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卫]一念成魔 by 相忘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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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卫]一念成魔 by 相忘韶年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 ·文案·诸事过犹不及,执念太甚、易为祸· ·战国背景、半架空,勿与历史、剧情相对照· ·内容标签:相爱相杀 虐恋情深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盖聂、卫庄 ┃ 配角:嬴政、荆轲、张良 ┃ 其它:聂卫· · ·第1章 第一章  三年之战·“小庄”· ·盖聂艰涩地睁开眼,入目淡淡朦胧,帐顶洁白,被褥暖意沁人,半开的素色纬幔轻轻柔柔堆叠在枕畔,拂上面颊、温软之极。
 ·闭了闭眼,原以为醒来必是寒夜凄冷、必是残月孤星、必是蔓草荒烟,不想竟是如此·而那个他以为再见定然刀剑相向的人,此刻正跪坐在案角单手撑着下巴打盹,双目紧闭,脑袋一点一点的,两鬓灰白碎发随之微微晃动扫过脸睑似嫌痒般蹙了蹙眉,显露些许恼意。
 ·一灯如豆,火焰跳动,倒是同这人面上表情相映成趣,无端带出几分撩人俏皮,葳甤一室生光、亮人心底·· ·无声忍笑,恍惚有些明白这人原是个嘴硬心软的,决战前说得狠厉毫无转圜,实则是为了逼自己全力一战,待自己离开鬼谷重伤倒下他又来救,可真是……· ·可真是什么盖聂到底想不出词句来形容,只张口叫他,这样睡大抵是不舒服的。
 ·“师哥~”· ·卫庄本就睡得不安稳,听到声音立马睁眼,眸子甚是清耀,出口的语调却粘了丝丝含混,可见是没太醒·· ·揉了揉眉骨,拿了灯起身走到床前往盖聂脸上照了照,唇角一勾扬眉戏谑“恢复得不错。
若是我现在要杀你,你可有还手之力师哥,三年之战究竟谁输谁赢呢”· ·盖聂呡了呡干裂的唇,委实不想浪费口水同他讨论这无聊问题,垂下眼帘便要睡去。· ·卫庄难得没同他计较,放下油灯端了杯水凑到盖聂嘴边,刻意冷着脸轻哼“喝不喝”· ·雪中送炭岂有不收之礼偏头就着卫庄的手咽了大半杯,抬眸面无表情道了句“多谢”,不见半点儿诚意地、又睡了。
 ·卫庄心里不痛快,很不痛快就没见过受了旁人天大恩惠还这般理所当然的·回想自己因顾及他的伤硬生生在桌案上将就了一天零大半个夜晚没敢上床,心头怒火“蹭”地蹿了起来。
 ·丢开杯盏,拆下束发抹额,脱了黑色玄纹外衫,蹬掉靴子,曲肘把人朝里一推翻身倒在床上·对耳边一声忍痛的闷哼聪耳不闻,暗自恨道“活该”· ·被他这么不知轻重地一推,磕到伤处,绕是盖聂亦忍不住抽气,撑身往里移了移给他让出大片床铺。
卫庄在床上很是霸道,卧塌之畔绝不允许他人酣睡·万一他夜间睡昏了头无端叫自己做了地下亡魂岂不冤枉透顶还是离他远些比较好·· ·察觉盖聂动作,卫庄亦不理会,亦懒得想为何盖聂赢了他伤势却比他沉重了不知凡几。
没去抢那唯一的竹枕,曲臂垫到脑后瞥一眼背向侧卧的人、闭目·· ·太阳明晃晃照下来,透过枝枝叶叶细细碎碎打在枕臂靠在两人合抱的大树下的白衣少年身上,大半个身子隐于斑驳阴影里,侧脸看不分明,下鄂微抬看向不知是远方还是天上的目光专注近于神往。
另一侧的黑衣少年偏头、只见半张线条明朗的面容,纹丝不动、冷毅如雕塑·· ·日影偏移,白光刺目,长久望于一处的眼睛晦涩胀痛,清风徐徐,四下寂静,心口却似烫了炭火般闷痛无以言表。
卫庄忽然就醒了、毫无征兆,而梦里看了一晚上的脸当真悬在眼前,单手撑在他腰畔一腿床里一腿床外、半身虚覆,堪堪一个引人遐想的姿势·· ·赤瞳、蓝眸,一个闪烁、一个茫怔,相顾两无言,周遭空气瞬间凝滞,片刻之后才又正常流动。
 ·“抱歉,扰到你了”已睡得够久的盖聂放轻手脚正要越过躺在外侧的人下去,乍见身下之人睁眼竟莫名有些心虚,睫羽低垂面不改色打了声招呼,穿鞋洗脸。
 ·卫庄呆了呆,余悸未消·不明白师哥分明近在咫尺为何仍有这样怪诞不经的场景入梦,更想不明白方才与盖聂双目相接时为何体内会汹涌着一股不合时宜的冲动使得心跳骤然加快。
然而,最让他懊恼的是,自己竟傻在这儿一动没动要么一脚踹过去,要么做些什么才是自己的风格可时光不能倒流,懊恼无用。
 ·撑身坐起,为了掩饰情绪硬将怒火压下,掬一捧凉水浇在脸上,脑中清明不少·拎过帕子边擦脸边问“师哥今后作何打算”· ·推开门里外打量一番才晓得这是一家客坊,楼下供应酒食,人来人往喧嚣不已。
卫庄的问话听得有些模糊,迟了一下望天悠悠道“年轻应该去远方·我意欲周游列国”· · ·第2章 第二章  一瞬永恒·卫庄闻言嗤笑,似讥似讽嘲弄道“年轻应该去远方,最后亡于流浪的路上师哥,这、便是你作为鬼谷弟子的追求”· ·逞口舌之快是保暖无忧之人做的事儿,盖聂不认为饥肠辘辘地同他辩论何所谓“鬼谷弟子追求”是什么明智举措。
转眸文不对题地问了一句“小庄,你饿不饿”· · ·时近饷午,说不饿是假的·卫庄握剑率先下楼,瞅都不瞅盖聂一眼。
 ·盖聂委实猜不透他这脾气从何而来,左右已经习惯了这般阴晴不定,便也不甚在意,抬脚跟上·· ·坊间食物粗糙,所幸两人皆不挑剔·· ·坐姿端正,举止优雅,旁若无人的睥睨态势好似天地间只此一人,当然,这是卫庄。
盖聂伤势未复,唇脸尽是失血的苍白,纯粹为裹腹而进食,无论面前摆放食物合不合口味,他都能一丝不苟地吃下去,端肃寡淡、一如他面上表情·· ·“小庄---”盖聂喝完碗中汤汁,手按在桌边佩剑上,踞坐挺身,俨然告别的神态。
 ·卫庄那般骄傲的人,肯放下身段不计较胜负得失照看相救,实属难得,也足够对得起三年同门情分·盖聂是感激的,但他不善于表达,这份感激只深藏心底。
如今身子已无大碍,自当告别·可刚说出两个无意义的字就被打断·· ·“燕赵多美人,齐鲁多俊杰,关中多侠士,师哥先去哪一国”· ·盖聂嘴角一抽,顶着卫庄不怀好意的调笑目光淡淡道“赵国”· ·“师哥是赵国人,即便没有美人先去赵国亦无可厚非。
走吧”· ·盖聂愕然·· ·卫庄迈出的脚稍稍滞涩,回头、挑着一丝阴晦邪气的笑“我要去的地方途径赵国·怎么师哥不愿与我同路”· ·盖聂毫不怀疑倘若他当真说了不愿意,怕是再出不了这个门。
摇头“自然乐意·可是,你不回鬼谷”· ·“鬼谷之位,很吸引人么”拜入鬼谷门下是要成为真正的强者,而不是贪图一个虚名更何况还是旁人施舍来的卫庄掀唇冷哼“谁稀罕”· ·晓得师弟这次是恼了,盖聂很识实务地、闭嘴。
 ·阳春三月,杨絮飘飞,纷纷扬扬漫天招摇,所过之处一片素白,尤似铺了一层雪·又有桃李随风,落英点点,缀在棉絮上像极了雪中红梅,只空气里略带甜腻的馨香不是寒梅冷香。
 ·马车里的人跪坐在小几前,手捧一封竹简看得聚精会神,车外景致全然视而不见·不甘被忽略般,碎羽、白絮透过支起的车窗丝丝缕缕纠缠进来粘在这人墨底回纹袖口上、淡漠如深水的脸睑上。
盖聂放下竹简拂开羽毛、飞絮,抬眸、绕过车夫看向前方黑衣怒马的少年,褐发及肩、身姿挺拔、意气风发,有意无意微扬的下鄂自成一股傲视气质,颇有几分桀骜自诩之态势。
 ·不禁轻笑·原还动容于师弟百年不一遇的体贴,以为他是怕自己伤势受不住马上颠簸,故而安排马车·可刚坐定,就听骑着高头大马的卫庄戏笑调侃“师哥,你说、这像不像携美出游”。
抬手揉了揉额角,不予理会·· ·良辰美景,赏心悦事,卫庄持缰而行并不催马,走的缓慢·不知谁家墙头探出一树桃花,姿容艳艳正是盛放,伸手折了一枝。
 ·少年容颜俊秀,狭长眉目低敛,手拈一枝桃花于鼻端轻嗅·人面桃花、花枝尽成陪衬,红英纷落、落在少年周身,一瓣一瓣、影影绰绰,远别于女子柔美的冷峭狂肆勾起的唇角却最能动人心弦。
 ·一瞬即永恒,此后余生、眼底再无美景·· · · · ·第3章 第三章  梦想不同·盖聂别开眼,“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八个字在脑海来回晃荡,心神不宁。
 ·侧马回身,卫庄抬手一扬将花枝抛向垂首看书盖聂,挑眉弯唇,眼神邪魅含着几许纨绔习气,嗓音华丽而庸散道“宁可共载不”· ·从本也看不进的竹简里抬起头,扫一眼案上桃花,神色不改一本正经地回他“在下未有妇,罗敷未有夫,缘何不可”拾了案上桃花,坦坦荡荡将卫庄望着“与汝同车,何其幸哉”· ·挂在唇畔的浅笑瞬时僵冷,握缰绳的手松开马鞭横扫车内,犹如疾风过境凌厉刮人。
 ·车夫倒是个有眼色的,盖聂把尚未话说完,见卫庄神情不对倾身滚下车辕,堪堪错开,乍一看竟像是被鞭子抽飞的·· ·竹简回旋,曲臂拧挣,鞭绳绞缠在竹简上往后一拉,各自施力两方对峙。
 ·盖聂与卫庄,武功原在伯仲之间,负伤比拼盖聂怎能占上风日影斜照,璀璨熔金,直射到盖聂眉头紧蹙的面容上,薄汗明明·起伏不定的胸膛和着压抑的低喘,显见吃力得很。
 ·卫庄冷冷嗤笑,这人别的没有,偏生了一副打死打不死都不屈服的倔脾气说好听点儿是铁骨铮铮,难听点儿就是不识时务猛地腾身跃起,足点马背,烈风夹裹着万钧雷霆朝盖聂踢去。
 ·盖聂被困车内退无可退只得迎击,反手一掌拍开卫庄这来势汹汹实则全无后劲的一脚,竹简碎裂,撑肘跌在绒毯上,面色绯然·· ·“师哥所言极是。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何其幸哉”· ·扯过鞭子又复上马,扳回一局的卫庄不无得意地扭头回敬一句·· ·直言的心意,顷刻、变做一场笑话· ·天气一日热胜一日,期间又多山路,行至齐、楚边界,四月已过。
 ·夜幕低垂,入目好似蒙了一层黑纱、影曳森森伏地如鬼魅穿梭,晚风恻恻,浓重的血腥味儿随之弥漫、充斥鼻端,四下一片死寂,偶有乌鸦餍足地嘶哑低鸣·· ·盖聂勒马止步,抬眸望向前方村落,脸色凝重。
也只顿了片刻,狠踢马腹赶上卫庄·· ·冷月无垠,铺一地银白宛若霜降,殷殷血迹停了流淌斑斑驳驳干涸成暗疮、马蹄脚印模糊凌乱,置于皎洁月华之上、尽显无遗。
两人视力极佳,夜能视物,自然一切看得分明·· ·卫庄蹙了蹙眉,徒觉晦气·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盖聂纵身下马,掠步推开最近的柴门,不出意外地、无半点儿活人气息。
尤不死心般数十户人家一一查看、无一例外·· ·屋内杂乱无章,似曾打斗、似曾挣扎、似曾翻拣、似曾掠夺,尸体横斜,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阡陌相交,鸡犬之声再不可闻。
 ·垂手扶着门框,呡唇、面无表情,赤色眼眸竟像染了阴霾一样黯淡失神。· ·玄虎之试结束,踏着暮色姗姗来迟的盖聂亦是这种神态,只少了迷惘,多了悲悯。
卫庄冷眼旁观颇为不屑,甚是凉薄道“江山纷乱,诸侯征战,万千将士尽作枯骨,更何况这些手无寸铁的愚弱黔首·弱肉强食本就是当今生存之道,师哥,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我的梦终究不同· ·盖聂默然无语,对他的话不置一评。
一言不发地将路边门外的尸体移到屋内,寻了柴草扎成数十火把、点燃,退开一定距离扬手一挥,火把由内力送出分散开来各自落在屋顶上·· ·天干物燥,木屋一点就着,火势越来越大,十几间房屋就着风向迅速连成火海,照黑夜如白昼。
 ·日趋炎热,尸首若不及时掩埋两三日内必然腐臭,鸟兽啄食疫病延生·以他一人之力无法逐一埋葬,即便埋了不知姓名无碑无墓的,倒不如一把大火烧了干净。
盖聂就那么站着、看着,神色清冷若背阳寒谭、寒意自内而外压抑不出,却丝丝入骨·双目直视几乎要灼亮天边的大火,又好像越过火焰看向破晓,坚定且执着·· · ·第4章 第四章  河谷荒夜·卫庄骑马以待,从始至终置身事外袖手旁观,夜风撩动衣袂,猎猎作响。
漫不经心瞥了瞥意欲站成石雕的师哥·熊熊火焰倒影眼底,眸光通红,与素日并无差别的淡薄面容,此刻竟似变得热烈,那火不像是烧在地上更像是烧在他心头·平日里的内敛皆厚积于此,整个人如一只蓄满势的箭,开弓便是一往无前。
 ·胯下坐骑早已不耐烦地挪腾马蹄,鼻响“咴咴”,卫庄皱眉,手握缰绳,轻一下重一下地轻敲掌心,没有比此时更明白一件事:若要征服他,必得使其心折,否则一切皆是妄想虚叹一声冲盖聂悠悠道“师哥,你是打算站上一夜吗”· ·“没有”盖聂摇头。
回身上马,昂首望了望天上星空朗月,挥鞭前行·· ·离了村落就近在河谷安歇· ·趟入河中洗了身上沾染的血污,一口浊气呼出稍稍抒解,掬一捧河水浇在脸上眸底晶亮、堪比浸水曜石,湿淋淋上岸从包裹里翻出衣物换了。
转目却见身后的师弟倚马抱臂一瞬不瞬将他看着,冰蓝眼眸沉暗如深海·盖聂不解,却也不甚在意·· ·拣出一件披风、抖开,自然而然地走到卫庄跟前,一手提起系带一手微抬,明显是要帮人披披风的动作,许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起的手顺势打了个弯儿把披风折了搭在臂上递过去“更深夜重,小心着凉”· ·卫庄冷笑· ·想当初,入鬼谷与盖聂的第一战,他原本自信满满私以为必赢,熟料木剑竟被拦腰斩断、输的彻底。
很有些颓丧地盘膝垂首坐在夕阳下,既惊又恼且不甘·而那个胜利者渐去渐远的脚步莫名停下·卫庄从来警惕,何况那个人还是他师哥、命定的对手即便灰心丧气亦是耳听八方,时刻关注周遭动向。
盖聂犹豫迟疑的脚步声他自是听在耳里·正暗自揣测他意欲何为时,一句清清淡淡波澜不起的话语响起,他说“若不用纵剑术,我赢不了你”·· ·反应了一会儿才晓得这个貌似冷心冷面的师哥是在安慰他。
一时间好气又好笑·对事果决,对人总是刻意保持距离、若有还无,委实叫人猜不透其心中所想·· ·可若当真细想亦是不难猜的,无欲则刚,剑、最要远离的便是感情,强者更需要远离感情。
然而,人非草木怎能无情至少卫庄不能,无论如何克制、如何掩饰,总归是骗不过自己·他看重盖聂的强大,乐见他更强,但同样怀着另一种希冀,唯其如此,两人方可并肩。
 ·勾手接了披风自己系上,唇角笑意晦暗不明带着邪气,视线别有深意地在盖聂身上来回逡巡“河中沐浴,师哥该小心才是”眸光一转又添一句“宽衣解带也不晓得避一避人”· ·盖聂噎了噎,自己又不是姑娘,有什么可避讳况且这里除了师弟再无旁人,哪来的人让他避· ·这一次卫庄倒是敏锐地抓住了师哥的思绪,枕臂压在盖聂肩头,晗首、耳语轻笑“师哥莫不是不曾听闻龙阳、分桃,觉得男子便深夜无忧”· ·刚浸泡过冷水的肌肤敏感沁凉,暖热呼吸拂过,耳颈徐徐浮起一层隐没夜色的薄红。
盖聂仍脊背挺直地立着,微微侧开脸,无动于衷于肩上承受的重力和紧贴胸膛的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虽未尝行万里路,书远远不止读了万卷、博闻广识,何所谓龙阳、分桃,盖聂是晓得的,却从未往这方面想过,现下被挑出来这般暧昧戏问,蓦地僵住。
 ·“呵~”察觉咫尺相挨之人的僵硬,卫庄低笑出声,似是愉悦·· ·心跳随他笑声起伏,乱了节奏·盖聂扭头,抬手扳着卫庄肩膀想将人推离,然而猝不及防的肌肤相亲的唇上触感使他刹那间愣住。
 ·对于这个意外卫庄亦是一怔,随即又是一声低笑逸出口,眉梢上扬,弯唇漾开一缕纨绔子弟戏弄良家女子般轻佻的笑,凝眸睇向盖聂淡红薄唇,意有所指地悠悠吐出两个字“凉滑”· ·扳在卫庄肩膀的力道改推为拉,偏头往他唇上嘬了一下,还了两个字“温软”。
 ·月上中天,水流潺潺,寂寂无音,隔断了狼烟烽火,消弥了血腥苦厄,借天半刻桃源极适合演一场风月·遗憾的是,两人的态度既不像情人间的亲昵私语,亦不像仇人间的往来报复,无端出现这一幕,委实诡异。
 · ·第5章 第五章  怦然心动·此一世,唯一一次年少轻狂呵,所形容者居然是、诡异二字·· ·盖聂并不确切明白这一动作的含义、缘由,只是遵循意愿这样做了。
如坠迷雾的懵懂此一刻仿佛照进一线天光,烟消雾散水落石出·· ·怦然心动,怦然心痛· ·盖聂后退,一退再退,退到月华遮掩的阴影里、白了脸·开口、语调平平道“很晚了,休息吧”。
言罢盘膝坐在草地上、闭目·· ·提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阴恻恻盯着若无其事睡觉打坐的某人,咬牙咽下这口气·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一招练得可真纯熟早晚讨回来下定决心,卫庄无声恨笑,眸子里璀璨点点却不是寒光。
 ·自寻了背风处披风一撩正待安歇,忽闻一声鸟儿清鸣,斜眼看了看倦累之极已然睡着的师哥,抬脚迈步·· ·脚步渐杳声渐消,盖聂缓缓睁开双目,一根洁白羽毛在眼前悠悠飘过。
 ·“何事”· ·不必回头也晓得身后树梢上踮脚立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白衣少年,卫庄皱了皱眉,显见的不耐烦·· ·两根手指夹着一根白羽把玩,少顷毫无预兆挥手朝卫庄刺去。
 ·“你就是再试一百次结果还是一样”剑柄一旋,羽碎纷飞·· ·白凤并不意外,倘若卫庄没有本事赢他,凭什么使他追随呢这才回答道“秦国欲攻韩”· ·卫庄冷嗤,不以为意道“有公子非在,秦国一时半会儿还拿不下韩国”· ·“这、似乎不是你乐不思归的理由吧”见卫庄面色不善白凤又道“我可没功夫问你的闲事儿,韩非问的”只不过原话不是这样罢了。
 ·“哼”侧身倚着边儿上树干,卫庄抬眸望天,神情踞傲“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历代鬼谷弟子其一人之力可比百万之师”· ·白凤挑唇、笑而未笑,凉凉接口“没有人不承认。
苏秦、张仪,庞娟、孙膑就是最好的例证”·“苏秦,张仪,庞娟,孙膑”卫庄微晒,颇为不屑“师傅说我与师哥有望成为鬼谷三百年来最不可限量的不世之才,他们算的了什么。
所以,我要盖聂随我回韩”· ·这次白凤是真的笑了·他竟不知自家大人原是这般体国的,一点儿不委婉地直言轻笑“你不解释更叫人信服些”说完跃上凤凰鸟背,一瞬消失。
 ·笼在袖底的手握了握拳,他卫庄从来敢做敢当,存了那样心思,便不怕被人看破可是,当对象是盖聂,他绝对的自信就像裂了缝、星星点点透着气弱心虚,怕人知,还怕人不知。
 ·乱世浮萍,身不由已,情思飘摇何寄· ·漫漫红尘,迢迢长路,终有尽时,眼看赵国不日即至,拐人的法子仍没有着落,卫庄斜睨一眼望向四方流民眉头紧蹙的师哥,面上声色不动,心底烦躁得很。
 ·入城弃马步行,街上往来稀少,偶有小贩叫卖亦是有气无力·两人穿过长街,踏上浮桥·· ·站在桥上远眺,只见湖面荷叶连天,浅绿、深绿、墨绿,犹如一大块碧水晶、遮盖了满湖波光。
期间夹杂船只三四,清脆歌声隐约传来,唱的好像是“·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当此之时,唯有不经事世的年少女子方能唱出这般欢愉婉转的歌调·虽不合时宜,却也足够难得·心念一动,偏头转向盖聂“要去吗”· ·歌声缥缈,莲子清香,绿意盈盈随波漾,这一派安详和乐景象对一路风尘仆仆颇为倦怠的游子而言确然惹人神往,更何况目睹了无数荒烟废墟、断瓦颓墙。
盖聂晗首,“但我们没有船”· ·“这有何难,等着”抬脚下了浮桥,转步隐没杨柳湖畔·· ·不多时,荷叶划开一线水痕,一叶扁舟由远及近缓缓而来,黑衣少年抱臂迎风立于船头,发带飞扬。
 ·无端心口一热,点足踏水轻飘落在船尾·· · ·第6章 第六章  莲子心苦·船上支了一张小几,三碟粗食饼,两个蒲团·和着煦风清歌,十里荷塘,简陋也算风雅。
 ·盖聂微讶“哪里来的”· ·“一颗珍珠换的”· ·各国货币不通,因此卫庄出门只带金银细软,这些东西一般平民用不上却都乐意以物来换,转手卖给达官贵族绝对有利可图。
上位者骄奢淫逸,百姓食不裹腹,古来皆然·盖聂沉默·· ·荷如擎盖,莲蓬亭亭玉立触手可及,跪坐下来,卫庄伸手折了一支在盖聂面前晃了晃“晓得怎么吃吗”· ·“晓得”将佩剑放在案边儿,接过莲蓬一掰两半,剔出莲子,剥去绿衣露出白嫩嫩果肉。
 ·卫庄往后一躺,枕臂曲膝仰卧在盖聂身侧·七月流火,天气并未转凉,闪亮亮日光照得人睁不开眼,扯了一片荷叶举在头顶遮阴·嘴唇削薄微翘似笑非笑,眸光极淡透着冷雨空山般的寒芒,,眉眼上挑似讥似讽一派睥睨众生的孤高。
转目睇向身侧的人时眸底显现些许柔和,仿若神祗回到人间,染了烟火气儿·可看盖聂剥了一粒莲子旁若无人地问也不问一声就自己吃了,双目微眯,有些恼“师哥,那是我折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嗯”盖聂承认这一事实,虑了虑诚恳道“多谢”· ·“谢”卫庄忽而一笑,侧身撑肘支着脑袋将盖聂瞅着“当真有心谢我,应我一件事如何”· ·盖聂垂眸专心剥手中莲子,直觉不能答应,却又不好开口拒绝,于是默然无语。
 ·卫庄自然明了,轻嗤“你以为我要你如何不过是要你剥一百颗莲子罢了·区区小事师哥都做不到还说什么谢字”· ·盖聂噎了噎,把剥好的一颗莲子搁在碟子里推给卫庄,颇感无奈。
师弟心思鬼谲,他委实不是对手,还是老老实实帮他剥莲子来的简单·· ·莲子入口,清香薄脆、苦甜,原来师哥没有去莲心·卫庄没打算提醒他,自下而上瞥了瞥晗首心无旁骛剥莲子的盖聂。
略长的额发下垂遮了眼睑,赤色双瞳只见得一个淡淡剪影,如刀刃刻画斜飞入鬓的眉倒是看得清晰·少年的眉眼多是凌厉的,盖聂亦不例外,只是、他的凌厉是由自信中透出的锋芒,坚毅果决少浮夸,英华内敛、心坚似铁。
手臂一松,又复躺倒,胸腔涌动的情绪如吃了未去心的莲子般,苦涩又甘甜·· ·行舟不系,随波逐流,漂漂荡荡进了藕荷深处·舟上的人徜徉自得,没功夫数莲子究竟剥了多少颗,直被庸散的晚霞照的昏昏欲睡。
 ·忽有水声哗啦作响,船只越挨越近·只当是别的游船经过,两人并未在意·挡在头顶的荷叶耷拉着边儿卫庄百无聊赖地拨弄两下·可那渐渐挨近的船只非凡绕过,反而直直靠过来,船上三个粗布麻衣面黄骨凸的大汉更是神色贪婪地望向这边,明显的来者不善。
 ·卫庄蹙眉坐起,抬手便要拿剑却被盖聂按住·· ·哪有不分青红皂白就伤人的更何况还是不通武学的普通百姓·· ·船身徒然一晃,吃水下陷,卫庄搭在船弦上的半副衣袖尽数沾湿,眸光乍寒。
 ·原来两人对峙间,其中一个大汉手持缺口柴刀踏过来,指着卫庄脖颈色利内荏神情闪烁道“老实把珍珠细软交出来,我们不伤你性命”· ·利刃出鞘,一道白光划出七尺之驱后仰,“扑通”一声,鲜血在水中漾开。
夕阳西下霞光万顷倒影湖中满湖通红·· ·盖聂飞身一脚踢出,吓呆了的两个大汉连人带船顺水平移数丈,堪堪叫卫庄再次挥出的一剑落了空·· ·“师哥~”立于血染湖水的孤舟上,卫庄收剑,是真的怒了。
“你我从来都是一样的人心慈手软根本要不得”· · ·第7章 第七章  何为强者·盖聂坦然与他对视,眼底绯色氤氲,似平静、似痛惜、似悲悯。
淡然无波的面容上显出近似错觉的落寞“挡我者、死这一点你我从来相同·可他们仅仅是走投无路只为求财的无辜百姓而已”· ·“无辜百姓”卫庄冷哼,抱臂昂首望天“苍生涂涂,天下缭燎,诸侯纷争不过棋盘博弈,万千生灵皆为棋子。
什么人、哪国人,都只是人而已,有何分别·师哥可还记得这话”· ·“记得”· ·这话出自盖聂之口,又怎会不记得。
 ·两年前,剑术初成,奉师命出谷历练·行至淆函,惊闻兵甲打斗声,周遭殷红淋漓尸体横斜,走进一看原来是十数人围攻一人·那人玄服斑驳血污满身,挥剑的手依旧稳健,一双鹰眸璀亮充血,宛如笼中困兽尽是死战不可降的决绝狠厉。
 ·“樊于期,你想生擒了我去燕国换一身荣华富贵,简直是痴人说梦我便是战死也绝不叫你如愿”激战至此那玄衣人已然力竭,何况他武功不敌多处受伤,绝无逃脱的可能,唯有死拚。
卫庄轻笑,原来与玄衣人对战的是秦国的败军之将樊于期·· ·“樊于期败于赵国不敢回秦欲投燕,原本无可厚非,可以他人性命换荣华,委实下作”玄衣人虽发冠凌乱灰头土脸仍不改傲然气势,浑身浴血亦好似衮服加身般一副王者气派,想必地位不低,难怪会被樊于期视做投燕的垫脚石。
 ·“吴起杀妻求将方成一番功业·但凡能达到目的何事不可为大丈夫立于世,哪来那么多臭规矩”对于师哥的话,卫庄嗤之以鼻,不屑之极。
 ·就像卫庄不赞同盖聂一样,盖聂亦不能认同此观点,他坚持的是正义,崇尚的是公理,而这些恰恰最不被卫庄看在眼里,所以他们达不成共识,所以他做不到对以多欺少恃强凌弱视而不见。
拔剑越出一招挑开樊于期的剑挡在那玄衣人身前·· ·刀光剑影气势如虹,无人能近其身,樊于期的长剑被劈断,颈子上一线寒光泠泠刺目·· ·还剑入鞘,盖聂只说了一句话“带着你的人走吧”· ·“师哥,你救他可知他是什么人”樊于期狼狈远走,卫庄冷冷扫一眼掀唇正待开口的玄衣人,语气冷硬近于质问。
 ·盖聂转身迈出,波澜不兴地说了那句话“苍生涂涂,天下缭燎,诸侯纷争不过棋盘博弈,万千生灵皆为棋子·什么人、哪国人,都只是人而已,有何分别。”
 ·可是如今……· ·卫庄侧目看向盖聂,眸光冷凝如练“如今师哥全然违背了当初的话,对棋子生了感情”· ·与卫庄的愤慨相较,盖聂的态度则太过平淡,轻轻静静反问他“你我拜师鬼谷修习至今,难道只为随心所欲操控天下局势”· ·“这,不正是鬼谷教义成为强者,向世人证明你是强者”· ·盖聂默了默幽幽道“为强而强,不是变强的理由”· ·“师哥~,你可真是师傅的好弟子。
门规你质疑,他的话你质疑,鬼谷有什么是你不质疑的吗”卫庄晓得自己说服不了他,只好搬出他一向敬重的师傅·· ·熟料盖聂这次连师傅的面子也驳了,垂下眼帘沉声道“我有负于师傅教诲,但、我不愧疚”字字铿锵。
 ·卫庄从没有待谁这般容让过,从没有谁敢这般忤逆过有心将他放在与自己齐肩的位置,他却偏要远离这种不受控制的无力感简直叫人恼恨发狂,当真想拿马鞭抽死他。
 ·盖聂虽不知其心中所想,但对骤然而起的暴戾之气还是有所察觉的,却仿若未觉般淡淡道“时辰不早了,我们找地方落脚吧”· ·作者有话要说:·盖聂初入鬼谷时对鬼谷子的话肯定是信服的,但骨子里的正义从来没有变过,所以后来出去见了世面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对鬼谷子的话产生了质疑· · ·第8章 第八章  不可共存·转身欲走猝然被卫庄拉住手腕,力道出奇的大,带了点子恨不能握断捏碎的阴戾。
 ·“我卫庄不是个输不起的人,既然杀不了你,我甘愿与你同执这一盘主宰天下的棋局,盖聂、你可有与我并肩的资格”· ·黑白已定,泾渭分明,道不同何以并肩· ·你们中间最终只有一个人会成功· ·时至今日盖聂方彻悟师傅这句话里的含义。
 ·纵剑攻于势,以求其实,是为阖;横剑攻于技,以求其利,是为捭·· ·天差地别的理想信念,异乎迥然的谋略手段,使得两个同样想要且有能力左右天下大势、改变天下命运的强者必然走向对立。
 ·这、才是鬼谷弟子逃不脱的宿命· ·胜者生而负者亡· ·庞娟、孙膑,一死一伤;张仪、苏秦,一存一亡·· ·原以为圆满解决三年之战便可避免同门相残,不成想、这一场生死成败事关芸芸众生的博弈尚未开始,他终是太过天真。
让他们不可共存的非是门规,而是源于自身·盖聂徒觉悲凉,怔怔望着卫庄,喉间涩涩发胀说不出话来·· ·霞光晚照,凉风薄透,昏鸦嘶哑,氲染一池哀痛刻骨。
如曦光晨雾般迷蒙迷离,眸底绯红似杜鹃泣血的凄绝·卫庄被盖聂眼中盈盈泫然惊住,不自觉松了手,微微抬起想要抚上那浓愁惨淡的皱着的眉,呡了呡唇生生止了动作、收手,指尖一颤。带着小心地叫他“师哥”· ·盖聂闭了闭眼,再睁开又复昔日模样,无波无澜沉静若死水深谭、一切情绪悉数埋葬。
轻轻点头算是应了,点足踏水上岸·· ·白影如飞,身姿翩然,兔起鹘落间已离数尺,算不得远却是咫尺天涯·卫庄滞了滞弃船跟上·· ·夜幕四垂,疏星朗月送人情似地殷勤铺光照亮,纵不能缓解沉闷气氛,好歹走路时不至于因心不在焉绊了脚。
 ·穷街陋巷,莫说是客坊,灯火人影都不见半个·盖聂忽然轻叹一声打破此间寂然·· ·卫庄转眸凝睇,挑眉戏谑“怎么师哥是怕露宿街头吗”· ·“不会”步出街巷,一盏孤灯高挂门头、摇摇晃晃,酒肆二字明明灭灭将将看清。
盖聂抬手指过去“酒肆里可以休息”· ·卫庄唇角一撇,好生无趣· ·刚进门,一股酒气迎面撞来,身形吃重步伐轻飘显见的武功不弱,盖聂握剑本能地转步错开,与此同时那人脚底一滑瞬间移了移,摇着手中酒葫芦笑呵呵道“你以为我会撞到你吗我不会撞到你的”· ·“嗯”盖聂微一晗首,依稀觉得这人有些熟悉,目光在他身上略略停顿,迈步往里走。
 ·“哎,盖兄”一身酒气的醉鬼倒是生了一副堂堂相貌,浓眉大眼,神采奕奕,衣着简单简洁,黑色围披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显得浪荡不羁,一点儿不像醉鬼、事实上他也确实不是。
清明双目落在盖聂脸上时,惊喜难掩·在他说话前便行动快于意识地伸手去拉盖聂衣袖·· ·这次没等盖聂做出反应,已有一道剑光招呼都不打一个地劈向那只招祸的手。
利刃带风、划破空气锐响铮鸣·· ·亏的那人缩得快,否则手一准儿废了·面上一讪·· ·卫庄冷哼· ·“荆柯”盖聂冲师弟淡淡轻笑,表示这不着调的人他认识。
寻了位置让卫庄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偏头道“可要同坐”· ·于是那名为荆柯原本要走的人立马改了主意毫不客气地挨着盖聂坐了。
 · ·第9章 第九章  何以太平·看到卫庄拔剑惊愣躲在柜台后的半百老丈见三人同案而坐,不像仇敌不会砸了他这小店危及他的性命,这才拖着跛脚走出来笑脸相迎“敢问三位要几壶酒”· ·“一壶”给了钱盖聂又道“我们找不到住宿的地方想在此借宿一晚不知可否”· ·“可以”许是银钱给的爽快,老丈答应的亦是爽快。
摆上酒,外加几碟咸菜,兀自感慨“这兵荒马乱的,谁还去开客坊,能逃的都逃啦,你们找不到地方住宿很正常喽”·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战乱频频,流民四起,哪里平定往哪里走。
然而,当今天下,何处可安生放弃了故国家园,放弃了祖辈姓氏,只为得一方乐土·五湖四海何其大,却没有一寸止熄战火、没有一国能保他们一世长安。
只能在路上,直至倒下·· ·盖聂默了默,缓缓开言“待天下太平,一切都会好的”· ·荆柯闻言大笑“诸国不灭,纷争不休,乱世何以结束,天下何以太平”· ·盖聂猝然抬眸,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神色将荆柯望着,赤瞳如烈烈焰火灼灼燃烧。
甄一杯酒举到荆柯面前“请饮此杯”· ·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但荆柯明显从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里看到惺惺相惜的认同,敛了笑、还以同等的郑重,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我怎么不晓得师哥几时认识了这么个人”荆柯看得出来的东西,与盖聂相处多年的卫庄又岂会看不出委实料不到被他视为市井之徒的荆柯竟得盖聂这般看重。
捏着酒杯,神色不变,语气也许素日无二,却无端叫人觉出一股冷意来·· ·“早些年荆兄曾携妻子至鬼谷与我切磋,那时你尚未拜师所以不晓得”。
比试输了也全无芥蒂,非得邀他去喝酒,说“人生无酒不欢”·终究拗不过随他去了,酒没喝几口,净听他评酒了·齐酒如何、燕酒如何、赵酒如何都没在意听,应是想着终于结束、耳朵不用再受折磨,最后一句总结的话倒是记住了。
荆柯说“最够味儿的当属秦酒·不加任何勾兑,一口下去五脏六腑都是热的,烈性十足”·当时只觉这人豪爽,如今看来或可为朋友知己·· ·“妻子”二字一出,荆柯徒然变了脸,搭在案角的手猛地一拍、食案震裂,怒气上头双目瞬时充血,低声恨道“阿丽被齐王送进了咸阳宫”· · ·酒水荡出,险些溅上衣袖,卫庄蹙眉,掀唇讥诮“那你可是要去咸阳夺回妻子”· ·荆柯泄气,眉头拧成一团,大大的眼睛眨了眨、有念无忧。
没有听出卫庄话里的嘲弄,照实答道“不,我要去燕国杀一个人”· · ·至于杀谁,荆柯没说,聂、卫二人也没问·一壶酒饮尽,荆柯起身辞行。
 ·卫庄本就不待见他,下鄂一扬算是回应,不做半点儿挽留·· ·夜如泼墨,盖聂好心提醒一句“天已经黑了”· ·荆柯哈哈一笑,全不以为意道“走惯了夜路,自然就不怕黑了”一脚踏出门外忽又回头望着卫庄似是无意笑问“瞧兄台形貌不像中原人,能否告之姓名交个朋友”· ·“卫庄”只报了名字,对交朋友这么一说不置可否明显是不想。
 ·荆柯摸摸鼻子又是一笑,拎着酒葫芦迈步隐于夜色·· ·指腹无意识研磨杯沿,睫羽半垂,皱着眉·盖聂惊怔,除了姓名之外他对这个师弟竟是一无所知。
盖聂从来不是个有好奇心的人,但凡无碍无害,再怎么光鲜亮丽他也能目不斜视地一带而过·卫庄是他师弟,对他而言知晓这一点已然足够,便也没动过深究的心思,这原也没什么,只是今日被荆柯点到,却莫名心惊。
到底是自己的忽略,还是他刻意的远离盖聂不知·· ·虑了虑,谨慎道“小庄,你、确实不像中原人”言外之意便是: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世· · ·第10章 第十章  执念太甚·卫庄睨他一眼,倒杯清茶呡了一口,自嘲轻笑“我母亲是异族歌女,偶然遇到出游的---我的父亲,不幸被他看上,做了他众多姬妾中的一个”说到这儿唇角笑意愈甚,眼底益发的冷,嘲讽不加掩饰“更不幸的是,我母亲也看上了他。
可他看上的无非是与众不同的美貌·以貌侍人能好几时我尚未出生母亲便失了宠信,彻底被遗忘,所以我成长至今都未正式见过那所谓父亲的面。
也就一个兄长尚算不错”· ·卫庄说的轻描淡写,但盖聂能够想象一个不被看重的孩子曾受过怎样的轻视冷遇,以至于养成现在这种性格,心脏宛如被人攥住发紧发疼,哽了哽才问“你母亲她……”· ·“她去世了。
很早以前就去世了”一大口茶水入喉,卫庄晒然嗤笑,不见悲伤“前殿琴瑟靡糜,冷宫风雨凄凄·可笑的是,她至死不怨、至死等候简直愚不可及。”
目光一凝,转向盖聂,一字一顿道“若是我看上的,必得抓在手里才甘心快意化骨成灰、死生一处”· ·睫羽轻颤,心也跟着狠颤了颤。
盖聂晗首,顿了顿语调平平地纠正他“诸事过犹不及,执念太甚、易为祸”· ·“哼,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师哥你了”· ·的确· ·心之所向,百死无悔。
对于认定了的事,盖聂比谁都固执·静默片刻叹息一般轻声道“你应该很像你的母亲”· ·盖聂的话太过正常也太过正经,卫庄倒是没觉察出别的意思,抬手挑了一缕白发应道“确时像。
这头发用不了几年就该全白了,不晓得彼时师哥可还认得出我”· ·“认得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一眼认出,盖聂笃定。
 ·这句话合了卫庄心意,展颜轻笑· ·“小店儿没有空余屋子,委屈两位在这儿将就一下啦”老丈抱了铺盖递给盖聂,反身关门·· ·“多谢”接了转手交给卫庄,将店内仅有的三张桌案并在一起铺上铺盖,恰恰可供一人休息的简易卧塌、好了。
 ·“你睡,我守着”· ·卫庄真也不谦让,解开绑带脱了靴子,倾身一躺,旁若无人地睡去·· ·挥手灭了灯,盖聂席地打坐,合上眼,却睡不着。
 ·河谷那夜,事后谁也不曾提起,雁过无踪,水过无痕,仿若从未发生·但盖聂怎能自欺欺人地否认事实更何况,刹那间的心动、终生难忘。
 ·没想过对谁动心,却猝不及防对自己的师弟——将会与他生死相较的人、动了心,惶惶无措·少年染霜的鬓发在脑海挥之不去,习惯性挑起的眉、勾起的唇、挂在嘴边似讥似讽的笑,历历在目,无以复加的高傲、从不示人的脆弱,他都晓得。
搁置膝头的手缓缓握成拳,呼吸都觉滞涩·· ·胸腔里那块看不见的血肉再不完整,焚烫液体潺潺流淌,无一处不被灼伤·他放不下天下事,亦放不下这个人,二者不可得兼,唯有舍其一。
所以,再怎么煎熬他也只能忍着、挨着,无法可想·· ·至赵国便分开吧,你我本不该同行· ·当真到了水火不相容的那天,我只希望自己不亡于你的剑下。
小庄,你是我唯一放在心上的人,倘若你都真心要我死,还会有谁愿我活着……· ·蛙声起伏,塌上的人翻了个身睡得沉稳· · ·第11章 第十一章  莫知我哀·城砖垒垒,层层叠叠推铺出道道城墙,沉黑厚重、留下一条条岁月沧桑的痕迹,犹如亘古存在一座丰碑,以居高临下睥睨之姿俯视往来经过的苍生蝼蚁,无喜无悲。
 ·确然是、蝼蚁· ·自城内走出的人断续不绝,行李负肩三五成群相互搀扶,间或一二人,走走停停,踽踽徐行,像护城河里一棵棵拔了根的水藻,艰难地在苍茫大地上漂流。
他们当中有瘦如枯柴的老者,也有干瘪的母亲和大头瘦脸的婴儿……· ·高天不问人间事,乾坤依旧,子不语,哀声绵绵冷眼尽观之·· ·黄土扬尘,风、灌满衣袖四下撕扯,仿佛叫着“止步、止步”,盖聂依然固我地向前走着,至城门停下。
 ·一张布告,字迹分明地写着:李牧谋反做乱,目无君上,其罪当诛,已于日前斩杀……· ·“杀”字映入眼帘,瞳孔骤缩,冷意森然。
盖聂紧呡着唇,眸光欺霜赛雪的白,纹丝不动的面容上沉暗阴阴。· ·卫庄嗤嗤晒笑,抱臂说着风凉话“以李牧之能,当真谋反又岂会给人抓住把柄,落得身首异处这赵王、委实是个人才,自毁城墙的事儿干得这般利落漂亮”· ·盖聂崩着脸不发一言,抬脚便走· ·“两个后生,我劝你们还是赶紧走吧,别进城了,没看见人人都在往外跑吗”与盖聂擦肩的汉子一手拎包裹,一手扶着身形佝偻的老妇,别了一下脸劝道。
 ·“为何”· ·“秦国攻城,北边儿的匈奴进犯,但李牧死啦,没人能阻挡,王上正四处征兵打仗、修长城呢·去的人往往九死一生,所以谁也不想去”· ·“哈哈~”闻言卫庄禁不笑出声来“杀了战将给人以可乘之机,招架不住才想着修长城,逼得国人逃蹿。
师哥,你们的赵王可真机智的很呐”· ·人道:苛政猛于虎·可若是太平盛世,苛政何以延生祸乱夺走了他们的家园,也夺走了他们生存的权利。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风中苍老的歌声断断续续,如泣如诉·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我心悲伤、莫知我哀……”动了动唇,无意识重复着,盖聂抬目远望,荒烟渺渺、蓬草纷纷,人命如草芥,九牛一毛·· ·“君主昏庸,良臣已死,百姓贪生。
这样的赵国抵御不了狼子野心的秦国、抗击不了骁勇善战的匈奴,必亡”卫庄扬眉目视盖聂,异常冷峻道··盖聂何尝不晓得,可眼睁睁看它走到绝路,如何能够无动于衷· ·“难不成师哥一直对赵国抱有希望”盖聂的沉默无疑使卫庄心生不快,出口的话不免更加尖锐“只因你是赵国人就对赵国另眼相待,这般狭隘又凭什么做俯视天下的强者何况如此腐朽不堪的赵国,早该亡了”· ·“你说得对”· ·良久,盖聂终于开口。
看向远方的目光深沉坚定,语气中仿若夹杂着字字带血的决绝“赵国该亡·当一个国家的存在比灭亡给百姓带来的苦难还要深重,它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卫庄卡了卡,委实想不到师哥那么倔强的人居然会赞同他的话。
下鄂一扬哼道“那你接下来作何打算不如----”· ·“觅英主以济乱世”如荆柯所言:诸国不灭,纷争不休,乱世何以结束,天下何以太平若要天下太平,必得天下一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英主原来师哥周游列国是想觅英主以辅之哼,你忘了谁才是这个时代的最强者”· ·“许多事并不是强,就可以做到的”· · ·第12章 第十二章  背道而驰·“哦~”卫庄挑眉轻笑“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历史变迁朝代更迭,王者存几时我要站在所有人的顶端,做这个时代的最强者、掌控命运”· ·可是,人、真的能够掌控命运吗· ·剑身通体泛红,光影斜照寒芒凛凛、戾气充盈。
夹裹着内力自空中呼啸而来,剑刃直冲卫庄心口·· ·脚下倾移,侧身反手抓住剑柄,丝丝白发飘散·吹毛断发,足见其锋利·视线胶着于剑,立在白色大鸟上的人、完全被忽略了。
此剑外形奇异,握在手里,触手冰寒,凶厉无比,却正合卫庄心意·· ·“秦王要韩非入秦为质,韩王、同意了”· ·先前还在嘲笑赵王,立马轮了回来,不晓得算不算是报应不爽。
 ·因剑而勾起的唇角顷刻僵住,咬牙吐出两个字“韩王”· ·“韩非走时留了这把剑给你·说:人称鲨齿妖剑,而我只重其镇国之利”· ·长剑支地,双手交叠按在剑柄上,卫庄不语。
 ·白凤踮脚欲走忽又回头“哦,姬无夜求娶红莲公主,韩王、也答应了”· ·“姬无夜”卫庄弯唇冷笑,语调轻缓杀意森森“他以为公子非一走,韩国就任他横行,可以肆无忌惮了”· ·腕上施力,立剑扬眉,鲨齿瞬间变色、嗜血的煞气交裹。
“以姬无夜的人头来祭剑、再好不过”· ·“盖聂呢他可随你回韩”· ·此言一出,鲨齿凶厉更甚、暗芒殷殷,握剑柄的手骨节泛白,袍袖无风自动发丝纷繁,冰蓝银眸若雪域荒原般寒戾彻骨带着吞噬一切的狠决狂然“我迟早能打败他、征服他,将他捏在手里、听我驱使”· ·白凤被他形似疯魔的神态惊了惊,滞了一下反驳道“你应该杀了他”· ·“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教我”眉间一凛、细眸恻恻,棱角分明的俊秀面容上气势天成,端的是不怒自威的威慑。
 ·回到住处,推开门,案上摆了两盏白帛水灯·拎起一盏瞅了瞅,精致倒是精致,只通体素白透着阴惨·丢开手,刚要开口叫一声“师哥”就见盖聂迈步进来。
 ·“小庄,给你”盖聂拿起一盏水灯放在卫庄手里,另一盏自己拿了,眉心微皱,眼底是以一贯之的薄愁、亦似沉静,提了佩剑行囊淡淡道“我们去放水灯”· ·卫庄很有些不可思议,师哥竟会想着邀他放水灯当真是铁树开花,万年不一遇的奇迹。
心里高兴,自然就没注意到别的·顺手捏了一块木炭在水灯白帛上描了几笔·· ·到了河边儿,将水灯点亮,蹲身置入河中、顺水漂流·偏头瞥见师弟那盏水灯上自己的名字时,盖聂僵了僵。
拧眉沉声道“小庄,今日是中元节”· ·卫庄愣了·七月十五、确然是中元节·他怎么会以为盖聂邀他放灯玩乐呢起初的欢愉瞬间飞灰烟灭。
眉梢一扬,挑唇玩世不恭避重就轻笑道“所以师哥这是祭祀先人我可没什么先人要祭”· ·盖聂心头一刺,闭了闭眼转眸望向渐漂渐远的萤火灯影,轻轻叹道“我亦无先人可祭。
这灯,祭往生亡魂”·提行囊的手握了握,侧身凝视卫庄“小---”· ·“师哥,自此同路已尽,告辞了”与其等他开口,倒不如自己先说打断盖聂的话,卫庄言词稍显急切,呼吸略重、眸底隐恨难平。
 ·微张的口凝滞少许、呡了呡,晗首道“珍重”· ·“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长路,也许明天的太阳不会升起·师哥,你可明白”·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人生匆匆;分易分,聚难聚,爱恨悠悠无期许。
无论此身何处,此心不移可情丝寸寸怎抵尘世转变世事无常更何况……· ·小庄,愿你我今生、永不复见· ·盖聂没有回答,转身· ·卫庄亦转身· ·背向而驰· ·脚步踏在草地上、轻软无声,仔细听便能发现一个人停了停、落下的靴子没有再抬起,片刻之后才又向前,那一刻,鲨齿铮鸣、蓝眸映着红光,狠恨交杂。
过了那一刻卫庄没有再等,折返赴韩·· ·盖聂孤身入秦川· ·作者有话要说:·这该死的铺垫终于铺完了· · ·第13章 第十三章  荆轲刺秦·七年后· ·咸阳宫大殿· ·随着一声高扬的“燕国使臣入见~”两名青年男子踏着长阶,一步一步走向殿内。
捧绢帛的男子面部紧绷,稍稍滞后,一眼又一眼瞥向略略在前手奉木匣褪去所有嘻笑玩闹一脸沉敛的同伴,心中忐忑·· ·秦国尚水徳而崇黑,整个大殿以黑色基调为主、庄严肃穆,玄金漆柱、墨绘浮雕,腾爪游龙、龙须昂扬、齿爪锋锐,黑云玄鸟、鸟目阴鸷、俯首苍生,无一处不透着霸气肃杀,朝臣分列两班依次而坐、端庄恭谨。· ·两人一入大殿便被殿内气氛惊了惊,只一人面色不改步履不急不徐依旧从容。
另一人霎时白了脸,滞了滞又复跟上·· ·“两位使臣稍待,我王片刻即至”侧立柱前的内侍拱手作礼,面上清汤淡水瞧不出半分恭敬·话说的倒是实在,尾音刚落就听见自帘幔后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片白色下摆迈出走出一个人来,却不是秦王。
 ·这人一身白衣胜雪、一身孤骨清绝,禁口、袖边儿绣了蓝底回纹,深色腰带,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刀劈斧削般棱角分明的额脸轮廓配上一双绯色细长眉目意外地使他整个人显得温和起来。
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倚案跪坐,纹丝不动的面容上一片淡泊,睫羽半垂、微微晗首,好似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理尘俗、与世相绝,同众人格格不入。
· ·秦国上将军——盖聂被称为秦王手中最犀利的剑,剑锋指处、所向披靡·列国之人没有不晓得的· ·捧绢帛的男子脸色益发青白,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
倏地衣角被扯了一下,回过神来却见众朝臣纷纷俯首、脊背弯曲、神情谦卑,抬头一看原本空着的主座已然坐了人·· ·没有也不需要任何动作,就那么静静坐着,凛凛然王者威仪尽显。
沉黑冕服尤显厚重,乌黑发丝一丝不苟地束在玄色冕冠之中,额前垂下十二旒冕帘及至下鄂,明晃晃看不清旒冕后的真容·大致见得搭在案上的袍袖上的鳞甲暗纹、削薄如刃刻的微呡的唇、硬朗胜似大理石雕塑的冷峻侧脸,以及隐在一重帘毓下寒戾不带一丝情感的深沉鹰眸。上位者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威慑叫人不由自主地曲膝臣服,明明与之平视一股被人居高临下俯瞰之感油然而生,端的是一派坐拥天下的强盛气势。心虚抑或怯懦从踏进殿内的那一瞬、潜滋暗长,至此刻、溢满心房。· ·“臣荆柯,拜见秦王”木匣举过头顶倾身一拜,语调平平,定在黝黑地面上的目光深不见底。
 ·“臣、臣秦武阳,拜见秦王”随荆柯一拜,秦武阳徒觉膝盖发软,手中绢帛几乎不稳,视线不受控制地斜瞟向距王座最近的盖聂,又瞄了瞄身居高位的秦王赢政、冷汗渗出。
 ·“秦武阳,你在害怕”抬臂抖开一卷竹简摊在案前,没有讥诮、没有惊疑,声音朗朗带着沉沉威严,只是讲述一个事实·· ·荆轲回头冲秦武阳笑笑,转目与赢政相对“北方蛮夷之地少见识,不曾见过大国威仪故而害怕,还望秦君谅解,莫要怪罪。”
 ·“既然害怕便退下吧”赢政睨了睨荆柯手中木匣,当真没有怪罪·· ·秦武阳羞愧,几不敢与荆柯对视,将绢帛交给他踉跄一步退出大殿。
 ·荆柯一手捧木匣,一手执绢帛,缓步上前,拂衣跪坐在御案下方,浓眉大眼、目光炯然,再不复昔日纯良·· ·“王上,这木匣里装的、便是樊于期的项上人头”· ·指尖轻轻点着案面,鹰眸微眯,眼底尽是刻骨积恨消弥前的快意。
唇角上勾弯出一道弧度,说话的语调直叫人不寒而栗“能被孤记这么多年,他也当死而无憾了”袍袖一挥竟不验真假就令人拿下去喂狼·· ·“取地图来”· ·荆柯执起地图徐徐展开,图穷、匕现。
 ·与其他利刃的材质完全不同,残虹是由烈火陨石打造而成,剑身薄透焰光游走、红丝屡屡如血渍,确实是血渍·此剑铸造时曾以鲜血浇灌,极为凶戾,伤人亦自伤。
绝对是一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凶器红芒乍寒,众臣惊呼·· ·“况当”一声御案被赢政一脚踹翻砸向腾身而起的荆柯,一时不及站起反手搭上腰间佩剑剑柄,尚未拔剑出鞘冷厉疾风携着杀意直袭颈项,侧身后仰惶急之下顾不得许多居然弃剑挥臂格挡,宽大袍袖横扫、袍袖撕裂、剑刃偏移,却仍气势不减地急刺而来,旒冕“哗啦”作响王冠掉落、长发披面,眼看剑刃划开脖颈瞳孔收缩四肢僵冷。
 ·“叮~”兵器相接之声脆然响起·还没有从突生的变故中缓过神来的众朝臣又是一惊,满心恐慌地盯着距王上喉间不足寸许的两柄对峙的寒刃、一瞬不瞬。
 ·电光火石间,原本一动不动跪坐一旁的盖聂一把抽出赢政腰间佩剑一招长虹贯日将残虹架住、剑啸嗡鸣,其动如脱兔、身形快的几乎让人看不清·· ·如此近的距离,稍有不慎剑下之人定然命丧当场赢政反而放松了,呼吸平复,眸底寒冰凝结,顺着残虹斜睨向荆柯,宛如看一个死人。
 ·手上骤然施力轻弹剑身荆柯的剑被震开,刃尖随血槽下滑划向荆柯手腕、火星四溅·长剑脱手,荆柯反身一旋又复接住已与赢政拉开距离·再要上前,劈头迎来一道剑光。
 ·盖聂剑术简洁朴素、一击必杀,没有多余的炫耀和修饰,速度、力量与准确性完美结合,防守反击,厚积薄发,寻不出分毫破绽·纵然惊天十八式威力无比,荆柯也无法绕过或打败盖聂完成这次刺杀。
 ·“荆兄,你失败了”一剑刺穿荆柯左腿,打落残虹,盖聂面上淡然无波·· ·四目相接,皆不是最初模样· ·荆柯晓得盖聂留了余地,可事到如今他却不能如盖聂一般坦坦荡荡回一句“盖兄”。
无论成败,他都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死如今失败更没有多活一刻的理由·也不硬撑,席地而坐扬声大笑“荆柯有负燕太子重托、有负燕国重托,死而无怨”· ·“那就死吧”赢政狼狈站起夺过盖聂手中天问,一剑当胸。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笑声戛然而止,荆柯倒地·· ·作者有话要说:·此后两日一更· · ·第14章 第十四章  可知韩王·手握长剑、剑刃滴血,赢政尤为震怒“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而今日,在秦国境内、在这咸阳宫中、在文武朝臣面前,孤遭此大辱,尔等该当如何”· ·群臣跪伏,哀声切切“臣等百死莫赎”· ·“死你们一死便可雪孤今日之辱、雪秦国之辱”· ·众臣惶恐,不知所言· ·李斯抬头面露愤然“一切源起燕国,若不荡平燕国,此恨何消此辱何雪”· ·“荡平燕国”群臣附和· ·赢政稍稍展眉,昂然负手而立,虽衣衫不整发丝凌乱亦不改其王者威严,扬剑斜指北方“荆柯已死,而后世上再无此人但燕国、定灭”·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秦王,不是太子、胜似天子·· ·倾盆大雨狠狠砸下、泥水纷纷,天昏地暗雷声轰隆,好似要沉陆为海般的不见天光,偶有闪电劈裂苍穹显出一线缺口隐隐透着气吞山河的威势。
 ·镜湖医庄,一灯燃燃,灯下女子自顾自忙碌着,将药草分门别类按量配置、有条不紊,蓝白裙衫影影曳动,窗外风急雨骤全然不觉·灿灿焰火映在清冷如广寒白梅的秀美面容上竟衬出几分素日没有的温柔神色。
· ·敲门声起,沉稳捎带急切、打破一室安宁·端木蓉停了手中动作,折身开门·· ·“端木姑娘,请救人”来人是个青年男子,一身白衣湿透,额发滴水,衣袖胸前皆染了血污,脸上是一片波澜不起的淡漠。
 ·“怎么又受伤了”冷着脸,口气亦是冷的·目光所及却是他衣服血渍,而非裹在蓑衣里的他让救的人。
 ·“些微小伤,在下自会处理,还请端木姑娘救人”· ·端木蓉蹙了蹙眉,令他将人放在塌上寻了伤药给他,移步塌前动作娴熟地搭脉、检查伤口。
 ·“他身上重伤有两处,一是腿上,止了血修养月余便可复原·致命的是胸口,肋下三寸地,生死伤,残一念间刺这一剑的人若非力道精准,他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男子包扎了臂上伤处,默了默,拱手诚挚道“这位朋友有劳端木姑娘费心救治,时辰不早了,在下改日再来”说完当真往外走。
 ·“盖聂外面在下雨”声音凉如碎冰,依稀含了怒意·· ·盖聂浑然无所觉,晗首淡淡道“在下晓得”迈步雨中,还十分体贴地反身关上门,满目柔情缱绻相隔绝。
 ·雨声未歇,好似更大了· ·盖聂的住所在咸阳宫前配殿·因而外间或有传言说:上将军手握重兵王上需得将人放在身边时刻看着方能安心;亦有人说:上将军入秦多年颇得宠信间与王上亲厚,或有隐情亦未可知……。
 ·堪与不堪,闻或不闻,盖聂始终不置一词,该干什么干什么,没有半分不自在·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臣子入住宫围真可谓天高地厚的恩典·但这份天高地厚落到盖聂身上,只得到四字回应:宠辱不惊。
 ·换过衣物重新束发,拿了帕子擦脸,将将收拾妥当便听内侍赵高前来传话道“王上请上将军入殿议事”·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似这般夜间进出内殿实属常事儿,也就怪不得闲言碎语是非多多。
 ·盖聂进来时赢政正俯案凝神察看地图,头也不抬直接推过去一盏热茶道“坐”· ·撩衣跪坐,照例行了个礼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垂眸看向案上地图,曾经列国纷争,如今所存者不过秦、韩、燕、齐而已。
燕国……· ·“此番攻燕,盖卿以为需要多少兵马、时日”· ·“五十万,王翦为先锋,两年可下”· ·赢政猝然抬头,蹙眉将盖聂睇着甚是不可思议道“区区一个燕国竟这般费力”非是质疑而是诧异。
以盖聂之能,平定楚国亦未有此耗费·· ·“若仅仅灭燕,二十万兵马一年足够·”盖聂放下茶盏,修长手指点向与燕国临近的齐国“燕国灭后秦军驻扎修整,一鼓作气攻下齐国,期间所需人力、时间,五十万、两年”· ·“盖卿的意思是要把韩国放在最后”· ·“不”长长睫羽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语调稍顿盖聂继续道“韩国这些年一直暗中动作,其志不在小,实为劲敌。
他不会坐等秦国灭了燕、齐再去灭韩·所以,燕国亡后,王翦留守燕地筹备攻齐,我、统兵攻韩”· ·曲指轻扣案面,赢政虑了虑眉心暗藏一抹隐忧“依盖卿之见,韩国会否插手灭燕之事”· ·“会”盖聂答得肯定。
 ·赢政抬目望向门外无边夜色,忽然沉默,片刻之后才又开口,没有接上一句话题转而道“盖卿可知韩王”· ·问完话不等盖聂回答便径自给出答案“现任韩王乃异族歌女所出,在冷宫中长大,并不很被韩王室认可,故从母姓,其名——卫庄”· ·盖聂垂眸听着,丝毫不为所动、丝毫无异状。
 ·赢政甚是满意,眼底浮现层层暖色,微微笑道“其兄公子非死后他便承了王位,凡反对者皆死于非命,手腕可见一斑·盖卿可晓得他”· ·说到公子非,盖聂突然想问韩非到底是怎么死的李斯还是阴阳家可回心一想又觉没有问的必要。
无论是谁动的手总归授意于赢政·韩非大才却不能为其所用,赢政自是不会容他·闭了闭眼,心里知晓赢政是明知故问盖聂不得不答,缓缓开言“他和我同为鬼谷门下,共处三年,臣自然是知道他的”· ·盖聂以为赢政接下来会问自己对卫庄是否了解,说一些诸如:知己知彼之类的话。
诚然,这才是君臣的正常对话·· ·但赢政明显是有点子不太正常·晓得盖聂说的是实情再不多问,话锋一转又道“盖卿与荆柯相熟”· · ·人道秦国上将军最难讨好,送财送物送美女皆不被看在眼里,任你千方百计也不能亲近半分,对谁都不远不近,瞧谁都不高不低,那般无嗜无欲无所求,堪称四大皆空了。
 ·盖聂是否四大皆空赢政不晓得,但这么多年确然不曾见他起过情绪,成日里独来独往不喜亦不悲,心思半点揣摩不出,端的是水火不浸无懈可击,更偟论跟人称兄道弟了。大殿上那一声“荆兄”听得分明,委实惊诧得很。
 ·“是,荆兄早年曾携妻子至鬼谷找臣切磋”· ·一句正经且端正的实话叫赢政瞬间黑了脸·他肯定盖聂是故意提丽姬的忍了忍,心平气和道“齐王送丽姬进咸阳宫时,孤并不知晓那是荆柯的妻子”后来晓得了,也就将错就错一错到底了。
但赢政自问十数年来,待他们母子不薄· ·盖聂不语· ·赢政皱眉,斜暼他一眼“荆柯的死讯传入宫中,丽姬自尽·天明那孩子哭闹的厉害,你是他先生,他一向听你的,明日去看看他”· ·“是。
王上若无其他事,臣告退”· ·赢政滞了滞,摆手让他下去· ·合上门,抬头望天,沾了湿重雨水的白羽沉沉飘下,一只蝶翅扑凌凌飞起·· ·作者有话要说:·从这一章起就架的很空了,但历史大趋势不变· · ·第15章 第十五章  不怕一战·飞起。
 ·蝶翅鸟,这些年见了太多,也杀了太多,可眼前这只、盖聂决定放过·目视它振动翅膀飞向远方……· ·鸟儿灵巧地穿过屋瓦、越过树梢,最终进了韩王宫落在一白衣男子羽带纷纷的肩头,亲昵地啄了啄男子脸颊。
 ·白凤弯唇,微微一笑·转身面向背对着自己单手撑额倚塌髙卧的成年男子时,笑容尽敛·漫不经心报告了蝶翅传来的消息,伸指逗弄鸟儿·· ·塌上的人睁开闭着的眼,眸中情绪涌动仿若海底蛟龙翻腾般波涛汹涌。
抵在额前的手、曲握成拳,面上是与之相反的平静,出口的话讥诮难明“他,这是在同我宣战”用的是问句语调却是肯定· ·“以如此重要的军报作战书,上将军当真大手笔”· ·白凤的话,卫庄没有听见。
眼前一晃,好似踏在高高的云梦山顶,脚下是一片雾海蒸腾,身侧的少年白衣如练、面色染霜、棱角鲜明,失了温润且坚决·· ·“三年之期已满,你我之间必有一战”· ·“小庄,我并不怕与你一战”· ·盖聂的确、从未怕过· ·“你我之间注定有一个要倒下”· ·一句满含杀意怒气的话冲口而出,将刚跨出门槛的白凤吓了一跳,靴子一绊险些摔了。
肩上鸟儿受惊飞走,白凤脸上十分难看·· ·而原本晴好的气象,此刻乌云聚集,果然、要变天了·· ·世人盛传秦王后宫佳丽三千,美女如云,争相见王上尊容终生而不可得者数不胜数。
事实虽不比传言夸张,但咸阳宫中的女人委实不少,没有上千也有数百,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晚一个不重样儿的也足够供应·年轻貌美不乏其人,却从不见秦王为谁流连驻足,大都过目不再看第二眼。
 ·唯一一个例外便是丽姬,入宫十数年亦不曾被赢政忘却,逢年过节必有赏赐,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带出去逛逛,今番不晓得何事想不开竟突然自尽,独留一子·· ·尚未步入公子寝居已闻哭声哽咽,盖聂无声轻叹,到底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素日又被宠惯了,骤然失去母亲除了哭泣还能如何呢· ·从架子上拿了帕子走到伏案痛哭的孩子跟前,半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背想让他抬起头帮他擦一擦脸,不料这孩子眨眨泪光朦胧的大眼睛不晓得究竟有没有看清来人便倾身扑在盖聂怀里,哭的更狠了。
 ·“先生,我娘亲她……她不要我了……”· ·盖聂默然·只任他哭诉,直待渐渐歇止方按着他的肩扶他坐好,用帕子将他哭花了的圆鼓鼓的小脸儿擦干净。
 ·“先生……”小孩揉了揉鼻子,声音一抽一抽的,眼睛通红,看着尤为可怜·· ·“天明,哭泣、是弱者的行为,亦不能解决问题”· ·秦国的二公子,长相没有一分像秦王,倒是与记忆中的某人别无二致。
绯色双瞳与他相对,一如既往的诚挚认真,同情而不可怜,教导从不纵容··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先生,我不是弱者”天明硬生生忍了抽噎,鼻音浓重地强调。
可终究有些底气不足,一句话说完,耷拉着脑袋眼角闪着莹光闷声问“娘亲为何要离我而去”· ·盖聂默了默,起身道“为了、与你父亲相见”· ·“见父王”天明不解,扁了扁嘴带了鼻音不无怨愤道“娘亲确实好久没见过父王了”· ·有些话不是该由盖聂来说的,转而道“你母亲虽不在你身边,但她对你的爱毋庸置疑,她一定希望你能坚强,天明、不要让他们失望”· ·再次来到镜湖医庄正值傍晚,天边霞光万顷照大地如血洒疆场,秋风飒飒入目枯黄、绵绵延延不知何处是春乡。
 ·一座孤坟,一幕残阳,一个失意人· ·手中的酒葫芦已经空了,人、仍然清醒,歪歪斜斜的身影尤似飘零风中的枯叶、无有着落·指尖细细研磨碑上“爱妻”二字,神情怔忡,欲哭无泪、欲笑不能。
石碑粗砺划破手指,血珠点点滴滴没入尘埃,仿若不觉·· ·盖聂眼波一震,看到坟茔竟闪过一抹惊讶,眉头紧蹙·· ·“你来了”一身灰衣,黑色裹巾遮了下鄂,长长额发掩了眉目,相貌彻底模糊,声音嘶哑同样含糊得很。
偏头望向盖聂,却又没看他,双目无神·· ·“阿丽原本不会死的,是我的错·我奉命去杀樊于期,阴差阳错结识了燕太子丹,燕丹要我刺秦,我是不愿的可王命难违,何况阿丽和天明还在咸阳宫中,我不能不听。
但,既然应了便该尽力而为大殿之上我是尽了力的,我晓得我不可能成功,所以我尽了全力·即便他日与燕丹及易水众人执剑相向,我亦能无愧于心。
我只是这样想的王上却不信我,他对我起了杀心,可我是他最好用的暗桩,他不甘心就这样杀了我,所以阿丽自尽他冷眼旁观,好给我一个教训·盖兄,我恨他”酒葫芦猛地一掷,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盖聂没有说话,心里却在自嘲:果然还是高估了秦王·丽姬性子刚烈,又是齐国人,留着有害无益,她自己要死,赢政岂会不成全左右人不是他杀的,无可指责。
 ·静立半响,无端问一句“可还喝秦酒”· · ·第16章 第十六章  剑易伤人·这没头没脑的问话,那灰衣人竟也听懂了,深吸一口气涩涩道“我恨秦王,却不恨秦国;我效忠的不是秦王,是我自己。
秦酒、自然喝的”· ·“盖兄,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请说”什么事都不晓得便应了,委实冒失偏盖聂还就这么做了。
 ·“帮我照顾天明”· ·盖聂点头“待天下大定,我带他一起离开咸阳”· ·“盖兄当真仁慈,仁慈至于极致不惜双手染血、背负骂名,以战止战平天下之乱还黎民百姓一太平”· ·人非铁石,孰能无知无感纵然盖聂心性坚韧,不畏人言、不滞于物,心之所向哪怕千夫所指亦不改其志然而,不动容于世人误解并不代表同样不动容于有一友知交。
这一刻,盖聂是感动的·· ·动了动唇又呡了呡唇,终究什么也没说。说什么呢?知我者,为我心忧;不知我者,于我何愁。有一同道知己已然足够,盖聂不需要有人为自己心忧。· ·“听说盖兄不日将统兵攻燕”· ·“是”· ·“燕丹与墨家关系匪浅,墨家的攻防器械不容小觑。
盖兄当心”· ·盖聂闻言蹙眉,委实想不到燕太子丹竟和墨家有关联·晗首道了声谢,抬脚欲走,转目却见两个背着药篓的女子缓步而来,蓝白服饰年纪稍幼的正是端木蓉,年纪偏长的绾发妇人是端木蓉的师傅、念瑞,因其医术高明救人无数,见者莫不称一声“念瑞先生”。
 ·不知幸也不幸,盖聂多次成为念瑞先生弟子伤患中的一员,于情于理都得近前打个招呼·· ·可惜人家压根儿不待见他,眼睛一撇视而不见,自顾自走路。
左右不是头一回这样,盖聂虽不明所以亦不计较,泰然自若地等她走过·· ·“盖聂,你又要出征了吗”擦肩时脚步停住,端木蓉握着药篓肩带似是无意道。
 ·“是”· ·一声轻叹几不可闻,端木蓉低垂眼睑强做一片冷清,话里的忧思牵念却无可遮掩,拿出早已备好的伤药放在他手里“不要再受伤了……”· ·“蓉儿”话未说完便被念瑞冷声呵断。
眼角细纹因生气益发凸显,转身折返走到端木蓉跟前,眉目间是忍无可忍的怒意森然·“你当初真不该救他”· ·此言一出盖聂微怔。
灰衣人也愣了,来回将盖聂打量一番十分震惊,这俩人有恩仇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端木蓉倒是平静得很,抬眼看向盖聂,眸底冰融雪消轻轻柔柔盈盈一片潋滟清光、情深不可估量,声音不大却坚定无比道“我从不后悔”· ·念瑞彻底恼了。
顾不得女儿家脸面当着两人斥道“剑易伤人,持剑的人更易伤人何况他还是个心怀天下的男人他自己的性命尚且被他视若鸿毛,你在他眼中又能有几分重量蓉儿,何苦”·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倘若盖聂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儿那他当真草木不如了闭了闭眼,紧握着手中长剑,刹那间的无错使他下意识去看一旁的灰衣人,结果这人竟在颇为幸灾乐祸地笑· ·其实盖聂看错了,那分明是欣慰的笑。
如果这是一份天时地利人和皆宜的感情的话他这样笑委实讨喜,可惜、他笑错了·· ·盖聂虑了虑,刚要叫她“端木姑娘”,却被抢了先·· ·无怨无悔四个字传入耳膜,盖聂沉默· ·念瑞绝对无法像盖聂这般淡定。
也实在想不通他怎么还能这般淡定气的脸色发青可又毫无办法,咬牙怒道“盖聂如若你有一分一毫的良心就娶了蓉儿认真待她,要么就永不见她”· ·事实证明盖聂是有良心的,略略迟疑满怀歉意地把端木蓉给的药还了回去。
一言不发扭头走远·· ·好不委婉的拒绝· ·三人静默· ·念瑞轻轻抚着端木蓉的肩,甚是心疼“傻丫头,死心了吧”· ·孰料本该最伤心的人并没有很伤心,捏着不被接受的伤药淡淡道“无怨无悔不是说着玩的。
师傅,我只愿他不再受伤,此外、别无所求”· ·第一次遇见这盖聂时,人已然昏死,身上二十几处伤口血流不止、触目惊心,其中多处皆是致命的·端木蓉几乎要以为自己救不活他。
无论怎样的痛楚始终耐着,忍常人所不能忍竟似习惯·记不清自己爱上这个人是否始于心疼,至今日已是不可自拔,亦不想抽身·没有结果又如何只消他好、便好。
 ·然而,执剑平生,端木蓉的愿望注定落空·· ·大军出征,秦王亲自送行,一身玄袍沉厚威严,神情颇为凝重·抬手一伸赵高快步捧来一柄剑奉上,赢政接了反手交给盖聂“残虹凶戾噬主孤已命人重铸,取名渊虹,看看可还满意”话语平淡,眸子里隐隐闪动克制的、隐秘的期待欢喜。
 ·拔剑出鞘,醒目的秦国文字“渊虹”赫然刻于其上,字体端正笔锋暗藏,盖聂认得出这是赢政的字·转目扫过剑身,蓝光清幽雍容而清冽,剑柄上的雕饰古朴深邃,剑刃见光如活水漫过池塘从容舒缓,薄而柔韧,犀利却不显锋芒,委实是柄与盖聂相配的好剑· ·还剑入鞘,盖聂晗首一拜“谢王上”· ·眸光暗了暗,赢政振袖负手而立,端的是一派王者气概“孤欲为天下王者。
盖卿是孤最为倚重之人,此番出征莫要叫孤失望才好”· ·若在平时,盖聂定会敷衍一句“臣自当尽力”·而今日却抬眼与赢政相对,问“王上要这天下,可曾想过这天下百姓”· ·“当这天下是孤的天下时,天下百姓便是孤的百姓,孤自会善待”· ·无论赢政话里有几分真心,到底让盖聂满了意,俯首拜别。
 ·尚未迈步又听赢政道“盖卿可知孤为何执意要杀樊于期”· ·盖聂蹙眉,稍一犹疑一脸正直道“臣不知”· ·“哦”意味不明地一声晒笑逸出口“盖卿不知也无妨,待你凯旋,孤告诉你”· ·盖聂不晓得赢政说这些有何用意,也懒得揣摩,退下台阶翻身上马挥鞭前行。
 ·天地辽阔,风寒凛凛,数十万兵甲齐列亦觉萧索·两军交战,盖聂坐镇,秦军节节胜利,燕国一败再败,不过数月大半山河易主,蓟城内外一片混乱·· ·“都城尚且乱成这样,可见燕国气数已尽”· ·说话的是一男子,白衣蓝带,紫发飞扬,习惯性抱臂抬着下巴、孤高不可一世。
 ·“气数皆在人为”· ·“子房以为燕国可凭人力挽大厦之将倾”漫步行于二人之间的男人嗤笑反问,声音如徐徐铺开的凉滑绸缎,华丽而庸散。
及腰长发未束,满头银白随风,邪肆且张狂·· ·并不理会男人话里的讥讽,被称作子房的少年深色微黯,如实道“若在数月之前或可一搏,而今、迟了”· ·“那我们来是为燕国的灭亡做见证的”· ·“白凤,我当真怀疑你的脑子和白鸟的一样直白”唇角一勾,银眸静若寒谭,笑不达眼底,分明是嘲笑。
 ·白凤微怒,凭什么瞧不起他的凤凰· ·另一人倒是厚道,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弯了弯,笑容十分委婉得体·· · ·第17章 第十七章  端午番外·数百里云梦泽密林森森浩浩淼淼,朝云暮雨烟霞夕照,宛如珍珠水晶隐于仙境,亦幻亦真。
 ·只是,太阳大了一点儿,日照强了一点儿,光线足了一点儿,蝉鸣聒了一点儿,整个人躁了一点儿……·简而言之,所有的点儿集中起来汇成一个字,那就是:热· ·清晨的阳光是柔和的,尤似少女纱裙扫过大地、温文婉转,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绯侧缠绵,积了一夜的露珠就在这撩人心弦的躁动中迅速蒸发。
 ·然而,卯时一过,少女便以肉眼难以计量的速度分分钟完成了向泼妇的过渡·目光焦灼,呵气如火,所到之处无不被其烈性震慑,纷纷俯首·枝枝叶叶耷拉了脑袋打着卷儿抬不起头,夏虫鸟兽有气无力鲜少出没……· ·站在屋檐阴影下的白衣人抬袖抹了额上细汗,顶着大刺刺明晃晃烈日骄阳走到庭院提一桶井水,沁凉气息拂面宛如涸鱼入海般顿觉清爽,可惜杯水车薪,尚未来得及感受更多冷水已晒成温的。
只好将就着掬一捧洗了脸,又提一桶进门··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抬眼就见自家师弟正闭着眼睛盘膝打坐跟鬼谷吐纳术较劲,皱了皱眉,把水倒在木盆里道“你在干嘛”· ·“避毒”· ·鬼谷吐纳术确然具有抵御呼吸类毒药的作用·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淡定如斯的盖聂闻言瞬间不淡定了,抢步上前抓了卫庄手腕隔着薄薄衣料摸他脉象,已然忘了自己不懂医术。
鼻尖汗意蒸腾,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小庄,怎么回事你中毒了”· ·“热毒”· ·眉发皆白,五官成熟的青年男子身形高大,体魄健朗,早已不复少年模样,小庄这个称呼确然有些名不符实,偏叫的人未觉丝毫不妥,听的人亦是顺耳。
启唇悠悠吐出两个字,眼都没睁·· ·盖聂汗颜· ·自入夏以来,小庄就变得异常奇怪,时不时暴躁一下,情绪起伏不定,近于端午更是如此,今日又演这一出,盖聂委实无语至极。
倘若他曾看过《白蛇传》之类的山精怪志,定要疑心凡此种种迹象是师弟要在端午节遇热现形了·· ·轻叹一声,这天气、实在热得过分瞥一暼渊虹,无端艳羡起排名第七的水寒来。· ·感受到来自主人的怨念,无辜受累的排名第二的渊虹默默将眼泪流成河……· ·拧了帕子蹲身给满脸汗津津卫庄擦了擦。
 ·刚泡过水的手指微凉,皮肤高温,两厢接触指尖有意无意描摩过脸庞,细腻触感尤为明显,点点凉意经肌肤渗入血脉尽数变成火、燎浪翻滚,比之前更热·眨眨眼,目光闪烁,推手将人搡了一把,十二分不耐烦道“起开”· ·盖聂无奈,寻了蒲扇好心建议道“左右谷中没有旁人,委实热得厉害脱了衣服亦是无妨”撩衣跪坐在师弟身侧,不轻不重挥着扇子给他扇风。
 ·为了避暑,两人的衣物褪了一件又一件,身上穿的一天比一天单薄,衣襟松散,胸膛隐现,怎么看怎么勾的人横生绮念,若是再脱一准儿要出事儿,岂会无妨卫庄咬了咬牙,强忍着血气翻腾愤愤睨了盖聂一眼,竟似有些怒道“离我远点儿”· ·盖聂一怔,默了默,起身走远。
 ·徒留原地的卫庄盯着那个步出门外头也不回的背影、一时僵冷暑热顿消,唇呡得死紧。· ·只当自己被师弟嫌弃的盖聂坐在树下单手支颐、神思游离,目光颇为忧郁深沉。
如今便已不招人待见,以后还有那么长的时间要怎么办呢沉吟良久,终于想到一件他所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儿·· ·提剑迈步竹林,利刃出鞘,数十道光影飞掠修竹根根倒下。
将剑放在一边儿,找了绳子绑竹筏·· ·烈日炎炎,此一番动作顷刻汗透衣背,大颗水珠循着额头濡湿鬓角、泽泽晶莹·面颊烤得泛红发疼,也不以为意。
想着屋里大脾气的某人,心中却是愉悦·· ·绑好竹筏,拉着绳索拖到湖里折返去摘竹叶,洗米做粽子·又从大榕树下挖出一坛酒,这酒乃是去年两人采集寒冬夜雪为引酿制而成,醇而不冽入口绵长,色泽澄亮无垢、清明如玉,佳节宜饮。
 ·待做完这一切,盖聂几乎要化身雪人儿了、将要融掉的雪人儿·所幸乌金已沉夜色渐起热度消减,引袖拭去下鄂汗滴,美酒佳肴端上竹筏,顺带沐浴更衣,然后神清气爽心情甚好地来请不晓得是否仍在闹情绪的师弟。
 ·听见有人走近,卫庄睁开眼冷冷一瞥又闭上,没有半分要搭理他的意思·· ·淡淡一笑,盖聂垂手推了推明显还生着气的自家师弟,伸指戳了戳他的肩膀,语调含笑道“小庄,跟我出来”· ·你叫我出去我就得出去偏头冷哼,不予理会。
 ·晗首暗忖,这般跪坐的姿势,拦腰托臀打横抱走无疑是最合适的,可一个大男人堂而皇之的抱着另一个大男人即便无人旁观也还是太不成体统·盖聂因自己的想法暗自唾弃一番,全然不去反思就两人的关系而言早将体统抛在脑后、踩在脚下了。
 ·稍一踌躇,决定使用怀柔政策,说白了就是改走言情路线·静默酝酿一会,俯身挨着卫庄低声道“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当此佳节小庄却与我生气,可是怪责没有琴瑟相迎”· ·眉毛一抖,心肝儿肺都颤上一遍,若非晓得盖聂没有吃药卫庄当真怀疑他今日是吃错药了狠狠瞪他一眼,为了不再受刺激,果断扭头抬脚。
 ·湖泊广阔,湖外有湖,湖中有山,波光粼粼,芦草青青,水天一色·春秋四时之景不同,一日之中变化万千·太阳一落,四面水汽氤氲和着河海湖风凉意丝丝,沁人心脾,积了一天的暑热总算是消了。
 ·踱上竹筏,撑一杆竹篙划向湖心,弦月如钩云遮雾罩朦朦胧胧,几点疏星倒是亮得很,同对面这人的眼睛肖似·卫庄轻笑,能想起来做这一番功夫,可真是难为他了。
眉梢一挑,邪气肆延,撕开粽叶递到盖聂嘴边·· ·“多谢”张口咬了一口、清香软糯直甜到心底·拎过酒坛拆了封泥,倒满杯盏。
星月齐辉,对影两双·盖聂端起酒杯送到卫庄手里,有来无往岂非失礼又自斟了一盏浅饮细酌·· ·夜风凉透,徐徐轻动,水波不兴。
头顶天幕辽远,触目浩瀚无垠,乘一叶不系行舟随风顺水,心旷神怡·当然,最为赏心悦目的还是身侧的人·话没说几句,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本就坐的不甚端正的身躯益发随意。
干脆转身一仰靠在自家师哥身上,一手执盏,一手低垂伸进湖里拨弄,哗啦作响水花轻溅涟漪层层·· ·不知是酒后乱性还是借性乱酒,周遭气氛渐变,手被握住,声响歇止,绵长的温热的呼吸自身后传来,伴着柔软触感贴上脖颈,吻、密密繁繁。
 ·“小庄,我想……”· ·后面的话不言自明·还以为他这师哥已经达到八风不动无欲无求的神境界了,原来终究是差了一截儿,卫庄蓦地低笑出声。
 ·盖聂亦笑,撒手丢开杯盏板着卫庄肩膀旋身倒在竹筏上,撑肘伏在上方与他额头相抵,摩擦温存·· ·“师哥,你就只想做到这种程度”扬手抚了抚盖聂脸颊,触手升温。
 ·“自然,不是”收臂将人抱住,勾指一挑腰带被扯开、衣衫大敞,唇齿碰撞吻得激烈·抬手沿着怀中人线条流畅的颈项下滑,剥落外衫·未束长发丝丝缕缕缠绕在指尖、纠纠结结。
垂眸,入眼满头银白似雪,一度青丝阔别成永远·像极了逝去无可追溯的流年,像极了停驻在某一时空再不见的容颜·· ·岁月忽已晚· ·起于芸芸众生,亦曾站在最高处独看风景;漫漫红尘孤寂独行,亦曾挥动万马千军;时光幻影静如空,亦曾岁月峥嵘。
这一生,太多的时间是为别人而活,虽心甘情愿、百折千回不言苦,可一路走过、心死无波·· ·小庄,此一世,倘若我当真欢喜、当真悲切、当真爱入骨髓、当真痛彻心扉,便是与你相处、与你相别、与你相知、与你相杀。
 ·如此时,你我相守,风清月白、静水深流,共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朝霞也好、夕阳也好,并肩执手,是我永不敢想的奢望·· ·“小庄~”一声叹息轻似呢喃,吻、越吻越深,情、越燃越炙,身体紧贴不留余隙,消弥了所有错落蹉跎,仿若、从未隔阂,仿若、从未分离。
 ·卫庄定睛将他凝视,那双赤色双瞳里以满湖烟波为背景钳刻一个人、白发蓝眸,此外、再无其他·唇角上翘,张口咬在他颈侧,热烈回应·才降下来的热度重新燃起,且愈演愈烈大有火烧燎原之势。
 ·碍事儿的什物悉数被扫进湖里,身形交叠翻滚·竹筏抗议似的吱呀低吟,可惜两人皆是聪耳不闻·· ·根据跷板平衡定理,当一侧失衡时,物体就会向着较重一方倾斜。
于是,在两人第二次往左边儿滚动时,但听“扑通”一声,船翻了……· ·湖水没顶,一沉到底,沁凉入骨,这一下彻底不热了·· ·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一起端午愉快,嘻嘻· ·第18章 第十八章  生死无常· · ·一行三人无阻无碍进了燕王宫,轻而易举找到燕太子丹的住所,扬手推开门。
 ·屋内的人从一卷竹简中抬起头,锦服高冠面容冷峭,明显带着一丝不苟言笑的端肃·不期然对上一双冰蓝银眸亦不讶异,袍袖拂动挥手道“韩王请坐”· ·不错,走在最前面的黑衣白发男人正是韩王——卫庄。
 ·虽是不请自来,倒也半点不客气,踏步进门撩衣坐下,接了燕丹送过来的清茶于鼻端轻嗅却不喝,瞥了瞥茶中沉沉浮浮的青叶,出言便是讥诮“太子这般安之若素,难不成是对即将兵临城下的秦军有了对策”· · ·“对策,父王已有”说到对策燕丹深色颇为僵冷。
 ·“想必燕王的对策与太子的安危有关”静立一旁的蓝衣少年温言浅笑,清俊五官雅和端正,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出口的话却不像他的嗓音一般动听。
 ·燕丹侧目· ·少年任他打量,处之泰然· ·“这位小兄弟是”· ·“张良,字子房”卫庄放下茶盏,语气淡薄,似对燕丹予张良的另眼相待颇为不屑。
 ·燕丹听不出,但与卫庄相交多年的张良自是听的出·不以为意地笑笑·委实好奇究竟要什么样的人才能被他看在眼里·· ·“太子意欲何为引颈就戮吗”卫庄不信他甘心。
 ·“他是君,我为臣;他是父,我为子·当真要以我性命平秦国之怒,丹怎敢不从”· ·“哦~”卫庄嗤笑“只消是个人都晓得刺秦之事不过是个借口,便是奉上你的人头,秦国也不会罢休”· ·言外之意岂非说韩王不算是个人· ·燕丹噎了噎,饮了口茶顿了一下才道“父王主意已定,无可更改。
丹唯有一死方有生路”· ·原来早有打算·还面不改色地说什么怎敢不从的鬼话,当真道貌岸然之极· ·卫庄平生最不耐那些所谓的仁义道德,更偟论这般虚伪的仁德。不再饶舌,开门见山道“此番前来有事与太子相商。
墨家今后凭我调度”· ·燕丹瞬间惊怔,顷刻又复镇静,沉默良久抬眼看向卫庄,心中已有决定“你能救燕国”· ·“哼,燕国早已从里朽到外。
纵然我能使青铜开花也无力救燕国于秦军铁骑之下”· ·燕丹颓然,随即反问道“既然不能,韩王何以提此要求”· ·“燕国灭亡已成定局。
难道你就不恨赢政,不思复国齐国被秦国吓破了胆,只想苟且偷安,你是指望不上的·除了与我合作,你别无选择·”·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若不恨赢政怎会冒险刺秦,若不思谋国怎会做墨家巨子、网罗人才卫庄的话无一处不说到点儿上,燕丹无从反驳。
 ·“看来你赞同我的提议”卫庄起身,眼中尽是掌控一切的霸气,以及、绝对的自信·“那么,从今日起墨家听我差遣”· ·“今日”· ·“是”对于燕丹的质疑卫庄给了个不容质喙的肯定答复。
“燕国即使要亡,亦分早晚;盖聂即使要赢,亦有难易之别”· ·经年涤历,对人对事皆能游刃有余喜怒不形于色,抑或没有什么可影响到卫庄的情绪值得他放在心上,可一旦提到盖聂,就好像触动某个刻意压制的闸门般心思失了控制,血液滚成岩浆、焦灼烈烈,积恨更炙· ·苍穹高寒,玄武星宿变幻,北落师门移主位、孤冷适杀伐。
 ·茫茫北地,猎猎风沙·放眼望去黄土邱峦,蔓草荒烟,尤其时近隆冬,万物成枯空气干裂,大风刮过沙土扬尘仿若细刃投掷,收拾得再怎么光鲜亮丽顷刻间灰头土脸。
 ·一顶顶军帐依河而设,星罗棋布秩序井然·河谷平地一片黑压压士兵正在操练,手中持兵刃、身上穿甲胄,燎亮白光照耀下明晃晃、寒凛凛不敢直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挥戈声,冷毅犀利杀气腾腾,生生有股气吞山河、一扫天下的霸气。
秦人自关外入中原,勇武彪悍堪称虎狼,今日一见果真是虎狼之师· ·只一眼,燕使胆寒了、却步了,手捧木匣退缩了·脸色泛青,声音发颤,皱着一张怎么看怎么不想看的半百老脸可怜兮兮王贲望着“将军,木匣已送到,外臣能走了吗”· ·阔步向前的王贲一听止住脚,扬手指着主帐回头调笑“上将军的面都没见着就想走啦”二十来岁的小青年颇有些玩世不恭的傲慢,挑唇觑他一眼“你抖什么呀咱们不吃人”· ·燕使本就怕着,这么一说非但不能安抚反而更惊,仿佛秦军真会吃人一般。
不自觉抖的益发厉害·“外臣、冷·外臣粗鄙就不讨上将军嫌了,这就回去复命”边说边把匣子朝王贲手里塞·· ·啧啧,这华服锦衣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冷个鸟扯着袖子往前一拽,险些没把人拉趴下“得,冲你这句实话老子就不嫌你粗鄙,别废话浪费时间,走吧”。
 ·燕使欲哭无泪· ·“上将军,燕使求见”· ·闻言燕使当真差点涕泗横流,不得已奉王命来此已然有苦难言,此时此刻听着这人歪曲他的心意竟也半句不敢反驳。
木匣沉重,哪沉的过当下心情·· ·“请进”· ·硬着头皮跟王贲进帐,传说且传奇的的秦国上将军于帐内端正跪坐,手搭在膝上,剑在手边,一身粗布素衣,虽整洁不免寒酸,过长而未经修剪的额发颇为顺贴地垂在脸侧,掩了棱显出温和。
人进来,方睁开闭着的眼,赤色双瞳无波无澜地望过来竟使人有种沐浴在冬日暖阳下的错觉·即便是错觉,也足够叫燕使消了惊悸、安了心·· ·正了正衣襟稍稍站直,双捧木匣举过头顶,俯身一拜“见过上将军”· ·“燕使请坐”盖聂开口,微抬了抬手示意王贲亦坐。
至此,燕使终于想起自己的使命来,忙不迭奉上尤带缕缕血腥味儿的木匣甚是谄媚道“太子丹懵懂无知,居然敢暗自遣人行刺秦王,我王震恐现已将太子丹人头献上,望秦王息怒,罢兵言合重修两国之好”· ·当日燕王表明态度要太子丹死身救国,不想一向很有些忤逆个性强硬的燕丹竟是半句反抗的话没说便应下了,只道“儿臣晓得父王此乃无奈之举,儿臣无半分怨言。
却不愿死在父王面前徒惹父王背负杀子之名,请父王允许儿臣自裁”·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燕王怎会不允·· ·再入太子寝宫,推门便见一地鲜红,长发披面尸首分离,长剑裹了一色殷殷掉在尸体旁。
 ·堂堂一国太子居然落得这般下场,见者无不戚戚·燕王别过头吩咐厚葬躯体,首级用最好的檀木匣装敛·· ·可装敛得再好终是要送给秦军泄愤,想到这儿,燕使不免唏嘘。
然而这点子文艺调儿在秦军大营明显是不合时宜的,也没人情同此心·· ·“鸟”王贲怒而拍案“燕王不知难不成荆柯手中亢都地图不是燕王给的而是他偷来的大殿之上行刺我王,此等大辱举国同感区区一颗燕丹人头、一句不知便想推卸责任罢兵休战当我秦国是好欺负的”· ·即便出门没带脑子他也不敢假设秦国好欺负。
“砰”的一声,几案倾移·燕使被王贲几欲将他撕碎的狠厉神色吓得猛往后躲,不意撞到食案,跌跪在地,求救似的万分肯切地望向盖聂·· ·盖聂蹙眉,凉凉道“休兵,并非不能”· ·“上将军”王贲惊怒。
 ·燕使惊喜· ·“只需燕王负荆徒步至咸阳亲自向秦王请罪,让出燕地俯首称臣即可”· · ·第19章 第十九章  不复最初·尚未成形的一瞬喜悦刹那间飞灰烟灭。
且不说这丧权辱国的条件他没胆子答应,即便是向天借胆敢答应了他也没答应的权力呀燕使无语凝噎·· ·王贲忍笑,强做出一副怒不可遏的凶煞模样厉声质问“燕王能否做到”· ·“外臣、外臣,不知”· ·“不知”王贲冷笑“那便是做不到了句,既然做不到谈什么重修旧好”· ·冲盖聂拱手一拜“恳请上将军杀了他,以示此番为国雪耻的决心”· ·燕使惶恐,满心惊惧地望向事不关己般淡漠如斯的盖聂,眼睁睁看着他掀唇讲了两个字“有理”·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们杀了我谁去向燕王复命”· ·“你的死讯就是给燕王最好的回复”旋手拽着人衣领,像拎待宰的鸡羊一样把人拎出帐外,撒手往地上一仍招呼一个士兵道“奉上将军令,杀了他”· ·任燕使如何呼喊,聪耳不闻。
拍拍手搭上腰间佩剑,迈步操练场地·· ·一溜烟尘沿河涧大道飞扬而来,马蹄铿锵急如鼓点,至营帐翻身下马,疾跑向主帐道“上将军,斥候急报”· ·盖聂撩帐走出,接过竹简展开,一眼扫过去眉头紧皱、眸光微冷,召来王贲沉声吩咐道“集结大军,半个时辰后立即启程拔营”· ·“啊现在就走不等我爹了”· ·从秦国出发至燕地以王翦为前锋兵分两路进攻燕国,相约在此汇合之后进军蓟城,现在王翦未到怎么就要走呢· ·王贲心头一跳,目光炯炯地将盖聂望着“是不是我爹出事儿了”· ·“嗯”盖聂点头“出了一点事”· ·一点儿王贲险些爆粗口,在你眼里有大事儿吗忍了又忍,压低嗓音问“出什么事儿了”· ·“遇袭”· ·王贲嘴角一抽,且不说自家老爹身经百战不畏敌袭,更何况有十余万兵甲跟随,拦路袭击何异于螳臂挡车,脑子有毛病才会干出这样的事儿这次还真是冤枉上将军了。
轻咳一声捧上笑脸冲盖聂乐了乐,折身执行命令去了·· ·盖聂蹙眉,十二分的莫名其妙·· ·而事实上,王贲委实没有冤枉盖聂·· ·王翦行军皆以方阵行进走大道。
步兵持弩盾在前,骑兵执戈矛在后,步伐紧凑一致对外,进可攻退可守,无懈可击·但是,方阵一乱即成散沙,战斗力大打折扣,极易被围·· ·所以当四头机关白虎由前后左右冲扑而来以万夫不挡之势切开方阵时,王翦有一瞬的惊怔。
却也只是一瞬,旋即高举长剑扬声大呵“变阵形”· ·白虎身长丈余,四肢粗如梁柱,爪牙伸缩锋锐胜铁勾,跳跃腾挪竟似比真正的白虎还要灵活。
穿梭于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刀剑刺来挥爪踢开,一脚踏去、血肉模糊·· ·马匹受惊仰天长啸,嘶鸣不止,跺蹄逃蹿,马上之人勒紧缰绳也控制不住纷纷落马或是随马东倒西歪勉力强支,局面混乱。
王翦的命令没有任何执行力·· ·朗朗晴空忽然暗了,一大片乌云严严实实遮盖了日光朝着这边急速飞驰·定睛一看,不是乌云、是黑鸦· ·遮云蔽日的黑鸦铺天盖地,不见一线天光。
耳边惊恐惨叫益发听得分明、哀哀不绝,箭矢破空之声呼啸耳膜,反手抓住、掌心鲜血如注·王翦抬头,双目精亮、凛凛似孤灯下利刃的寒光、杀气毕现· ·黑鸦之上一只雪白凤凰傲然展翅,紫发白衣的男子踮脚抱臂立于凤凰背上,蹙眉俯瞰由黑鸦掩护着的朱雀里的人拉弓射箭、箭矢如雨。
 ·等候已久的伏兵倾巢而出,挥刀冲向阵脚大乱的秦军,杀声响彻·· ·“何不在箭上喂毒,直接让这些人死了算了”· ·不远处的山丘上,一个红衣女子款款扭着纤腰悠悠踱步,嗓音甜美妖娆,一点儿不像话里内容那般叫人惶恐。
 ·“红莲殿下,战争的目的是取胜,而非杀人”张良负手望向前方,眸光淡然,语调亦是淡薄·· ·“哦~”女子转头将不发一言双手交叠搭在剑柄上的白发男人看着“你也这样认为吗王兄”· ·“哼”卫庄冷笑“我只看结果。”
 ·“结果是、我们没时间了”明眸流转,偏头暼了瞥直奔而来的滚滚烟尘,语气颇为遗憾。· ·卫庄自然也看见了,却半分不意外·四方朔风凛凛、袍袖猎猎鼓动,一人执剑独立于天地间,一男一女、身后万千杀伐皆为背景陪衬,渐逝渐消毫无动容。
襟前白发缭缭,双目微眯,望过去的视线尤似满弓离弦的箭、阴鸷慑人,掀动削薄如刀刻的唇不带一丝起伏道“难不成你当真指着区区几千兵甲及不足百架的朱雀、白虎吞灭王翦的十余万大军”· ·号角吹响,伏兵如来时一般迅速撤离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端的是一派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声势。
而后、鸟兽归林,走的干脆利落·唯独那个下令的人仍站在原地,一步不退、一步不让,手握鲨齿昂首挺胸有恃无恐·· ·可以违抗王兄命令的唯有他自己,红莲略一迟疑,终是随张良离开。
 ·盖聂率军一马当先,入目尸山血海、遍地殷红,还有、山丘上的那个人·七载寒暑岁月往复,异乡人抑或敌人、见无因;经年隔,情丝青丝纷纷扰扰白发蒹葭、心字成缺。
 ·同卧的床榻早已被蛀虫腐蚀、百孔千创;遗弃的船只孤冷冷飘摇,风吹雨打湮没无声;黑夜里亮起的暖黄灯晕随酒肆一并坍塌、废墟断瓦·七年斗转星移人事变换,翻天覆海,不复最初。
 ·山河缭燎·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触目愁眉锁·天远水长阻且隔·难展颜·难相见·相见亦难欢· ·剑柄纹路深深钳陷手心,心跳全不由自己,闭了闭眼缓缓道“王贲,领兵救人”。
侧踢马腹,勒马挥鞭孤身一人上斜丘·一段不长的距离,马蹄轻缓,盖聂行的极慢·· ·一束炙烈目光扫来,恨意有如实质·一路遭朔风寒气洗礼的身躯好似被抛进大火,若刀劈油炸的痛感密密绵绵,一丝一丝抽筋剥骨,一寸一寸白焰焚身,勿自耐着。
眼睑低垂,长长睫羽掩了情绪,诲莫如深的清静容颜徒留一片淡然、波澜不兴·· ·“呵~”克制且压抑的一声低笑极尽嘲讽,却不知是嘲讽别人还是嘲讽自己。
 ·盖聂抬眸,眼前空空荡荡哪还有半个人影心底漏空,空到极致只剩阵阵麻木,此刻是何感觉自己都觉察不出,竟不知是松了口气或是别的。
一个久违的称呼情不自禁逸出口·· ·和着未散的淡淡腥风一声“小庄”悠悠擦过耳膜,卫庄脚下稍滞却不曾停顿,唇畔弧度越勾越明显,眸光阴寒欺霜赛雪殊无笑意,背影孤决。
 · ·第20章 第二十章  青龙出没·蓟城,客坊· ·门外人影惶惶急来急往步伐匆匆,门内甚是安静·张良手执一盏清茶,眼波深沉,神情颇为忧郁。
抬眸与一旁闲坐樱唇轻启咬着一块紫糯糕的红莲对视一眼,见她眼中不加掩饰的点点笑意,原本忧郁的神情更加忧郁了·起身负手望天,眼睛瞅着无枝枯树一脸的高深莫测,不着边际地悠悠长叹一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红莲听了呡嘴轻笑· ·不过,张良的郁闷并非全无道理· ·那日撤兵而回,稍事休息,张良正要回答掌柜的“中午吃什么”这个严肃问题转眼就瞧见卫庄一身阴戾地走了进来。
尚未来得及摆出以一贯之的温文笑脸骤然觉出卫庄望过来的眼神满含杀意,不错、是杀意虽然转瞬即逝张良还是准确无误地察觉到了·此后更是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凡冲他开口必定冷嘲热讽,视线所及必定横眉冷对·张良都要怀疑自己是否不经意多了个梦游的毛病并在此期间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儿这想法一冒头旋即便被扼杀,若真如此,他绝对没命活现在。
思来想去也想不通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哪里得罪他了·又是一声长叹飘出·· ·靠在柱子上托臂把玩一根羽毛的白凤不太厚道地弯唇笑了笑,目光专注于手中物什,不动声色地幸灾乐祸道“世上没有两根完全一样的羽毛,却不乏相似的容颜。
莫名的不幸未必不是源于迁怒”· ·闻言张良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蹙眉、惊诧不已·· ·“与谁相似”不等张良发问红莲先耐不住好奇开口。
 ·一只蝶翅倏而飞来,轻飘飘落在白凤指尖,少顷、白凤垫脚纵身跃上楼,留下两个字“盖聂”·转步迈入卫庄房门·· ·然而卫庄的房间里却不只他一人。
 ·颀长身形尽皆裹在黑厚的披风里,大白天也戴着斗笠,下鄂压的极低,生怕旁人不知道他见不得人一般·白凤冷嗤“燕使被斩的消息传入宫中,燕王惶恐,意欲弃城而逃”· ·此言一出,低着头的黑袍人豁然抬眸,一拳砸在案上双目殷红。
 ·“虽然这里是墨家据点,这个房间却是我的·砸我的东西可是要付出代价的,燕太子”半倚着矮榻曲膝撑肘单手支颐,一手握着鲨齿的卫庄凉凉道。
语调不急不徐,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计较·· ·抬起头,露出斗笠遮掩的面容,可不就是殉身救国的燕太子丹脸色沉了沉,他绝不认为卫庄是个闲着没事爱跟人玩笑的,强按下心头滔天怒火平心静气道“什么代价”· ·“墨家最具威力的机关兽不是白虎吧”· ·燕丹猝然一惊,下意识望向的人不是说出使他惊心话语的卫庄而是老神在在抱臂倚着门框的白凤。
恨得咬牙切齿又万分无奈,只得答道“青龙杀戮过重,且一旦启动不能停下,若非万不得已绝计不可动用”· ·“万不得已呵~”卫庄掀唇晒笑“国破家亡在燕太子眼里都不算到了万不得已都城拱手,亦不思报仇,燕太子委实心胸宽广。
还是说墨家巨子忽然领悟墨门'兼爱非攻'的大义,怜惜起秦军的性命来”以燕丹今日处境如何担得起一声“燕太子”偏要一遍一遍的叫分明是讽刺,话亦说的刻薄至极。
末了还嫌不够似地又补一句“倘若当真'非攻',青龙、白虎为何制造留着给自己送葬吗”· ·握着的拳头紧了紧,燕丹不语。
 ·卫庄晓得他是默许了·唇角一弯微微上扬勾勒出一道充满讥诮意味的弧线·“燕王既然不要那个王位了,我们怎好强人所难·麟儿,至今日起就辛苦你了”· ·语毕,房内悄无声息多出一条人影,墨色帽兜罩顶、五官深藏,身躯尽数埋在与帽兜同色相连的外衣里,神秘莫测。
下一秒视觉骤变衮服王冠,面容周正年逾四旬·· ·燕丹呆怔,一声“父王”险些脱口·· ·墨玉麒麟,无形无相幻化众生,名不虚传· ·“如果燕王誓死守城可否换得蓟城军民上下一心戮力抗秦呢”卫庄偏头看向燕丹,不像询问倒像是问询。
 ·“可”燕丹挺身坐直,眸底熠熠生辉·· ·“我相信太子乐意从旁辅助,以求万无一失”· ·“自然”燕丹答得毫不迟疑。
回心一想立觉不对“既然已有对策为何还要青龙”· ·“哼~,你以为蓟城能守多久”· ·燕丹默了默,咬牙道“究竟守不守得住总要试了才知道”· ·“随你,我只要拿到青龙就行”对于守城的事儿卫庄懒得同他争辩,挑唇嗤笑“你若当真能守住蓟城才真叫我刮目相看”。
燕丹的斗志昂扬落在眼里只做笑话,不屑鄙弃溢于言表·· ·“城破毁城,燕国上下岂有不寒心的·他这是要彻底毁了燕国啊”张良扶额慨叹。
最近总是叹气,都要未老先衰了·· ·白凤不以为然,闲闲接口“也许,他是想彻底毁了一个人”· ·远在秦军大营还被惦记着的人,也确实过得不太好。
 ·一声通报都不说,王贲挥臂掀开军账,眼角眉梢皆含了怒气,脚步沉重地朝闭目打坐的盖聂走来,开口便是不善“前些日子我一直在照顾伤患没功夫,现在我来问你,那日你明明可以拦下那个罪魁祸首却为何放他离开说好的合兵之后立刻进攻蓟城为何你却下令在此安营扎寨停止前行上将军,你到底存的什么心”· ·盖聂缓缓睁开眼,赤瞳清幽不带一丝波动,只眉目间稍显惫累,眨了眨,面容冷寂瞧不出分毫动容,旋即有复闭上。
话、聪耳不闻,人、视而不见·· ·王贲是个痛快人,有肉大块吃、有酒大口喝、有话直说,最受不了的就是盖聂这种古井无波死气沉沉的温凉性子,荣辱加身不见喜悲,遇冷遇热都好似无知无觉,正如现下,一拳打空的无力感简直要噎死人· ·忍了又忍,又忍了忍,王贲当真想捋袖子狠揍他一顿,如若自己打得过他的话。
暗自咬碎一口好牙·· ·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战歌声起· ·立在帐外听壁脚的王翦扒了扒数月未打理的胡子,啧啧暗叹,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高声道了句“王翦求见上将军”· ·撩帐入内爽朗一笑,扯过王贲笑骂“这混帐小子见我负伤急了眼,绝没有质疑上将军对秦国不忠的意思,上将军千万不要把这小子的话记在心上”· ·“不会”盖聂淡淡开口,确然没有记仇。
 ·再然后,两厢沉默·父子相对,面面相觑,这人委实沉闷得过分·· ·正觉尴尬,忽闻帐外传来齐整激昂的高亢歌声:·赳赳老秦,雪我国耻。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西有大秦,如日方升· 百年沧桑,河海奔腾· 天下纷扰,何得康宁秦有锐士,谁与争雄·秦有锐士,谁与争雄· ·一句赳赳老秦,数十万将士嘶声齐唱,慷慨激昂荡气回肠,声势吞天吐地、震慑疆场,闻者无不振奋。
 ·性情寡淡如盖聂亦觉血液炙烈,心潮难平·天下纷扰,何得安宁何时安宁抬目远望,路漫漫、我心所向,百死无悔· ·“上将军,蒙恬将军到”· ·话音刚落就见一身戎装的青年男子踏步而来,眉宇英挺,四肢健劲修长,举手投足皆透着隐而不发勃然气势。
 ·一见来人王贲蹭地上前搂着蒙恬肩膀哈哈大笑“我说外面怎么突然起了战歌,原来是你啊”· ·对于王贲粗犷的性子蒙恬早有领教,任他勾肩搭背淡然笑道“听说你们日前吃了点儿亏,便叫他们唱一唱鼓舞士气”说着转目看向盖聂玩笑道“上将军不会怪我越俎代庖吧”· ·提起这事儿王贲不禁大为光火“那机关兽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一堆烂木头,到了战场老子一准儿劈了它”· ·“你老子可在这儿呢”一巴掌将人拍开,指了指王翦戏谑揶揄。
转身冲盖聂俯首一拜,正色道“上将军出征前要工匠赶制的东西,蒙恬带来了”· ·“有劳”盖聂手握渊弘起身道谢·· ·“什么东西”王贲大睁双目,浓重好奇不言而喻。
 ·“好东西”蒙恬故意卖关子,避而不答·· ·两百轻装兵士列队直立,薄甲绕臂、护腕裹手,每个人背上都有一个囊袋,袋中箭羽半露。
 ·“打开”蒙恬随手点了一个人指着卸在地上的一排大木箱道·· ·“弩”王贲皱了皱鼻子,颇为失望“你不远千里就送了这些弩来”· ·弩者,怒也。
言其声势威响如怒,故以名其弩·弩源于弓·威力又远远大于弓,即可以延时发射,也可以精确瞄准,和只靠臂力拉弦的弓大不相同·军中亦有上百只弩,但由于弩发射时脚踏弓于,臂拉腰拽,以全身之力上弦,所以弩的发射速度远不如弓,故而并不常用,纵使其发射出的箭族威力极大,飞行速度几倍于弓。
 ·王翦看了看箱子里的弩,又看了看盖聂、蒙恬,同样疑惑·· ·蒙恬笑了笑,径自走到唯一一个青铜箱子前蹲身打开·刺鼻异味霎时充斥周遭空气,盖聂垂眸瞅了瞅里面粘稠、黑褐色液体,难得流露出些许不解。
 ·“这是我征战河西时发现的东西,比上将军吩咐准备的油脂好用的多,于是自作主张更换了,还请上将军莫怪”说着莫怪,可沉静自若自信满满的神情里没有丝毫惶惧。
拿了一只弩,又从士兵背袋里抽出一只箭身包了一层棉絮的箭羽在黑褐色液体里蘸了蘸将棉絮全部浸湿,箭、弩一并递给近身的士兵,扫视四周,停顿片刻眯眼盯着俯冲而下伸爪抓起一只野兔又展翅飞上天空的秃鹰,命令道“射那只秃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秃鹰越飞越高,身形越来越小,王贲拍着蒙恬的肩大笑“虽然弩的射程较远,可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后半句生生被眼前的景象噎了回去。
 ·箭镞刺破空气,弓弦回弹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烈焰凭空燎燃幽蓝似鬼火,与此同时鹰嘶哀绝,羽毛烧作一团落地成灰·· ·众人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就连翻江倒海亦可不动如山的盖聂,表情都有明显的松动,蹙眉、偏头问他“这、是什么”· ·“我也不晓得这是什么东西,虽然神奇,却难得的很,搜罗数月只收集到这些,若仅仅用来对付墨家机关兽应足够了”合上青铜盖,蒙恬抬目看着一旁的二百兵士又道“这是我从黄金火骑兵中挑选的弩手,上将军尽可差遣”· ·“多谢”顷刻间又复淡漠。
 ·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王贲兴致昂然地拎起一只弩赞叹不已“这弩果真不同凡响”· ·“经蒙将军改良,确然威力大增、便捷易用”这般才能,盖聂不得不另眼相待。
 ·很有些得意地笑笑,蒙恬抬手冲盖聂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让开几步蒙恬才开口道“王上要我带话给上将军,说'孤已在咸阳备下秦酒,待君凯旋为君接风'”· ·盖聂默了默,平平无奇回了句“谢王上”· ·蒙恬呡了呡唇终是没忍住�
顾期滴实�“上将军就没有别的话同王上说”· ·“嗯”盖聂不明所以,除此之外自己还应该再说什么说臣定不负王上厚望· ·蒙恬无力扶额,抱拳道“蒙恬任务已完,这就回咸阳复命了”折步与王贲他们辞别。
 ·盖聂站了站,举目望着辽阔天地,静若深谭的眼睛里划过丝丝悲悯·良久,沉声下令“饭后拔营攻蓟城”· ·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进退两难· ·冬日的阳光明亮薄透,冷清清照大地一片雪色,寒而不冽,光辉耀目而不刺人,朔风徐徐并不强劲,一切恰到好处,委实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卫庄执剑立在一棵松树下,微抬双目看着茫茫萧索中的这抹沉绿、凝神专注,一贯冷峭胜壁立高山的面容上显出淡淡恍惚柔和,仔细瞧便能发现这人是在兀自出神。
 ·鬼谷地处偏南,又位于山谷之中,一年气候少有变化,故而树木长青·无论冬夏两人总爱在最大的那棵榕树下徜徉,或枕臂躺卧,或坐看流云万千,话说的很少偶尔相视一笑,其实什么都没有却仿佛多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日子简单平淡终是自在的。
心之所至,唇角微动,一声“师哥”喃喃出口·· ·久久,都没有人回应一句“小庄”· ·脚步声起,卫庄回神回头,眸底冰蓝凝结再不见方才神色。
 ·“秦军攻城了”白凤抱臂袖手,一脸的事不关己,事实上也确实跟他没关系·· ·“嗯”虚应一声示意自己晓得了·悠悠抬脚尤似闲庭漫步般不紧不慢迈着步伐朝城楼走。
抬头望了一眼数丈高的城墙,拾级而上,城碟高耸,风声渐紧,城外震天杀声越过护城河传至城内清晰可闻·· ·“秦军、名不虚传”· ·两百驽手身挂复合甲弃兵刃,手持强弩,组成了一个独立的方阵。
周围有手执长柄兵器的专人护卫·· ·城门大开,白虎驰如闪电往弩阵狂奔,早有准备的弩箭精确射出,急速分散,已然着火烈焰腾腾的白虎凭借余势冲来堪堪扑了个空。
随之而至的燕国军队很有些傻眼·秦军则趁机迅速聚拢,漫天箭雨连绵不绝,中箭倒下的士兵身上顷刻腾起火焰,衣衫尽燃·· ·空中与燕军协同作战的朱雀完全在秦弩的射程范围之内,盾牌掩护驽手鲜少损伤,拿箭、上弦、瞄准、射击,动作娴熟且有条不紊,一架架朱雀好像那只秃鹰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如烟花绚烂的弧线、坠落。
 ·弩机赋予他们超强的远程打击能力,把自己置于敌人攻击范围之外,单向的打击对手,再加上机动的车骑混合编队,奇正相合,阵势展开正面对敌,重弩手守则强弩压阵,攻则集中火力,进则摧枯拉朽,退则坚若磐石。
这样的秦军,怎能不所向披靡· ·张良单手负背拳头紧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红莲拢了拢身上披风,转眸与他相对,眼波颤动“你在忧心韩国”· ·卫庄嗤鼻轻哼,无甚所谓。
眯眼、依稀可见燎原烽火漆黑战甲中透出一抹单衣白影,颇为玩味道“调拨三千韩军守城,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破城”· ·坚守不出,拒不迎战,盖聂一时之间确然有些为难。
 ·王翦连喝几口冷茶,眉头拧成一团还算沉得住气·· ·王贲却没有这般好脾气,烦躁地踱来踱去直幌得人眼珠子疼·怒火上头破口大骂“燕王那老小子要真有骨气会拿他儿子的人头换安生仅剩蓟城这一座孤城了偏偏想起来自己是燕国的王,理当与燕国共存亡了。
还与蓟城百姓歃血为盟誓要战到最后一兵一卒早干嘛去了”· ·这事儿委实蹊跷,王翦沉吟片刻转头问本就话少此时更是一言不发的盖聂“上将军以为呢”· ·盖聂捏着一杯温度全无的残茶,睫羽半垂,恬淡的面容叫人猜不透他是在沉思还是在发呆,顿了顿道“守城兵士、不是燕国军队,燕国没有那样的精锐”· ·“再怎么精锐,也是要吃喝的。
切断城内水源,断绝他们的粮草补给,将蓟城围死,还怕拿它不下”屡屡碰壁,王贲当真发了狠·· ·王翦一听就晓得这法子在盖聂这儿行不通。
 ·果不其然,盖聂缓缓抬眸貌似温和实则锋芒暗藏地将王贲看着,不轻不重凉凉反问“城中上万百姓皆作陪葬吗”· ·王贲噎了噎,干瞪眼。
依着他,如此并非不可,但这话能跟盖聂说吗如果真说了铁定讨不着好来·低咒一声,掀帐而出,恨铁不成钢地愤愤嘟囔一句“妇人之仁”· ·王翦欲盖弥彰地哈哈大笑“这浑小子脾气比老子还大”· ·盖聂抬眼瞧了瞧他,理论上应该陪着呵呵两声一笑而过,可委实笑不出来,也便不勉强自己,只淡淡晗首道“无妨”· ·王翦一个人笑的挺没意思,平了平嘴角轻咳一声随口一问“上将军既然不愿围城,可是有别的良策”· ·盖聂沉默。
强攻不下,后退不能,又要保全城中百姓、投鼠忌器,若非知他甚深者岂能将他迫至如斯境地·默了又默,偏头看向手中的剑,开口道“丑时,以火为号”· ·夜黑风骤,冷月孤星,天地肃杀。
卫庄提剑漫无目的迈步长街·冬寒冷厉,白日里还不怎么觉得,到了夜间感触尤深·即便穿的足够厚又有内力护身,亦觉遍体生寒、冷入心肺·何况晚风凛冽,拂面如刀。
卫庄偏就不想回房,仰头望着星月高悬夜幕,胸腔情绪涌动,无端恨怒又起·· ·第一次相见,盖聂一身白衣执木剑以遗世独立之姿站在他的视线里,身后夕阳如火作陪衬亦衬不出半分炙烈,年纪轻轻已练就了无喜无怒不动如山的沉敛性情、仿佛玉雕的假人,一如严冬傲雪孤松,一如这中天朗月,刚直铮铮皎洁皓皓,温润清冽不可企及。
然而卫庄不知道的是,盖聂并非没有喜怒,只是山中岁月空寂,让他习惯了喜在心、怒也在心·· ·彼时卫庄看在眼里,不由自主就想靠近,不折手段也要得到年旷日久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想将他拖进这万丈红尘,还是想、毁了他。
只恨不能将那一缕华光紧紧撰在手中的冲动日益疯长、不可自控·· ·走火入魔般的执念· ·人生有八苦,求不得最甚·倘若他晓得有一个词叫做“求而不得”的话,内心的错杂纠结也许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深吸了口气,眸光比孤星更寒戾、比冷月更清绝·盖聂几番攻城未果就再没动静,卫庄不信他会放弃·撤兵是不可能的,弯唇晒笑,当真很是期待盖聂接下来会怎么做。
如若能狠的下心不顾忌蓟城百姓死活,卫庄理应欣慰,他迂腐不化的师哥终于领悟了这个时代的生存之道·十分矛盾地,心里竟似隐隐排斥这种变化的可能·· ·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始终未变·长街直通城门,不知不觉城楼渐渐映入眼帘,略站了站,正要回去,一瞬白影凌波踏月般凭空出现,越过城墙稳稳落在城碟。
利刃出鞘,守卫尚不及惊呼便已做了剑下亡魂·· ·一人、一剑、一轮冷月·卫庄站在长街的阴影里,看得分明·· ·挥臂夺过一只火把、烽火燎燃,纵身跃下城楼,血顺着渊虹剑槽一线下滑,滴了一路。
守卫惊醒,吹响号角操戈冲来·盖聂却只管朝城门走,唯有周身清晰可感的杀气明白无误地诏示着他晓得这是杀场,兵士靠近,翻天覆海般强大的剑气突然掠起,步法精准快速,如闪电划破夜空、似剪刀割裂锦帛,月光下的地面冷白如霜绛,顷刻染了无数殷红斑驳。
 ·一剑劈开门栓,城门开、索桥下·盖聂临风立在门侧,马蹄奔腾如迅雷、人声呼呵如潮水,顺风传入耳中·始料未及一柄长剑刺来,盖聂挥剑格挡,入下肋数寸,血流潺潺。
手腕一旋,剑挑上峰将刺进身体的钝刃拨开,距离拉开回身凝眸,盖聂蹙眉,黑衣、斗笠、剑不开锋,墨家巨子不等他想更多,杀气十足的剑光横扫眉宇,渊虹探出自下而上翻转卷住剑尖借势荡向城墙,锵然一声炸响,两柄剑撞上城砖、火星迸溅,城砖碎裂。
 ·马蹄声近,已过护城河,收剑、掠身与夜色融为一体,没了踪迹·盖聂亦不追,抬袖拭了嘴角血渍·· ·“燕丹”薄唇微动,出口的两个字尤似含了坚冰。
这个人,要伤只能由他来出手;要死也只有他够资格挥剑燕丹、他怎么敢卫庄暴怒·移目再看那人,心里恨到了极致。
 ·时光荏苒,盖聂始终是盖聂,追逐着他那愚妄的梦想,为那些愚蠢的废物洒一腔热血、不惜性命·卫庄当真想仰天大笑一场,却终究没有·转身、折步而回。
· ·演卯之时,睡得最香,这档口扰人清梦无疑是不人道的·红莲揉了揉惺忪妙目,往拄剑而立面掺铁青的卫庄斜了斜,不无哀怨地想:看这情景硬被从梦里拉出来挨冻受寒的倒像是自家王兄了。
偏此时卫庄转眸暼过来,吓得红莲心尖一颤。· ·“现在,有一件事儿需要你做”不知想到什么,话说完脸上更黑·“白凤,你同红莲一起去。”
 ·“秦军攻进来了”夜半兵戈起,这一问委实多余,索性张良也需要有人回答,抬眼望着泼墨绘染般的夜色,幽幽叹息·· ·盖聂一行经大道直入王宫,不点火照明、不扰民,暗夜行军,军容整齐步伐统一,极似阴兵过境。
 ·燕王宫、一反常态地止了糜糜声乐、停了酒宴歌舞,四方灯火大亮、灯笼高照,耀黑夜如白昼,颇显出几分宫廷应有的盛世威严来·· ·“砰”一声,质感厚重的宫门被王贲一脚踹开,大殿之上居高临下端坐了一个人,衮服王冠、一丝不苟,神情微敛、纹丝不动,端正近于麻木。
见人进来也无太大反应,机械地缓缓抬手,搭在王座的扶手上,些微“咔嚓”声响扶手下沉··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火媚术”盖聂紧盯着燕王的黯淡空茫的眼睛,直觉不对,下一瞬,脚下震动,四壁摇晃,龙吟低嘶,危险的死亡气息弥漫开来。
盖聂执剑当胸挡在王翦等人身前,背对着他们步步后退道“快撤出王宫”· ·话音甫落,地动山摇,柱石滚滚,殿宇宫墙顷刻坍塌,脚下震裂屋瓦陷落。
剑啸苍冥,幽蓝的剑光和着惨白月色漫空挥洒,剑气绞织成一张缜密无缝的人网罩在身后之人头顶,碎石劈裂、木屑横飞·宫门倒塌火焰燃燃不熄,众人且走且退·· ·临近阶下,盖聂侧目回望,王座上那具行尸走肉已然伏倒,血肉模糊尸骨无存。
不知谁开口说了一句“亡国之主合该如此”,传入耳中心脏被人发力捏住一般、疼痛无以复加,身体一时僵冷一时焚烫,怔忡看着不知名的某个地方、愣愣失神。
 ·一根梁柱狠狠砸下,脊背一弯,撑手半跪,一口鲜血咳出,眼前发黑·支剑站直,竟似茫怔,身前身后屋陷墙塌·· ·“上将军”王贲失声大吼。
 ·轰隆震响远胜雷鸣,火光大盛绵延成海·张良回头很有些惊叹“倒是低估了青龙的威力”· ·银发迎风缭绕,闻言步子稍有凝滞却仿若未闻般阔步不停。
 ·张良瞧了瞧卫庄冷毅的背影道“委实没有必要这样对燕王”即便燕丹不会因此而翻脸,可到底是同盟,这样做、实在不厚道·· ·“哼,我成全他像一个真正的君王一样死去,他在地下也该感激我”· ·张良嘴角一抽。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燕王那个贪生怕死的再怎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只要不是他自愿,莫说到了地下,便是再世为人他也不会感激你抚了抚额,居然想着让他厚道,果然是自己没睡醒。
 · ·“上将军”· ·霞光曦照,雾霭淡薄,朦胧一片惨然冷白,映在那个从荒烟废墟中走出来血透衣衫的青年男子身上,更添一重寒寂。
 ·王贲从未见过这样的盖聂,素日薄红的唇隐隐泛青,口齿微张,呼出的热气瞬间冷凝,脸色惨白堪比死人汗滴循着眉眼一寸一寸滑落,若非亲眼瞧见那水珠自他额头渗出几乎要误以为是泪了。
眸底深红,不知是源于赤瞳还是源于东升朝霞,抑或、都不是·长长睫羽开开阖阖、轻缓翼动,再遮不住眼中浓重哀伤彻骨,一贯挺拔的身躯仿若不能承受般杖剑微弯。
满城丧乱亦不及他眼睛里的悲痛来的深刻·· ·一直以来,盖聂的一言一行无不叫人将他误作神人·担大义、无私情,胸襟似海、双肩似铁,永远淡泊从容。
言必信、行必果,诸般决断在胸,无爱无恨,无嗜无欲·· ·到这一刻王贲方才惊觉,面前的盖聂,非是草木、非是铁石、更非神祗·他和自己一样,一样是有血有肉会悲会哀的区区凡人而已。
痛而不言,并非不痛……· ·无措地踌躇两步,想去扶却又不敢·转头望向自家老爹,他倒是镇定得很、捋着胡子若有所思·· ·盖聂闭了闭眼,调稳内息勉力站直,以一贯的没有起伏的声线平静道“燕国已灭,燕王已死,接下来的事就有劳王将军了。
我今日便率五百兵士走川山狭道回秦·”那点子转瞬即逝经不起推敲的伤痛脆弱仿佛不曾存在过·直叫看见的人怀疑自己花了眼·· ·川山狭道极易被伏,何况一直从中做梗的韩国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只带五百兵甲,莫不是忘了庞娟身葬马陵道的教训还是当真以为大秦铁骑无坚不摧、万夫不挡· ·但,盖聂的决定谁能改变王翦无奈。
只得悄悄嘱咐王贲“你带一万骑兵和蒙恬的二百驽手暗中护送上将军回秦”· ·王贲撇嘴“万一给上将军察觉定会以为咱们不从军令居心叵测了·再说,我们都能想到的事儿,上将军会想不到”· ·王翦虑了虑,觉得这话不无道理,也便作罢。
事后回想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自己怎么会认为这浑小子的话有道理· ·十二月,天空飘雪,一瓣一瓣、晶莹洁白,绕过北风扑开的帘幔飞进车内,粘在墨底回纹袖口上、淡漠如秋水的面颊上,凉丝丝的,不等拂开就已融化。
盖聂轻轻按压着阵痛不止的伤口,失血的薄唇紧呡,无端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相爱相杀·抬臂支起车窗,风携着雪花强硬侵入车内,盖聂收手,眯了眯眼,但见兵士列队前行黑甲凛凛,脚步踏过雪地铿然有声。
 ·数年征战,本是极为熟悉的景象恍恍惚惚只觉陌生,脑海一副副模糊的画面稍纵即逝,似有什么将要破土而出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压制,无法把画面看清,心里隐隐明白那一定是与小庄相关。
 ·一别七年,足够长的时间让他忘了该忘的,仅记得该记的,心无旁骛地去做要做的,不敢多想·· ·然而,只要牵涉到小庄,即应证了四个字——知易行难尤其目睹了燕王的血下场后,再无达克制不去想:· ·倘若韩国灭亡,身为韩王的那人、会当如何而且,还是由自己统兵所灭· ·虽然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亦是他自己一手促成了今日局面,可事到临头却反而承受不起。
 ·同样明白,即使天地间没有他盖聂也会有别人,应其时、顺其势,济此乱世·偏偏生在当下,独善其身坐等太平、他办不到除非一死,否则无论如何都办不到。
这一次卫庄当真发了狠想要自己的命,索性如他所愿便是了·· ·来来去去几经辗转,终究还是死在他手上,这、是不是亦可称、人生快事· ·认了忍了,眸底再无挣扎、徒留浩浩荡荡一片银装素裹的静默。
 ·马车突然停顿,操戈之声骤响·盖聂手握渊虹推门下车·· ·前方百余精锐迅速围拢过来,将五百秦军困在中间、杀气腾腾·以一敌五还这般有恃无恐,委实够自信。
 ·盖聂并不理会,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那个身披玄金大氅、银丝纷飞,背向而立的高大男子,无人敢拦·· ·抬眸、温润似暖阳的赤色双瞳一瞬不瞬将他凝视,缓缓开言说了两个字:“小庄”。
 ·卫庄转身回头,鲨齿挥出、剑锋直指盖聂,嘴角上扬,掀唇回敬他:“师哥”·话里的语气比漫天白雪更能让人意识到这是地冻天寒的隆冬。
 ·盖聂再不多话,拔剑出鞘,蓝芒冷凝覆盖渊虹周身·“动手吧”· ·闻言,鲨齿霎时火红·· ·不远的距离瞬间缩成咫尺,两剑相抵、四目相接、呼吸绞织,洋洋洒洒的绵绵细雪自眼前纷落,视线纷繁。
 ·七载流年似白驹过隙,恍如一梦,彼此眼中的倒影是七年前同吃同住日日相对的少年,还是七年后必须执剑打个你死我活的曾经同门两人都有些辨不清。
 ·数招过后,两人错步分开,盖聂迅速回首横劈一剑,血、滴在雪地上,尤为刺目,卫庄竟不及反身格挡· ·白凤捏了一根白羽,双目大睁,甚为讶异。
挑眉晒笑:“看来,他的心态远没有面上表现的那么好”· ·红莲狠狠瞪了瞪这种时候还说风凉话的白凤,抽手拿了一只箭递给正拉弓的黑麒麟,恨声道:“用这只”· ·地上的血,卫庄暼都不暼一眼,侧身回望、已然动了真怒。待要出剑,却见一只飞矢直冲盖聂后心射去。· ·盖聂没看到,但察觉到了,移步旋身、偏了几寸,箭矢入体、穿肩透背。
流出的血却是黑色·· ·盖聂勉力抬头又看了一看卫庄,玉山倾倒·· ·心头惊跳,卫庄收剑蹲身查看盖聂伤势,确定没有伤及要害紧握着的手才松了松,神色骤冷,骨节分明强而有力的手搭上盖聂颈项、五指渐拢,当真想掐死他· ·动作僵持着,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垂下眼帘,睨了睨闭着双目无知无觉面容灰败、掐死他他也感受不到半分痛楚的盖聂,眼底情绪澎湃、复杂难明,手掌下移,两指夹起箭翎施力拔出,黑血汹涌、污了衣裳。
 ·眸光沉暗,冷然侧目望向黑麒麟等人、目光凌厉如刀,“谁允许你们擅自出手的滚回去”· ·黑麒麟默默隐遁身形· ·红莲低头敛眉,眼角微红。
她不晓得被呵令“滚回去”的人里有没有她,却清楚被斥责“擅自出手”的人里是包括她的·未曾受过疾颜厉色又是一片关切之心的红莲殿下怎能不委屈· ·“红莲殿下”· ·温言软语带着抚慰之意的一声轻唤传入耳中,红莲呡了呡唇冲张良牵出一丝浅笑,示意无碍。· ·卫庄捞起盖聂越过接近尾声的兵戈厮杀踏上马车,朝白凤吩咐一句:“不留活口。”
 ·将盖聂平放在车内,蹙了蹙眉,扯下大氅甩在他身上,隔着车门道:“解药”·言毕斜睨向张良又暼了瞥车辕,意思再明显不过。· ·张良扶额,接了解药认命地坐在车前做个临时车夫。
 ·勾手抬起盖聂下鄂以烈酒强把解药灌了进去,眼见他肩头的血渐渐变成正常的红色才彻底松了口气·· ·曲膝撑肘单手支额坐在一旁,无意识一圈圈转动拇指上的板指,视线扫过他血迹斑斑的衣衫,偏手揉了揉额角。
 ·原以为能征服盖聂,让他自愿回头,却不想终究还是强留·卫庄不晓得到底是他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盖聂·极其讽刺的一声低笑逸出口,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由他离开· ·褪去少年的棱角锋芒,而今阖目静躺的青年失了当年自信十足的锐气,徒添一股类似返璞归真的磐石般的厚重温和,朴实、内敛芳华。
这样的盖聂,自己当真能够掌控卫庄没有把握·· ·睫羽颤了颤,似要醒了· ·卫庄扬手一挥将盖在盖聂身上的大氅扫落,好整以暇地瞅着这人很有些迷蒙地缓缓睁开双目、眨了眨,看过来的眼神透着茫然。
 ·“你不杀我”· ·任卫庄如何聪明才智也料不到盖聂醒来的第一句话说的竟是:你不杀我· ·为什么没让红莲把他毒死或者自己把他掐死后悔莫及的滋味儿卫庄有生之年总算是尝到了。
 ·暗自咬了咬牙,冷声嗤笑“活人比死人更有价值”· ·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月神预言·盖聂对于自己活着比较有价值还是死了更有价值并无兴趣,当下深切感受到的倒有一样儿:生比死更受罪。
 ·此刻平躺着,堪堪压迫被梁柱砸出的伤患,马车每一次颠动都是锥心噬骨的疼,疼得浑身虚乏、冷汗透衣,几乎连忍的气力也耗费殆尽·眉头紧皱,缓缓撑臂坐起。
 ·习惯了盖聂的寡言,卫庄没觉察有何不妥,觑眼将他打量一番,瞅着他身上的粗布素衣,没事找事儿地挑刺寻衅,“师哥,你猜、你这么走出去,别人会以为你是秦国上将军还是、江湖落魄剑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答案不言而喻· ·卫庄嗤鼻轻哼:“看来,外间传言未必可信”。
 ·寒冬腊月,车内没点炭火,冷得厉害·盖聂却是薄汗涔涔,无暇揣摩卫庄话中含义,实事求是道:“秦王待我不薄”·· ·此一句不是反驳的反驳,登时惹得卫庄愠怒,颇为恼恨地冷声讥诮:“你可是赢政的救命恩人,他感激得恨不能以……,哼,岂会薄待”· ·说完却见盖聂阖目蹙眉,似是讶然不解,心绪稍平。
依旧嘲讽不减道:“你该不会忘了,早年、在淆函关你从樊于期刀下救了赢政之事吧否则,你以为赢政为何非杀他不可”· ·盖聂默了默,文不对题地反问他:“燕丹告诉你的”· ·“哼,我想知晓的事儿还需要借他人之口”。
话音甫落,旋即反应过来盖聂是在试探他· ·这一问并非当真好奇他是怎么知晓的,而是为了印证燕丹还活着的猜测· ·卫庄怒笑、笑容阴鸷残忍。
揽手一勾压着盖聂脖颈把人带到身前,微微俯首,挨近他耳侧,用一个简直可以称之为鸳鸯交颈的暧昧姿势,咬牙阴恻恻道:“现在,我相信赢政待你不薄了·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仍替秦国算计”· ·常年握剑的手指粗砺,不知轻重地在动脉上摩擦、尖锐刺痛,拇指卡着咽喉、呼吸困难,盖聂闭了闭眼,唇、紧呡成线,说不出话来。· ·手上的力道继续加重,出口语调益发悠缓,卫庄更近地贴着他,耳语道:“我委实好奇得很,赢政究竟许了你什么值得你这般为他不妨说说看,没准儿他能给的,孤、同样给得起”。
眸光幽冷,露骨的轻蔑鄙弃如利刃、直刺人心·· ·窒息之感由心头漫上眼底,不甚明显的震怒铺陈赤色双瞳,不及蔓延便被闭上的眼帘阻隔,盖聂、彻底沉默。
 ·卫庄甩手,一拳打在小几上、木屑横飞,几近失控地压抑低吼道:“白凤,告之赢政,盖聂应其师弟之邀留在韩国,再不回秦”· ·门外驾车的张良汗颜不已,该听的不该听的悉数听了来,唉,委实是个苦命差事。
 ·一封竹简传到咸阳宫,赢政抚案端坐,指尖无意识轻击案面,一手捏着竹简、目光胶灼其上,眉头紧拧,区区数十字,竟也看了半饷·· ·“啪”的一声,终于丢下竹简,按了按眉心,冷凝道:“召月神”。
 ·进来的女人一袭浅蓝衣裳,周身红尘不染的气场仿佛泛着光,下鄂微抬,一条菱纱横遮眉眼,双手交叠平放腰间,王者威仪在前,亦是闲庭信步般的一派自在从容,神秘且神圣,端的是不负月神之名。
 ·“王上”·月神拂衣跪坐,丹唇轻启,声音如碎雨落玉盘、沉凉悠远,带着股不可捉摸的缥缈意味,尤似天外之音·· ·赢政没有看她,扫了扫被掷在案上的竹简,抬目越过大殿望向高空,“孤要知道,如若没有盖聂、孤的统一大业能否顺利完成”· ·月神承命。
周遭当真泛起一层滢滢光泽,手臂收叠、万千影相重合交错,身形恍惚看不真切,衣袖拂过、蛛丝结网的图纹于地面呈现·· ·赢政笑叹:“阴阳术法果真神奇”。
 ·月神坦然受了这句称赞,凝视着地上图纹,徐徐开口:“王上必将一统天下,千秋万世”·· ·对于这个预言,赢政殊无意外,收回目光略略沉吟,问:“盖聂、命途如何”· ·“盖聂,活不过明年初冬的第一场雪”。
好似宣读上天旨意般轻缓不带一丝情绪的语调、一如方才,十足十的客观、十足十的肃穆,叫人无法不信服·· ·“什么”· ·赢政闻言变色。
搭在案角的手不受控制地狠力一抓,上好的油漆青木立现数道指痕·· ·盖聂、活不过明年初冬的第一场雪怎么可能赢政不信但,他却不能反驳、不能质疑,尽管、他不愿去信。
 ·震臂理了下衣摆顷刻间又恢复常态,挥手示意月神退下,单手撑额闭了闭眼,面容是一片冬雪冰原般的孤冷·起身步出大殿,赢政负手站在阶下,遥望东方,惶惶然心里空空的,一瞬的苦痛漫上眼底,不及凸显便被强行驱散。
 ·“王上”·蒙恬步履极快,方才入宫门,转瞬 便到了跟前·脚下不乱、面上也不见 分毫急躁,可话语里的焦灼却是难掩。
 ·俯身单膝叩拜,抬手捧上八百里加急快报,同时口述道:“上将军率军返秦途中遇袭、全军覆没上将军不知所踪·王翦等人自请降罪。
然,臣以为此事着实不是王将军之过,还望王上宽恕才是”· ·赢政接了奏报,扶起蒙恬,淡淡道:“既然非是王翦之过,孤又怎会怪罪他·”· ·展开奏报浏览一遍,脸色顿黑,一把将奏报摔在地上怒意森然,“早前还说韩国必会插手。
此番回秦仍只带五百兵士,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仰头深吸了口气,生生把怒火压下,转目看向蒙恬:“盖聂如今人在韩国·即便如此,孤也还是相信他的,待二十万大军集结完毕,由你、照原计划、举兵攻韩”· ·蒙恬惊了惊,盖聂竟在韩国天下第一的剑客、秦国的上将军,世上居然能有人将他生擒默了又默,踌躇且谨慎道:“王上不怕韩国以上将军的安危做要挟”· ·“倘若盖聂当真如此无能,那么、这个上将军不要也罢”赢政冷着脸,出口无情,拂袖、转身回了寝殿。
 ·而实际上,盖聂当下的安危,已经值得忧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月各种考试,所以……· ·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情深难诉·临近年关,无论山野村庄还是府邸王宫,皆平添一重喜气,灯火煌煌、红绸绕梁。
 ·有一个地方例外· ·卫庄提剑独行,步子不紧不慢,沿宫中曲径,越走越荒凉·· ·前不久刚下过雨,一片冻地风霜,放眼望去、不见寸草,衣袂翻飞、猎猎而动,此外、再不闻别的声响。
便是月里广寒,恐怕也比不得此处清寥·不愧是、冷宫· ·卫庄自嘲晒笑,置放盖聂的地方何止百处,却偏偏将他放在了最想要斩断的过往,究竟存的什么心思、那人永远也猜不到吧抑或、根本不会去猜· ·石板结冰异常坚冷,靴子踏在上面、步步清晰可闻。
卫庄晓得盖聂已经察觉自己的到来,直接推门而入·· ·正盘膝打坐的盖聂抬眸与他相对,不言不语、眼底时光仿若静止·· ·不晓得是不是冬日阳光过于明亮而盖聂的位置又是迎着太阳的缘故,被卫庄看在眼里的面容、似乎比前两天更淡白了。
不过,卫庄此刻可没功夫琢磨这个,虚靠着门框直截了当地问:“师哥考虑的如何了”· ·马车冲突过后,卫庄的鲨齿转瞬点到盖聂心口,仇恨的目光好似两人不共戴天,神情阴森惨怖近于威胁,“败军之将,生死全在我一念之间从此归附听我号令,还是继续做秦国上将军、与我为敌,盖聂、你要想清楚”· ·盖聂不发一言,寒光利刃、视而不见,性命安危、漠不关心。
 ·卫庄手中的剑,没有更进一步·· ·但凡一丝理智尚存,卫庄也不会这般胁迫盖聂,这人什么性子他比任何人清楚,强硬的手段、从来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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