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 声声无 by 玄九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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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 声声无 by 玄九丸
武侠 ·明唐和少量策藏·主要就是个骚包喵和哑巴炮吃喝玩乐谈恋爱的故事·======================================================================·文章类型:同人-纯爱-古色古香-动漫·作品风格:轻松·所属系列:无从属系列·文章进度:已完成·文章字数:52559字·第1章 第一章·陆灼是在去往唐门的路上遇见唐默的,作为恶人谷的一员他只不过是接了个任务,完成后去那边给事主个交代而已。
未曾想还没到唐门便看见了坐在路边山石上一身深蓝立领紧身衣,银色面具覆脸的唐家堡弟子··其实这任务也不是多大的事,他向来对中原风光没什么兴趣,想着如果跟这个小弟子说说,叫他带个话去,是不是自己就能免去这趟折腾了·秉承着这个想法,陆灼悄悄凑近山石上摸着自己手边机甲人发呆的唐门弟子。
作为一个机敏狡黠的明教,陆灼在西域这些年对中原事也是有些了解的·那群从西域外出游历的弟子回教之后也会给他们讲讲中原的武林格局,和他们说说各种势力的分布和平衡。
后来渐渐的,陆灼对中原弟子身法武艺了解虽然不多,但是却知道他们对什么情有独钟··比如天策弟子爱慕马草,五毒弟子热爱自然,万花弟子最在意自己一头长发,而唐门弟子……陆灼想了想,他们大约最喜欢自己门派的所有奇门遁甲吧。
这么想着,陆灼已经接近了山头那个小唐门,因为明教弟子向来被称为杀手,所以在他表达善意的时候多是朝他们正面走过去,以消除对方戒心··但是万万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中原人的脑回路。
小唐门摸着摸着机甲人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倒是平静无波,只是下一刻就已经抬起手,举起千机匣,一发追命朝他打来··陆灼大惊··这他妈……是要干什么·好在多年来的武学让他没忘记向右闪避开来,然后一个隐身,趁对方愕然,直接跳到他背后,唰唰两把弯刀架在了小唐门的肩上,刀锋朝着对方的脖子,寒光闪闪。
陆灼看对方老实着没动,呲牙笑了:“你们中原人都这么辣啊”·唐门不理他··“哎……你是哑巴吗为什么偷袭我”说完这句话他觉得哪里不对,好像也算不上是偷袭,于是改口,“为什么攻击我我没有恶意啊,我是去唐家堡交任务,你是守山的吗看起来不像啊。”
比起陆灼的聒噪,唐门可安静多了,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对方露在面具外的垂着的眼睫毛和抿的死紧嘴唇,脸色白的可以,多半是吓的,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一声没吭。
陆灼眨了眨眼,把刀放下了,然后扳着对方转过来,让他能看见自己的口型,又问了一遍:“你是不能说话”·对方垂着眼睛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理也不理他。
“嘿我说,”陆灼推了推他,“你说你这人,刚才还要追命我,现在问你要干什么你又不说话了,你难不成真是哑巴”·唐门端着千机匣,还是不说话。
陆灼被弄得没辙了,觉得这人实在是有病的很,看他这幅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又跟自己那个疯狗朋友有点像,说不定叫他来俩人能喝上一杯·不过现在,显然,他是没什么时间继续耗着了。
于是陆灼最后开口:“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攻击我,但是我不打算跟你较劲了,现在我去唐门,你不要再耍什么花样,好了,再见·”说完这句话,陆灼倒退两步,转身,打算轻功离开。
身后机匣声轻响,陆灼下意识闪避,并在心里骂了句娘··果不其然,那小唐门又是一发追命,脾气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明教彻底愤怒了,冲上去缴了他的械,一个近身擒拿,将对方狠狠摁在地上:“你到底想干什么”·可那唐门还是不说话。
……· ·后来陆灼是捆着对方的手上的唐家堡,这小唐门安静的堪比他身边跟随的机甲人,好歹机甲人行走的时候还有金属碰撞之声,他安安静静的,倒像是一抹游魂。
发任务的唐门弟子见了这奇怪的二人先是一怔,随即说:“咦这不是唐默吗怎么跟你在一块”·“唐默”陆灼不答,偏过头看看他,“你叫唐默啊。”
对方不说话,一副沉思的样子··“哎这小傻子不会说话的,”唐门弟子说,“他武功也很一般,就是机关和机甲人做得不错,平时也不跟其他弟子说话,一天到晚不知道想什么呢。”
陆灼多问了一句:“他是哑巴吗”·“这个倒不知道,可能说的出话,只是脑子不好用吧·”唐门弟子又看了看唐默,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唐默,你怎么出唐家堡了”·脸上扣着银色面具的唐默大抵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缓缓抬起头看了那唐门弟子一会儿,又移开视线看向陆灼,看了他们片刻后就又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地面,不知道思考起了什么。
陆灼觉得无聊,耸了耸肩冲唐门弟子笑了笑:“任务已经完成了,以后如果有需要的话还可以找我·”·告别了唐门弟子,陆灼刚要走,忽然觉得手腕扯了一下。
低头看去发觉是他忘记解开拴着两人手腕的绳子了,这一扯倒让唐默有点反应了,仍然是抬起头看着他,也不说话,目光又沉着又干净,温和秀气的不像是唐门暗杀者,倒有些藏剑的翩翩君子之风。
陆灼牵了牵嘴角,走上前去帮他把绳子解了,看他手腕上被勒的红了一片还很好心的用手指揉了揉:“行了小哑巴,你袭击我那两次就不算数了,以后在唐家堡好好呆着吧,说起来还是我救了你呢,也不求你谢啦,下次见面的时候认出我就行。”
唐默定定看着他,脊背挺的和旁边的机甲人一样笔直··陆灼说完又是一笑,就转身一个轻功走了,走时还在想,为什么……我还在想下次见面·……· ·陆灼是妥妥的明教弟子,早些年一直在明教修炼,后来入了恶人谷开始跑起了任务赚些小钱,顺便混混威望。
一路下来也过去了三四年·他仇家不算少,不过活的也算自在逍遥,路上看见什么美景就停下来看看,遇见什么美事就不走了体验一下,碰见了什么美人对方要是乐意就睡一睡,反正不谈感情他就觉得舒坦的不得了。
为此他总是嘲笑他那个每隔一段时间总要往江南跑跑的天策好友,嘲笑他跟被栓了链子的狗似的,好容易解开了也跑不远了·对方倒是不以为然,和他说你现在能四处跑是因为无牵无挂,等你有了牵挂就跑不远了,谁又能说有牵挂就是坏事呢·不过这话一听也就罢了,陆灼从来没在意过,日子照样过,酒照样喝,偶尔回到明教找块山岩坐上去,就着月色,他一看就是一个晚上。
从恶人谷出来,天色有些暗了,而且飘着雪·他正想自己要去哪儿,忽然看见由远及近一个人策马奔来,等那人凑近了,陆灼笑起来,挥了挥手:“哎,程悄——”·来人是个女孩,朱甲乌枪,俨然是个天策弟子。
她长头发散着,大约是风里来雨里去的,晒得皮肤微黑而细腻,但目光明亮,笑容璀璨,充满朝气又活泼的女孩子,到了哪里大抵都是招人喜欢的·她抬手一勒缰绳,这匹四蹄踏雪的矫健闪电长声嘶鸣,双蹄掀起,然后稳稳落下。
“陆大哥好久不见”天策翻身下马,将枪收在背后,“怎么也不见你找我师兄喝酒去”·“李倏在府里吗”·“在呢,前些日子统领找他有事,他就回府了,暂时应该不走。”
陆灼点了点头:“也好久不见你,好像又高了点……下月过生辰的时候就要十八岁了吧”·“嗯,就快了·”程悄笑嘻嘻地把马背上的货物解下来,看样子并不轻,她却拎的毫不费力,“陆大哥,我先拿东西交差去了,等你去府里做客的时候咱们再见。”
“好·你跑江湖的时候也多小心些·”·女孩笑着挥挥手,一手牵马一手拎着货物,朝谷里走去·· · ·作者有话要说:·……没啥可说的· · · ·第2章 第二章·再遇上唐默的时候,恰好正逢天策姑娘生辰的前两天,陆灼出了明教打算奔洛阳去,在龙门荒漠的时候遇上一拨马贼火拼,他向来是不在意这些的,正打算离开,却在那团人群中看见银色面具的冷光一闪。
唐门弟子不少,在外混迹能被这些马贼看上的也绝不在少数,陆灼想了想并不打算理会,又走了几步,忽然听到马贼高声喊了一句:“这点子是个哑巴,弄死他”·陆灼心里一动,停住了脚步。
身体快过意识,他背后双刀骤然出鞘,一个煌日照就将所有人都撂在了地上··浑身是血几乎已经站不住的唐门弟子听到响动抬起头来看陆灼,银色的面具上溅了几滴鲜血。
他的眼神沉着温和,俨然就是唐默··陆灼看见真的是他很惊讶,赶紧走上前去问:“唐默你怎么在这里”·唐默没有说话,身形晃了晃,就一头栽到了沙子上。
陆灼赶紧去接,然后搂着意识不清的唐门弟子,很是糟心··程悄悄姑娘的生辰是万万不能耽误,否则她一柄长枪抡过来也是够他喝一壶的·而唐家这小哑巴也是不能不管的,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好陆灼坐在地上反思了一下自己婆婆妈妈的心,然后把唐默抱起来,先上不远处的驿站休息一下去,有什么事等他醒了再说。
要说唐默这孩子,看着眉清目秀的甚至有点柔弱,竟然倒也算硬气·没过多久就醒了,浑身的伤陆灼给他一点点清理,疼是肯定疼,他竟然也一声没吭……也有可能是没法出声。
陆灼帮他包好手臂上的伤口,看他银质面具上有血迹还没擦,就伸手把他面具掀下来,这个动作让一直低头沉思的唐门弟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倒也没什么别的反应··“我帮你擦擦,这上面都是血。”
擦着擦着,陆灼觉得自己脑子也好使了,福至心灵一般来了一句:“哎,小哑巴,你是怎么惹上那群马贼的不会是你又追命他们了吧”·唐默一言不发地看着陆灼,半晌,竟然缓缓点了点头。
“……”陆灼是彻底服气了··随即他又反应过来,不对啊,这小哑巴能听见能听见不能说于是他又往前凑了凑问他:“小哑巴,你跟我说说呗,为什么动不动就追命啊,而且你们同门一般都是隐身追命,你这当面追命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大约是知道这个明教救了自己一命,唐默也没有那么拒人千里了,很认真地听完陆灼的问话之后,竟然开了口··“唐小雨说,距离我二十五尺以内的,都要追命。”
 ·“……”·这唐小雨又是哪个疯子啊·陆灼又问:“那……二十五尺之外呢”·“我打不到。”
唐默说,声音很轻,好听得很··秉承着这小哑巴好不容易开口不能吓坏了,自己是个有职业道德的明教弟子的原则,陆灼深吸了几口气,没再说什么,反手把面具重新戴到唐默脸上,看他这一身伤,问道:“没有人和你一起出来”·唐默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来龙门执行任务”·唐默还是摇头,一贯温和的眼神里突然透出点伤心来··陆灼默默下巴,决定八卦一番:“怎么回事啊唐门离这里不近呢,就你们门派那轻功……你来这儿吃了不少苦头吧”·唐默依然摇头,不过说话了:“驿站雇车来的。”
…………陆灼忽然不想搭理有钱人··“不过你为什么来龙门”·“离唐家堡远·”·武侠·“……那你完全可以去扬州啊。”
唐默听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陆灼··好吧他不认识扬州··套了一番磁却没有套出什么有用信息的陆灼去桌上倒了杯水给唐默,看对方低眉顺眼眉清目秀的喝了,他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问他:“哎小哑巴,你这一身伤的,要不跟我去天策吧”·唐默沉默了一会儿,问他:“离唐家堡远吗”·“远,可远了呢。”
陆灼一脸我是好人的纯和笑意·不得不说他既为异族,长相还是有些特征的,比如较中原人来说格外白的肤色,浅的如同琉璃珠的眼睛,加上他们明教特有的并不那么良家妇男的衣服,再翩翩一笑,看着还真不像是什么好人。
于是唐默点点头,同意了··所以这两个人根本没什么原则可讲··为什么陆灼对这个小哑巴格外在意呢说好听了是他恶人谷任务跑多了,魔教的名号背多了,偶尔也想换个口味当个好人了。
说直白了呢,就是他寂寞很久了,现在想上这个看起来很可口的小唐门··就这么耿直··……· ·唐默身上的刀伤不太适合远途颠簸,但是走慢一点其实也无碍,本想着路过洛阳给程悄买点什么,结果因为走的太慢了结果到了天策姑娘生辰那天也没到的了府里,于是程悄飞鸽传书,让他们在洛阳城外等着,就在洛阳碰面了。
·洛阳倒是好说,在茶馆呆了不到半天就等来了程悄一行人,女孩换了常服打扮的很是漂亮·除此之外茶馆外还有两匹马,一匹纯黑一匹纯白,上面坐着黑甲长枪的年轻军人和一身黄衣的藏剑公子。
陆灼笑了,在茶馆内悠悠说:“找你一次真不容易啊李倏·”·“你常年在龙门那一带混,我不喜欢去那边,自然见不到·”军爷翻身下了马,替身边的藏剑公子牵了马,拴在茶馆前,又为他掀开茶馆竹帘,两人走进去一看,除了红白衫的异族男人以外,还有一个面具覆脸的少年。
“咦唐家堡的”藏剑公子有点讶异··那少年一手放在千机匣上,另一只手灵活自如地摆弄着机甲人身上关节的部件,虽然只用一只手,但是很快将一块看起来不怎么平整的零件慢慢整合,修复,恢复成原样,里面大概有几千处机簧机关,他看起来漫不经心,手下却如有天风惊雷,能平金石。
“藏剑叶别南”陆灼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水··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朋友和这藏剑公子是怎么一回事,看对方笑着应下,他便转过头,把注意力放在了唐默身上。
程悄一进来看到四个人都坐下了,也搬了把长凳凑过来:“叶大哥说要给我过生辰,打算怎么过”·“唔……保密·”·这小地方不是很抗风,就算是生着炭火盆也冷的很,天黑的很快,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叶别南一拍手,笑道:“好了,咱们出去吧。”
唐默身上还带着伤,脸色有些不好,陆灼扶住他,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伤后最忌发热,他看起来也不是多结实的样子,坐在这地方一下午岿然不动的,险些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没事。
“小哑巴,是不是不舒服”·唐默摇摇头··这是程悄第一次看到他对外界作出反应,有点惊奇地瞪大了眼睛:“陆大哥,他不是……不是聋哑啊”·“不是,就是不太说话。”
陆灼看唐默一身紧衣,不怎么保暖的样子,倒没注意自己身上这几块布料,看起来更不保暖··李倏和叶别南两个人布置了一下,然后退到三个人这边来,随即七八簇烟花突然升空。
洛阳城外的行人都纷纷驻足,抬头看这烟花··叶别南一掷千金,这些烟花足足燃放了快有半个时辰,其间颜色变幻,五光十色,在洛阳城外的墨色天空上炸出了不同的图案,炫目至极。
陆灼对这些兴趣不大,倒是唐默,一直看着,表情罕见的生动了起来··没想到程悄平日里英姿飒飒的,竟然也会喜欢这种小女孩迷恋的东西,李倏摸摸她的头,脸上带了点笑意:“长大了,切不可再胡闹,很多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了。”
“谢谢师兄谢谢叶大哥”程悄看着渐渐湮灭天际的光亮,兴奋地不能自已,“太美了……”·不是乱世,他们能见此美景的机会,还有很多。
……· ·叶别南在洛阳城中有处宅子,他喜好享受,于是早早安排了厨子为他们准备晚饭,一行人观赏烟火回来后就直接吃上了北地佳肴,唐默在这之中一直微微发着热,吃的也有点索然无味,桌上热热闹闹的,他还是一言不发。
陆灼和其他三人说明了唐默的身份,叶别南看了看他,说:“除了一直手里握着机巧这点来看比较像唐门弟子,其他的都不太像·按说带着千机匣,不至于伤成这样啊。”
话音未落,唐默一个浮光掠影,消失在众人面前··陆灼伸手拍了拍他座位旁的一片虚无:“好了好了,我们都信你是唐门的·”紧接着他又扭头和叶别南说,“不知道是谁和他说,只要有人接近他二十五尺以内,就立刻追命,还不是隐身,太可怕了。”
叶别南和程悄纷纷点头:“太可怕了·”·唐默完全不知道重点在哪里,默默握着筷子不出声,表情很淡定·· · · · ·第3章 第三章 ·好吃好喝好待遇,唐默的伤好的也是出奇的快,五个人在叶别南的宅子里过了小半月清闲散漫又舒适的生活。
程悄是个闲不住的性格,总爱往外跑,她一跑李倏又不放心,所以没过多久三个人就决定回谷里去了,接点活儿干补贴家用·叶别南不缺钱,不过并不耽误他跟着另外两人,权当游玩。
陆灼和唐默决定再呆几天,然后再决定是把唐默送回唐门还是如何··这天天亮的很晚,又刚下过雪,外面行人不是很多,陆灼一人生活惯了,下厨动火不在话下,熬了点粥给坐在桌前的唐默端过去,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发现了,这小哑巴能说话只是不爱说,也很容易相信别人,干净的像纸一样。
平时只痴迷于机甲机关暗器,对别的几乎一无所知,也不感兴趣·这样一个人,这么单纯,到底为什么要离开唐家堡这个绝好的庇护呢·唐默吃饭也是慢悠悠的,垂着眼睫一副已经入定的样子,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他面前这碗粥了。
千机匣照样不离手的放在右手边的圆凳上,时不时伸手过去敲两下,好像端起来就要杀人似的··陆灼就在他旁边擦着刀,正一遍反一遍,把双刀擦的雪亮,刀脊上火焰一般的花纹很是炫目,擦着擦着,他看见唐默喝完了粥,把刀一撂,问道:“去街上走走”·唐默点点头,把空了的碗拿到井边用水冲净了,然后回到屋里慢慢把自己长发束起来,然后拿起面具覆在脸上。
陆灼靠着门框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眉眼之间都是笑意,和他说:“唐默,你长的真好看·”·愣了愣,唐默似乎不太理解好看不好看的定义,只好又点点头说:“哦。”
拉着他走到街上,外面行人不太多,天气阴阴的,还在零星下着雪,快要过年了,街上的铺子多半都已经关门·陆灼对过年这件事没什么概念,对于他来说是无所谓的,于是他拍拍身旁的唐门弟子:“小哑巴,你们中原人都是怎么过年的”·唐默歪着头想了想,回答他:“和唐小雨一起吃饭。”
这是他第二次听这小哑巴提起这个人,从第一次听说这人不让隐身追命开始,唐小雨这三个字在陆灼这里代表的就是怪异和脑子有问题,武功不怎么样还不让偷袭这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陆灼颇为愤怒地想··两个人也没有打伞,就一路沿着洛阳的街道从最深处一直走到城门处,茶馆那边几个孩子正玩儿的开心,有个小女孩跑着跑着大概是没看到他们走过来,一不小心撞到唐默的腿上,然后没站稳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看起来也就四五岁的样子,个头小小的,还不到唐默的腰··唐默没有说话,倒是这孩子的母亲,一直远望着,看到孩子似乎是惹了事,赶紧跑过来,连连道歉:“大侠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我女儿没看见您……您……不要怪罪……”·她神情有点惶恐,生怕这个带着面具神色清冷的人一个不开心掏出腰间别着的可怕武器来。
没想到唐默竟然没理她,只是看着小女孩··别人不清楚唐默的性格,陆灼却是一清二楚,赶紧说:“没事的,我这兄弟不太喜欢说话,他不会在意的·”·女孩的母亲又看了他这异族人一眼,赶紧抱起自家孩子说道:“谢谢二位了,我……”·她话音未落,唐默忽然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个需要上发条的金属玩意儿,放在手心里,递给那神色委屈的小女孩。
那东西看起来也是个机甲人,灵活度并不低于唐家堡里的,制作过程肯定比大件难了不知道多少,而且需要上弦·此时正在唐默的手心里一步三晃往前走,关节动作流畅,看起来憨态可掬。
女孩本来还有点害怕,但毕竟年纪小,注意力很快被那小机甲人吸引住,瞪大了眼睛,怯怯的,想要伸手拿,却又不敢··“送给你·”唐默说,虽然有面具遮住表情,但语气却很温柔。
女孩被母亲抱在怀里,眨眨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把机甲人握在手里·然后笑起来,大眼睛弯成月牙,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大哥哥”看起来也不怕他了。
唐默很少有情绪上的波动,他把手收回来,竟然也笑了,摇摇头,示意她没有关系··告别了两对母子后,两个人找了间凉棚坐下··虽然唐默还是默默地玩着手里的机关,可陆灼能很明显感觉到他是开心的。
“想吃饭吗”·唐默点点头··“可是我觉得,咱们得走了·”·“……嗯”·陆灼勾起嘴角笑了,将双刀刀柄对接起来,在手里耍了个花,漫不经心地说:“有人找上咱们了。”
……· ·作为一个常年跑江湖走任务的恶人,陆灼仇家是不少的,尤其在野外碰上对方阵营的人,那是避免不了一场恶战的·但是这种明明离的很远却能顺着他走过的足迹跟过来的人……应该是那群人无误了。
陆灼眯起眼,淡色的眼珠迎着日光似有一线金芒,猫一样狡黠··唐默没问原因,跟着他站起身,回到城中拿了点干粮,两个人来时什么都没拿,走的时候也轻松。
直到出了叶别南家院子的门,唐默忽然说:“香·”·“什么”陆灼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发现整个院子似乎被一种奇特的异香包围了,这气味也说不清是香还是腥,闻起来很奇怪。
“小哑巴,一起出城,”陆灼说,“别在城里杀人·”·唐默把箭矢装进千机匣里,点点头··两个人直接翻院墙走,直到看见对方三角翼在空中张开了,陆灼才放心的轻功离开。
一直到洛阳城外的山头上才减缓了脚步,陆灼没想到唐默虽然武功不怎么样可轻功却运用自如,三角翼使的颇为潇洒,也可能和他极懂机甲有关系··“谁在追你”到了这时候唐默才有些好奇,问陆灼。
“是江湖中一些事,前段时间惹了天一教的一些人,他们现在找我来了……真抱歉拖累了你·”·唐默似乎不在意拖累不拖累,他只是轻轻嗅了嗅,眉头皱起:“来了。”
这天的洛阳阳光很刺眼,可城外却雾气昭昭的,日光穿透雾气落在地上,让他们觉得周围环境飘渺却诡异··渐渐的从雾气之中走过来了一些人,红衣佩刀,那股异香更是浓烈。
“红衣教的咦,他们这表情……不太对啊·”陆灼看着红衣教弟子,看他们神色迷茫,好像被什么控制了,但这股异香却又是炼毒之人才能淬炼出来的,想到什么一般,忍不住咬牙切齿,“怎么……这是又要挑起我教和红衣教的纷争”·武侠·“杀吗”见那些人越凑越近,唐默问。
陆灼笑道:“怎么,你来杀这罪名不就你唐门背上了”·“杀他们,也算是罪名吗”·陆灼一怔,随即笑了。
或许是被喊了好些日子的魔教,所以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然后一翻手腕,将刀背朝外,站到唐默身前:“罢了,虽然是仇人,不过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杀了他们,你小心些,我说走的时候就一起走。”
说罢身形一晃,已经到了一个红衣教弟子背后,抽刀一劈,直接用刀背将那人劈倒在地··唐默看着他,默不作声··他对强弱没有概念,只知道唐小雨很强,唐门门主很强,但是怎么强,他并不知道。
但当他看到陆灼干脆利落的动作和极快的身形时,突然能理解强所代表的意义了··那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随着陆灼把最后一个人击倒,两个人一同飞出包围圈,唐默问,你为什么不杀人·陆灼摇摇头:“这不是他们该死的时候。”
随即他又笑了,眯着眼心情很好的样子:“死,起码也要死的明白一些吧·”· ·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藏的人QAQ· · · ·第4章 第四章·出了洛阳,两人有两处地方可去,第一是枫华谷第二是洛道,陆灼不想去枫华谷再碰上红衣教的据点,于是他们转去洛道,虽说洛道也能碰上吧,不过好碰上老窝不是·两个人不带休息的一口气从洛阳一直赶路到洛道,直到看见天色灰蒙蒙,才在常年破败的洛道找了个没人住的房子钻了进去,在这之前陆灼还顺手在官道上揭了张通缉令,算是揽了个活儿。
唐默好奇地把通缉令拿在手里看了看,看到下面一万金的悬赏金额,眨眨眼,问他:“谁要杀他”·“金主喽,这个活儿来钱最快,有钱人一般都这么干掉仇家。”
这屋子实在是破旧,也就是屋顶没有漏还算好了,跟叶别南的宅子根本没法比·陆灼一边回答唐默一边把屋外拾来的的稻草铺在地上,两个人就打算在这里就和一晚。
唐默点点头,盘膝坐在地上,安安静静的拿着一枚飞镖在手里转来转去··陆灼一想自己现在被以前仇家盯上的处境就头疼,半年前他接了单大活,是和一群人一起到苍山平乱,其中不乏一些正义之士以天下大义为理由,但是他陆灼很简单,就是为了钱。
·那次任务出奇的顺利,通过那次平乱也结识了不少江湖中人,可是在这半年里,他结识的那些人都陆陆续续被天一教的人暗杀了,无一幸免·按照时间计算,现在怎么也该轮到自己了。
从唐门出来那天他就发现一直有人跟着自己,只是没想到第一拨来得这么快··“小哑巴,你打算回唐门吗”·唐默听后摇头··陆灼摸摸下巴,这有点麻烦啊……·“但是白天你在洛阳也看到了,有人要杀我。”
他苦口婆心的解释··唐默说:“可是你没有死·”·“……”好像也不能反驳··其实陆灼觉得这孩子好看又安静,一开始确实是看上了,接触下来发现干净的不行,倒显得他存的心思太猥琐,思来想去之后他觉得自己真是寂寞太久了,于是又充满着人文主义关怀的想带着这小哑巴四处走走,再然后他又遇上了仇家。
流年不利啊……·“不过,你究竟为什么从唐门跑出来”还好是跑到了龙门,如果往别的地方跑,他那个一言不合追命伺候的性格恐怕活不了多久。
唐默不说话了,靠着墙沉思··一提起这个小哑巴就成了真哑巴,陆灼觉得可疑,也靠过去和他并排坐,刀平平放在膝盖上架着,开始漫无目的地扯些他以前跑任务时遇见的人和事:“苍山洱海那边有个地方叫蝴蝶泉,特别美,我有一次杀人就是把那家伙逼到蝴蝶泉,跟他说,你长得不错所以选个好地方杀你,你猜他怎么说的”·唐默摇摇头。
“他说我变态·”·“然后呢”·“然后我把他杀了·”陆灼嘿嘿一笑,把腰间一囊酒拿出来·这酒他带了有一段时间,不过一直找不到空闲喝。
晃了晃发现没挥发多少,于是旋开塞子举在手里和他说,“我不知道你们中原人怎么想的,反正我觉得,说不定哪天我就死了,死之前呢,还是看美景吃美食睡美人……天大的事,都不要放在心上。
知道吗这是酒,你喝过吗”·唐默摇头:“没有·”·“来尝尝,一醉解千愁·”·唐默乖乖接过去,毫无防备地倒了一大口在嘴里。
他从没喝过酒,也没条件让他喝,第一次尝酒当时就被辛辣的酒气呛到了,喷了小半口出去,咳嗽着表情很痛苦,脸颊处慢慢有红晕浮上来··陆灼乐不可支,接过酒囊连着灌了好几口,伸过手搭在唐默肩上开导他:“不管你是什么理由从唐家堡跑出来的,总之我要和你说,外面的世界比你们唐门要危险又可怕很多,你这个样子呢,是不适合在外面跑的。”
唐默晕乎乎的不说话··月光照进来,透过没有遮挡的窗,照的门前地面三尺莹白··唐默看看月光,又扭头看看陆灼,忽然说:“你的眼睛是金色的。”
“不是金色,是浅棕色,看光的时候容易像金色·”陆灼解释,两个人离的极近极近,唐默说话时带着温热的酒气扑在他的呼吸范围内··月朗星稀月黑风高,不耍流氓是傻子。
这会儿陆灼也不管是不是人家根本不懂这些旖旎之事了,就着酒香吻了上去··唐默不明白他在干什么,眨了眨眼想要说话,刚一张嘴却被吻的更深··这会儿才体会到不是正人君子的好处,陆灼想,这酒怎么越放越烈了,他这是喝醉了吗·……· ·一大早,雾气蒙蒙,洛道依然没有阳光。
陆灼先醒来的,看见被自己圈在怀里的人的安静的睡颜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在他什么大风大浪都见了也不至于被吓到,迅速回忆起昨晚的事情,这位来自明教的杀手舒了口气。
还好只是亲了两下,没把人真睡了··他们两个人现在属于无业刁民那类的,看样子这小哑巴也没有回唐家堡的意思,他一个人独身惯了,突然来个人陪着感觉还挺好。
舒服的事儿陆灼向来是来者不拒的··没戴面具的唐默看起来比平时神情柔软很多,睡的毫不设防,似乎还挺舒适,翻了个身,整个人窝进陆灼怀里··大清早的,又是正常男人,再躺下去是要出事的。
于是陆灼很理智的拍拍唐默:“小哑巴,起床赶路了·”·唐默喝了酒,又不胜酒力,这一宿睡的又沉又实,被叫醒了还有点不满,皱着眉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陆灼,怔了怔,随即表情坦然的坐了起来。
虽然不指望看见这小哑巴害羞,但是这么自然或多或少还是让陆灼有点失望··“酒醒了吗”陆灼问··唐默点头:“醒了。”
“那咱们走吧·”·“去哪”·陆灼被他一问又愣住了,想了想说:“你想去哪”·“蝴蝶泉。”
“……你就记住这地方了是不是”·唐默嗯了一声,一脸渴望地看着陆灼··陆灼哭笑不得··后来两个人还是决定先去把这个悬赏任务完成了,在这途中陆灼仔细查看了一下唐默的千机匣,虽然不是最好的品质,却因为他精通机甲而改造的格外精巧,如果能运用自如的话,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然后他看了下地图,默默叹息了一下:“哑巴啊……”·唐默不明所以··“我觉得咱们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到蝴蝶泉·”·“……雇车”唐默开始出主意。
陆灼赶紧摆摆手:“那也得走好远,你看啊蝴蝶泉在这儿,而犯人呢不是出没在白帝城周围,就是去了白龙口,要不然咱们就就近回一趟唐门”·唐默一直跟着他的话点头,听到最后一句竟然反应的过来,摇摇头,不同意。
“为什么啊,你总要和我说原因吧,咱们这一路要走可不近,唐门是最好的落脚点·”·唐默皱着眉头不理他,又恢复到听不见说不出的初始状态里··陆灼有点糟心。
虽然最终目的地没确定好,但是过程还是毋庸置疑的,杀掉通缉令上的人然后找个信使把钱收了,再和唐默商量去处··……· ·一连走了四天,在瞿塘峡找了一圈并未找见人。
白帝城中没有腰牌不能擅自入内,里面守卫森严,想必通缉令上的那人也是进不去的,两个人合计了一下准备去白龙口··将离瞿塘峡那天,两人又路过白帝城,唐默看着城外十多丈高的巨大石雕,忽然说:“那个……口中有人。”
·“嗯”陆灼顺着唐默的视线看过去,发觉那石雕口中斜斜蜷缩着一人,离着虽然很远,却能看出是个活人,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一般人不会注意白帝城外这石雕,更没人往石雕口中看,唐默安静却心细如发,拿出榜文一比对,衣着和画像足有七八分相像,陆灼笑了:“就是这人——”随着他话音一落,人已经直接飞出去,双刀在半空中画了个凌厉的弧,出手就是悍然杀招。
榜上那人极为机敏,感觉到风声不对竟然迎着陆灼从雕像口中蹿出,朝着唐默飞来·后者忙掏出腰间的千机匣,手腕一抖打开机簧,直接射出一枚夺魂箭··那人躲避开来,并不恋战,几个起落就顺着山崖攀爬上去,朝着白龙口的方向跑了。
陆灼追过来一把拉住唐默,看样子有些焦急:“你没受伤吧”·唐默摇头,抬起手里的千机匣:“我有武器·”·“这人武功路数有点奇怪,不过看样子他还是冲着白龙口去了。”
陆灼没追上目标,有点烦躁地甩了甩刀,反手收刀回鞘,和唐默说,“下次有人冲你来,赶紧隐身,浮光掠影不是会用吗”·唐默点头:“那你呢”·“我必要的时候我也会隐身的,”陆灼笑笑,“不过看起来咱们也得去一趟白龙口了,那边天策营地有我认识的人,办起事来一定方便。”
唐默不太清楚这些他们之间这些关系,却听的很认真··陆灼回头看看他,笑了,去了白龙口,离唐门就更近了··到时候把这个伤没好利落的小哑巴送回去,他再出来解决和天一教的问题。
 · ·作者有话要说:·……不想T直城门(只敢在这里喊喊· · · ·第5章 第五章 ·白龙口地势起伏不定,从流云寺到听风崖,那股被控制的红衣教弟子身上的香气一直若有若无的漂浮在空气里,这香气起初闻着是香,后来就觉得有点腥,也说不上是好闻还是不好闻,闻多了只觉得烦躁。
“再往前走是荡沙湾·”·“嗯”·“天一教的聚集地,咱们先停一下·”陆灼皱起眉,“我觉得不太对。”
知道因为红衣教的原因所以他们不会去枫华谷,于是将那枚通缉令贴在了洛道之外·而且知道凭他的性格一定会揭下榜文揽下这个活儿,明明有机会攻击唐默却放了他只是为了逃到白龙口,并且清楚只要到了白龙口他就一定会去天枪营,如果去天枪营,就一定会路过……天一教的地盘。
陆灼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这次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是被算计了··武侠·这些想法他没和唐默说,看这小哑巴开开心心的,也不好告诉他这些事··“怎么了”唐默有点好奇。
陆灼看了看不怎么明亮的日头,有点焦躁:“不知道,总觉得被人一步步算计了,还说不上是为什么·”·“因为你杀了天一教的人”·“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单纯的杀人被杀的关系,让他们报复回来还好。”
陆灼有点愁,“毕竟上次的任务……并没那么简单·”·……· ·见到群召令的时候,陆灼杀了两个人,领完了赏钱,刚花天酒地了一阵子。
起初觉得这个任务有点意思,可他并没想去凑这个热闹,后来却为那五万金的报酬动心了··他们的任务并未深入南诏国之中,后续自有浩气盟的人前来解决,以他恶人的身份不好多呆,于是比其他人先离开了。
打打杀杀,无非就是那么回事··后来他遇上了一个姑娘,南诏国的人,师承明教,和他按理说算是同门的师兄妹,只是因为南诏国勾结天一教,于是这姑娘也理所应当的被划入了魔教该死的范围里。
“南诏国对我有恩,再坏的人也不会害每一个人的,反正我是不会背叛南诏国·”这姑娘名字中带个渺字,陆灼就一直叫她渺渺··“我对善恶没那么多要求,有钱赚就行。”
陆灼说,心想他俩遇上这可真是那啥相投了··渺渺是个爽朗性格,虽然精通天一教术法,但是从外面看来,她还是一个充满了异域风情的明教弟子,很多人都被杀了,她却逃脱之后过了一段逍遥自在的日子,直到那群人查到她的头上,陆灼才讶然发现原来这个爽利聪慧的渺渺双手竟然也是血债累累。
“谁还没杀过人,我既身为南诏国人,就一定会为了保卫南诏国而杀人的·”渺渺双足浸在蝴蝶泉的泉水中,满不在乎地冲着陆灼笑,“看你这样,一定是没什么想回护的东西吧”·陆灼想了想,确实,没错,他就自己一个人,什么负担和包袱都没有,有钱赚,有酒喝,有美人睡,这就是他追求的。
看着他的神情,不用他说就知道他的想法,渺渺扬眉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放心啊,我是不会杀你的·”·“说的好像你真的能杀了我一样。”
陆灼有点意外··这下渺渺表情中带了些骄傲:“那当然了,如果哪一天我想杀你了,你一定逃不脱·”·……· ·“她要杀我,我一定逃不脱……”陆灼慢慢说,表情有些怅然。
唐默静静看着他回忆从前,手里一点一点修复着一枚飞镖··“谁要杀你”·“一个朋友,好朋友·”陆灼抓抓头发,有些无奈地笑了,“想来她杀了那么多人,只是为了逼我出来吧……也算是我对不起她了。”
“朋友之间,也会在意对不起吗”唐默问··陆灼有点惊奇地看着唐默,笑道:“你经常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朋友之间的小事自然不用分对不起对得起,但陆灼觉得那真不是小事。
离开苍山洱海的那天,渺渺从皇宫跑出来送陆灼,本来是不用渺渺来的,陆灼却想着如果能从牧场给李倏带点马草回去他肯定高兴,也免去了他那点俸禄还养不起马的尴尬,渺渺听完建议后直接同意了,还叫了朋友来帮忙。
一行人清晨出发,背着朝阳一路从蝴蝶泉附近走到牧场,那时正好正午··正午,天一教尸气最弱的时候··后来在山巅牧场,他们中了埋伏··中了……中原正派的埋伏。
陆灼因为勾结天一教被定身控制住站在一旁,由四个万花弟子看着·而渺渺和她那些朋友直接被抓住了,有些宁死不屈的被当场就地正法,渺渺一身的血,看着远处无动于衷的陆灼,几乎目呲欲裂。
·“原来你骗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埋伏我们”渺渺口中全是血,每说一句都要喘息很久,“原来你就是这么分辨善恶的……那你又何必骗我直接杀了我多好”·这个一直穿着大漠装束的女子一把揪下腰间的唯希法水,狠狠扔下山涧。
陆灼有口却说不出,只能看着渺渺拼尽最后的力气挟持了一个纯阳女弟子,一步步逃下山去··鲜血洒了一地··他们是很早就被盯上了,谈不上蓄谋已久。
正道为除尽天一魔教而来,这样的结局,也无可厚非··只是陆灼,是真心待渺渺这个朋友的,想必对方也是··这个结局,谁也不想··陆灼对不起她,他认了。
……· ·“我辜负了一个很好的姑娘……啊不是那种意义上的辜负,”陆灼拉着唐默,两个人并肩走着,他就把半年前的那件事讲给对方听,“她肯定恨死我了,后来她杀了好多人,最后一个轮到我,我觉得引咱们来白龙口,也是她的计划之一。”
“你会被她杀了吗”唐默问··“……你怎么这么直白,”陆灼有些无奈,“不知道,论明教武功的话应当是不会的,只是她会天一教术法,所以我也不清楚。”
“如果你的朋友变成了坏人,你会杀她吗”唐默又问··陆灼摇摇头:“虽然是亏本买卖,我想我不会对她刀剑相向的。”
唐默没说话,步伐变的快了些··“怎么”·“去和她说清楚·”唐默说,目光清澈地看着陆灼··唐默的想法很简单,陆灼哭笑不得,但又觉得如果能直接说清楚了也算是好事一件。
被扯着走了一阵后·周围的雾气明显厚了起来,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很是黏腻,唐默看陆灼时面具上都凝了水珠,让陆灼忍不住笑了,伸手帮他擦干净·唐默有点奇怪:“笑什么”·“面具上都是水。”
唐默伸手摸了摸,脸上也露出很惊讶的神色:“凉的·”·陆灼刚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道风声袭来,他下意识双刀出鞘,却看到那一道星芒是朝着唐默去的:“小哑巴——”·唐默反应也算迅速,一个急退,紧接着他觉得有什么擦上了左脸的面具,将面具打飞出去,他扭过头直接咬住面具,叼在口中,避免了面具飞出。
当他缓缓转过头来时,左边脸颊一线血色浮现,有鲜血淌下来··陆灼有点懵,看着他被划伤的左脸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刚才打中他的是暗器还是蛊虫也没办法确定,有没有毒也不确定,在所有不确定之下,陆灼伸手帮他擦了一下血:“疼吗”·唐默摇摇头,伸手想抓:“有点痒……”·“别挠”陆灼摁下他的手,看着周围从雾中涌出的尸人,心里一紧。
这些人的衣服不算破烂,一看就是刚转变为尸人没多久的,看样子是居住在白龙口这一带的村民们,脸上和手上裸露的皮肤已经完全腐烂,混浊不清的眼珠紧紧盯着他们两个人,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朝他们一步步逼近。
陆灼松开唐默,和他说:“你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回来·”然后就直接幻光步冲出去,对着尸人一刀劈下··和以往明教暗杀时的机敏灵巧不同,陆灼此时的刀法大开大合,将林间带起鼓荡的风,把雾气吹开。
他想起渺渺在蝴蝶泉时说的话,那时候苍山阳光正浓,穿着白衫红裙的姑娘站在水中,手上停着一只蝴蝶··“无辜的人我不杀,天一教以活人炼制毒尸我也是不赞同的,但是身在这处,我不同意也不能制止,我只想对得起我自己。”
……如果是真的是她,现在她这算对得起谁了·……· ·刀上一串串青黑的血浆滚落到地上,陆灼无暇顾及这些就直接将双刀收回,踏着一地尸体把唐默扶起来,对方脸色此时很白,连嘴唇都白的慎人,恐怕是已经中毒,他急切的搂过对方,贴上受伤的地方,想要把血吸出来,但是试了试却没有成功。
唐默看着他,眼神很无辜··“回唐门解毒·”·“……”这时候唐默想拒绝也不能拒绝了··因为陆灼直接抱起他朝着唐门飞去。
浪荡惯了的大漠杀手现在很糟心,更多的是焦急,他发现自己是对这个唐门孩子上心了··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略早呢……去大战了……QWQ· · · ·第6章 第六章·唐默醒来的时候是个早晨,他睁开眼,看见陆灼趴在不远处的圆桌上,头下枕着双刀,睡得挺香。
正犹豫怎么叫醒他,没想到一动对方就醒了,清醒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小哑巴,你感觉怎么样”·唐默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于是摇头:“没事。”
“那就好……”陆灼直起腰来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和手臂,“还没到唐家堡的时候你就昏迷了,一直睡了一天半·”·“咱们在哪”·“这是唐家堡外,我随便找了家客栈。”
陆灼走过来,看着唐默脸上被涂了药,不是很明显的伤口,告诉他这一天之中发生的事··……· ·因为陆灼不清楚唐默在唐门都认识谁,他也没怎么来过唐门,人生地不熟的就先把唐默安置在了堡外的客栈里,然后他们在客栈之中遇见了一位万花弟子。
那人也是为了天一教风波而来,一看是陆灼,对半年前那场争端有印象的他直接出手救了唐默··不是很厉害的毒,看样子渺渺没有杀他们的意思··后来万花弟子离开唐家堡,继续去调查天一教的事情了,没有等到唐默醒来。
“咱们现在应该去哪儿”陆灼询问他··唐默想了想:“唐小雨·”·陆灼保持着脸上的淡然,点点头,内心却沸腾不已,看样子终于能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唐小雨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回到唐家堡的唐默轻车熟路,休息了一个下午之后两个人晚上就直奔唐小雨的住处。
这地方气候湿润,茂盛翠绿的修竹长的参天,水草丰沛,因为是晚上,所以并没见到唐默说的熊猫在石子路上溜达,只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趴在草地里,看样子已经睡觉了··“白天,可以过来喂他们吃竹叶。”
唐默俯下身摸了摸一只小熊猫的头,看陆灼一脸好奇又站的远远的,微微一笑,“它们不咬人·”·陆灼在大漠长大,什么奇花异草奇珍异兽都见过,骆驼狐狸狼,看着多危险的他也未曾怕过,但是面对这么一只,体形不算大但是也绝对不小,又黑又白,抱着竹子吃着吃着就能睡着的,毛茸茸的动物,他还真不知道怎么下手了。
大约是知道有人在旁边看着它们,并不怕人的小熊猫睁开眼,好奇地打量着两个人,唐默经常过来找它们玩儿,看着是有点眼熟的,于是一双嵌在一圈黑毛里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起了陆灼。
“……看我干什么……”陆灼有点发毛,“小哑巴我们走吧·”·唐默又伸手揉了揉小熊猫的耳朵,站起来点点头:“你是不是害怕了”·“……笑话。”
陆灼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我只是对这些动物不怎么感兴趣·”·“哦——”唐默拖长了声音,歪着头看他··陆灼伸出手勾过他,嘴唇贴上对方的耳阔,声音又低又旖旎:“我怎么……觉得你学坏了”·唐默眨眨眼,没说话。
武侠·而陆灼也没注意到对方耳垂上因为夜色而并不明显的薄红··……· ·走了一会儿,茂盛的竹子层层铺开,陆灼发现这建筑造型诡异气氛晦暗的唐家堡竟然还有一处很是雅致的地方,层叠的竹林似乎要和天水相接相连,而在这之中有一栋小宅,竹屋却不显的简陋,甚至还有一个匾额。
上面写的什么陆灼看不懂,不过看小哑巴这驾轻就熟的样子,这里应该就是唐小雨的住所无误了··确实无误,他刚这么想着,屋里人就像是有预感一样拿着一壶酒走出来。
文质彬彬,翩翩公子··要不是因为身处唐门,陆灼还真想不到这个人是唐家堡弟子··那人一出来看见唐默眼神就亮了:“阿默你回来了”·随即唐默陷入了一种很奇特的沉默之中。
不过那个人丝毫不介意,院里就有桌椅板凳,他伸手一指:“来这位兄弟,你给阿默带回来的来来来快坐快坐,我姓唐,名小雨,是阿默的朋友。”
陆灼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明教陆灼·”·“没吃完饭呢吧我叫人上点饭菜来,我这小院别的没有,美酒美食多得很呢”·对方这么热情,陆灼本来也是个爽快人,拽着唐默就坐在了桌旁。
唐小雨当即给三个人一人斟了一杯酒··这个,陆公子啊我家阿默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哈哈”他拍拍陆灼的肩膀,豪爽道,“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不麻烦不麻烦,这小……唐默他听话的很。”
 ·“陆兄说的是哈哈哈这小子啥都好就是不爱说话”说罢扭头看向唐默,“阿默呀你不饿吗快吃啊你不是最爱吃大盘鸡了么。”
唐默瞥了他一眼,扒拉了两口饭,然后把碗一推,把筷子放下,站起身回屋了··虽然没说话,可是陆灼知道唐默是不开心的··只不过……·“咦”陆灼很惊讶,“唐兄,唐默住你这儿”·“是啊,从小就这样……”唐小雨露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当年啊,我给他洗床单的时候,他才那么一丢丢大……”·“所以追命箭那一套,也是唐兄教的”陆灼问,“你俩……关系挺好啊。”
“那是自然哈哈哈”说完,看了看陆灼,,“陆兄,怎么问起这个” ·“啊没事……就是老听这小哑巴提起你。”
陆灼说,用勺子舀了舀碗里的汤··“哦这个绰号可是陆兄起的很可爱很形象嘛·” ·“刚开始不知道他的名字,随口起的,后来也改不回来了。”
陆灼戳了口酒,“唐兄可知,唐默为什么要离开唐家堡”·“唉”唐小雨摇摇头,“是唐某大意了。
那日我将可可带来,想让阿默见见他,不料刚进门,阿默就对他动起手来……”·“可可是……”陆灼问道··“可可是我心上人。
所以陆兄,你懂的·”唐小雨淡定地喝了口酒·陆灼哦了一声,心情有点复杂:“所以唐默是因为你有了……心上人所以才离开唐家堡的”·“没错。”
唐小雨很体贴给陆灼倒了杯茶,又说,“但陆兄请放心,我与阿默只是兄弟之情而已·” ·陆灼摆摆手:“我没……没介意。”
“如此甚好,那烦请陆兄帮我劝劝阿默,让他尽量能接受我家可可,从此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好……”·陆灼朝唐小雨的房间里望了一眼,嘴里这酒怎么喝怎么不对味儿。
他一向想得开,是自己的就是,不是就算了,从不计较得失·还是第一次这么患得患失··“唐默他何故如此不爱说话”·“阿默他……五岁时才学会说话。
我捡到他时,他就那么大·我问他叫什么,他不说话,我问他爹娘是谁,他也不说话,我问他多大,他就给我伸出五个手指头·我本以为他怕生,不敢讲话,后来才知道压根没人教过他。”
唐小雨喝了口酒,慢慢说,“许是我教的晚了,他知道自己说的不好,便很少与人讲话·但这孩子很聪明,除了说话,教起别的来,一学就会·”·……· ·两个人边说边喝酒,陆灼将他们一路的事情都讲给唐小雨听,一直聊到深夜。
陆灼已经有点微醺,站起来的时候晃了晃,唐小雨伸手去扶:“哎陆兄,今晚在这里住下吧,我这里还有间屋子·”·陆灼摆摆手:“不必了唐兄,在下还有事要做,今晚就要出发。”
“什么事这么急”·“很重要的事……”陆灼抱了抱拳,“如果在下还有命回来,一定和唐兄对饮至天明。”
如果还有命回来,就再回来看看这小哑巴·他想·· ·夜色很浓,陆灼早就习惯赶夜路了,也就是认识了唐默后,他过了一段不怎么像杀手的生活,还去接了通缉令,像个正常江湖人一样。
·现在他把属于唐家堡的小哑巴送回来,所有人终于都回到正轨··陆灼觉得很轻松,但又觉得很失落·· ·走到唐家堡门口时,和唐默玩儿了好久的那只小熊猫竟然还趴在那里,怀里抱着竹子,歪着头靠在石头上睡觉,无忧无虑的像唐默一样。
陆灼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走过去,戳了戳小家伙的肚子··“我走了啊,你帮我跟他说·”他跟熊猫说··小熊猫挥了挥怀里的竹子,似乎有点恼怒有人打扰它睡觉。
“……让他别再直接追命了,保护好自己·”·小熊猫翻了个身,不再理他··说完这句话陆灼晃了晃不太清醒的脑袋,抓起旁边的枯草想要盖在小熊猫身上,似乎怕它冷,但是忽略了他一身黑白相间的皮毛。
站起来的时候他最后往被雾气笼罩的唐家堡看了一眼,到处都是模糊不清的景物,什么也看不到·夜很深了,却还有不少唐门弟子张着三角翼在空中盘旋不落,他们大概也是走惯了夜路的人。
陆灼伸了伸手臂,叹了口气,把双刀紧紧缚在背上··随后他转身一跃··消失在茫茫林雾中·· ·作者有话要说:·( *?艸`)去外省玩几天,下周恢复更新·我不在的时候,就请去死命的催友情链接里的辣个人吧· · · ·第7章 第七章· ·唐默平日在唐家堡的日常只有三件事,修机关,喂熊猫,坐在唐小雨的院子里看他看书写字喝酒唱歌。
这个习惯一直持续了很多年,可是当这一天他一觉醒来,拿着修好的千机匣兴冲冲地去找陆灼,却发现他已经离开的时候,作息正常生活习惯规范的好孩子唐默,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站在院子里当了很久雕像,唐默发着呆也不说话·倒是唐小雨,靠着竹子坐在地上,懒洋洋地说:“昨晚就走了,那会儿你不在·”·唐默闻言转过身,还是一副不怎么愿意和他说话的表情,问唐小雨:“去哪里了”·“这不知道,江湖人风里来雨里去的,去哪儿也不会跟我说啊。”
唐小雨眯着眼笑了笑,“阿默啊,一会儿想吃什么我叫厨子做去,晚上可可过来一趟,你可别再对着人家追命了啊·”·唐默无所谓似的点点头,在院子里给机甲人做最后的调试。
唐小雨看他整个人都恹恹的,站起来掀了一坛酒,自己先喝了一口,递给唐默:“来阿默,借酒消愁吗”·唐默不解··“你看你现在这样,陆兄先走了你挺不高兴的吧”·唐默闭着嘴不说话,风很凉,天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雨,唐门这一带降雪很少,他见得不多。
半晌,他才慢吞吞地问:“为什么我会不高兴”·“这你就得问你自己了,”唐小雨促狭地笑,“你看看,出去一趟连可可都能接受了,哎呀我真的要好好谢谢那个明教小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见他,看样子他也不打算回来了吧”·唐默专心调试机甲,冷冷抿着嘴,表情彻底沉下来。
唐小雨摸摸下巴,不太对啊,自己猜错了跟自己预想的戏码好像没走在一条路上啊··把机甲人调试好后,唐默动了动手,那机甲人就缓缓的开始走动。
“哎,哪儿去啊”·“大门·”·唐小雨呷了口酒,眉毛皱起来:“这孩子真是……”·……· ·于是唐默又开始执行他的日常,坐在唐家堡门前的那一片竹林里喂熊猫,身侧机甲人缓缓一圈一圈走着,他腿上枕着一只出生没多久的小熊猫,跟着熊猫妈妈走的时候被他一把抱过来,熊猫妈妈回头一看是自己人,也停下脚步,坐在唐默身边啃竹子。
面具之后看不清唐默是什么表情,他捏着一片竹叶放在唇边吹了两下,没出声,又嫌弃地放下··小熊猫不明所以,窝在唐默怀里啃着竹叶··过了一会儿,唐默像想起什么一样把面具摘下来,看着银色面具上浅浅的文理,突然莫名地烦躁起来,他把小熊猫举起,让小家伙和自己四目相对,熊猫呆呆地嚼着口中的竹叶,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唉……·算了·· ·躺在地上呆了会儿,唐默觉得有点冷,翻了个身爬起来正好看到唐小雨拎着酒壶晃晃悠悠地走下来,他也是竹林的常客,这一片竹林里的熊猫都认得他,那头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崽飞快地奔过去,挂在他的小腿上不愿意下来。
唐默坐在地上没说话,倒是唐小雨,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似笑非笑··“还不高兴呢”·“……没有·”·“我把你养大的我能不知道你”唐小雨也席地而坐,看着对面少年格外黯淡的神色,也叹了口气,“你这小子就是,什么都憋着不说,以前不会说话时候你不说,现在会说了还是不说。”
“说什么”唐默垂着眼淡淡地问··“那明教小哥走了你是不是很介意”·唐默想了想,点点头。
以前他和唐小雨一起生活,后来唐小雨有了自己喜欢的人白可可,唐默在唐家堡就成了需要他们两个人照顾的累赘··出了唐家堡,他一路往西走,在龙门荒漠被马贼围攻,后来被陆灼救了。
当时他连陆灼叫什么都不知道敢跟着他走,他觉得自己终于不是累赘了,结果没想到其实并不··这么想来唐家堡……其实就是为了把他送回来啊……·唐默搂着熊猫一句话也不想说。
……· ·再说陆灼,他离开唐家堡后打算直接回恶人谷去,当晚也是酒喝的大了点,早上从客栈一醒来下意识寻找唐默,脑子仿佛不转了一样,足足愣了有一会儿,西域小伙子才意识到,唐默已经在昨天晚上被他扔在唐家堡了。
随即他转念一想,不对啊,唐默留在他心上人身边了,这不算扔吧·虽然有点后悔··睡醒的陆灼到客栈楼下的早点铺子里吃饱喝足,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出发。
不经意间忽然在自己所在的客栈门前的台街旁看见了天一教的图案,似乎是他们某种暗号,他曾经在苍山洱海见过一次··为什么偏偏画在这里·陆灼皱了皱眉,决定先回客栈,观望一段时间再说。
武侠·他一个上午都在客栈正对门的方桌那边喝茶,刀就放在手边··一直到正午的时候,有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手握扇子从客栈门前匆匆走过,然后目光不经意的一瞥,视线靠下,正是那天一教标志的位置,紧接着坐在桌前的陆灼忽然不着痕迹的消失了。
·这是明教从无外传的秘法,消失在众人视线后仍然活动自如,方便暗杀和偷袭··跟着那人走了一段,在隐身即将消失的时候陆灼跃上房顶,一路跟随,看着那人一路极其小心的沿着沿路的标志,走到街口一个巷落的深处,陆灼轻手轻脚地跟去,看着那人在原地站定。
然后摘下头上的帽子,一头长发··她风姿卓绝地抬起头,正对着陆灼的方向,挑衅又讥讽地笑了笑··那是渺渺的脸··陆灼心里一凉,然后他解开暗尘弥撒,暴露在女子的视野里,双手已经攥紧了弯刀。
渺渺穿着男人的衣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勾着嘴角笑的讥诮又妖娆:“跟了一路,累不累啊不过这要比你们追我一路轻松多了吧”·“渺渺”·“哈——”女子笑了一声,“我们很熟嘛。”
陆灼想我们可不是很熟但他心中有愧,面上纹丝不动,叹了口气:“在白帝城外的也是你”·渺渺不置可否地笑着。
“杀了那些村民的也是你还有——”·“还有打伤那个小唐门的,也是我·”女子接话道,脸上显出得意之色。
陆灼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没打算杀他,对不对·”·“你怎么知道的”女子扬眉询问,“你又怎么知道,他现在没死呢我的毒,你找人解的很随意嘛。”
陆灼无话可说··他对这个女子满心的愧疚,但是他说不出来,说出来了,想必对方也不会接受··“我今天不杀你·”渺渺慢悠悠地说,笑的十分惬意,“我们……龙门再见怎么样”她退后两步,一个起手,打算离开。
话还未说完,忽然听到远远一个声音直冲而来··“鹤——归——孤——山——”·然后两道影子迅速出现在他们面前。
叶别南那一把重剑直接将这巷落的房屋毁了大半,李倏一柄长枪直刺而来,渺渺神色不动地笑了笑,双手握了把什么全部洒出去,趁着三个人抵挡之时,她迅速蹿上屋顶,淡淡地说:“又有帮手下次在龙门,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转身飞离··她扔出的蛊虫叮叮叮全部打在叶别南的重剑上,李倏上马想追,陆灼伸手拦下他,摇了摇头:“算了,反正还会再见的·”·“陆灼,这天一教的女子和你有什么仇”叶别南问。
陆灼哭笑不得:“说来话长·我倒是想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准备回谷,忽然看到天一教的标志,就一路跟过来了,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你。”
李倏解释道,“那女子到底是何人”·“找个地方坐下,我和你们细说·”陆灼说,心里有一点担忧始终未化开。
渺渺说唐默中毒的事,到底是真是假·本来贸然离去他现在已经后悔,又知道了渺渺或许留了一手,陆灼更是烦躁,恨不得马上冲回唐门见他··这事真是他错了。
 · · · ·第8章 第八章 ·四日后,陆灼一行人赶到龙门荒漠的恶人谷据点··大漠上起了沙暴,吹得漫天都是斑驳不清的黄色,谷中人多半都用纱巾围着口鼻进出,神色都有点灰败,被风沙吹的没了脾气。
陆灼骑着骆驼远远走了一圈,在旋转而起的风幕中竟然还能准确地识别出方向,缰绳上的金铃声不疾不徐的响着,他神色和马匹的步伐一样悠然,带着兜帽,一身黑白相间的衣服,裸露着胸前的皮肤,手里拎着的两把弯刀比日头还要亮。
他生在大漠,这种坏天气见得多了,有骆驼在就更是享受··回到据点里的客栈,李倏和叶别南早在桌旁等他了,年轻的天策将士蹙眉问他:“这么半天去哪儿了”·陆灼慢吞吞打了个哈欠,手里一个油布包:“顺手杀了个人。”
他吆喝一声,“老板娘,你要的人——的头,给你带来了啊·”·正扒拉着算盘的女子听到之后抬起头来,瞬间眉开眼笑:“陆哥真是神勇啊。”
说完从瓦罐里掏出银子抛给陆灼,扭头对伙计说,“咱们当家的回来了,找个地方埋了吧,有他在啊,咱家客栈肯定生意红火·”说完喜滋滋的继续算账。
叶别南目瞪口呆:“……这女人是疯子吧·”·“哎,话不能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她家男人没经住诱惑跟一个女马贼私通,结果被抓了个现行,我跟这姑娘有点交情,帮个忙而已嘛。”
叶别南瞥了他一眼:“你也是疯子·”·“我说李倏,你这媳妇儿怎么总攻击我”陆灼用筷子敲敲碗,不满地告状。
李倏给两人一人倒了碗茶水:“喝·”·陆灼将渺渺事情的始末全都告诉了两人,他们并未让谷中其他人知道,反正倘若渺渺真的来附近寻仇,那这帮人也会知道的。
有因有果,陆灼向来信这个,他不觉得渺渺是南诏国人是天一教教徒就一定是坏人,也从未想过要害她,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既然没什么心平气和的余地了,那么他也没打算一直退下去。
李倏听后挑了挑眉:“杀”·“别说得那么血腥,要是渺渺乐意原谅我呢,那不是好事一桩”·叶别南嗤笑:“听你一开始那口气,我以为你骗了人家姑娘的情,现在人家是讨债来了呢”·“怎么可能,我不喜欢女人好多年。”
陆灼险些一口水喷出去,“你看我是那种负心薄情的人吗”·叶别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仔仔细细地认认真真地嗯了一声:“挺像的,你是不是玩够了又抛弃了人家小唐门”·一提到唐默,陆灼脸色都有些变了,半晌,他才说:“你别乱说,不是一回事。”
“咦,认识你有一阵了,这回可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奇怪的表情啊·”叶别南嘲笑他,李倏拍了拍他的手背,摇摇头,示意别再说··三个人都各自沉默了一会儿,李倏开口:“唐默呢”·“送回唐门了。”
“啧,真不是东西,”叶别南瞟了陆灼一眼,“你说他还因为渺渺这事受了伤为了你……你就是这么答谢人家的”·叶别南向来心直口快,陆灼被他噎的一时无话可说,李倏寡言,不过也看着他,被这两人两双眼睛盯了会儿,陆灼实在是受不了了,伸手抱头:“我已经后悔了,你俩别逼我啊,渺渺这事情还没解决呢你们让我怎么办。”
·李倏问:“你真的喜欢唐默·”·陆灼有点崩溃地点点头:“一开始就是单纯的觉得长得不错,后来是真的喜欢了·”·叶别南伸手敲了敲下巴,看着陆灼:“我总觉得看着你哪里不对劲。”
“……哪里”·“你等我想想再和你说·”·说完叶别南站起来,舒展了一下手臂,客栈人多了起来,熙熙攘攘都是远行在外的恶人们回据点休息来了:“你们慢聊,我出去接悄悄,她要回来了。”
陆灼叹了口气,甩了甩手里的铃铛,遥遥看着大漠中一点点垂入黄沙中的红日··天要黑了··“你的仇人,如果不来呢”李倏问,“你打算一直在这儿等”·“怎么会不来,”陆灼轻笑了一声,“她要是想杀我,恨不得今夜就来。”
 ·半夜陆灼睡不着觉,跑到据点外的沙丘上晒月亮,沙暴已经停了,夜空像是被大雨洗过,一轮明月悬在半空中,照的沙漠都是耀眼的金色·他随便伸手抱来一只沙狐,这种在沙漠中最灵巧最狡黠的动物,吱吱叫唤着,也不太怕人,眼珠转来转去,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陆灼盘膝坐着,低低唱着首歌,手指有意无意地敲着身下的黄沙··夜晚的沙漠很静,除了怀里这小家伙发出声音以外,几乎是没有声响的·沙狐不安分地朝陆灼怀里钻,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
过了会儿,陆灼有了点困意,打算回去睡,忽然听到响动,紧接着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兴致挺高嘛·”·陆灼回过头,来人一副苗人打扮,衣着香艳,身材妖娆又性感,头上颈上和四肢都带着华美的银饰,眼下绘着深紫色的花纹一直到额头,看着就不像什么良家女子——不过确实也是这样。
“五毒曲临薇,你是陆灼吧”女子走过来挨着他坐下,看见沙狐有点惊喜,“还有个小家伙·”·“没想到……你也逃过一劫。”
陆灼笑了,这人也是半年前参与围剿的成员之一,不是恶人谷中人,用蛊的一把好手··曲临薇笑了笑,伸直长腿,慵懒的笑道:“她那个半路出家的施蛊人,怎么比得上我不过我也想查清楚事情原委,就假死骗过了她,结果发现她找上你了。”
陆灼点点头:“所以你就一直跟着我,一直到龙门,你发现是恶人领地,我们不打算离开,你才现了身,对么”·“是啊,”曲临薇揉着沙狐的脑袋,笑了几声,“不过你猜,我在龙门西边沙丘那里,发现了什么”·“什么”·“那里的马贼都变成尸人了。”
曲临薇佯装惊恐地叹息了一声,“现在他们还在沉睡着,我想等到时机一到,他们就会围过来吧·”·女子瞟他一眼,眉眼含笑:“最后一个杀你,让我猜猜是为什么。”
陆灼没兴趣和每个人都解释他和渺渺之间的纠葛,不过这个曲临薇倒似乎也没什么坏心思,看着他为难的样子笑的很开心:“哈哈哈哈,你不必说,我也不想听,只是这事情关乎半年前无辜死去的所有人,我要来查清楚,给他们和自己一个交代。”
她眼里都是戏谑,又媚眼如丝,却像是嘲笑他··又呆了一会儿,女子站起来询问:“请问你们恶人谷的客栈,我可以住吗”·“去和老板娘说认识我就行。”
陆灼巴不得这个看起来性格恶劣的五毒姑娘赶紧走··曲临薇笑了:“这样啊,那谢谢你了·”她站起来,妖妖娆娆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打了个响指将玉蟾招出来,坐上去,“你好好赏月吧,明早见。”
陆灼胡乱地点点头:“行明天说·”· ·结果到了一早,饭桌上忽然多出来一个人,另外三人被吓了一跳,尤其是见惯了军装和男人的程悄姑娘,盯着曲临薇半晌,连嘴里的豆浆都咽不下去了。
曲临薇笑靥如花,又给程悄拨了点咸菜:“怎么不吃呀”·“陆灼,这是你……这这这……”程悄脑子转不过来。
“她是用蛊高手,过来帮咱们的·”陆灼解释道,“昨天刚刚赶到龙门,据她说西边的马贼已经被控制了·”·曲临薇眯着眼睛笑了:“是啊,情况有点危急嘛。”
程悄缩了缩脖子,她最怕和这群用虫用蛊的人打交道,说几句话就觉得背后发痒,而且眼前这个姑娘的表情怎么样也不觉得像是认为情况危急啊··陆灼也没摸清曲临薇的性格,闭着嘴不说话。
“沙漠里有毒虫,”女子慢吞吞打了个哈欠,作为一个中立坐在一群恶人中间,竟然毫无惧意,而且也没有人靠上来,“有毒虫的话,我就好控制了,我正好也想会会那姑娘。
看样子是个明教弟子吧,轻功用的像发射一样·”·武侠·陆灼点头:“我教人士,不过应该很早就走了·”·曲临薇哦了一声,款款夹了几口吃的放进嘴里,细嚼慢咽风姿绝艳的吃,她本来就身材好,坐在长凳上脊背挺直又刻意作了几下,更显得弧度有致。
假小子程悄坐在她旁边都要吓哭了,生怕什么时候她把两条你侬我侬的灵蛇招出来聊聊··过了会儿曲临薇吃饱了饭说出去转转,就随手牵了匹马走出据点,李倏抬眼一看,牵的正是自己的,脸色有点发僵。
“你怎么跟她认识的”叶别南好奇道,“我看这姑娘不错,挺可靠·”·“叶大哥也只有你觉得不错了吧·”程悄苦着脸说,“你不知道她多可怕,刚才有个人多看了她一眼她就朝人碗里扔虫子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李倏只问了一句:“可靠吗”·陆灼沉默了一会儿:“应该吧……”· · ·作者有话要说:·(╯‵□′)╯︵┻━┻· · · ·第9章 第九章 ·走了。
纸上两个字,言简意赅··唐小雨看到唐默的书信时有些哭笑不得,说好了请可可来家里做客的,三个人好好聚一聚,却在可可即将来的时候,唐默一纸书信扔下,又跑了。
不过这回倒是有了点良心,还知道要留个话,不然他这个当家长的还不知道要怎么心塞··唐小雨叹了口气··唉,弟大不中留啊……·随后他发现,唐默在走的时候,拿走了他屋内所有的弩箭。
 ·陆灼这一夜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的,谷中有事,大部分恶人谷弟子都已经走了,他们因为被天一教的事情缠着不能离开·看着马厩里的马匹越来越少。
李倏也早有预感,觉得差不多该是今晚了,所以睡得也不那么沉,他下楼的时候刚好陆灼也下楼·两个人对视一眼,陆灼亮了双刀,李倏拿了长枪··俩人认识不少时日了,默契地很。
果然,恶人谷据点周围,围了很多人,说是人已经不太准确了,应该是很多活死人,站了一圈又一圈,僵木一样直挺挺地排列在外··陆灼趴在据点大门的顶上朝下看,问李倏:“都尸化了”·“死的不能再死。”
李倏摇摇头,叹了口气,摁着枪要站起来,“杀吧·”·“哎别别别,”陆灼拉了他一把,不让他起身,“你别冲上去就杀啊,看看情况,还有你这冲下去了,就你那轻功,杀的了周围几尺马都在厩里呢,怎么样也得一会儿开打了你骑上马再说啊。”
李倏看着他冷笑:“舍不得”·“什么话祸害百姓者当诛”陆灼一张嘴就是天策府的城管条令。
李倏没理他,半晌说了句:“真不知道你这种想当然的人还有谁能忍你·”·陆灼被李倏骂惯了,嬉皮笑脸的满不在乎,他回头看看,见其他人都从客栈里出来了,于是慢吞吞地说:“你说杀了这些人,渺渺能出来吗”·“她要是真心想杀你,当然会出来。”
李倏冷着脸说,“你真的不是骗了她吗勾引完人家之后又不负责,我看这种事情你干得出来·”·陆灼急了:“我是那种人吗”·李倏点点头。
周边马贼都成了尸人,陆灼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抡着双刀就冲了下去,对付这些尸人直接砍头就好,陆灼别的招数也不用,大漠刀法,一刀一个,正好··李倏和程悄策马冲进人群里,一个战八方就掀翻了一片尸人,李倏枪法迅猛,但是他妹子程悄比他还猛,打起架来一点姑娘样都没有,起手就是杀招。
很快叶别南也抡着重剑加入了战局··曲临薇坐在据点大门上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喂,你不打吗”陆灼问··“我啊……”曲临薇摇摇头,“打架不是我长项,等你们把这片尸人都解决了我再下去,又是血又是沙子的脏死了。”
尸人虽然多,但是尽拼蛮力,陆灼他们处理起来很是顺手,渐渐地层层叠叠的人群被打的零散不堪,他在人群之中左突右闪,绕背和暗尘弥撒用的顺手,一刀一个小朋友不再是梦想。
程悄那边遇上点问题,一个不小心被打下了马,她咬着牙戳死一个尸人,刚要上马却又被似乎没有尽头的密密麻麻的尸群淹没,李倏有点焦急,朝她那边奋力突过去,暗红色的盔甲上全是青黑色的血液。
“喂悄悄——”陆灼说,“想想你那总也追不上的叶家哥哥·”·被戳到痛处的程悄当下一个霹雳甩出来炸翻一片尸人,她翻身上马,把迎面而来的两只尸人戳了个对穿,然后一抖手腕,将枪上鲜血甩下,冲着陆灼嚷:“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信不信我找你算账”·陆灼嘿嘿一笑:“别呀,迟早是你的。”
叶别南远远一个鹤归砸在地上,尘土飞扬:“你们真啰嗦啊……这么多,杀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顶上坐着的曲临薇眯了眯眼,曼声说:“别急,这不来了嘛。”
陆灼反手将弯刀一撩,嗤一声,尖锐的刀锋陷入对方已经腐烂的皮肉里,磨出沉重的声响,他将那人一脚踹开,看见翻涌的沙尘中渐渐辟开了一条路,尸人都缓慢地朝那条路的方向退去,渐渐地,他们身边的尸人越来越少,徒留满地腥臭的血液和破碎的尸块。
曲临薇从顶上一跃而下,指尖一拨,腰间短笛便握于手间··那条路渐渐清晰··在无边无际的黄沙尽头,几乎被夜色吞没的黑暗里,站着一个人··陆灼的心沉了沉,将双刀握的更紧。
 ·天一教的人能驭尸,这是武林中人人皆知的事情,可是当他们见到如此多的尸人全都向着一个人匍匐相向的时候,这样的场景还是震慑到了他们··渐渐落下的黄沙之后,天一教的女子慢慢走出来,竟然也是一身苗人打扮。
曲临薇笑了一声,挑起眉:“终于舍弃了自己以前的身份么”·陆灼向前走了几步,发觉那些尸人都缓缓起身,转了个面向,朝向他们五人。
那些浑浊不清的瞳孔,残破不全的躯体,还有依稀能分辨出曾经是马贼的打扮,无不昭显他们曾经也是有血有肉的人··陆灼将刀攥的紧紧,他想起半年前在苍山洱海,渺渺被他用刀指着,从奇花异草中钻出来,在阳光下粲然一笑,举起手求饶说:“你不是坏人,你不要杀我。”
现在女子走上前,眼神里早没了澄澈,只剩一片怨恨,空茫··她曾经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来人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气氛却紧绷到极点,她走到离五人不远的地方,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问:“还打算废话么”·“当然不打算,”曲临薇抢白,“天一魔教,人人得而诛之。
杀你还来不及,又怎么有心情听你剖白呢”·“渺渺——”·“她不打算收手·”曲临薇打断陆灼,不满地皱眉,“你还打算磨蹭到什么时候”·程悄一夹马腹,直直冲着苗族女子冲去,她手中长枪一指,宛如有雷霆万钧之力,而渺渺动了动手指,让无数尸人涌上前来,潮水一般挡住程悄的去路,她挥动长枪,吼了一声:“还废什么话杀啊”·她回身一扫,将长枪暂时收于背后,在尸人涌动之中一跃而起,站在马背上,弯弓搭箭,遥指苗人女子,然而陆灼比她还快,在她还未放箭的时候已经也跃了过来,将手中一柄弯刀掷出。
弯刀旋转飞起,直插在被女子揪来作为挡箭牌的尸人身上··陆灼飞身取刀,在半空中突然消失了,然后他一个绕背落到女子身后骤然现身,紧接着,弯刀撂上了女子的颈侧。
尸人涌来,陆灼一手钳制着女子,另一只手用刀,逼开身侧的人··“渺渺,不想死就收手·”·女子被他拽的跌跌撞撞,嘴角噙着笑意,没有说话。
程悄和李倏马蹄下的尸块越来越多,他们杀的一头一身都是血,两个人都是在军营中早就浴血奋战习惯的人,东都狼的本性爆发出来,越是杀,他们就越兴奋··曲临薇点到一个人,蹲下挨着他已经腐烂的脖子探了探,叶别南站在他旁边,一剑将一个尸人拦腰斩断,然后问:“还有救么”·“没了,”曲临薇摇头,“蛊毒已经入髓,他们变不回人了。
现在这些人得全杀了,不然他们会四处跑祸害百姓·”她站起来,甩了甩手,冷笑一声,“杀吧·”· ·尸人无知无觉,力大无穷,虽然马贼的武功并不高,可因为人多,消耗了他们很多力气。
陆灼将刀搁在女子肩上,几次想下刀都还是被打断··他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又疼又麻··“半年前,不是我带人去埋伏你们的·”陆灼说,“杀你之前,我要和你说明白。
我虽然不是武林正道,但是也不能看你以人炼作尸兵·”随即他抬刀,刀锋朝下,泛着森冷的光,“我还记得半年前说我是好人的渺渺,那个时候,你也是好人。”
话音一落,他手腕下压,将刀刃逼了下去··电光石火间,女子霍然转身,刀锋在她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一道伤口,鲜血直流,她竟然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转过来,然后反手在陆灼颈侧一拍,有什么细小的活物从她指尖钻出,顺着对方脖颈上的经脉蹿了上去。
“陆灼”曲临薇大骇,“她施蛊了”说完玉笛一撩,又逼退一拨尸人··李倏和叶别南都杀光了他们附近所有尸人,拄着武器没了力气,他们所在之地,黄沙已经被青黑的血液浸透,散发着无穷无尽的腐败的气息。
陆灼捂着脖子,一击不中,拼着仅存的意识又要抬刀,忽然看到女子身形一僵,随即一枚弩箭从她腹部透体而出··她的背后,有一个人缓缓浮现出来··墨蓝色紧衣,银色面具覆脸,手握千机匣,纵然是在杀人,神色也平和。
浮光掠影后现身的,唐默··渺渺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然后缓缓倒地,和她一起倒下去的还有陆灼,在失去意识之前,陆灼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小哑巴他终于学会隐身追命了。
 · ·作者有话要说:·心塞塞的(·)· · · ·第10章 第十章 ·西昆仑高地··叶别南和程悄在屋外院落里,陆灼躺在床上毫无知觉,其他人在他周围围了一圈。
曲临薇坐在床边,两指点着蛊虫进去的位置,用内息牵引了几次,都没能把蛊虫牵制出来,费了不少力气,额头上都是汗··她擦了擦汗,回头看李倏:“出不来,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什么”·“我再放一只蛊虫进去,如果她的蛊虫不够强,那就会被我的蛊虫杀死,到时候我再逼出自己的蛊就可以了·倘若她的蛊虫够强,我的蛊虫杀不死它,那就把它引出来再杀死。”
她从自己腰间拿出一枚铃铛,笑了笑,“这两个办法都可以·”·李倏皱眉:“你可以吗”·“我不行”曲临薇挑眉,“那你不妨去你们恶人营地里问问还有谁可以。”
她垂着眉眼摇了摇铃铛,那里面没发出声响,反倒是像有什么活物一样在里面乱窜,“我称号火鲤,这下你放心了吗”·火鲤,五毒教教主曲云门下弟子,那自然是不用质疑的。
只是事关朋友,李倏也不敢大意,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反驳,于是点点头:“有劳·”·曲临薇毫不在意地笑笑,看着唐默:“你没能把那个天一教的杀了”·唐默点了点头。
 ·武侠·在陆灼倒地的一瞬间,原本已经重伤垂死的渺渺忽然起身,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迅速跃上沙丘,就这月色远奔而去,那身形,完全像是一个没被重创的人。
曲临薇从见这个女子第一眼开始就觉得她已经不像是活人了,倒像是个被控制的极好的傀儡,她这些年尸人傀儡见了不少,其中也不乏被控制后还能自如说话的,所以有渺渺这样的,并不奇怪。
没能杀成她,按说唐默该是遗憾的,但是曲临薇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唐门,看他脸色平静,除了比较在意陆灼之外,别的事情他似乎并不关心·· ·曲临薇回过头,把金铃握在手中一旋,里面有金色的小虫飞出来附在她的指尖,她盯着小虫看了片刻,将手指放在陆灼颈侧,那小虫瞬间钻入,顺着渺渺蛊虫的位置一路钻进去。
陆灼仿佛有感应,动了动,眉头痛苦地皱起··“我忘了说,过程可能有点疼·”曲临薇站起身,看了眼唐默,“你在这里陪着他么他晚上有可能会很痛苦,需要找个人来陪。”
“嗯·”唐默应了一声··曲临薇咦了一声,笑道:“原来你会说话啊·”·“他会说,就是不太喜欢说话·”李倏和她解释,然后拍了拍唐默的肩,“如果太累了就换我来,我们就在隔壁的屋子。”
唐默点点头··昆仑雪原上挂着凛冽的风,吹进屋内很冷,唐默在他们走后关上房门,把屋里炭火又拨了拨,他很专注的用火钳夹着炭块,过了很久才意识到床上的人已经睁开眼,正看着自己。
“醒了”唐默问··陆灼脸色有点白,呲牙咧嘴地笑了,也不知道是疼还是高兴:“是啊,醒了·”·唐默走过去低头看着他,可能是在炭火边蹲久了的缘故,他眼睛被熏的有点红,盯着陆灼的看的时候,目光中竟然透着委屈。
“小哑巴……”陆灼开口,发觉自己竟然语塞··“我不是哑巴·”唐默打断他,淡淡地说··陆灼愣了愣,然后笑道:“好……那,阿默”·唐默不置可否地坐在他身边,他神色一贯很平静,但是陆灼能感觉到,他现在很不开心,非常不开心。
“你怎么……会来龙门你知道我们在那里”·唐默摇摇头:“不知道,我要去明教·”·“啊”陆灼错愕不已,“去明教干什么”·唐默看着陆灼,沉默了一会儿,说:“去明教找你。”
陆灼张了张嘴,心中一震,却没能说出什么,疼的表情有点扭曲·他也说不上是哪里在疼,就觉得全身每一处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脏器肺腑都在疼·头上的汗越来越多,脸色也白的不正常,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看着他这样,唐默也有点着急,问:“怎么办”·还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一样,陆灼表情扭曲地笑了笑,撑着挪了地方,对站着不动的唐门说:“你过来让我抱着,就不疼了。”
·唐默用万分不信的样子盯了陆灼一会儿,问:“真的”·陆灼诚恳点头,最后以又脆又病弱的样子唬到了唐默··他把千机匣放在桌上,刚坐到床边,就被陆灼长手长脚的搂住了。
唐默不太喜欢跟人亲近,可对方在他面前疼的浑身颤抖,他又忍不住觉得难受,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陆灼的脸颊,唐默看着他,久久没说话··陆灼抱唐默抱的很紧,翻涌的痛楚几乎能把人神智吞没一样,他抱着唐默的力气也越来越大,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陆灼还是勉强露了个笑:“渺渺……死了”·“没有,”唐默摇头,“她跑了。”
“哦……”陆灼点点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雪原上雪暴的声音越来越大,刮的窗棱也在响,屋里却很暖和··唐默一路走来,也好几天没安稳睡过觉了,此时被人搂着,暖暖和和的,不免有点意识昏沉。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陆灼的一句话,成功地将即将睡着的唐默唤醒··后者眨眨眼,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他比汉人浅很多的瞳孔,慢慢点了点头。
唐默闭上眼,缓缓地说:“你一个人走了,没和我说·”·“你……不想让我走”陆灼问,不知道是蛊的原因还是别的原因,他开始紧张,背上都是汗,几乎浸透了单薄的衣服。
“不是·”唐默说··陆灼的心一沉,随即他听到唐默又说:“你走的时候,叫上我·”· ·天渐渐地快亮了,陆灼在撕心裂肺的疼里也没怎么休息好,唐默就窝在他怀里和他说话,不知不觉说了很久。
渐渐地疼痛减轻了,陆灼整个人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了一样,全身脱力,连喘气抬起手臂都困难··唐默拿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问他:“还疼吗”·疼痛已经几乎平息了,陆灼刚要摇头,可是盯着对方清澈的目光,他忽然狡猾地笑了笑,说:“你让我亲一下就不疼了。”
“你在骗人·”唐默说··陆灼点头,大方承认:“是啊……”·不过,那又怎么样·下一刻陆灼就凑过去,亲上对方的嘴唇,笑着说:“再亲一会儿就真的不疼了。”
 ·陆灼一直睡到下午才被饿醒,爬起来的时候活动了两下,神清气爽,什么事都没有·唐默不在屋子里,他披了件衣服出去,雪很大,在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唐默和曲临薇一起蹲在院子里玩雪。
看到他走出来,曲临薇招了招手:“帮你把蛊取出来了,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多谢,其他人呢”·“程悄说出去走走,李倏他们不清楚。
哦对了,饭在厨房的桌上,还是热的,你先去吃吧·”曲临薇说,然后停顿了一下,歪着头笑了,“那姑娘给你的蛊有点意思·”·“怎么……”·“等我研究研究再告诉你吧……哎唐默,你干什么去”曲临薇看着站起来走向陆灼的唐默,不解。
唐默说:“吃饭·”·曲临薇白了他一眼:“小没良心的,看你无聊陪你玩儿雪,现在陆灼一来你就要跑·”·唐默也觉得有点对不住她,于是说:“那你也来吃饭。”
曲临薇没忍住笑了:“不了不了,你俩去吃吧,我出去转一圈·”她衣着裸露,在这种雪天竟然也不觉得冷,赤脚走在地上,反倒像是在冰原上绽放的花一样。
“走吧,去吃饭·”陆灼拉过唐默,握着他的手,“玩儿半天雪冷不冷”·“不冷·”·陆灼看他手指都被冻红了,拿着唐默留在屋里的手套,低头帮他一只一只戴上。
然后又从怀里把面具拿出来,沾着他的体温,给唐默戴在脸上··“等这些事都处理完了,我带你去明教看看怎么样”陆灼问··唐默好像也很向往西域,于是问:“明教有什么”·陆灼牵着他的手,两个人并肩着慢慢走:“嗯……有三生树,映月湖,晚上月色很美,还有光明顶,不过我猜你不想去。
对了,还有猫·”·“猫”·“好多波斯猫,到时候带你去看·”·唐默也微微笑起来,点了点头:“好。”
“其实昆仑还有小遥峰,一会儿吃过饭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带你去”·“好·”·“阿默你怎么突然这么听话了,我说什么你都同意。”
陆灼牵着唐默往前走··唐默笑了:“那不好·”·陆灼停下脚步,转身伸手把他搂到怀里··其实唐默不怎么高,比他矮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少年身形,又瘦,抱起来的时候就小小的一只,相比之下高大很多的明教蹭了蹭他的脸颊,叹了口气说:“阿默,我真喜欢你。”
 ·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藏QAQ谢谢喜欢QAQ谢谢留言QAQ· · · ·第11章 第十一章 ·歇了两天,风雪彻底停了,这群在龙门累到脱力的人也缓过精神来。
李倏拿着柄长枪在院子里练功,看见陆灼从屋里出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挑了挑眉:“这次这活儿,你是一点钱都没有吧”·“是啊,不光没钱,还搭着你们都赔进去了。”
陆灼慢慢打了个哈欠,走下台阶来坐在石桌边,托着下巴叹气,“不过好在骗来媳妇儿了·”·李倏拿着枪在手里甩了个花,然后把枪往地上一戳:“过几天我们就回江南了,休息一个月再到谷中。
你们呢”·“带阿默回一趟教里,我们俩也没处可去,以后可能还是四处跑任务讨生活吧·”·“龙门那么大的动静,势必引起谷里和浩气的注意。”
李倏那着块布擦自己的枪头,一边擦一边担忧,“怎么和谷里解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陆灼也头疼的很:“再说吧,先避开这一阵·”他自己的事,还是不愿意让其余人插手。
“你以为武林中就没人知道这事吗”一个声音插进来,两个人看过去·冰天雪地里敢裸臂露腿的也只有曲临薇了·她走过来,把一张信纸往他们面前的石桌上一拍,笑了,“教中有令,再遇天一教,格杀勿论。
想必再过不了多久,苍山那边又要乱了·”·“乱不乱我也不再管,”陆灼淡淡道,“解决了渺渺的事,这些跟我再也没关系。
正邪不两立是他们的事,别再牵扯到别人·”·曲临薇乐了,这几日情况再怎么危机也没见这人黑脸过,看来这次的事情,确实把他惹的不轻··“唉不过你们回教的回教,回庄的回庄,我怎么办”曲临薇眨眨眼,不乐意了,“我可是大老远跑过来还救了你的命呢,就这么不管我了”·陆灼想你这么一个大姑娘,要腰有腰要脸蛋有脸蛋的,随便喊一句多得是人愿意给你送回苗疆去,装什么可怜不过看着她手里把玩的灵蛇,陆灼还是好声好气地问:“那要不,跟我们一起去明教看看”·“我会瞎的,”曲临薇说,“被你俩晃瞎。”
“那你干脆顺着昆仑一路往北,入了恶人谷吧,你就说你沿路杀了多少人干了多少坏事,被中原人从苗疆一路撵到这里来的,说不定头儿一听你这么惨,就直接给你个四战阶呢。”
陆灼出主意,“这样,他们仨回江南,我们俩奔西域,皆大欢喜·”·“欢喜个头”曲临薇瞪了他一眼,“你真以为没事了唐默没跟你说吗,现在那个天一教的姑娘是傀儡”·“什么”陆灼直接站起来,险些撞倒石凳。
曲临薇冷哼一声:“她被人控制了,我不是之前和你说蛊虫有问题吗,现在我懂了,她没用蛊虫害你,是跟踪你·”·“跟踪我”·“还有你和我说唐门那小子中过毒,也是那姑娘下的是不是”·陆灼点点头。
“我也给他检查了,确实是有过蛊虫留下的痕迹,不过虫子跑了,他现在健康得很·”曲临薇坐上石桌,风姿妖娆地摸摸下巴,“我现在是越来越不懂这些人在想什么了,炼尸人把脑子炼坏了吗”·陆灼现在还处在凌乱阶段,他目光散乱地看着曲临薇:“你是说她现在被人控制着”·女子点头:“还能不能救回来不一定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李倏把枪磨的锃亮,往肩上一扛:“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回一趟江南,如果有事,随时飞鸽联系我·”·武侠·“唉……”曲临薇叹息一声,“大老远跑来也就算了,还要被你们这群狗男男嫌弃,程悄呢,她怎么就毫无怨言。”
李倏笑笑:“她早习惯了·”·“……你们这群厚脸皮的·”曲临薇瞪了瞪眼,转身回屋了,走上台阶的时候恰好唐默出来,她赶紧凑过去,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光滑又嫩,手感不错。
于是她笑嘻嘻地说,“你要是喜欢女的就好了·”·唐默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陆灼赶紧一把给护怀里,面色不豫:“玩儿你的蛇去·”· ·下午李倏叶别南一行启程回了江南,片刻不带耽误的就离开昆仑走了。
曲临薇说附近风景没怎么见过,于是四处溜达,陆灼一想他们也没什么事可做,于是拉着唐默到冰原上散步·还专门给他找了件厚衣服,两个人裹的严实了,踩着冰面慢慢走。
唐默在这两天无聊时又给自己做了只机关小猪,他们慢慢走,机关小猪也跟在后面,短腿短尾巴的蹦跶··虽然事情还没完,不过有个暂时的空隙,唐默还能乖乖跟自己聊上几句话了,陆灼爽的不行,冰原沁冷入骨的空气怎么嗅着怎么舒坦。
和沿路几个熟识的恶人打了招呼,两个人到昆仑的镇上吃饭··陆灼知道有家小店的汤包好吃,正好时间还早,店里人不太多,两个人找了位置就坐下·陆灼跟这家店的老板挺熟,要了两屉包子和两碗粥。
外头呼呼刮着风,小店里却很暖和··“这个汤包蘸点醋最好吃·”陆灼给唐默夹了一个放在勺子上··唐默凑过去咬了一口,不出意料地被烫了。
“……”陆灼有点想笑,帮他吹了吹,然后很不客气地上嘴亲了皱着眉的对方一口,还顺便帮他舔了舔被烫的地方··卧槽……·小店老板觉得自己要瞎。
 ·吃饱喝足,陆灼又占足了便宜,心满意足地拉着唐默四处转悠·街市上热闹的很,昆仑的原住民们在雪后出行寻找珍稀的药材,陆灼问要不我们也去唐默对这些向来没什么所谓,点点头就同意了。
“咱们明天启程回明教好不好”·“好·”·冰原西边是浩气的领地,他们是不方便靠过去的,之沿着东边寻找,没过一会儿陆灼又问:“这次出来你和唐小雨说了吗”·唐默点头:“说了,留了字条。”
“那咱们可以过些日子再回唐门,你要是想一直住在明教也可以,或者你干脆跟我一样入了恶人谷吧·”陆灼循循善诱··“都可以,”唐默一副什么都行的表情,“唐小雨有白可可了。”
陆灼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表情,问他:“还在介意这事呢嗯……那天晚上唐小雨跟我聊了聊·”·“什么”唐默不明所以。
盯着对方清澈见底的眼睛陆灼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伸出手摸摸对方的头:“没事,我拐走了他弟弟,他跟我兴师问罪呢·”·唐默没理会陆灼的不自然,垂着头沉思。
“唐默……”陆灼难得正式的喊了一次他的名字,顺利地将对方从自己的世界扯了回来,随即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我吗”·唐默停下脚步,愣着眨了眨眼,半天没有说话。
“……算了·”陆灼有点颓然··还是一点点来吧·· ·又走了一阵子,忽然又刮起了风,卷着冰粒,几乎看不清远处景物。
在冰原上遇见风雪是一件很难对付的事情,因为随着风雪的向走,等停后也许人就不在原处了,极容易迷路··冰粒打在唐默面具上叮叮有声,唐默闭了闭眼,把面具摘下来。
陆灼抱着他没动,忽然他觉得空气里有香味,唐默一震,显然他也闻到了,和当初渺渺第一次袭击他们时的别无二致··先是浓郁的香,等到风过,他们在闻到的就是惨烈的血腥味。
“发生了什么……”陆灼蹙眉,“一会儿我隐身过去,你在原地浮光掠影,不要动知道吗”·唐默点点头:“你可以吗”·“你担心我”陆灼眉开眼笑,随即消失在唐默视线内。
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处冰壑内,陆灼看见了十几名浩气弟子,他们衣着蓝装,手足被啃噬的都是伤口,脖子上喉头处一个血洞,突突往外冒着血··陆灼一跃而下,探了探鼻息,发现多数已经死了。
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忽然有个人抓住他的手腕,陆灼一惊,刀已经握在手中··“天……天一教……”被压在下面的一个浩气弟子咳嗽着说,口鼻里都是血,眼见着也活不成了,但还在拼命挣扎着对陆灼说话。
“是不是一个女子”·那人喘着粗气摇摇头,然后还要说什么,一口气没提上来,头一歪断气了··陆灼觉得预感不太好··不是女子不是渺渺· ·他从冰壑爬上来,看见唐默正蹲在不远处,手里握着千机匣,见到陆灼出来,唐默指了指远方:“他们往那边去了。”
陆灼叹了口气:“看来现在浩气的人也要介入了·”·“嗯”·“阿默……恐怕暂时去不了明教呢,渺渺这事没解决,我……良心难安。”
唐默摇了摇头:“没关系·”·陆灼轻松不起来,他突然觉得这件事,似乎并不是渺渺想要复仇那么简单·还是让李倏他们走早了……他叹了口气,拉着唐默准备回去先找曲临薇,然后再作打算。
浩气弟子的尸体自有浩气盟的人来收,他也不便久留在这儿··风雪刚停,但是更大的乌云,似乎将要笼罩而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耶· · · ·第12章 第十二章 ·果不其然,因为天一教的出现江湖又起波澜。
陆灼他们早有预见,该干嘛干嘛,除了去明教这事搁置了,其余的到没有,曲临薇要回师门一趟去调查一些事情,于是提前走了·陆灼想反正敌人在暗他们在明,不是敌人找上门来就是敌人找上门来,也没必要四处溜达了,就带着唐默随便找了个小镇落脚,人又多又热闹,不远处还是县衙,吃喝住行都方便的很,还能让两人继续修身养性。
在小镇上不咸不淡的过了几天,这天陆灼又接了个通缉令,是说这个小镇受附近雪山上的贼匪骚扰时日已久,但是一直苦于没办法应对,这才想了办法,乡里乡亲凑了些钱出来弄了个通缉令悬赏,递交给官府,让官府找人替他们主持公道。
陆灼一看正合他意,开开心心揭了榜,回去看见唐默坐在桌前玩着暗器,貌似是他新研究出来的,短镖上还有一条锁链,不知道做什么用··有一侧窗是开着的,阳光透过来照在唐默身上,显得他五官极其柔和,眼睛美皮肤白,真真的一副美少年的模样。
“阿默,”陆灼心情大好,一坐下就把对方抱过来摁在自己腿上,“我要去旁边山里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唐默问:“去干什么”·陆灼把通缉令给他看:“看,一千二百两赏金,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钱了。”
“你要去杀人”唐默歪了歪头,问他··“是啊,不过也不一定,抓了也有钱·”陆灼把通缉令收好,摸摸唐默的脸,“你不喜欢去也没关系,我顶多晚上就回来了,你大可在客栈里等我,午饭什么的去旁边的酒楼吃也可以。”
唐默早习惯了对方时不时的动手动脚,如果曲临薇在一定免不了捂着眼喊一句流氓,不过唐默并不排斥跟陆灼的亲近,或者说在他这些年生命里,这样亲近的认知是从来没有过的,陆灼是独一份。
于是他点点头,没说什么··“那我要去了啊,”陆灼说,在唐默嘴唇上亲了一口,“别太想我,等我赚了钱好养你·”·唐默极淡极淡地笑了起来,点点头,很是郑重:“好。”
 ·又欺负了一会儿唐默,陆灼神清气爽地租了匹马,骑着上山··不近的路程他可不打算用自己那轻功飞,非得累死不可·于是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他到了据说贼匪所在的那座山下,虽然尚未看见人,但是他知道自己一来就已经落入了这帮人的监视中,想来艺高人胆大的陆灼下马,活动了活动手脚。
就这么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山上人也都是一惊,瞭望塔上的两个山贼都傻了,互相看看对方,不可置信道:“那个人呢莫不是山精啊。”
“大哥你别吓唬我咱们在这山上多少年了,什么没碰见过,那个人、那个人我看是有影子的·”·他俩话音未落,就被从他们身后蹿出的人用刀架了脖子。
陆灼笑的有点得意:“二位别猜了,在下是人·奉山下老百姓之命上山除恶的,二位要是知道谁是这山上最大的恶人,还请带路啊·”·于是陆灼就在两个站岗放哨的带领之下堂而皇之的摸到了这群山贼首领的住所位置。
看着这宅院高墙,陆灼摸摸下巴,想他一个山贼住的比自己都好,这当真是平日里搜刮惯了民脂民膏啊,一想到能除恶扬善,他还真是有点小激动··于是他拍拍那两个立场不坚定的,唰,又隐了。
两个人被吓得不轻,当时就喊了起来··“当家的有人闯上山来了”·陆灼蹲在树上冷笑了一声··他这个地方视野好,他们山贼当家的住的院子一览无余,那两个放哨的喊了一会儿果然引来大批山贼,举着刀拿着枪,纷纷问,人再哪儿呢·两个人把陆灼的情况一说,那些人也觉得有点奇怪,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能没呢,但看那两个人的样子又不像是扯谎,没一会儿当家的出来了,虎背熊腰,穿着貂裘,瞪着眼一喊:“叫什么叫人呢”·“不见了啊……”那放哨的都要哭了,“在我俩眼皮底下就没了。”
当家的摸摸胡子:“看来是遇上高人了,你们,给我找”·陆灼靠在树上慢悠悠打了个哈欠··他在树上一直休息到这帮山贼也没劲儿折腾了,都各回其位各司其职去了,才隐着身从上面一跃而下,大大咧咧地从正门走进去,然后在山贼老大的门口现了身,一脚踹开门,通缉令夹在双刀上一亮,威风凛凛。
“你——你是何人”山大王被吓得不轻,看见这么个异族的俊美男人他也有点发憷··谁知道那人比他吼的声音还大:“老子是来挣钱娶媳妇儿的”· ·唐默最熟练的心法是惊羽诀,但是他在制作机关方面更有天赋,出来的这段时间一直在试着修炼天罗诡道,陆灼出门他无事可做,就在大大小小的机关和暗器上淬了不少毒药,有试着在房间里埋机关,看看如何才能攻击到最大范围。
被陆灼带着在外头溜达了这些日子,他见了不少人和事,虽说他不怎么喜欢表达,但打心里还是感谢陆灼的,想着等到去了明教送他个什么··这一想就想过了吃午饭的时间,直到太阳都要落山了他才觉得有些饿,刚想到这,门忽然被人敲响了,唐默过去把门开开,门口是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男孩,长得很可爱,粉雕玉琢的问他:“大哥哥,我爹说,陆大哥走之前嘱咐他给你留着饭,你一直没过去吃,现在我爹让我过来问问你,要不要给你送来。”
唐默蹲下拍了拍小男孩的头,微微笑了:“不用,我马上过去·”·他转身回屋拿了东西打算走,小男孩有点好奇地看着桌子上零零散散的一堆金属块,问道:“大哥哥,这些是什么啊”··武侠“是还没完成的零件,”唐默让他进来,好脾气地问,“你要看看么”·小男孩欣喜地点点头。
唐默把他抱到椅子上坐着,给他讲了讲这些零件的用途,小男孩一副感兴趣地模样,也问了不少··正当唐默觉得差不多该吃饭的时候,男孩的动作忽然变得迟缓又笨拙起来。
他一怔,骨子里的警觉让他下意识后退,男孩却忽然一抬手,从指尖蓦然蹿出一个黑色甲壳的小虫,顺着唐默的手腕钻了进去,在小虫钻出的一瞬间,男孩立刻歪倒在地不省人事。
唐默看着那小虫沿着皮肤一路向上,想要伸手逼出,思维却渐渐迟钝起来,他控制不住地坐在了地上,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随后他看见一个男人走进来,看着唐默,冲他笑了笑。
随即,唐默彻底失去了意识·· ·陆灼回来时天都黑了,本来说是下午,结果没想到绑了那群山贼送到官府,还要让上头知道,最后交给了几名天策的军人带走发落,才给了他赏金,不过好在他还是拿到了赏钱,心想中午委屈了唐默一顿,晚上要请他好好吃。
可等到回了客栈,他们的屋门大开着,屋里一个人也没有··“阿默”陆灼有点奇怪,进屋转了一圈,桌上还摆着零件,他伸手摸了摸,金属已经凉透了,看来短时间内唐默没回来过。
他又下楼去询问掌柜,掌柜说没看见唐默出去,他长得漂亮又常年背着个大千机匣,任是走到哪儿都能引起别人注意的,但是掌柜表示他真的没看见··陆灼皱了皱眉,有股奇怪的预感升腾上来,又直奔对面酒楼,看酒楼已经关了,老板不知道在不在里面,于是直接上了二楼,然后听到了哭声。
他循着哭声走下楼去,看见老板抱着他的儿子哭的肝肠寸断··“张老板,你这是……”陆灼诧异不已,“你们怎么了”·酒楼的张老板说:“我儿子下午在街上玩儿,突然就不见了,我们找了一个下午,再找到的时候,他就不会说话不会动了,还有心跳和喘息,但是全身冰凉,我问了问大夫,大夫他……让我们准备好后事……”他哭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我就一会儿没看见他,怎么、怎么就这样了……”·陆灼走过去摸了摸小孩的脉,还有,并不微弱,但却是全身冰凉如死人。
“唐默下午来过吗”陆灼问··老板满脸是泪的摇了摇头··他站在原地缓缓攥紧了拳头,这孩子症状来的诡异,让他不得不去怀疑天一教,而唐默又消失了,如果想带走唐默,只能下蛊,而以唐默的警觉,又不可能是下在饮食里。
他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沉默了很久,推开酒楼的门走了出去··距离他们和曲临薇见面的时间还有几天,唐默所有的东西都在楼上,什么线索也没留下,想带着那么一个大人走也不是容易的事,倘若唐默恢复了意识一定会想办法求救。
而且并没有直接杀了唐默,他们一定还有后招··陆灼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露出了类似野兽一样的眼神·· · ·作者有话要说:·……安利一下绣春刀这部电影真的挺好看的,就是排片和票房太惨了· · · ·第13章 第十三章 ·曲临薇回来的比陆灼预想的早了两天,他在失去唐默消息的几天中动用了所有关系找他,得到了很多不同答案,但是只有一个答案让他觉得既模糊又危险,似乎在隐隐朝着一个他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的,但是至少他得到的所有消息都表明了一件事,既然能掳走唐默,那么就没有要杀他的意思。
但这些人究竟想得到什么,他还得再等··“我这次回师门,查到两件事·”五毒对天一教更了解一些,情报来源也多,女子一看就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面上还带着疲惫,她急匆匆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好几口才说,“半年前,本来我们都要走了,那时候队伍的人已经不齐了,我们以为你提前回明教,并不知道你和渺渺有接触。”
“然后队伍里的一个唐门忽然探查到了你们的情况,说要一起埋伏在牧场,将余孽一网打尽·他知道你在那里面·”曲临薇喘了口气,继续说,“那个唐门……和唐默有一些关系,你猜是谁”·陆灼淡淡地问:“唐小雨”·曲临薇点点头:“就是他,他的武功好像并不强,但是他很聪明。
这个提议说出来后没有人反对,我也是即将临行又被拉了回来,可以说他在这次围剿中立了大功吧,可是没想到却造成了你们现在的危险·”·“谁都没错,”陆灼慢慢说,还是那句话,“可是,现在并不是渺渺在报复我们,是另有其人。”
“那你知道,现在那群人会去哪儿了么”曲临薇问··陆灼起身,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焦灼:“唐门·”·曲临薇摇了摇头,否认道:“恐怕不是,以他们现在的能力想要在唐门中报复唐小雨还太难,所以我又查了一下唐小雨这个人”·“我查过了。”
陆灼淡淡地说,“唐门养子,武功甚微,却很有计谋·除去唐门之中的那一处住所,还有两处,一处略远在江南,还有一处在……苍山附近。”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身,“上次去唐门见过他之后我就把他查清楚了,还可以的人,如果真的被天一教盯上了,肯定会有人来管·”·曲临薇瞟他一眼:“你呢”·“管,为了唐默。”
笑嘻嘻地把杯中茶喝了,曲临薇也不废话:“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和师门同行了,跟你走·咱们现在立刻去往苍山吧·”·她看着陆灼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还算可以理解,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这事解决了,你赶紧拉着你们家小唐门去三生树转一圈。”
“不用你说,”陆灼显然是因为这句话心情好了起来,微微勾着嘴角,“走吧,现在出发·”·……· ·唐默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
睁开眼的时候四周不算暗,他慢慢的,谨慎地四处看了看,确定自己是在一架马车里,而且马车前后稍有倾斜,如果没感觉错的话,他们现在应该是在走山路··紧接着他感到有一种很久没进食的虚弱感涌上来,抬手摸了摸衣服上下的口袋,暗器,千机匣,机关全都被收走了。
他意识不算很清醒,想了很久才觉得似乎已经有两三天过去了,中途也许醒过,可是他全无印象··唐默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有冷风吹进来,显然是马车外的人撩开了车帘。
“醒了”外面的人说··唐默想了想,坐起来··眼前是个男人,粗布长衫,披着头发·跟唐默的目光一对上,对方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笑意,然后递给他一样东西,唐默接过来一看,是油纸包着的馒头。
他饿的头昏眼花,靠着马车壁没说什么,默默吃了几口,总算缓了过来··他不说话,那男人也不说话,放下帘子不再理他··等到一个馒头渐渐下肚,唐默开始有力气思考了,他撩开马车一侧的窗帘,看着外面波澜的江水和茂盛的草木。
这地方他是没来过的··那天被袭击之后的事情他记得的不太清楚了,那个男人他也不认得,而且时间过去这么久,陆灼没有跟上来,说明陆灼也不清楚他在什么地方。
唐默心情有点抑郁··就在这时,马车帘又撩开,那男人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饱了”·唐默不明其意,但确实没有饿的发慌的感觉了,于是他点点头。
男人哼笑一声,手指一弹··唐默又陷入了黑暗里··男人把马车帘放下,侧头看了看一直在驾驶着马车的少女,白皮肤棕眼珠,鼻梁高挺额头光洁,除了目光无神外其他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长发,慢慢地说:“别着急,他们马上就能付出代价了·”·少女恍若未闻,驾驶的马车又快又稳,眼神一直盯着前方,乖巧温和的像是木偶。
男人闭了闭眼,几个月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缓缓握上腰间的刀,天知道他多想提前杀了马车里的这个人··就差三个人了,他想··……· ·唐默再醒来时是晚上了,苍山的风又湿又冷,他穿着的这件衣服很薄,几乎抵挡不住寒气。
侧卧在马车里,他又想起跟陆灼一起在小镇上生活的那几天,心头重的像是压着块石头·很闷,很烦躁··半夜时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唐默凝神去听,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喘息声,他有些好奇,顺着马车帘的缝隙朝外看去,却吓了一跳。
夜色中,在马车周围,甚至更远的范围里,密密麻麻站了无数人,他们一动不动,仿佛快要融进这片黑暗里·唐默仔细看了一番,发现他们像是僵直了一样,没有呼吸声,他甚至感觉不到人该有的气息。
他目光朝远处看,在山腰上突出一块巨大的石台,那上面有个宅子,宅子前两只红灯笼随着夜风微微摇摆,唐默忽然意识到这个地方他不仅来过而且很熟悉,这是唐小雨的家。
他一震,手抓住马车壁就要冲出去,外面忽然有人慢悠悠地说:“省省力气,送死不是现在·”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你想做什么”唐默问。
那人在马车外不知在做什么,语气中带着笑:“很简单,让你们偿命·”·唐默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认得……这个宅子的主人”·外头嗤笑一声:“当然认得,如果不是他,你们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计策陷害我们的人,最后还害了她……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唐小雨,第二个杀陆灼,没有你……我还真是不知道怎么把这两个人一网打尽呢。”
唐默没有说话··外头人又是冷笑:“你也别想着要自尽,你就算是死了,肉身我仍然能做成傀儡让他们上钩·”·唐默退回马车里,一句话也没说。
他才不打算死,他知道陆灼会很快来的··外边不知道有多少尸兵,这样的夜里越静他越觉得可怕,靠着车壁呆了会儿,那男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能让他突然晕厥,而且醒后意识非常不清晰,很多东西他都没办法第一时间想到,头也觉得昏昏沉沉的,想要继续睡。
然而唐默知道不能再睡,这东西被用多了说不定也会变的和外面那群尸兵一样··于是他趴在马车里,保持着意识清醒,慢慢耗过了一整夜··他想了很多事情,比如小的时候被唐小雨捡到,然后唐小雨教他用千机匣,教他处理机关,虽然唐小雨武功不怎么样,可是他聪明,很多东西光靠说就能教会他。
他很少说话,不是不会说,而是不愿意说··唐门的日子原本枯燥却平静,却突然被陆灼打破了··那是唐默第一次见到西域的人,他第一次见到原来有人能长得和他们并不像,会有颜色很浅的眼珠,会五官很深邃,会戴着兜帽几乎能遮住眼睛。
唐默闭着眼慢慢想,想起陆灼拎着双刀在人群中时隐时现的身形,还有说喜欢他··是陆灼拉着唐默的手,朝外面的世界靠了一步,虽然他知道的懂的还是不多,但是陆灼总能带他一点点了解。
明明是极其危机的时刻,唐默却很安然,他没觉得自己会死,或许是因为信任··……· ·远远的,两条身影朝着被尸兵团团围住的宅子靠近,就在尸兵察觉的一瞬间,一人隐身一人化蝶,擦着尸兵的上围从宅子的高墙翻了过去,陆灼单手握刀,另一把放在背上,借着缓冲在地上侧身翻过,然后利落地站起。
宅子中,梅树下,唐小雨正不紧不慢地喝着茶··陆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出声:“你倒是放心,唐默可还在外面·”·他早就观察过地形,也找到了渺渺以及绑架唐默的人的位置,在那里见到了一架马车,虽然无声无息的,可是他有预感唐默在里面。
武侠·曲临薇走过去,对陆灼说:“我师门的人大概明日能到·”·唐小雨站起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淡淡道:“没想到会牵连阿默……”·“没想到的事太多了,”陆灼说,“你知道山下那个男人是谁么”·唐小雨答他:“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可能是渺渺的爱人吧。”
陆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听到院子四周都泛起了齿轮扭转的声音,接着,他看到唐小雨站在梅树下笑了笑,站起来舒展了一下手臂:“把它们都引进来吧,这地方每一寸土地我都埋了机关。”
 · ·作者有话要说:·……_(:з」∠)_懒惰的我· ·第14章 第十四章 ·陆灼一怔:“机关”·“能教阿默机关,我也不会差到哪里吧”唐小雨笑了,拍了拍陆灼的肩膀,“老兄,惊羽打架我不行,可是未必我就不会天罗心法啊。
这个姑娘留下陪我守住宅子,外面人太多,救阿默不太容易,不过我相信你·”·“我还有两个朋友正在路上,大约天亮能到·”·唐小雨神色挺淡定,听了这话只是点点头,没什么过多的表示。
哪怕山下那是他养大的弟弟好像也是不慌不忙的·陆灼歪着头打量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确实跟这人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但是接触的越是多了,就越觉得这个人捉摸不透。
三个人没说过多的话,唐小雨自己转了一圈又安置了一下机关,慢悠悠地说:“下头那人也不是傻子,这里有没有埋伏他肯定清楚,想杀他不那么容易,但是想弄死那些傀儡就简单多了。
不过杀傀儡是体力活,你……行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陆灼,长得是不错身材更没的说,只是外头那群傀儡,怎么看怎么像那种大块头才搞的定的。
曲临薇笑嘻嘻地用手搭在陆灼肩上:“他行,虽然没有天策那么大开大合,但是打起架来还是不错的·”一枚小青蛇顺着她的手臂凑近陆灼,吐了下信子。
陆灼把青蛇的头摁回曲临薇手腕上,沉声说:“好了,那我先出去了·”·话音一落他率先一个暗尘弥撒,消失在两人视线里··唐小雨嘴角挂着笑,颇有几分意味深长:“我弟弟嫁的这人,功夫不错。”
曲临薇瞟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还说这个”·“这才是人生大事啊……”唐小雨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怅然,“本来说好了带着可可到苍山好好游玩,没想到遇上这事,回去要好好补偿他一番才是。”
 ·那边陆灼隐在月色中,他走路时轻巧如猫,未曾惊起一点动静·自然,他周围的尸兵也是惊不起来的·这些人不知道在苍山被天一教养了多久,破衣烂衫堪堪挂在身上,已经腐败不堪。
散着死者身上专属的气味,腥腻糜烂的仿佛陷入了沼泽··他微微皱了皱眉,在暗尘弥撒破功之际飞速蹿上一棵树,蹲在并不粗的枝干上看着下面的情形··唐小雨的宅子在一处地势偏高的地方,这一块半山腰突出的飞岩巨石,地势偏低的地方密密麻麻挤满了尸兵,但是他们都蛰伏着并没有动作,八成是山下那个人还未有什么反应。
陆灼想着,从树梢单足一点,在夜色中用明教极快的轻功朝着山下俯冲而去,本就离着不远,不消片刻他就落在另一簇树丛中,然后再度隐藏了身形··在层层叠叠的茂密的树丛中,陆灼清晰地看到有个男人站在马车前,他身后跟这个女子,垂着头,长发披散着,静默无声,已经不像是活人。
就算是那女子比起最先遇到,比起再次遇见时瘦了不少而且有些惊人,但是陆灼还是能确定,那就是渺渺··马车里,唐小雨说是唐默,陆灼凝住目光看了一会儿,无法判定,于是坐在树梢上,沉住气看着那男人。
男人半张脸都在夜色中看不出神色,也不知道是警惕着还是已经放松了,陆灼站在树梢上稍稍提了口气,有缓缓隐身,然后呢朝着那马车正上方跳了下去,他一举一动都悄无声息,擅长暗杀的明教弟子在此刻将二十多年所学全都发挥出来。
陆灼绕到马车背后,后面有个小窗,他透过小窗看去,里面一团黑,他努力辨别出那里面蜷缩着一个人··正当陆灼正想如何把唐默带出来时,忽然听到两丛极快的风声,他下意识一个后跳举起双刀一挡,有什么叮叮叮打在刀面上,然后弹开,似乎是活物,又飞入了前方的黑暗里。
紧接着他听到前方有人说话··“你终于来了·”是个男人的声音··“你是谁”随着他话音扬起,四周突然亮了起来,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无数尸兵凑了过来,他们手中拎着一柄灯笼,白纸糊的,在这种树林间看起来不知道有多诡异,陆灼背后泛凉,慢慢绕到马车一侧走到那人后面。
男人转过身看着他,像是正琢磨着什么,脸上挂着与其说是轻慢不如说是讥诮的笑容··“我是离钟·”·陆灼没有说话,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不用这样,周围都是我傀儡,你带不走这个唐门·或者你可以……让山上那个唐门别再抵抗,直接来受死这样也许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全尸。”
离钟脸上很平静,用说天气不错一样的语气判定旁人生死,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你和渺渺是什么关系”陆灼眯了眯眼,心里猜到了大半。
离钟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微微笑起:“原来你还记得她渺渺,来,这个人大概是想你了·”·他身后的女子慢慢走到前面来,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地注视着陆灼。
“她不会说话你会不会不习惯”离钟竟然还好心提醒,伸出手啪的打了个响指,“渺渺,他想和你说话·”·女子一震,眼睛里竟然有了神采,笑靥如花,表情亲切又友好:“陆灼,好久不见。”
“渺渺……”陆灼向后退了一步,却忽然举起刀,不看眼前女子,只盯着离钟,“你把她变成了傀儡”·此言一出,离钟一直平静的脸色陡然一变,随即向前走了两步,看着陆灼的目光就更难以捉摸:“我把她变成傀儡不错……是我。”
他轻笑一声,淡淡地问,“但如果不是你害死了她,我为什么要让她不人不鬼的继续活着”·“我害死了渺渺”陆灼看着女子裸露的双臂上都是青黑的伤痕,愣了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沉默了好久,离钟也不急,脸上依然挂着笑,似乎在等他自己明白过来。
片刻后,陆灼问,“她被天一教中人杀了”·“办事不利,自然该死·”离钟说,“她对于你来说,是个可有可无,能随便利用的朋友。
她对教中人来说,是枚随时能赴死牺牲的棋子·可是她对我来说……或者说我们两个人,只有彼此,然而……你却害死了她·”·“你也杀了不少人了。”
陆灼说··“那又怎么样”离钟笑问,“你们这些与生俱来的高贵的武林正派,为什么要关心我杀了多少人呢,反正在你们看来,就算我诸恶未作,也是该死的。
或许我可以在你的援兵到来之前,把你杀了”·陆灼没想到自己入恶人谷多年竟然还有被喊武林正派的一天,但转念一想,天一教面前,恶人谷亦或是浩气盟,都是照杀不误的吧。
他大错已铸,又未能挽回,甚至因为他还搭上了更多人的性命··想到这里,他举起双刀:“那你来吧·”·离钟看着他,歪着头笑了一声,淡淡道:“和那个恶心的唐门一样,喜欢负偶顽抗。”
陆灼没再说话,抽刀便上,刀锋避开了站在原地笑意未变,像是挂在脸上一样的渺渺,直奔离钟而去··他虽然擅长暗杀和偷袭,但是面对对方这样擅长施蛊的人来说自然不能用这套,好在他们大漠之人出去得天独厚的隐身身法外,还有一套悍烈凶猛的刀法。
离钟擅长用蛊,陆灼以躲为主,再用细密的刀风挡住虫物来袭··男人冷笑一声,抬手做了个手势,那些尸兵竟然都蠢蠢欲动起来,他们的方向,正是唐小雨的宅子。
陆灼就地一滚躲避对方匕首的攻击,一支号箭放了上去给两人报信··按照时间来说,或许李倏和叶别南也能够看到··“你杀不死我的·”离钟嗤笑,继续攻上前,他并不控制渺渺,似乎胸有成竹,这树林对他也有好处,那飞出的蛊物盘旋一周又从某个方向朝陆灼袭来,让他背腹受敌,自顾不暇,“等着我的傀儡把宅子里的唐门和你的同伴撕成碎片吧。”
“做梦”陆灼站起身,冷冷看着对方,“替渺渺报仇是次要,入侵中原才是你们最大的目的吧”·离钟笑了:“哦”·“仅凭你一人,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多尸兵在天一教位置不低吧用渺渺当做借口入侵中原可还顺利”陆灼淡漠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手腕缓缓转动,将刀转了个方向,“我虽然不是中原人,可我也不想看着我爱之人的家乡被你们染指。”
说完对着男人兜头劈下··离钟不躲不闪,在陆灼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忽然指尖一动,有个黑点迅速蹿上他的指尖,似乎要蹿向陆灼··正在这时,唐默忽然又在离钟背后现身,一身黑衣,像个暗杀者,举起千机匣就要发动·离钟似乎早有预感,转身躲过,然后一掌轰在唐默背后。
唐默被打了个正着,一口血喷出··“阿默”陆灼冲上去扶住唇边带血的唐门··唐默在他怀中转了个身,千机匣再举,一记没有发出的追命箭铮然而出。
离钟抬手一挡,追命箭偏离方向,扎穿一旁的树干,没入草丛中·因为树干的震动,惊起了林中无数飞鸟,这时候陆灼才发现东方泛白,天似乎要亮了··“阿默,你怎么样”他看着对方脸色惨白,唇角有血,几乎站不住。
唐默摇摇头··陆灼把他环住,低头贴着他的耳垂,低声道:“一起杀了他·”·“好·“·唐默没有犹豫·· · ·作者有话要说:·就快写完了……我真是慢死了_(:з」∠)_· · · ·第15章 第十五章 ·唐默其实帮不上太大的忙,被控制了那么多天,吃不饱穿不暖,浑身都是伤又硬生生挨了一掌,只能端着千机匣跟在陆灼身侧伺机偷袭。
陆灼深知跟这种取巧为主的匕首不能也取巧,于是一刀又一刀,打的烈风阵阵,刀锋掠起地面无数落叶,他拼杀起来,竟然也能让离钟节节后退,加上唐默时不时一发弩箭,还有绕在他背后铺天盖地的暴雨梨花针,让他竟然也有些自顾不暇。
离钟看着两个人,忽然笑了笑··紧接着一直微笑着如同木偶一样的渺渺忽然动了,是朝着陆灼去的,离钟看着眼中有慌乱一闪而过的明教弟子,笑的更是开怀:“敢杀了她吗”·唐默看了陆灼一眼,忽然过去用千机匣一挑,将女子伸向他的手臂格挡开来,然后手中两枚毒镖打出,全都蹭着女子的皮肤擦飞出去:“我来。”
那两枚毒镖没有伤到女子,只是减缓了她的动作,傀儡就是这样,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叫他们倒下的唯一方法就是将头砍下,陆灼紧紧攥了唐默的手一下,点点头:“好。”
说完双刀一展,又朝着离钟飞身而去··唐默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女子,她的动作没有前几次见到她时那么自然,也有可能是陆灼牵制住了离钟所以离钟无法很好地控制她,叹了口气,唐默将千机匣端起,直指女子的眉心:“结束吧——”· ·另外一边,越来越多的尸兵朝宅子里攻来,起先曲临薇召出玉蟾和灵蛇还能应付,但她多以施蛊为主,攻击并不那么娴熟,多了也觉得吃力。
好在唐小雨在宅子四周布下天罗地网的机关,让尸兵们连连损兵折将,好歹能控制住场面··武侠·天色越来越亮,曲临薇虫笛一挥,打落一个即将近身的尸兵,回头朝唐小雨嚷:“你这机关快要用完了怎么办”·唐小雨也是急,竟然都端上了千机匣,不得不说他这样一个翩翩公子端着千机匣看起来格外违和,他一发暴雨梨花打出,摇了摇头:“不能全指着机关,要看援兵什么时候到,也不知他们山下怎么样了,为何尸兵会突然进攻,难道是陆灼没救出阿默而是跟那个男人交手了”·“你就别再猜了”曲临薇指挥玉蟾上去缠住尸兵,“还有多少机关,一起用了吧,要不然咱俩只能站房顶上去了”·唐小雨看着已经逼进院子里的尸兵,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两步,靠在房门旁。
曲临薇没有看清他手上的动作,只觉得整座山都晃了晃,周围爆破之声不绝于耳,尸兵们踩过的地方一寸一寸开始爆裂开来,唐小雨拍拍她的肩:“往山下走”·说完他率先展开三角翼冲了下去,曲临薇跟在他后面,被尸兵伸手抓住的时候施展了五毒教不传秘法化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座突出的巨石已经全都塌了,将大多数尸兵全都掩埋在下面,这样小面积的坍塌没有影响到山体其他地方,只是那座宅子算是毁了。
·伏在三角翼上的唐小雨不以为然,隆隆的山石滚下来,将继续向上攀爬的尸兵碾压··“真狠呀……”曲临薇忍不住说··“可惜没能弄死那个男人。”
唐小雨摇摇头,“去帮陆灼吧·”· ·陆灼两刀将两只尸兵的头砍下,把唐默护在怀里·少年脸色极白,嘴唇淡的几乎没有颜色,脸上痛苦的神色很明显,捂着胸口,如果不是靠着陆灼,他几乎要倒在地上。
离钟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回头看了看已经坍塌的山石,轻轻一笑:“就算是一起上,杀了我,你们也救不了这个唐门·”·转瞬间曲临薇和唐小雨已经到了离钟背后。
五毒女子一眼就看出唐默的不对劲,她惊呼一声:“陆灼,让他靠着马车坐下·”·离钟看她,倒是笑了:“我竟然忘了你也是五毒·”·“很意外么”她手中虫笛一转,一直静静蛰伏在她手臂上的青蛇蹿上她的肩,向前探出去,做出攻击的姿态,“有千万尸兵又怎么样你听。”
离钟很配合的去听,只听到东边隆隆蹄声··陆灼朝着那边的空地看去,尘烟之中,一抹惑人的血红色··“恶人谷的人到了·”唐小雨浅笑,冲离钟尔雅的点点头,“这次并不是我的主意,是你们,该灭了。”
陆灼扶起靠在他肩上一直因为疼痛而低吟的唐默,抬手擦了擦他额头上的冷汗,对曲临薇说:“照顾好阿默·”他站起身,看着离钟,“我要亲手杀了你。”
离钟轻笑一声,忽然伸手从马车底部抽出一把长刀,匹亮无比,他默默看着那刀,点了点头:“如你所愿,我会让你给渺渺陪葬·”·来人是李倏和叶别南,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人率领恶人谷众人,他乌枪铁甲,座下一匹黑马腾云逐月,俨然也是一名天策弟子,如果说李倏只是淡漠,那这人就是透着几分邪气,他看了看现场情况,长枪一挥就要加入陆灼和离钟的战局,却被唐小雨抬手拦下。
“来者可是恶人谷第一天策……秦鬼”·年轻的将军挑着嘴角笑了:“正是在下·”·“久仰·”·秦鬼打量了唐小雨一番,忽然问:“机关算尽”·唐小雨点了点头。
秦鬼随意地打量了一番周围情况,手一挥:“杀·”·这时陆灼和离钟已经冲入了林中,在这样的树林里陆灼将明教千变万化的身形发挥的淋漓尽致,唐默的重伤让他理智全无,那群傀儡他已经管不得,而被唐默钉穿凿在树干上的渺渺他更是管不得,眼下他只想杀了离钟。
“唐默那蛊,凭那五毒一人是解不开的·”男人面上带笑,只是看着渺渺的时候面带遗憾,“还因为她能多用一段时间,谁知也这般不顶用·”·陆灼反手一刀撩向离钟的咽喉,对方后退一步轻巧多开,一柄长刀自下而上一挑,对着陆灼的下颌,他反身后跳,两人拉开数丈距离,转瞬间过了十几招,竟然谁也奈何不得谁。
离钟自看到秦鬼第一眼就知道今日他算是逃不脱,然而多拖着几个人一起死,他也不算亏了,想到这里转守为攻,长刀一挥三尺雪亮,逆着冷风扑去··陆灼闪开对方一手狠辣杀招,连连绕背击砍。
两人都受了不轻不重的伤,然而陆灼更要小心的是无时无刻不在他四周翻飞的细小蛊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趁虚而入替对方控制住了自己·· ·曲临薇蹲在唐默身边,两三次试着解蛊,但是离钟下的蛊非常有技巧,她几次试着将蛊从唐默经脉中逼出都失败了。
另一侧秦鬼率领恶人谷将士已经将尸兵们杀的七七八八,那些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在身体上也多半都有损伤,不足为据,叶别南提气运功一招鹤归拍去,震翻几十名尸兵··李倏上马更是施展了天策的大开大合之力,势如破竹几乎无有可抗者。
秦鬼站在曲临薇身边,对唐小雨说:“这次南诏国果然有动作,他们想扩张到占领整个苍山,不过我见浩气的已经过去了,也就没去凑热闹·”·“浩气盟也来了”唐小雨有些惊讶。
“不止,五毒门派也出动了人,和浩气盟的在一起·”·曲临薇啧了一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怎么样”唐小雨关心道。
曲临薇摇摇头:“不行·”她按住唐默开始挣扎的身体,“他现在很痛苦,这蛊下的太狠了,一时半会儿解不开·”·秦鬼蹲下身,搭着唐默的脉号了一会儿,忽然抬手点了他身上某个穴位,唐默皱着眉,闭上眼软软倒了下去。
“你”曲临薇忙扶住··秦鬼淡淡道:“让他晕了总比一直疼要好吧”·话音未落他抓起手边的枪随手一挥,几个凑上前来的尸兵被掀翻在外,一招霹雳宛如雷霆,他倒是无愧恶人谷第一天策之名。
然后他起身,乌枪所指,正是尸兵涌动之处:“行了,速战速决吧,我可不想再和浩气的扯上关系·”·说完他拎起长枪,朝着树林深处猛然一掷··那边离钟刚多开陆灼翻飞的两刀,就听到脑后风声不善,他下意识一闪,却没能完全闪过,长枪尖锐的枪头擦着他的臂膀飞过,带起一串血花,陆灼单手握住飞驰的乌枪,一个转身又投了回去,刚好被马上人一把接住。
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面不住摩擦着··“陆灼,不行了啊,都这么半天了还没杀成·”·陆灼挑着嘴角一笑:“你别帮我·”·“你这拖累,”他长枪一挥,游走在离钟身旁,将他逼的无法后退,“一会儿耗子嫌咱们办事不利,跑过来硬要帮忙怎么办”·于是俩人出招更狠。
离钟被陆灼避无可避的一刀穿透了肩胛骨,血直直泼在离渺渺不远的一棵树旁·· ·“哈哈哈哈哈哈哈……”离钟大笑,伤口呼呼朝外冒着血他也不管不顾,满身都是血污的他再不是刚开始那副翩翩尔雅的样子,他超前走了几步,几乎要走到秦鬼的枪下,“你们还是杀不了我……”·说着他忽然一挣,将秦鬼的枪推开,手腕一抖,有什么从他袖口一簇簇飞出去,陆灼定睛一看,赫然就是那些不住飞来飞去攻击他的蛊虫。
而其他人却不知这些,那些蛊虫大多都没入了恶人谷弟子的身体里,控制着他们开始自相残杀··秦鬼马蹄一掀,长枪挥起:“杀了他——”·如果让他控制了所有恶人,那局面势必会比现在还要混乱。
 ·在一片厮杀声中,陆灼骤然消失在众人面前,然后一刀从离钟背后捅进,透体而出·他摁着对方的肩膀,几乎要将他肩膀的骨头捏碎,手腕一转,刀锋狠狠在他体内搅动,搅碎了他的心脏。
战中运着明教心法再使用暗尘弥撒的时间只能维持很短,对明教弟子的心脉又有一定量的伤害,他从未想到陆灼为了杀自己竟然会这么不择手段··陆灼站在他身后,把他心脏搅了个粉碎,嘴角有血慢慢淌出来。
而那些飞出去的蛊,也在蛊主死亡的第一时间全部死去了··陆灼抬手抹掉唇边的血,冷冷笑了一下··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有点早诶……· · · ·第16章 第十六章· 离钟倒下去的时候陆灼也跟着倒下去了,但他用刀撑着地,勉强着单膝跪地,不住喘息,肺腑内脏都在疼,疼的快裂了,好像那一刀不是捅在对方身上而是捅自己身上了。
秦鬼骑着马走过去,一把把陆灼揪上马,叹了口气:“太弱了,要不是你说要亲手解决,我早就帮你杀了他了·”·陆灼咳个不停:“不用你……”·“跟刚入谷时候一样毫无长进啊陆灼。”
秦鬼拍拍他,一夹马腹,骏马直朝着他们大部队驻扎的地方而去··当陆灼看到依然意识不清的唐默的时候,从马上跃下,慢慢走过去,然后跪在地上,把对方抱在怀里。
“对不起阿默……对不起……”他低低地说,也不管自己一身血污蹭在了对方脸上·陆灼全身都在颤抖,看着唐默,就像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唐小雨回头看着山脚的一片狼藉,很久很久没有再笑出来··正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尘埃落定的轻松中时,因为离钟的死亡而停止活动的渺渺忽然冲了上来,抑制她体内尸毒的蛊似乎没有了,她全身在以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腐败下去,十指都腐烂出了森森白骨,她开始变得和那些尸兵没有差别。
陆灼回头看着渺渺,眼里第一次流露出悲戚,他想撑着站起来,胸口又是一阵闷痛··唐默在他怀里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的渺渺,忽然伸出手,盖住了陆灼的眼:“别看。”
下一刻,曲临薇抽出虫笛,抬臂一展,凛冽的风刀激射而出,将女子的头斩下··她的身体在原地立了很久,才倒在地上··“她解脱了,”曲临薇的声音响起,“陆灼……天一教杀人无数,即便渺渺能多活一段时间,可为了入侵中原,他们迟早有一日会牺牲到她的身上,所以,你别再自责了。”
唐默的手有点凉,贴着陆灼的眼睛,却让他觉得踏实··陆灼勾了勾嘴角想笑,但是没有笑出来,搂着唐默一起栽到了地上··山中清寒,早晨的霜还没有完全化,叶别南的重剑上结了薄薄一层,他将重剑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抻着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他和李倏两人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切,很是惆怅。
“这样伤及无辜的斗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叶别南淡淡道,“真是不想再参与了,好想回江南·”·李倏轻轻笑了一笑:“不是才出来的”·“我就觉得哪里都没我们江南藏剑好,真想呆在那边永远不走。”
“只要有人,这样的斗争就不会停止·”李倏无奈地笑笑,“这些无辜的人的牺牲,也不会停止·所以才会有前赴后继的正义之士,去诛杀这些滥杀无辜的人,为的就是拯救那些平民百姓。”
“所以……以杀止杀”·“以杀止杀·”· ·这场战役持续了三四天,天一教元气大伤,又在苍山蛰居回归平静。
陆灼和唐默被带回恶人谷治伤,曲临薇追随着师门回了五毒,叶别南说他和李倏的假期没有结束,于是两个人一同又去了江南·秦鬼无奈,带着一干伤员上了路··在恶人谷整整休息了三天陆灼才觉得恢复了点,唐默武功底子比他差,身体也算不上多好,三天后虽然也醒了,但是昏昏沉沉的,唐小雨照顾了他三天,看陆灼没什么大事可以接手了,于是决定先回唐门。
武侠·第四天的时候唐默可以坐起来喝点粥了,陆灼就过去喂他,坐在床边用勺子挖一点出来,然后吹凉了送过去··年轻的唐门脸色不是很好,也加上身体仍然不舒服,喝几口往往就没什么精神了。
“多吃点,好得快·”陆灼很有耐心··唐默摇摇头,白着脸慢慢抬起手揉揉眼睛:“困·”·“这个粥是不是味道不重不爱喝还是想吃辣的”陆灼问。
“没有,”唐默否认,“唐小雨呢”·“回唐门了,他还有事要处理·”陆灼伸出手摸摸唐默的头,从身后桌上拿过一样东西,放在唐默手上。
银色面具··是唐默拜师时师父给的,他受伤时摘下了,没想到一直被陆灼收着··“等你伤好,咱们去明教·”· ·醒了之后,没过多久唐默就能活蹦乱跳了,唐小雨千里传书告诉他们事情已经平息,收到信的时候唐默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恶人谷的石头上看着陆灼和谷中人切磋。
离钟的尸体被烧掉了,再也没有什么术法能复活他控制他,而且最后还是把他和渺渺埋在一起·就算是秦鬼,他也觉得离钟对渺渺也许是有那么点感情的,于是没有阻止陆灼。
日子平稳的过去小半月,唐默完全康复了··让陆灼感到不爽的是秦鬼的态度,这个人脾气古怪的很,就算是谷里的熟人也没法完全摸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平日里他在外面和人切磋的时候,秦鬼就跑来找唐默玩儿,年轻的唐门仍然寡言冷淡,不过并不妨碍秦鬼说话。
背着杆枪,一身黑的发亮的盔甲,走在哪里都威风凛凛,偶尔也会让唐默掏出千机匣跟他来上两局,都是点到即止··“喂,你不会是看上唐默了吧”陆灼深知这人脾气秉性,比他还无耻,什么恶人谷第一天策,应该是恶人谷第一无耻才对。
秦鬼正擦着枪,听到这话竟然笑起来,很是惊奇地点点头:“哦,我说这些日子怎么心情那么好,多亏你提醒,我看是的·”·“你”陆灼顺了顺气,绕到秦鬼面前,“我喜欢他。”
“哦”秦鬼手上动作没停,眼睛都没抬一下,“那他喜欢你吗”·陆灼冷笑一声,想要讥讽着反驳,却突然语塞说不出话来,唐默对所有感情向来都是沉默着顺从,从他的表现来看,他也关心自己牵挂自己,但是从没说过喜欢。
从来对外界没有什么反应的他,这样算不算喜欢·秦鬼见陆灼半晌没说话,抬眼瞟了他一下,笑了:“心虚了”·“滚滚滚,别的什么事我都忍了,你别过来打扰唐默”·“你是想跟我说先来后到”秦鬼似笑非笑地问。
陆灼瞪了他一眼:“难道不对”·“陆灼你是十七岁吗还是说更小”秦鬼把枪头擦得锃亮,笑着问,他站起身把枪往地上一杵,看着面前这个在江湖摸爬滚打了有段时日的明教,江湖气已经把他异族的气质磨的近乎消失,但是他发怒的时候,在严重缭绕的怒意还是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在大漠里无人驯养的野兽。
被嘲讽幼稚的明教并没有勃然大怒,冷眼盯了天策一会儿,拎着刀转身就走了:“我马上带他去西域,要能跟来你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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