡云轻温文似水的样子,脸上永远挂着春风般和煦的笑意,永远进退有节举止有度,似乎任何时候都不会乱了分寸。
这一身寒梅傲骨,芙蓉颜色,什么时候竟憔悴成了一段枯枝·“曲洋呢曲洋在哪里他竟然回黑木崖了”向问天抓住林雪衣的衣领,恨恨道:“他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抛下他一个人走了”·“放开……雪衣……”刘正风挣扎着说道,声音微弱。
“相公,我在,我没事儿·”林雪衣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曲洋回来,我们三个永远生活在一起,好不好”·“等等等,一味的等,有个屁用”向问天想了想,道:“我去找平一指,上次见面,他告诉我他要去神农架游历,现在或许还在那儿”·与此同时,曲洋也已经上了黑木崖,见到了东方不败。
“你是说,你已与那刘正风恩断义绝,你自觉负他良多,所以才来求本座救他”东方不败美目顾盼,摄人心魂··曲洋垂首道:“正是如此。”
“那治好他后,你可愿一直留在本座身边”·曲洋沉默良久,拳头攥得死紧,最后开口道:“能为教主尽忠,是属下的荣幸。”
“哈哈哈很好既然你如此说了,我便答应你,只要你今后,不离开我身边半步·”·东方不败贴在曲洋耳畔,吐气如兰,曲洋一动不动,心如死灰。
作者有话要说: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生包子啊~~~· ·☆、第十五章· ·一夜温存过后,云收雨歇,东方不败香汗淋漓地仰在床上,惬意的眯起了双眼。
“莲弟,我以前竟不知,男子之间也有如此欢愉之事·我以前,只喜欢那些娇小玲珑的女子,现在想来,真真是大错特错·”·杨莲亭婉转道:“若是教主喜欢,属下夜夜都可以服侍教主。”
“曲洋与衡山刘正风,是否也做过此事”·“难道是属下服侍教主服侍得不够好吗教主尽想那些无干的人作甚。”
“哟,我的莲弟可是吃醋了”东方不败歪头看他,眸光流转,云鬓散乱两颊绯红,端的是美不胜收·杨莲亭看得心神荡漾,又想到他原是个男子,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属下不敢·属下对教主一片忠心,只希望教主能得偿所愿·”·东方不败冷笑·“得偿所愿那个人,可有一分真心”·“教主,所以刘正风,绝不可以救。”
东方不败叹息一声·“我只怕刘正风死了,他也跟着去了·”·“可是刘正风不死,曲长老又怎会死心塌地跟着教主教主只需将他囚禁在黑木崖之上,他又从何得知刘正风死活只是教主万万不可再放他下崖,否则,便真是石沉大海,灾难寻觅了”·东方不败思索片刻,道:“还是莲弟想得周到。”
他媚眼如丝地望向杨莲亭,神态之柔婉,活脱脱一个妙龄女子·杨莲亭不禁感慨道:“教主近年来,真是越来越青春了·”·东方不败冷哼一声,又恢复了平时高高在上的冷漠。
“我已神功大成,变幻莫测,岂是你等凡人可以揣度”·杨莲亭连忙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平老头儿,你快点,你走得倒是悠闲,病人可等不得”·刘正风听到向问天火急火燎的声音,嘴角极缓慢极缓慢地勾起一个弧度。
·“向问天,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你可不可以注意一下你的态度”·“好好好,平神医,求求你快一点吧·”·平一指点点头,“这才像话。”
说着便踏入门槛··在刘正风心里,所谓神医,都应该仙风道骨,仪表不凡,可眼前这位,邋里邋遢,披头散发,不像神医,倒更像未开化的野人·一想到他或许是向问天从神农架揪出来的,与他此时形象倒也契合,饶是心事浓重的林雪衣,也不禁有些好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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