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赋(cp:启红) by 拾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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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门赋(cp:启红) by 拾柒言
 ·文案·一道圣旨,自幼改名“二月红”的唐容被迫扮作女子,代替已逝的姐姐唐菱入宫·帝王明知他是男子,却对他百般关切··为了牵制右丞霍家的势力,还是为了自己的真情自古帝王多无情,那么,他的这番“真情”,他该不该信以为真真假重叠,虚实交错,当他终于选择相信,以为自己得到了真爱,却发现,他对他好,只源于十年前的一场偶然的救赎,一场阴差阳错……·“一生一代一双人”,也许终究也只是一句诗。
多少恩宠与相知相守相伴,君知否,千里犹回首·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启山,二月红 ┃ 配角:解九,霍烟烟,齐允 ┃ 其它:DM同人,老九门同人,阴差阳错,宫廷· ·==================· ·☆、下圣谕千金变故,难违旨暗度陈仓· ·第一回下圣谕千金变故,难违旨暗渡陈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左丞唐祺之女唐菱贤淑大方、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甚悦。
既连荣于姻戚,且袭吉于龟筮,特此册封为端妃,择时进宫·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偌大的厅堂中,却是震惊后的万籁俱寂··宣旨的太监黄公公见此不禁暗暗皱了皱眉,半弯了腰不失恭敬地提醒道:“左丞大人,还不快接旨谢恩”·应当接旨的左丞唐祺此刻却是身形僵直,嘴唇颤动了几下,才缓缓沉声道:“臣……不能接旨。”
随旨前来的众人皆是一惊,黄公公也是一惊··“唐大人,你难道要公然抗旨”他连忙俯身在唐祺耳边低声道·“抗旨是要杀头的罪名,唐大人可想清楚”·“臣不敢但……”唐祺苦笑一声,目光缓缓扫过身后跪倒的主仆众人,眼底闪过一丝沉痛。
“不瞒公公,臣之小女唐菱,已于昨夜缢死于府中……又如何入宫”·此言一出,听在黄公公耳边犹如惊雷般炸响·这几年来从未遇到这种情形这又如何是好·“这……唐大人,皇恩是万万不能拒绝的,至于此事……奴才做不了主,还请大人先谢了恩,再入宫亲自向皇上禀明吧。”
黄公公擦去额上的冷汗,颤声道··也只有这样了·唐祺苦笑着接过他手中的明黄锦帛,俯身行礼··“……臣,叩谢皇上恩典。”
宫中的人离开,痛失爱女的唐夫人终于抑制不住啜泣声,手里几乎绞碎的帕子也被打湿··“这可怎么是好呀,老爷……”·唐祺阴沉着脸打断了她的话:“这个不孝女妄想与那个穷秀才私奔,被抓住软禁后竟然自缢,简直把我唐家的脸面都丢尽了还惹出这等事来”·“老爷”唐夫人流着泪开口。
“菱儿都过世了难道还有什么比儿女更重要吗菱儿……我苦命的菱儿……”·“妇道人家懂什么”呵斥着她,唐祺的语气却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不多说了,我这就入宫向皇上禀明实情·若是皇上不怪罪,我们唐家才有幸苟活·”·说罢,唐祺进屋换了一身官服,急匆匆地向皇宫赶去··“……不孝女自缢一事本是家丑,时间又仓促,白事未举,因而尚未禀明陛下,请陛下恕罪”·玖朝的皇帝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淡淡地看了唐祺一眼,深沉的一双黑眸中不见波澜。
只这一眼,唐祺的冷汗却是暗暗下来了·自己虽为当朝左丞,但对这位皇帝的心思却是一点儿也摸不透··这玖朝的第三代皇帝张启山,十八岁就因先皇病逝而登基,到如今这皇位已稳稳地坐了六年,期间平定了登基时的叛乱和邻国入侵,不可不归功于其深沉的心思和狠绝的手段,以及……年纪轻轻却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
“既然唐菱已逝,让她入宫一事自是无可能了……”张启山平静道,“但君无戏言,朕的旨意已下,天下皆知,绝不能因此收回·”·唐祺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却又被吊了起来。
“陛下的意思是……”·张启山垂眼,继续执起了笔,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明亮神色:“左丞家中有几位子女”·“回陛下,臣唯有一女唐菱,有二子,长子唐愈,现任职于吏部;次子唐容,尚未及弱冠……”·“唐容这名字……朕似乎未听过”·“回陛下,此子年幼曾患顽疾,臣与夫人为其求得了一卦,将其送到了京城的戏班庆徵班,以艺名‘二月红’学艺,这才安然长大。”
“二月红”年轻的皇帝轻声将这名字念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叩了一叩,缓缓抬眼看向了对面跪着的唐祺,语气毫无波澜,却是不容动摇的威严。
“就由他,代替唐菱进宫吧·”·什么·唐祺一惊,不可置信地抬头··“陛下这……容儿是男儿身……”·“朕还没有糊涂到不分男女。”
张启山沉声道,唇角却是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左丞不必惊慌·右丞长女霍氏深得太后喜爱,如今封为贵妃,朕需要你左丞的势力来牵制霍家。
想必你能明白·”·“臣明白,但这……”·“那就好·让唐容,即‘二月红’,择日进宫,以唐家女儿的身份。
朕会为他设置好宫中的人事·朕有些乏了,退下吧·”·唐祺深吸一口气,缓缓俯身,他听见自己此刻无比沉重的声音··“谢主隆恩·臣……告退。”
走出御书房,太监总管贾图海也随行而出··这贾图海自当今圣上幼时便伴随其身,正是对张启山性子摸得上几分的鲜少人之一·他在宫中资历颇深,善于察言观色,见唐祺眉心微蹙便知心下不悦。
于是劝道:“唐大人,恕奴才多言,进宫服侍陛下这等机遇旁人几辈都求不来,这是令公子修来的福分,唐大人应当高兴才是·”·唐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又明亮的情绪,转头对他沉声道:“贾总管所言极是,即使陛下下旨,老臣怎能不从”·贾图海不亢不卑地笑了笑,不再言语,叫来几个太监侍卫送唐祺出宫。
唐祺抬起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色,沉声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向宫门的方向走去··一入宫门深似海··但既已降生在将相之家,又何尝不是不幸·启元六年,左丞唐祺之女唐菱奉旨入宫,封为端妃,甚得帝宠。
第一回完··作者有话要说:修改重发· ·☆、别唐府妆成娥眉,入宫门银烛相对· ··直直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二月红不禁怔然··清秀细致的眉眼被黛笔勾勒出妩媚的神情,胭脂在脸颊晕开,渲染出艳色,绛唇朱红而薄。
唱花旦与青衣出身的他与这些胭脂水粉绝非陌生,但在这样的情景下,真真切切的扮作女子,却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这一场戏,他不得不唱,而且不由得他停。
走进了,就可能一辈子也出不来·却不由得他选择,为了唐家上上下下近百人,他必须唱,而且要唱得好·一部分青丝用几只成色与做工皆是极好的玉簪盘起,余下的看似自在地垂在肩上,露出了一对洁白小巧的耳,耳坠长长的银穗垂下来。
他与唐菱本是一对孪生姐弟,眉眼间自然有七分相像,温润如玉,细致如画,此刻刻意化上红妆,竟也一时难辨雌雄,像极了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不知当今圣上下令召他代替姐姐进宫,是否也与此相关·二月红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握紧,指节发白都没有察觉。
“熹妃娘娘,时辰到了,该上轿了·”·直到前来迎接的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他才堪堪回过了神··“……我知道了·”·不是唐容,也不是二月红,他现在是唐菱,是即将入宫为妃的熹妃。
最后望了一眼铜镜中的人,二月红勾了勾唇角,扬起了淡淡的微笑,在两位随身侍女的搀扶下,走出了房门··唐府大门前,唐夫人再次以泪洗面,呜咽着说不出话。
唐家长子唐愈上前几步,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红儿,好好照顾自己·”·二月红微笑着点头,他常年唱戏,声音本就清润婉转,又未及弱冠,模仿女子的嗓音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会的,哥·”·左丞唐祺神色深沉,开口想要叮嘱些什么,却又停在了嘴边··反倒是二月红轻轻一笑,神色平静的开口:“爹,放心,我懂。”
“是爹对不住你,容儿……”·“还是叫我红儿吧,爹·这么多年来,反倒习惯这名字了·”二月红淡淡一笑,神色平静无澜辨不出悲喜。
“没有什么对不对得住的,我本就是生于唐家,为唐家付出一些……也是应当的·”·“娘娘,上轿的时辰到了·”一旁的太监低声提醒道。
二月红点了点头,回头最后的看了一眼,爹、娘、哥哥、跟了唐家多年的下人们……·“保重·”·自此一别,怕是,再见无期··在二月红一行人到来之前,端华宫已经被收拾了一番。
到达之时,早有宫人跪了一地高呼吉祥,只有两个眉眼清秀的宫女是躬身行礼的··“奴婢清云/清乐参见主子”·“都平身吧。”
二月红微微一笑,目光轻轻扫过地上的众人,最后落在了两个宫女身上·“清云、清乐,这是你们的名字”·“回主子,正是。
奴婢两个是陛下吩咐贴身伺候娘娘的·”年长一些的清云恭敬回道··二月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众人微笑开口:“你们想必也累了·端华宫无需这么多礼数,都下去休息吧。
清云、清乐去打些水来,绫罗、锦缎收拾收拾我带来的细软·今夜你们也早些熄灯歇息,退下吧·”·随二月红入宫的两个丫鬟点头退了出去,清云和清乐却是迟疑了一下,对视一眼。
清乐脆生生的开口,独属于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主子,按宫中惯例,陛下今夜会来端华宫……”·她抬了抬杏眼悄悄扫了一眼面前容貌妍丽的“少女”,没有说下去。
但二月红自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苦笑··看来清云和清乐也不知道他并非女子,自是不可能受临幸的,这宫中只有他带来的绫罗和锦缎知道他的身份··“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二月红垂了眼眸遮住眼中复杂的神色,在外人看来却恰恰像是少女的羞涩之态··清云清乐又对视一眼,这才行礼缓缓退下··“奴婢告退·”·夜色渐深。
银烛火苗跳跃,映得端坐于罗帐之中的华服佳人目光沉静··直到外殿传来了随行太监的高声:·“皇上驾到——”·话音落下不久,身着龙袍的俊朗男子稳步走了进来。
宫人连忙恭敬地参拜行礼,二月红便也福身行了一礼···“平身·你们下去吧,这里有熹妃伺候着·”·宫人们纷纷离开,绫罗离开前心怀担忧地回头望了一眼自家主子,二月红淡淡一笑,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偌大的房间没有了旁人,一时静了下来·只有跳动的烛火不时发出“噼啪”的响声··来者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他的面前·即使没有抬头,二月红也能感受到无形的巨大压迫感。
他的目光停驻在对方勾勒了金边繁杂花纹的鞋面上··“抬起头来·”平静而低沉的声音··二月红微微迟疑了一下,这才缓缓抬头··动作到一半,下颌就被轻轻捏住。
他的目光便也被迫随之上升,对上了那人漆黑的双眼··如黑曜石般深沉,仿佛能使人情难自禁地陷入其中·无形的震慑力却也蕴含其中··二月红呼吸一滞,垂下眼帘。
张启山却缓缓开了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二月红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他在庆徵班唱的是青衣和花旦,不只唱功好,身段和长相也不差,自然有很多看客有意无意地提起过··但此刻这种微妙的气氛令他心下不悦,愣是硬生生道:“回陛下,没有。”
张启山低低哼笑了一声,松开手,挑眉看着宫装丽人立刻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拉开两人距离··他便不再多言,径自伸手到腰间去解衣带··二月红几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又后退一步,慌得连敬辞都忘了加:“……你”·张启山也不介意他的语气,面不改色地回答:“宽衣。
你第一天入宫,宫里的礼仪还没有派人教你,也就罢了,朕自己来好了·以后在宫里的时间久了,这就是你该伺候的了·”说话间已解下了衣带,开始脱下龙袍,只着内衫。
二月红艰难地开口:“陛下要留宿”·张启山这才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入宫第一天就传出不受宠的流言的话,你以为你在后宫还能呆得下去吗”像是知道二月红在纠结什么一样,他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放心,朕不会碰你·”·二月红无语,心底却是暗暗松了口气··被人盯着宽衣的滋味很不好受··长发终于能散了下来,只松松地束了一束,随意地垂在身后。
身上乱七八糟带了一整天的首饰也尽数摘下,二月红穿着内衫也慢吞吞地爬上了床榻,背对着对方躺下··尴尬地沉默了半晌,二月红听到背后低沉的声音响起:“朕知道,入宫一事的确是难为你了,但朕作为一国之君,也有朕不得不顾虑之事。
以后,朕准许你在端华宫内不着宫装,不梳云鬓,甚至可以不施脂粉,但宫宴和皇家仪典等场合仍要作妃嫔装扮·清云清乐是打小就在宫里伺候的,可以信得过·宫中的许多规矩可以由她们教授你,至于你的身份,让她们知道也无妨。”
二月红怔了一怔,明白这是他作为皇帝的让步,心下竟有些感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谢过恩,心底放松了,很快便感受到了朦胧的睡意。
合上眼,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了··第二章完··作者有话要说:高考结束,这几天可以把之前早就写好的几章手稿陆续打上来了·【鞠躬· ·☆、遇贵妃冤家路窄,攻心计弄巧成拙· ·第三回遇贵妃冤家路窄,攻心计弄巧成拙·那日之后,张启山偶尔会来端华宫留宿。
时间一长,二月红倒也渐渐习惯,索性摆好一盘棋等他··他虽常年跟着戏班里长大,但毕竟还是唐家的公子,对弈是自小学起的,棋艺也算不差··棋逢对手,张启山来得愈加频繁,二人常常对弈到深夜,端华宫便是一夜灯火通明。
如此一来一往,不出一月,就有人按捺不住了··这一日,二月红在端华宫闲来无事,带了丫鬟前往御花园,意欲赏花··虽然被允许在自个儿宫中不必着宫装,但一旦出了端华宫,还是不得不作一番妃嫔打扮、红妆黛眉。
宫装华丽却繁杂至极,又是襦裙罗衫,本来是令二月红不胜其烦的,但相比之下,显然像女人一般久居深宫更令他难以忍受··这才宁愿被清云清乐按着梳妆打扮一番,也要出来透透气。
却不料,离开端华宫没多久,便迎面遇上了一行人··正所谓冤家路窄,来者正是右丞家中长女霍贵妃··按宫中规矩,寻常妃嫔见了贵妃是要行礼的·这个规矩二月红还是懂的,便刻意扬起了温婉如女子的笑容,向前几步屈膝。
“端华宫端妃给贵妃娘娘请安”·既是做戏,有谁不会他心底轻笑··霍贵妃淡淡启唇,冷傲之气无意遮掩:“怎么脸生的很,像是以前没见过”·她这是在向身后的丫鬟们问话。
离她最近的大丫鬟连忙答道:“回主子,这位是左丞唐大人之女,不久前被陛下下旨接进宫……”·说的一板一眼,若是不知情的,说不定就被这一主一仆的双簧给蒙过去了。
可二月红何等聪明,眼珠一转就明白了··自己进宫一事,霍家是最着急的,这霍贵妃绝不可能没有暗自调查过“她”··这是想给自己个下马威呢·他也不恼,耐下性子,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屈膝一动不动。
果不其然,霍贵妃扫了他一眼,便慢吞吞地扬手示意他起来··“端妃妹妹这是要去哪儿”·二月红冷不丁听到这称呼,心里打了个颤,脸上却要带着不亢不卑的微笑回话:“回姐姐,臣妾正欲往御花园去。”
霍贵妃在打量他,他又何尝不是在打量对方·这女子生得是极美,眉眼中带了傲气,盛装打扮之下更是尽态极妍·难怪,她的确有冷傲的资本。
而另一边,霍贵妃心下却是十分不屑··唐家独女唐菱,也不过如此·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是生得不错,但也终归不是足以令人惊艳的美貌·这声音也不过是温润些罢了,不柔美也不娇媚。
不足为患··但终究还是要给点颜色看看的··霍贵妃想到这几天自己的人打探回来的消息·皇上竟连续几日留宿端华宫,而这些日子以来半步也未曾踏进自己的凌霄宫,心下便不悦起来。
她脸上却仍是淡淡的模样:“这倒是巧了·妹妹要去的地方我也正要去,同行可好”·二月红弯起眉眼,一副温润贤淑的模样,莞尔点头:“那自是好。
有姐姐的人带路,臣妾就放心了·”·两行人并作一路前往御花园,不时聊上几句,看上去倒是一副相谈甚悦的模样··已至深夏,在一片郁郁葱葱之中,园中一池莲花开得正盛。
或粉或白交相映在这一汪碧池之中,分外惊艳动人··莲池外廊腰缦回,霍贵妃便提出在曲曲折折的长廊雕栏暂作休憩··“我和端妃妹妹在这里赏莲,说会儿知心话,不用人伺候。
你们都下去吧·”·一众宫人纷纷遵命退下,清云清乐也不得违抗贵妃之命,只得离开,离开前不安地递给二月红一个“当心”的眼神··二月红了然的笑笑,心说,这是正戏要来了。
不出他所料,没说几句,霍贵妃便把话头扯到了后宫之事上··“妹妹芳华正茂,又如此可人,蒙受圣宠也是理所当然的·”·“臣妾惶恐,姐姐才是天人之姿,陛下对姐姐才是盛宠不衰呢。”
二月红故作柔弱的模样,抿着唇笑··“不过,我这做姐姐的可不得不说一句,这后宫中,最忌讳的就是被陛下专宠一时·你可知道”霍贵妃说着,美目横扫,眼神含着冷若冰霜的笑意。
“臣妾不敢”二月红露出些惊恐的眼神,连忙低下头,掩下一双桃花眼中嘲讽的笑意··霍贵妃目光扫过廊下的一汪碧池,有意无意地开口:“这御花园的莲池,美是美,就是水太深了些。
早在前朝,就有许多不会凫水的宫人在这里溺水身亡·可惜,水浅固不住淤泥,养不出丰沃的莲,因此这池也就没再改建……”她停下话语,蓦地冷笑一声,走到二月红面前。
“妹妹此时一定在想,我要推你入水,是不是”·二月红心底有些意外,也许这女子并不像他多想的那么好对付··“若我说,就算我把妹妹推下去,陛下也不会罚我,妹妹可信”·霍贵妃唇角带了一抹自傲的笑意。
话既然点破至此,也无需再虚假下去了··二月红抬眼回视,也微微笑着:“自然信的·姐姐是贵妃,身份高贵,怎是臣妾一个小小的妃子可及呢陛下自然会偏爱姐姐了。”
“你倒是聪明,嘴也甜,我几乎都不怎么想罚你了·”霍贵妃低声叹息道·“可惜,越是聪明的女子,越不能留在陛下身边·”·她倾身过来,将二月红斜压在未及腰的雕栏之上,蓦地笑得柔媚。
“妹妹不必担心,我可不想推你下水……”·二月红下意识地将双手挡在胸前,唯恐暴露了自己男子身份,正想着如何用力推开,一时也没听清这女子的话。
一瞬的失神,就听得“噗通”一声,身着华服的女子已从他身边纵身一跃,沉入水中··他怔住··“救命……唔,救,救我……唔……”·立在不远拐角处候命的一众宫人闻声而来,见此情景,顿时慌乱了手脚。
“主子不会凫水快,快救人啊”凌霄宫的几个丫鬟挤成一团,惊慌地尖声喊叫··二月红默然无言,心底冷笑,也不做无用解释。
他迎着众人各异的眼神缓步走向方被救上来的狼狈不堪的华服女子··“姐姐真是用心良苦,这一出苦肉计用得妙·”他扬眉冷笑道··霍贵妃已昏迷了过去,也不知她听没听见这一席话。
倒是她的几个随侍丫鬟恨恨地朝着二月红喊道:“什么苦肉计,主子明明是被你推下去的不过是一介小小妃嫔,竟敢对贵妃动手看陛下来了怎么处置你”·连丫鬟都这样无礼,简直要欺负到妃嫔头上来了。
二月红心底冷冷一笑··这皇帝的后宫,果真是乱得很呢··这一落水,据说霍贵妃昏迷了几个时辰才醒来··次日一早,二月红便被召去凌霄宫。
他是面不改色,浑然不怕,身边几个丫鬟却是担心得不得了·反倒是他来安慰她们··他被宫人引入凌霄宫时,霍贵妃还面色苍白,一见他走进来,便“噗通”一声跪在了一身明黄的男子脚下。
“陛下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张启山扶起俯在他脚边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神色一时看不出什么波澜··“怎么不进来”·这一句,是对着二月红的方向说的。
二月红踩着宫中妃嫔礼仪的莲步走进殿内,从容自若地屈膝行礼··张启山示意他起身,又示意身边的女子到一旁的高椅坐下,这才开口:“端妃可知,朕今日为何召你前来”·二月红半点也不惊慌,此刻,心下反而冷静得出奇:“回陛下,臣妾自然是知道的。”
“哦那你倒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回陛下,臣妾与姐姐昨日同游御花园,经过莲池时姐姐失足落水了。”
“你……陛下明明是她推我下去的”··霍贵妃坐不住了,站起来颤抖的指着二月红,咬着下唇,一副受了莫大委屈、可见尤怜的模样。
二月红也不反驳,只是莞尔一笑,心底赞叹着女子的精湛演技··张启山抬眼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深邃而冰冷的眼神令她不禁一僵,停了嘴··他将目光停留在二月红脸上,沉声道:“端妃,是你做的吗”·“不是。”
二月红不亢不卑地答,温润的声音此刻听来十分冷静·不长时间的相处,他也隐隐得知了这位年轻皇帝的脾性,心中莫名的相信,他会明察秋毫·“姐姐把伺候的丫鬟太监支走了,所以我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过姐姐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不是吗若是姐姐想说你的宫人可以证明,可就贻笑大方了,你的宫人自然是心向着你的,这陛下岂会看不出来”·他的尾音微微上扬,眼角上挑的桃花眼中暗含嘲讽。
“端妃妹妹,那里只有你我二人,若不是你推了我一把,难道是我自己跳下去的”霍贵妃暗暗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口,精致的脸上有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怨毒。
“姐姐大概是不小心吧·”二月红不畏不惧地抬起脸对上她的目光,眼中还带着嘲讽的笑意··“你”·“够了”张启山淡淡喝止女子的叫嚷。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霍贵妃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她有几分不甘地瞪了二月红一眼,转过脸去已飞快地换上了楚楚的泪眼··“陛下,宫里都知道,我不会凫水,怎么可能是我自己跳下去的分明就是她,不知安的什么心……”·“爱妃,”张启山轻叩了叩桌面,打断她,抬眼扫过去。
“既然拿不出证据来,此事就算了罢·”·“陛下”霍贵妃不敢置信地轻呼道,一双美目含悲带愤··“身为贵妃,理应以身作则、安定后宫才是。
朕派太医来开个方子,你这几日养好身子·”张启山平静说完,俊逸的唇边带了似笑非笑的意味·墨黑的眼珠微微一转,目光落到默然站立的二月红身上。
“端妃先退下吧·”·二月红顿了顿,抬起头,微笑行礼道:“谢陛下·臣妾告退·”·他从容起身,转身前笑看了脸色阴沉的霍贵妃一眼。
这笑容看在霍贵妃眼里,分明是示威之意··真是可恨之极·待二月红走出殿外,几个太监送他回往端华宫··张启山这才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身边神色不甘的女子。
“爱妃,别忘了,你的身份地位都是朕给的·朕给了你,也可以收回,让你一无所有·”声音低沉而威严,有几分警告的意味··霍贵妃浑身打了个激灵,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陛下”她慌忙跪下,心下惊慌,不知是哪里出了错··“就你那点小伎俩,也想瞒过朕”张启山拿起茶盏,随手抹去杯沿的茶沫,饮了一口茶。
“以前你做的那些事朕没说什么,是谅你伴朕多年,朕顾及情分·但这一套若还想在端妃身上故技重施,朕可就不会无动于衷了·”·霍贵妃被他这一番话惊得花容失色,连忙匍匐在他脚下,姣好的唇有些颤抖。
“陛下臣妾知错,臣妾知错了……”·张启山轻笑一声,看向她的眼神沉沉··“爱妃不用怕成这样,只要爱妃安分守己,别去招惹不该惹的人……”·“臣妾不会了,臣妾一定安分守己陛下……”·她入宫以来这些年,已是深谙圣意,知晓张启山这是动怒了。
只是,因一个新入宫的妃嫔就对伺候了这些年的她动了怒,却真的是头一回··心下不悦,却又不安至极,绝色的女子这回啜泣得更加楚楚可怜··“起身吧。
养好身子,朕过几天再来看你·”·张启山轻叹一声,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去··第三回完··作者有话要说:修改重发· ·☆、端华宫两相坦诚,唱戏文偶遇解九· ··“主子以後可要多加小心了。
这次得罪了霍贵妃,让她在陛下面前丢了脸面,日後她必定要还回来的·”·清云边柔声说著,边为二月红仔细擦拭掉脸上涂抹的脂粉··豔抹浓妆被擦拭掉,清秀的脸蛋又重新得以见天日,二月红心情好了些,给了丫鬟们一个安抚的微笑,悠悠开口:“她要是想报复回来我也没法子阻止,防备也没有用。
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了·”·“主子这麽想可不行,小心遭人背後捅刀子·”清乐插嘴道·“这後宫的事,我和清云可见多了。
以霍贵妃的身份,想给主子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可不是什麽难事,到那时候就麻烦了·”·二月红只是笑,也不答话··“那怎麽办我看陛下对主子十分关照,不如把实情告诉陛下,让陛下帮忙……”·“别傻了,锦缎。”
二月红低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打断她,轻笑出声·“呵,陛下怎麽可能不知道我话都说到那份儿上了,就是寻常百姓也能猜出来,更何况是一国之君清乐说的没错,这後宫之事复杂得很,我这几日也算是看清楚了。”
他不在意的笑了一笑,伸出手摘下发侧的金步摇,又去摘盘发的几支长长的钗钿··“更何况,陛下能管得了一次,却管不了千万次·後宫深院,只有自己给自己寻个活路。
至於那些想自取其辱的嫔妃们,来就来吧,我可不是柔弱女子……”·“嘘──”清乐连忙打断他,小心地望了望静悄悄的殿门外,才低声道。
“主子可莫要再说这话了·此话除了我们四个贴身丫鬟,其他人是万万不可知道的,小心酿成大祸”·二月红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这才继续道:“你们也别指望陛下了,他哪能顾得了……”·“我”字还未说出口,他蓦地住了口,捏住细长钗钿的指尖被温热的手掌握住,最後一只钗钿被抽出,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散下来。
铜镜里映出的人冲他微微一笑:“怎麽不说了朕顾不了谁”·二月红看看收回自己的手指,转身行礼··“平身。”
张启山淡淡道,勾著唇角目光扫过他的脸庞·“爱妃天生丽质,素颜也好看的很呢·”又扫一眼跪在地上颤抖的几个丫鬟·“你们起来吧,都退下。”
“谢陛下奴婢告退”·年纪最小的锦缎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还是被绫罗扶起来的,另外三个也好不到哪里去,唯有年纪稍长些的清云颜色还算冷静。
见内殿伺候的几个丫鬟和太监都出去了,张启山唇边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才看向面前青丝散落的人··“你倒是胆大,只是手下的丫鬟胆小了些·”他淡淡开口。
二月红神色愈发平静,不亢不卑地答道:“是草民一人的错,与她们毫无干系,还请陛下责罚草民一人·”·“草民你可是朕的嫔妃。”
张启山哼笑了一声,微微挑眉··“回陛下,陛下的嫔妃是草民的姐姐唐菱,不是我二月红·”·“是你坐著宫里的车辇,受了朕赐的封号。
这熹妃是你,怎麽会是他人呢”·二月红有些愕然的抬起头,望著张启山淡然自若的神色·一时有些心慌··他这是什麽意思莫非……·他不敢再想下去,瞪著对方的眼神有些恼怒。
张启山饶有兴趣地盯著他,微微一笑:“不久前还是一副温顺的样子,怎麽如今忽然换了性子似的不过朕倒是更喜欢你现在这样·”·二月红蓦地笑了一声,语带嘲讽:“从前是为了代替姐姐,我才作像姐姐那般温顺的模样。
既然如今陛下说我就是我,那我就大可不必委屈自己了,不是吗”·张启山眼里有了些真正的笑意,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没错,你这副伶牙俐齿的样子倒是更讨人喜欢。”
他上前几步,挑了二月红的下颌,轻佻地靠过去··“你就不怕朕假戏真做”·二月红任他禁锢著也不挣扎,只是脸色冰冷,指甲几乎扎进紧握的手心,声音冷得能结出冰来。
“陛下若真想到那种地步,我也没办法·毕竟陛下手中可掌握著唐家上下一百多口人的身家性命·”·讽刺之意,不言而喻··“你想激怒朕”张启山唇边的笑意更加刺眼。
“激将也没有用,朕不吃这一套·”他顿了一顿,话锋一转·“不过朕不会拿唐家威胁你,你尽管放心·”·他松了手。
二月红立刻後退一步,脱离了他的禁锢,低垂著眉眼,不知在想什麽··“时辰不早了,朕就不多留了·爱妃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张启山意味深长的说道,走过二月红身侧时,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这才昂首走了出去。
二月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才长叹一口气··这位皇帝远比他想像的要难对付得多··即使这样,他也不会放弃为自己谋划一条出宫的路·他绝不可能一辈子像个女子守在这萧墙之中的。
“皇上有赏,赐端华宫如意一对──”·“皇上有赏,赐端华宫步摇两柄──”·“皇上有赏,赐端华宫绸缎十匹──”·“皇上有赏──”·“主子,这是怎麽回事陛下不但没有发怒,反而这几天不断的赏赐……”清乐忍不住开口问道,不掩忧色。
“有赏赐是好事,为什麽还要担心”锦缎天真道,换来其他几人无奈的摇头··二月红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书又翻了一页,这才悠悠开口:“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
自古帝王意难猜,赏罚不过是一句话罢了·这是作在面上,给朝中势力看的·”·“那要是再来赏赐……”·“都收著。”
二月红淡淡道,合上书起身·“绫罗,那我那件戏服来·”·“主子要练身段”·“许久没有吊嗓子了,也不知退步了没有。”
二月红微微一笑,神色有些独属少年的调皮·“在这里闷了这麽久,总得容我给自己找些乐子吧”·“可是……”·“无大碍的,唐家小姐爱看戏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
陛下最近又忙於政事很少来,没有关系的·”清云安抚她道··二月红笑著点头··他正是知晓此事,才难得如此放肆·何况他从小就跟著师傅学戏,戏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披上水红的戏服,二月红走到端华宫的後院·宫女太监已被他支走,一时偌大的庭院深深,静谧得有如无人之境··二月红一手贴在额前,一手指腹贴在小腹,缓缓吐纳了几日,绕树走了几步,修长的指尖在空中挽出一个花,停住,拔高的声音多了几分柔媚。
“夜深沈,独自卧,起来时,独自坐·有谁人,孤凄似我似这等,削发缘何恨只恨,说谎的僧和俗,哪里有天下园林树木佛哪里有枝枝叶叶光明佛……”·一曲终了,额上已出了一层薄汗。
二月红喟叹果然太久未练,身段也生疏了,作了一个收场的手势,这才放下手整理衣著···“啪啪啪”·耳边传来的击掌声令他心下一惊,转过身来。
“唱得不错,身段也美·在下痴迷戏曲已久,可否与姑娘结识一场”·不知何时站在墙头的人笑著跳了下来··看到眼前人杏眼圆瞪,一副小鹿受惊似的模样,解九连忙解释道:“姑娘莫要误会,在下并非登徒子,还请姑娘勿怪罪只是方才无意中听到姑娘在唱《思凡》……姑娘可是御戏班的新人以前似乎没在宫中见过……”·二月红此时已然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反问道:“不知公子是哪位王爷”·片刻间,他已思索了一番。
敢在皇宫中如此放肆,误入後宫也不怕受责罚的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中显贵·眼前的人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比自己年龄都小,无非是皇家子弟·但张启山也不过弱冠之龄,总不会有这麽大的皇子,兄弟倒是可能。
“姑娘倒是兰质蕙心·”解九笑了起来,眉眼间与那位青年皇帝有几分相像·“不才,在下解九·”·垣亲王解九二月红闻言不禁微微挑眉。
他是听说过这位年轻的王爷的,还在民间的时候··垣亲王解九与当今圣上并非一母所出,却是一母所养·张启山自幼丧母,是由解九的母妃浔妃抚养长大的,因此两人十分亲密。
传闻这位垣亲王是个传奇般的人物,下得一手好棋,曾公然摆下擂台任人挑战,未有败绩·如今看来,原来也是个戏痴··二月红微微一笑,屈膝行礼道:“端华宫熹妃见过王爷。”
解九一愣,再看向他的眼神已有些复杂··惊讶与淡淡的失落交织的心绪··但他很快便控制好了自己的神态,又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微笑··“原来是熹妃娘娘,解九失礼了。”
他打量著二月红未施粉黛的脸,意味深长地开口:“听闻熹妃娘娘近来很受皇兄专宠,我起初还不信,如今看来,这淡然的性子倒是皇兄喜欢的·”·不过还是与他想象的十分不同。
这熹妃容貌也不过是清秀温润,并没有如何的倾城之色··未等二月红,他又话锋一转,说道:“方才听到熟悉的戏曲,一时忘形才误闯後宫禁地,还望熹妃娘娘勿怪。
我该出宫去了·”·二月红点头回礼,再抬眼,墙头上的人已消失不见··他忍俊不禁,这位王爷来去自如,似乎是正门为无物·果然还是少年心性。
这样想著,他转身回殿··回到殿内,正巧遇到绫罗来寻他··“主子,陛下派人来邀您前往乔心亭赏莲·”·“赏莲”二月红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心。
上次御花园莲池的经历还未忘却,这次又要去赏莲何况,如今天已转凉,并不是赏莲的好时节·恐怕赏莲事假,找个借口寻他去才是真吧··他心里嗤笑,唤道:“绫罗。”
“奴婢在”·“去拿那套湖绿的宫装来·你和清云随我前去·”·“奴婢遵命”·第四回完。
作者有话要说:· ·☆、青云湖心向神合,乔心亭琴作解语· ··“乔心亭”是由谐音而来,是一座在青云湖上的桥心小亭··青云湖是皇宫中另一处植有水芙蓉之地。
一到夏季,一湖青绿映著点点红白,别有一番趣味··二月红走上桥廊,远远就看到了亭中一袭明黄的身影,几个宫女太监在一旁伺候著··他走过去,身後跟著两个丫鬟,屈膝行礼道:“给陛下请安。”
·张启山闻声回头,目光扫过他身上,顿了一顿,才开口:“平身·”·待二月红起身,他才缓缓又说了一句:“湖绿也很好看。”
他大概是知晓二月红不喜欢“爱妃”这个称呼,才直呼了“你”字··二月红一顿,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的宫装,从容一笑:“谢陛下盛誉。”
“坐吧·”张启山用目光示意他坐在自己身旁··二月红依言而坐,一旁的宫女立刻上前送上杯盏,是宫中秘藏的佳酿,有淡淡的醇香。
“你进宫也有两个多月了,宫里的规矩都学会了吧”·“是·”·二月红本就是左丞之子,即使从小鲜少在家中住,规矩和气度却仍是大家公子的风范。
对他来说,学习宫中规矩并不是什麽难事··张启山点点头,微微一笑,目光望向亭外的湖光水色··“你可知此湖名字的来历”他道。
二月红略一思索,莞尔一笑,朗声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张启山赞许地看他一眼,微笑点头··“不错·当初太宗见到此湖,水色青碧,便赐名‘青云湖’,是希望子子孙孙也能够有这等才华气度。
因此,先皇在世时,每隔五年会在此亭设下家宴,家宴的最後出一道题目,令众皇家子孙竞相折桂·”·“那陛下想必也参加过吧”二月红隐约被挑起了兴致。
张启山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平静答道:“年满八周岁的皇子都可参与,已及弱冠後则不得再参与·折桂者可得一件赏赐,但那不只是单单的奖赏,更是一份莫大的荣耀。
先皇在世时,‘青云宴’共办了三次·得赏的三人分别是二皇兄、朕和九皇弟·”·真是无巧不成书·二月红暗暗心想·他今日正巧见到了那位少年王爷。
“二皇兄得到的是一枚和田玉锁,他自幼体弱,先皇希望他能平安长大;九皇弟得到的是一只翡翠棋盘,那时候他的棋艺已在京城出名了·”·“那陛下呢”·二月红隐隐有种预感,这位皇帝的奖赏不会这样平凡。
张启山弯起的唇角有几分傲气、几分威严,他淡淡答道:“先皇赏给朕一把玄铁宝剑,雕刻著白玉云纹,是一柄上好的宝剑·”·那年他十六岁,伏在地上,眉眼间的神色已成熟的像个大人。
──回父皇的话,儿臣不要宝剑,儿臣斗胆,想向父皇另求一个赏··──哦启山,这可是西域进贡来的上好的剑,你不要你且说来听听,想要什麽赏·那时,他是怎麽回答的·“锋利的宝剑只能保儿臣一人,勇猛的将士却能保九州河山。
如今边境战况紧急,儿臣不要宝剑,只求父皇准许儿臣前往沙场,保卫我玖朝河山”·“先皇闻言笑了一笑,还是把那把宝剑赐给了朕,朕带著他上了沙场,用那把剑砍下了契利单於的脑袋。”
二月红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心中对这位皇帝有了改观··他是知道这个故事的··那时,张启山还是先皇的七皇子,十六岁上了战场,带领玖朝将士一鼓作气击退了来犯的匈奴,将契利部落收归麾下,归顺玖朝。
少年英气,传为了一段佳话··不少百姓猜测,先皇正是因为这份功绩,才最终把皇位传给了这位年纪轻轻的七皇子·不过这位年轻的皇帝後来也的确没有辜负了先皇的在天之灵。
半晌,二月红才轻轻开口:“陛下是位明君,心系天下苍生·”·这句话毫无谄媚之意·这一刻,他是真真敬仰这位国君··他与那些自幼被立为太子、顺利接任皇位的皇帝不同,他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沙场征战,不知多少次从无情的刀剑下逃脱,是曾戎马关山的人。
张启山只是笑了一笑,没有说话··得到长命锁的偏偏命薄寿尽,得到玉棋盘的终究寥无知音·只有他,得到了万水千山、皇天後土、一国百姓··他一向不信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一刻,却也不禁唏嘘,造化弄人··“时辰不早了,你也早回宫吧·”他望了望渐暗下来的天色,对身边似在沈思的人儿开口··又对著一旁的太监说道:“送熹妃娘娘回宫。”
“喳”·小太监迎上来,二月红却没有动··“陛下今日在亭中摆酒,就只是要说这些”他静静地望著张启山。
张启山静默了一瞬,终是叹息著轻笑:“真是七窍玲珑心,什麽都瞒不过你·”·他顿了一顿,低声道··“六年前的今日,正是先皇晏驾之日。”
似乎有一瞬,二月红看到了他寂寞的神情·太短暂,甚至令他有些迟疑是否是看错了··这万人敬仰的皇帝竟然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麽·不知为何有些动容,也有些隐隐的心疼。
这种动容令他下了某种决定··“有琴麽”二月红侧过脸问一旁伺候的宫人··“奴婢这就去拿·”·两位宫女行过礼,走了出去。
张启山抬眼看他,微微挑眉··二月红对上了他黑曜石般深邃的眼,弯起唇角微微一笑··他本就生得清秀,温润如玉,眉眼细致如画,这样柔和地一笑,又增添几分美。
有几个小太监竟看得呆了一呆··张启山一愣,逃也似的立刻转开了目光··琴很快被带了过来,二月红接过琴,熟稔地调试了一番,指尖轻巧地搭在了琴弦上。
“你还会琴”·二月红抿唇一笑,横生几分傲气:“陛下也太小看我了·今日我为陛下奏一曲,可好”·见张启山微笑点头,他指尖微斜,拨动了细长的琴弦。
“莺初解语春好处,微雨如酥漫漫路·花不看开人易老,草色遥看近却无·休辞醉倒待春回,颠倒红英间绿苔……”·弦忽转急,有大江东去之势。
“平沙浅草接天长,遥路茫茫几兴亡·昨夜波声月如霜,荒草枯原征沙场·千古英雄成底事,徒感慨亦空怅望·万里江山漫悲凉──”·最後一抹颤音回荡在湖上,偌大的亭内静默了许久,似乎还都沈浸在嫋嫋余音之中。
·张启山回过神来,击掌,望向抱琴含笑的人··“好曲·叫什麽名字”·“还没有名字呢·”二月红莞尔一笑,道。
“今日为陛下作此曲·‘高处不胜寒,无人作解语’,陛下恐怕最能体会·这首曲,便取此意,作《解语》吧·”·“解语……好名字。”
张启山回味了一番,微微一笑,抬眼看他,目光中有几分喜悦与动容··二月红望了望亭外天色,这才道:“天色真不早了,臣妾告退了·”·他抱琴行了一礼。
“以後允许你自称‘我’,不用再称什麽‘臣妾’了,看得出来,你并不喜欢,是不是”张启山忽然道··二月红一愣,抬头看他。
想必是他看出自己有多别扭了,毕竟自己是男子··他心下有些感动,真心扬起了一个笑容,行礼告退··望著一袭湖绿的身影渐行渐远,张启山轻轻叩著桌面,喃喃自语道:“二月红,你还能带给朕怎样的惊喜呢朕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他轻轻笑出声来··第五回完··作者有话要说:· ·☆、君牵线父兄探亲,赐异宝三响连环· ··第六回君牵线父兄探亲,赐异宝三响连环·不觉间已入深秋,草木零落,纵然有常青之柏、红枫一类,也掩不住後宫萧瑟之感。
张启山时不时会来端华宫留宿,除了下棋外又多了一件可做的事──听曲·有时疲於政务,难掩倦容,两人便直接熄了银烛,背抵背同塌而眠,倒也相安无事··时间一长,二月红便心存疑虑了起来。
自他进宫後,张启山时常来端华宫·但听几个丫鬟的意思,他去其他妃嫔那里却远不如来这里频繁·起初他只想著,这大概是为了做戏,要做得真·但细细想来,远不必做到如此。
也许是因为他不像那些女子一般聒噪,而这位皇帝想图个清静·二月红百思不得其解,但转念一想,都言帝王喜怒无常,要赏要罚不过一念之间·想这些又有什麽用呢还是不要胡思乱想的好。
这一日,张启山在端华宫用晚膳··他口味寡淡,不喜奢侈,而二月红自小唱戏,为了保护嗓子只得吃清淡些,已成了习惯·菜肴便都是些家常清淡之菜。
二月红夹了一筷子奶卤豆腐送进嘴里,像是想到了什麽,眉眼间含了柔和的笑意:“我娘做豆腐的手艺也好得很·从前,我回唐府住的时候不多,一旦回去,娘便会亲手做一道拿手的奶卤豆腐,那也成了我後来最喜欢的菜……”·张启山望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半晌才轻声道:“想家了”·二月红一怔。
不说还未觉得,这麽一提,才发觉这份酸涩的感觉原来是源自对亲人的思念··“大概是吧·”他自嘲地笑了一笑,复又低下头去··张启山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用完膳,二月红欲起身,张启山忽的拉住了他的手··肌肤相触的温凉令两人皆是一愣··张启山飞快地松开手,声音淡淡,若无其事一般:“你的手怎麽这麽凉,宫中很冷麽”·二月红别过脸,掩饰住自己的不自在,飞快答道:“我生来体质偏寒,习惯了。”
张启山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道:“没事了,你去吧·”·二月红疑惑的看他一眼,这才离开··次日一早,清云为他换了一杯温茶,微微笑道:“主子近来怎麽看起医书来了,莫非还想去跟御医争俸禄”·二月红含笑睨她一眼。
“可把你们几个给惯坏了,一个个调侃起我来了”·清云笑而不语··“只不过闲来无事看几眼罢了·说起来,我的大哥和姐姐少时都曾学过几年医术,我却连包扎都不会,有些不像话了。
如今日日闲来无事,索性趁这机会学一学·”二月红微微一笑··两人正言语间,却听得锦缎叫著“主子,主子”跑了进来··“大呼小叫什麽这可不比在家里,宫里的规矩全忘了不成”二月红半真半假的呵斥她一句。
锦缎顾不得这些,喘著气,掩不住脸上的喜悦:“主子,有贵客来端华宫了”·“贵客”二月红一愣,起身。
“清云,快去拿宫装来给我换上,锦缎你去取钿钗……”·“不必了,主子·”锦缎打断他的话,眼圈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是老爷和大少爷。”
只觉得“嗡”的一声,他脑中再顾不得其他··“爹和……哥哥”·二月红匆匆走到外殿,一眼便看到了身著官服的两个身影。
“爹,哥”·唐祺猛地抬头,嘴唇颤了颤,拉了身边的长子颤巍巍地掀袍欲跪··“老臣叩见熹妃娘娘”·二月红眼圈一红,连忙走过去扶起苍老的父亲和自己的大哥。
“唐大人不必多礼·”他有些哽咽,抿起唇扬起一个笑容·又对著一宫太监宫女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绫罗锦缎伺候著·”·清云清乐送上茶盏糕点,对视一眼,也含笑退了下去。
只余一旁的绫罗锦缎二人,不觉红了眼眶··一众宫人都退下後,二月红一时说不出话来··唐祺先开了口··“红儿,是爹和唐家对不住你”·“别这麽说,爹。”
二月红笑了一笑,低下头轻叹了一口气·“家里还好吗娘怎麽没来”·“放心吧,家里一切都好,你娘也很好。
她一个妇道人家进宫不便,没有来·她托我们给你带来了一些你爱吃的点心·”·二月红含笑点头,身後的绫罗微笑著上前接过提笼··“爹和哥哥今日怎麽会来我听说进後宫探亲是十分不容易的。”
“不是你说想见家里人让我们来的吗还派了宫里的轿子来接我们……”·二月红一怔,转念已想到是怎麽一回事··是他……昨夜听到自己想家了吧。
他抿起嘴角,微笑著垂下眉眼··“红儿,你在宫中这些日子……可还好”唐祺沈声问··“陛下待我不错。”
他回答·“宫中知道我身份的人也不多·”·唐祺缓缓点了点头,似乎欲言又止··“爹不必担忧·”二月红微笑著开口安慰,覆上了父亲苍老的手背。
“这宫中清净,我倒是乐得自在·以前想这样都没有闲下来的机会呢·”·唐祺低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转开目光时忽的看到了二月红身上的长衫,这才注意到他也未盘发未施粉黛,不由得一惊。
“红儿,你怎的这幅打扮平日在宫中也这样麽”·二月红低头看了看自己,轻笑道:“爹放心,是陛下允许的。
若是出了端华宫抑或是有旁人来,我再换上宫装就是了·没人会发现的·”·他的大哥唐愈也沈声笑道:“看来陛下也是十分通情达理的,我还以为……”·唐祺皱著眉呵斥他:“愈儿,谁准你非议陛下的这话要是传出去,小心惹来杀身之祸”·唐愈抿了抿唇,不再吭声。
二月红见状,连忙开口道:“爹,放心,不会被别人听到的,这里没有外人·哥也是无心之言·”·见唐愈仍是不吭声,一副气闷的模样,二月红眼珠一转,道:“爹先坐一会儿,容我去写一封家书,你们带回去给娘。
哥,你跟我一起来吧”·见唐愈点头,他弯起眉眼笑道:“绫罗锦缎,你们伺候著老爷·我和大少爷去去就来·”·他拉著唐愈走进书房,一边研墨,一边开口:“爹一向谨慎言行,难免严苛了些,他的性子你比我清楚。
你就别生闷气了,他这也是为你好·”·“我知道·”唐愈叹了一口气,沈声道·转过头来看著许久未见的弟弟·“红儿你啊,打从进宫之後,越发成熟了。”
“没法子啊,若是我不改变,早就被那些妃嫔们吃了·”他哼笑了一声,自嘲道··唐愈笑道:“这固执刻薄的性子倒是没变·”·“哥哥也是固执刻薄呢”二月红嗔怒道。
“也不知是谁刚才惹爹不高兴”·他扑过去抱著自家哥哥挠,弄得唐愈边笑边求饶··“是我说错了,我说错了哈哈,停……多大了还来这一招”·“因为这一招对你是屡试不爽。”
二月红松开他,整了整自己弄乱的衣裳,挑眉一笑,神色有几分狡黠··他们兄弟二人虽然鲜少住在一起,但年纪相仿,又是骨肉至亲,自幼感情就好·不像二月红对父亲唐祺,是敬畏大於爱戴的。
唐愈仔细看了看弟弟红润的脸色,自言自语道:“红儿是越发标致了·”·“标致”这个词可是应用在女孩子身上的,二月红瞅他一眼,正想纠正他,却见唐愈蓦地脸色严肃了起来。
“红儿,你实话告诉我,陛下没有……欺负你吧”·“没有·”二月红疑惑地瞅了瞅他异常的脸色·“怎麽这麽问”·“不,我是说……”唐愈欲言又止,也瞅了瞅他,脸色却莫名的有些发红。
“陛下没有借著这名义……”·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後语,二月红愣了半晌,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脸色有些微红··“当然没有,哥你在胡想些什麽怎麽可能……”他瞪他一眼。
“我是男子,怎麽可能有那种事”·唐愈拍了拍他的肩,也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但如今有不少贵族子弟在家中豢养男宠,我是怕……我弟弟长得好,现在又是这种身份,我自然会担心你被欺负嘛。
好了,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好,不该乱问·”·“陛下不是那种人·”二月红讷讷道·想了一想,又补充了一句·“他是个真君子。”
从前跟著庆徵班走南闯北的唱戏,遇到过许多愿千金博美人一笑的浪荡子弟·他唱的是花旦青衣,扮相身段在班子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也曾有不少公子哥言语轻佻。
可惜他从不领情,送来的金钗珠钿也从来都不收·幸好老班主护著他,迫不得已之时就?党鏊┫嘀拥纳矸荩庋焕匆簿臀奕烁叶谗嵬崮盍恕?·但与那些子弟不同,他看得出,张启山并非这种人。
唐愈“嗯”了一声·“这我倒是相信·陛下是位难得的明君·”·“这不就得了”二月红轻笑,将已写好的书信塞到他怀中。
“哥,帮我把信交给娘·见不到她,总归是会想念的……”·“我明白·”·唐愈温和地笑了一笑,将信放入怀中收好。
伸出的欲抚一抚他发心的手顿了一顿,终究改成了拍拍他的肩··“红儿,你也长大了·有什麽事、受了什麽委屈就托人捎个信回来·别忘了,还有唐家为你撑腰。”
“我晓得·”二月红垂眸淡淡一笑··两人出了书斋回到外殿,唐祺与唐愈又坐了一会儿便该走了··二月红派了两个宫人将二人送出宫,一个人回到外殿,打开了母亲送来的提笼。
松子炒青笋、西湖醋鱼、糖水百合……最後一道果然是奶卤豆腐·还有一些松子饼、桂花糕……都是他爱吃的那些··他的眼中噙了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一道萧墙,隔开两个世界··宫门深似海,缺月挂疏桐··几天之後,端华宫又收到了一份赏赐··二月红揭开红绸,拿起方盘中绸缎上的镯子。
相触的指尖传来的竟是温暖的触感,不禁有些惊奇··随行而来的太监殷勤地上前:“启禀娘娘,这对镯子是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常年带著可防寒祛病·陛下特命奴才给娘娘送来。”
“哦他倒是有心……”二月红轻轻一笑,道·“劳烦公公替我谢过陛下了·”·“替娘娘办事是奴才的荣幸。”
小太监又说道·“娘娘不知,这镯子还有一个奇特之处·一只镯子敲一下能响两声,因此陛下赐名为‘二响环’·一对相击,则能连响三声。”
二月红挑眉,击响了两只镯子,果然是三声连响··他将镯子套上手腕,无一丝瑕疵的青碧映在白皙的腕上,煞是好看···几个丫鬟在一旁喜笑颜开,他都只是淡淡一笑,心底怎麽也高兴不起来。
张启山对他很好,但似乎已经好过头了·这样的稀世珍宝都给了他,只因为他的一句话··那天唐愈的话又一次回响在脑海··不会的··他在心底暗暗对自己说。
不会是那样的··心底不安,他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第六回完·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 ·☆、降祥瑞红梅踏雪,表心意人比花俏· ·第七回降祥瑞红梅踏雪,表心意人比花俏·几个月后,宫中迎来了此冬的第一场雪。
这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一连下了几天,如同鹅毛般在地上积起厚厚一层·宫中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仿佛世间污浊也被净化在雪中··瑞雪昭示着丰年,这一场大雪为宫中增添了一点喜色。
张启山走进宫殿,一边解下玄色狐裘抖了抖落雪交给迎上来的宫人,一边往内殿走··“其他几宫都热闹得很,怎么也不见你们出去赏赏雪”·说是赏雪,其实是极热闹的。
第一场雪过后,许多妃嫔宫人纷纷在自己宫里的院落打起雪仗、堆起雪人,好不热闹·皇帝也不过二十出头,孩子心性也还未褪尽,便有意无意的纵容他们去了··几个丫鬟出来迎接,听到这话,彼此对视一眼,笑道:“回陛下,主子畏寒,整日捧着手炉不肯出门。
奴婢们也就玩不起来了·”·张启山似乎兴致不错,听到这话便笑道:“哦,他不肯出去朕去看看·”·说话间,已走到了内殿,他大步迈进去。
二月红正捧了个手炉坐在窗边,闻声转过头来,也不意外,只微微笑着起身··张启山随意的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走过去,唇边噙着笑··“不是畏寒怎么还坐在窗边”·“不出去,看看也是好的。”
二月红也笑··张启山牵着他的手拉过来,打量他的一袭水红长衫··“怎么穿的这么少不冷就怪了·这是冬衣么”·“当然是。”
二月红一边不留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一边叹了一口气·“不少了,难道要我把里衫外衫都套上么”·张启山颇为无奈,只得拉了他用膳,添几杯热酒暖暖身子。
席间,看见二月红腕上的一对镯子,他微微一笑··去御书房的路上,张启山问身边的大太监贾图海道:“上次颉利进贡的火狐皮还有多少”·“回陛下,按陛下之前的吩咐都做成了狐裘,分别送给了太后和贵妃娘娘,现在只剩下一件了。”
“那件赏给端华宫熹妃,再加上一件紫貂裘一并送去·这就去办·”·“奴才遵命”·贾图海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雪停的当日,张启山又去了端华宫··也不管二月红簇着眉别扭着不肯,张启山命清云清乐取来狐裘给他系上,拉着他出了内殿··狐裘上雪白的毛领几乎把二月红的下半张脸遮掩起来,只露出两只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袖口两圈雪白的兔毛是暗红色狐裘的张扬收敛了几分,惊艳而不媚俗·他整个人被包裹在宽大的狐裘之中,掩饰了颀长的身形,倒显得有几分娇小··张启山缓步走在前,他只得跟着他走出端华宫,一路向西。
“这是要去哪里”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到了就知道了·”张启山微微一笑,神色难得的竟有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你进宫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走遍宫中过吧”·两人一路说着话,不知走了多久,张启山才停下脚步··“到了·”·他抬头看过去,微微睁大了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一座弯弯的拱桥,跨过湖水通往对面的岸上·一眼望去,入目尽是傲立枝头的、红白相间的梅·映在雪白的雪中,格外美丽··张启山含笑牵起他的手,走上小桥,往梅林里去。
二月红还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中尚未回神,也没有注意到两人相牵的手··他拉着张启山停在一树白梅前,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用手去捧一簇白梅··“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他轻轻呢喃着诗中的词句·“果然是暗香盈袖·”·“很喜欢”张启山含着笑问道,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神情此刻有多温柔。
他伸出手去,欲折下一枝,被二月红连忙拦住··“你可莫要做这焚琴煮鹤之事”二月红莞尔一笑,将他的手从梅树边拉开·高兴起来竟忘了敬辞。
“就是有这份傲才招人喜欢,你若是折了它,岂不是折了这冷傲美人的傲骨”·他的一双杏眼满是盈盈笑意,此刻显得有几分天真·唇红齿白,映在白梅与暗红狐裘之间犹如谪仙一般。
真真是人比花俏··“冷傲的美人可不只它一个·”张启山凝视着他的侧脸,低低呢喃道··“啊,什么”他的声音极低,二月红没听清,便抬起头来望着他,眼神有些疑惑。
张启山微微一笑,没有再给他问话的机会,俯身贴上他的唇··二月红眼睛睁得很大,怔忡地任他灵巧的舌探入,在自己口中驰骋·知道呼吸困难,他回过神来,连忙用力去推。
张启山也没有为难他,顺势起身,后退半步,平静地望他··二月红一手捂住自己的唇,含着微怒的杏眼圆瞪,又惊又怒··平复下过快的心跳,他苦笑一声,说出的话有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一直以为陛下是不一样的·不料,陛下图的也是这个……”·他还没有忘记那些繁杂的礼节,行了个礼,转身欲走··张启山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紧抿的唇线看起来有几分冷硬。
“朕不图你什么”他抓住他的肩强迫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眼神有些复杂·“朕只是喜欢你·朕以为,你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二月红甩开他,咬着牙低吼道·“我是男人,你看看清楚我从不知道原来陛下是断袖”·“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呢”张启山固执道,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省去了那个尊贵的称号。
“我并非断袖,只是喜欢上了你,无关你是男是女·”·“当然有关系,你是一国之君,需要的是温良贤淑的皇后,而不是一个男人”二月红蹙着眉不去看他。
“只要你愿意,什么样的美人都可以得到,何必非要是我”·“我想要一个人,敢对我任性叫我名字、不只看到我的荣光还能理解我痛苦的有血有肉,而不是只会谄媚地称我陛下、诚惶诚恐地向我叩拜”。
他的眼中隐约有一团冷色的火焰仿佛在燃烧·“我已经等了太久,才等到你出现在我身边·”·二月红抬眼看他,眼中竟有几分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怜悯。
“正如你所说,你喜欢的根本就不是我,只是一个在你看来与众不同的人,无论是谁·假如这样做的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你也会喜欢上的·”·“但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你,这是天意。
既然喜欢上了你,即使其他什么人再做到这样,我也不会动心了·只是你,只有你·”张启山一字一句地说··他哑然··张启山温热的手掌托住他半边脸,缓缓低声道:“我只是希望你爱我,这有什么不对”·二月红轻轻别过脸,离开他的手,抿紧唇,无声的拒绝·张启山缓缓放下手,垂着眉眼,淡淡的笑了笑。
“……我知道了·”·他顿了一顿,又说道:“我无法强求你,更不会利用这皇帝的身份强迫你,你大可不必担心·”·二月红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被他用手指抵在唇间。
“不必多说·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我本就明白·你无意,我不会怪你·但同样,你也不能阻止我对你好·”·二月红怔怔地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自己并非断袖,对眼前人也只是敬佩和浅薄的好感,而不是喜欢和爱慕·而令他惊讶的是,这位传奇一般的皇帝,竟然说喜欢他·他有什么好不过长相在男子中清秀一些罢了。
但这样的人,在张启山身边简直多不胜数·为什么,偏偏是他·回端华宫的路仿佛变得格外漫长,二人皆沉默不语,一路有些尴尬··将他送回端华宫,张启山转身欲走。
二月红暗暗踌躇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天这么冷,陛下饮了热茶再走也不迟··张启山转身静静望他,黝黑的眸子深邃不见底··“朕以为,你不会愿意再跟朕说话了。”
“我是那种性子的人吗”二月红说完,自己先微微笑了·他凝神看着他·“我可以当做没有听见今天的话,陛下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这样,不是很好吗”·张启山敛了目光,神情有些许失落,不易察觉的叹息一声··“如你所愿·”他沉声道··二月红莞尔一笑,正欲说些什么,却被一个飞奔而来的小太监打断。
小太监向二人行了礼,对一旁的大太监贾图海说了些什么·贾图海面露喜色,又悄声转告了主子··却见张启山一怔,神色有些古怪,跟二月红说了一声便匆匆离去。
二月红自觉有异,待一行人走后向身边的清云问道:“什么事能让陛下这么急匆匆的走”·他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的神色,不禁讶异··“奴婢方才在殿前听小桂子说,是茴香宫莞贵人诊出了喜脉。
陛下至今只有一位皇子一位公主,若确有其事,那可是宫中的大喜事了·”清云解释道··二月红愣在原地··……他又要有孩子了·明明是好事,他的心中却莫名郁结。
是了,险些忘了,那人可是皇帝,拥有多少嫔妃··所以更不该爱,更不能爱··他二月红要的是“一生一代一双人”,而那人,给不了··他静静地垂下了眼眸,深深的黑眸中一片沉寂,不辨悲喜。
第七回完··作者有话要说:· ·☆、佑万民除夕点灯,庆佳节群臣盛宴· ·第八回佑万民除夕点灯,庆佳节群臣盛宴·天色阴霾,雪花飞舞,明廊长长,宫灯红亮。
“除夕盛宴一年仅此一次,主子可要打扮得隆重些·”清乐笑著望向铜镜中衣饰华美的人,为自家主子在青丝间插上一只珠光璀璨的步摇·“主子天生丽质,打扮起来更是好看得紧呢。”
“就知道贫嘴·”二月红半真不假地瞪她一眼,站起身来··身上缠著层层繁重的宫装,他尝试著走了几步,被这宫装丽服拖得直皱眉。
“主子可要赶紧适应,一会儿还要上城楼呢·”·闻言,二月红神色有一瞬间的恍然··天灯大典,是玖朝的习俗·每年除夕夜,当朝皇帝都要上城楼亲手点起被视为“天灯”的长明灯,与万民同乐,共度年关,并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是很隆重的一桩仪式,也成了一年中寻常百姓能一睹帝王尊容的机会·启元一年二年,陪同皇帝一同点天灯的都是遵裕皇後·遵裕皇後去世後,就换成了霍贵妃。
而今年,被选中的是他···这无疑中是向外界宣布了“熹妃”这个身份如何受宠,也将他推上了浪口风尖··二月红无声地叹息,静下思绪,缓步走向端华宫门外,清云清乐上前搀扶。
走出殿外,帝王仪仗正在此等候·在女官的恭迎下,他踩上车辇,坐到张启山身边··两旁锺鼓响起,长长的一记号角声过後,车夫驭动骏马,缓缓朝城楼开去。
 ·前方城楼处文武百官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 ·锺声悠悠,贾图海出列,拖长了嗓子高声道: “吉时已至,大典开始──” ·百官齐齐叩拜。
“天佑玖朝,吾朝繁兴” ·张启山微微一笑,从侍官手中接过天灯,一手执灯,一手牵起身边的二月红,慢慢走上城楼··楼外的百姓顿时喧声四起,像波浪般依次扩散,汇集成了一片。
 ·第一次在这样的情况下登上城楼,二月红不禁悄悄往下望了一眼··透过围栏,能看见隔著护城河,百姓们正在河岸的空地上列队等候,见到他们登楼,兴奋地高喊。
 ·张启山伸出一只手,轻轻压,声音便立马停止了· ·所有人都静静地望著城楼上尊贵於九天的人,无数双眼睛透过纷飞的雪花投注在他们二人身上··所谓的“万众瞩目”,也不过如此了。
 ·二月红後退一步,让开身侧的位置·贾图海将卷黄轴高举过头,呈於皇帝面前··张启山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推开卷轴前行一步,举起天灯,让底下的百姓能够看得更加清楚些。
 ·然後,平视前方,开口朗声吟道:·“大明之神,夜明之神,五星列宿周天星辰之神,云雨风雷之神,周天列职之神,五岳五山之神,五镇五山之神,基运翔圣神烈天寿纳德五山之神,四海之神,四滨之神,际地列职祗灵,天下诸神,天下诸祗,烦为吾运尔神化,躬率臣民,庇佑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丰年祥兆,此灯长明·特此上尊,望神宜悉知,谨告──”·说罢,他转过头望向站在他右後方静静等待的人··二月红冲他微微一笑,缓步上前,与他一起将天灯举起,映入万民的视野之中。
灯线点燃,只听滋滋几声,两人同时松开手,天灯在气流的驱使下缓缓上升·底下百姓一片欢呼··天灯嫋嫋上升,偌大的天空,就好像只剩下了那麽一盏灯,点在天与地之间,点在乾与坤之内,点在每个人心中。
 ·这是怎样的震撼·身披袈裟的皇家僧侣鼓起手臂,撞响锺磬··当──·当──·当──·一连十二下,乐声四起,焰火璀璨··二月红被这壮丽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身边动了动,他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被轻轻牵起··他一怔,望向身边身著明黄龙袍的人,一时有些局促··张启山仰著头,静静地注视著夜空越来越高的天灯。
若不是唇边带著的一丝笑意,二月红真会以为手心传来的温度是错觉··想到张启山对他产生的情愫,他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没有挣脱··启元七年,自此到来。
元旦当夜,群臣相聚於皇宫大殿,歌舞盛宴,以庆佳节··张启山一身明黄高坐在上,几位後宫嫔妃分坐在侧·文武朝臣列坐其次,共赏歌舞,开怀畅饮。
二月红的目光扫过朝臣之席,看到自己的父亲唐祺坐在西席离皇帝最近的位置,而霍贵妃的父亲──右丞霍绅坐在与他相对的东席·不由得心中微叹,再看时,发现曾有一面之缘的垣王爷解九也在酒席之列。
宴上的歌舞皆为妙绝,众人正在兴上·霍贵妃探过身子亲昵的在帝王耳边悄声说了什麽,张启山勾了勾唇,兴致不错的样子··又一支舞完毕,张启山淡淡开口,朗声道:“霍爱妃方才对朕说,自请献舞一支,为众卿助兴。
众卿意下如何”·“久闻贵妃娘娘舞艺超绝·今日实乃我等荣幸”·立刻便有臣子应声附和··“既然如此,那便辛苦爱妃了。”
霍贵妃微微点了点头,精致的妆容映著豔若春花的容貌,的确是豔冠群芳的··“陛下,臣妾还有个请求·素闻熹妃妹妹琴艺非凡,可否请妹妹为臣妾伴奏一曲”她柔声道,十分规矩的样子。
这并非什麽逾矩的请求,也算合情合理·张启山挑了挑眉,扫过二月红平静的眉眼··“爱妃可愿”·“既然姐姐提起,臣妾自然愿意。”
二月红淡淡道,起身从一旁的宫女手中接过琴··霍贵妃微微一笑,起身,拖著华服裙摆缓缓走下陛阶··一琴一舞,琴曲悠扬欢庆,舞蹈华美绚丽。
两人合作的倒是默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二人是好姐妹,时时这般一奏一和呢··正演奏到□□,某根弦传来不和谐的一声,琴声一顿,似乎无人察觉··舞未停,琴自然也不能停。
二月红眉心微蹙,手指每每抚过那根弦时,响起的都是某种不和谐的音律··正思索著,一道清越的笛声加了进来,巧妙地融入了这段旋律中,很快反客为主··解九双手执一支玉笛横在微张的嘴边,十指翻飞,眉眼间带著独属於少年的轻狂和傲气。
众臣先是一愣,随後纷纷赞叹起这天衣无缝的合作来··二月红也是一怔,立刻借机避开了那根音准有著误差的琴弦·十指灵活翻飞的同时,他抬起头来,正对上了解九含笑的眼。
他了然地笑了一笑,心下有些感激·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转开目光··众人皆陶醉於这美妙的音律与华美的舞姿,无人发觉琴音中偶尔的空拍··琴曲的演奏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笛声便也跟上。
红妆的女子旋转得越来越快,宛若一只激烈的、挣扎的蝶,几乎要迷乱人眼··一段轮指扫过琴面,与笛声一同将气势磅礴的一曲推向结尾·同时,霍贵妃摆了一个收势,结束了舞蹈。
众臣情不自禁地击掌赞叹·张启山也微笑著击掌,分别赏赐了三人··霍贵妃强自微笑地接了赏,维持著端庄优雅的姿态,坐回帝王身边·二月红也坐下,淡淡一笑,全然当做没有看见霍贵妃那冷冷的一眼。
摆驾回端华宫的路上,清乐忍不住低声问道:“主子,今天是怎麽了奴婢看霍贵妃脸色不对·”·二月红嗤笑一声,轻声笑道:“她呀,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被我反将了一军呢。”
清乐何等聪慧,又是一副七窍玲珑心,眼珠一转便猜到了,忍不住也笑了··“是那首曲子的缘故曲子最後越来越快,霍贵妃都要应接不暇了,我看她走过来的时候额上出了一层薄汗呢,莫非是……主子故意的”·二月红眼带笑意,点了点头,道:“我本不想的,是她先对我下了手。
那架琴,有一根弦没有上紧,音调不对,我弹奏到一半才发现·是她邀我演奏,偏偏这架琴又出了问题,哪有这麽巧的事我这才决定借此机会还击一把。”
“幸好有那位垣亲王出手相助·”清云柔声说道,又转念一想·“不过,咱们跟王爷非亲非故,为何他要帮主子”·二月红这才把那日两人有过一面之缘的事告诉了她们二人。
二人这才了然··“不过这一次,我可是欠了垣亲王一个人情·”二月红自言自语般笑了一笑,道·“不知,今後何时能还……”·第八回完。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这货穿越了,这货度娘了一下,古代的大年初一就是被称为“元旦”的。
· ·☆、复历春徽州大旱,清贪吏圣驾遇险· ·第九回复历春徽州大旱,清贪吏圣驾遇险·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世事又何尝不是这样·那场瑞雪带来的并非丰年,反是某种不祥之兆。
得知徽州、济州接连遭遇春旱的消息,朝廷立刻拨出银两赈济救灾,疏通运河,命当地官员开仓放粮,并将部分灾民移民就食··旱灾引发的流民潮极易引发疫情和社会动乱,轻则转为流寇盗贼,重则发生武装暴动甚至大规模起义,危及王朝存亡。
朝廷对此十分重视,不足一月内便有近百封奏章上表至帝王处··几日以来,御书房整夜灯火通明·连续几夜未曾好好歇息,纵使张启山也掩饰不住倦容··朝堂之上,拿起一本奏折翻了翻,张启山冷笑一声,猛地把奏折摔倒地上。
“啪”的一声,众朝臣惊得连忙跪下··“两州灾情不但没有就此抑制,反而愈演愈烈,甚至殃及到附近的州县·若朝廷拨出的银两都用到赈灾之处,怎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你们让朕如何息怒”张启山怒喝道,几乎处于盛怒之中。
“李留明、袁起罡”·“臣在·”户部尚书与工部侍郎颤颤巍巍地出列跪拜··“别以为你们做的那些事朕都不知道你,身为户部长官私自扣留部分灾款;而你,将疏通运河和移民的银两私吞。
用来救济灾民的银两经过你们这些贪官污吏自上而下一层层的剥削,最终用在赈灾上的不过尔尔·不仅知法犯法,还默许手下官员如此,你们二人罪该万死”他指着二人厉声喝道。
“来人,把他二人的乌纱帽除下,交由刑部处置”·二人浑身一颤,又惊又惧抖得筛子一般,高呼着“陛下”,被拖了出去··在场的众臣无一不噤若寒蝉,生怕下一刻自己也会牵扯其中。
“朕这次就要彻底查清若再查出谁与这次灾款有关,定当严加处置”张启山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偌大的朝堂,一时竟鸦雀无声,仿佛连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大臣陆续从殿中走出,低声纷纷议论··年轻的司天监走出殿门,拢了拢宽大的袖口,宛若自言自语一般轻声道:“这世上的事情啊,最可怕就是彻底·水至清无鱼,铁至刚易折。
你不让人有活路,人也不会让你有活路·这回陛下啊,可要惹祸喽……也罢,也罢,陛下未必不知·”·他自顾自叹一口气,抬起头往宫门走去。
正属初春时节,院子里的连翘开得正盛,黄油油的花瓣、嫩白的花蕊惹人喜爱·杏花、西府海棠也纷纷绽放了动人的身姿··二月红托着侧脸看向窗外,春和景明,心思却早已游移到了远处。
张启山有些日子未来端华宫了··听闻他近日去其他嫔妃宫中也很少,即使是对怀有龙子的莞贵人,也只是看望过一两次·看来的确是忙得目不暇接……·他觉得自己是个怪人。
抗拒着他的靠近,内心却又有着隐隐的期待··正胡思乱想着,抬头看见清云快步走过来,紧蹙着眉头,有些焦灼的样子··什么事能让一向冷静的清云都成这个样子莫非是出什么大事了二月红有些不安,站起身来。
“怎么了,急成这个样子”·“主子,不好了”清云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奴婢方才听到消息,说是陛下……昨夜在御书房遇刺了”·“遇刺”二月红微微吃了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又说了一遍。
“怎么回事”·“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今日一早霍贵妃就去了,一直伺候在侧·”·二月红有一瞬的慌乱,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正色道:“清云,按照宫中的规矩,我现在能去看望吗”··“能是能……不过这养心殿的奴才也是看人来的,不受宠的嫔妃铁定会被拦下来。
不过现在外头都盛传主子受宠,若是主子前去,肯定能进养心殿·”清云沉吟了一下,说道··二月红点点头,开口:“那好,清云,你去拿套宫装来给我换上,你和清乐陪我前去。”
清云微微一笑,听从吩咐··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养心殿,不曾想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缓步走进弥漫着独特药香的内殿,只觉得静得很,就看到张启山坐在床上半倚着,正闭着眼睛一只手按着眉心,有些疲惫的样子。
另一只手搭在床沿,任由床边的人为他把脉··“不是说让你走,怎么又回来了”听到脚步声,张启山眼也未睁地开口,语气不耐。
二月红被他说得一愣,忍不住脱口道:“陛下……”·张启山也是一愣,睁开漆黑如墨的双眼,有些意外的样子··“你……咳,爱妃怎么来了”·一旁伺候的贾图海向二月红行过礼,悄声在他耳边说道:“娘娘莫气,不是在说您。
方才贵妃娘娘刚走,陛下这是以为她又回来了呢·”·二月红点了点头,又看向张启山··张启山与他沉静的目光对上,错开眼,对贾图海说:“带他们都下去吧,这里有熹妃和齐大人伺候着。”
贾图海行了个礼,带着内殿的宫人离开··床边的青年这才站起身来,饶有兴趣的看他一眼,行礼道:“司天监齐允,参见熹妃娘娘”·“齐大人请起。”
二月红看看他,又看看张启山,欲言又止··“娘娘是不是想问,臣作为司天监,方才为何在为陛下把脉”齐允微微一笑道。
“他虽是司天监,医术可比御医院的那些人还要强·”张启山闷笑一声,解释道··被戳中了心事的二月红淡淡一笑,来到床边··“那么齐大人,陛下的伤……”·“娘娘放心,陛下的伤已无大碍。
陛下也是习武之人,那刺客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只一剑刺在腰间,没有刺中要害·休养几天即可·”齐允答道··张启山拉他在床边坐下,半真半假地笑道:“你消息倒也灵通得很,这么快就知道了。”
“若是我消息不灵通,陛下还打算一直瞒着”二月红不冷不热地答道,不知这语气听起来倒像极了那些宫中的怨妇··张启山被呛了一下,有些无奈的笑了一笑。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传出去朕的威名只减不增,说出去干什么”·他扫了一眼一旁的青年,有意无意地咳了一声,语气有些微微的不悦。
“你怎么还在这儿”·齐允挑眉,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语调上扬:“打扰陛下与娘娘了,微臣这就告退·”·他神情愉快的行礼,倒退着出去。
不知为何,明明是谄媚的话语与恭敬的动作,被他说出做起却偏偏有一股戏谑的味道··二月红莫名的有些尴尬,转移话题··“御书房不是一直有侍卫守着,怎么会出这种事”他故作镇定道,把他腰间滑下来的被子拉好。
“那刺客用了迷药,朕也险些中了那药,幸好及时发现不对,拿了块帕子打湿了捂上·这才有残余的力气与那刺客打斗·”张启山道,淡淡的笑,轻轻拉住他的手。
“你着急了”·“谁着急了”二月红有些嗔怒地瞪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别过脸起身·“既然陛下无碍,我也就没什么可看望的了。
陛下自己好好养伤吧·”·张启山望着他离开,有些无奈的笑了一笑·又干咳一声,扬声道:“我知道你没走,进来吧”·话音未落,内殿的一扇雕花镂空窗被打开,明明在二人眼前离开的齐允一个翻身从窗外稳稳落地。
齐允笑意盎然的走过来,调侃般的开口道:“陛下,艳福不浅嘛·这么一个翩翩佳公子也到手了”·“不愧是神算铁嘴,只一眼就看出他不是女子。”
张启山微微一笑,又正色道·“朕对他可是十分认真的,可惜,他拒绝了·”·“可我看着他对你也不像无意……”齐允瞄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喃喃道。
“莫非他自己还没有看清那么,陛下你的路还有很长啊……”·“你一个人在那儿嘀咕什么呢说正事。”
张启山淡淡道·“朕很清楚这个刺客背后的人是谁·既然敢把主意打到朕身上来,朕就更不想从轻处置了·”他冷笑一声·“不过,上下相护,牵一发而动全身,朕不得不亲自动手。”
齐允也渐渐敛了神色,开口道:“陛下难道是想……”·张启山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傲气:“司天监齐允听命”·“臣在”齐允掀起前襟,跪拜。
“这人和需要我来办,天时……就交给你了·”·“臣,遵旨”·第九回完··作者有话要说:· ·☆、决彻查微服私访,离京城重逢解九· ·第十回决彻查微服私访,离京城重逢解九·春日的午后十分易乏,二月红侧躺在美人榻上暂作休憩。
脸颊上似乎有什么穗状拂过,痒痒的·二月红别了别脸,迷迷糊糊地躲过去,没有睁眼··朦朦胧胧感觉到脸颊边温热的呼吸,耳边传来的调笑般的轻声低语。
“再不起来,朕就亲下去了·”·脸上一湿,他心下一跳,连忙睁开眼把人推开,也顾不得下手轻重··张启山退开几步,“嘶”的倒吸一口凉气,捂住腰间。
二月红一惊,连忙下了美人榻,惊慌又担忧地扶住他··“伤口裂开了都是我的错·”他十分自责的咬咬下唇,朝外头喊道。
“清云,快请御医过……”·张启山捂住他的嘴,顺势不着痕迹的从背后把他抱住,朗声笑道:“骗你的·我的伤早就好了,怎么会裂开”·二月红愣了一下,又气又恼地挣开,转身怒视着他:“你,你骗我”·“别恼,别恼,只是个玩笑。”
张启山见他恼怒成这样,连忙安抚了几句转移话题·“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你听了一定高兴·”·二月红不理他,径自往里走。
“你不是一直想出宫走走”·他的脚步顿住··张启山微微一笑,俊郎的眉眼间有着明亮的神彩··“为了彻查旱灾行贿一事,臣决意要微服私访。
可以带上你,去宫外看看·”·“陛下”二月红怔怔地看着他,漆黑如墨的一双明眸睁大··“怎么,不高兴”张启山的眼中带了些笑意。
“朕以为你会惊喜的·”·二月红摇头,仍是怔怔的,然而唇角也带了笑意:“我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出宫的机会。”
“只不过,要委屈你,依旧作女装打扮了·”·“不,”二月红缓缓摇头,淡淡一笑·“能让我出宫,已经是一种恩赐了。”
他说完,有一瞬的失神,低下头··张启山眸色深沉,抬起的手犹豫了犹豫,又不着痕迹地放下··“在宫中,对你来说,就如此难以忍受吗”·“我是一个男人,陛下。”
二月红抬起头来看着他,神情格外认真·“一个男人,就无法忍受被困在这里·所以,我很感激,你愿意带我出去·”·张启山垂下眼睛,静静地点头,道:“三日后出发,可以带上一个你宫里的丫鬟。
你去收拾行李吧·”·二月红微笑着点头应下,转身向内殿走去··张启山静静地望着他转身的背影,神色失落又复杂··“险些忘了·你不是可以被关在笼中的雀鸟,而是翱翔九天的凤凰。
一座小小的宫闱,怎么能困住凤凰呢”·清晨,天色未亮,几辆马车无声无息地驶出宫城,一路向京城外驶去··马车停在京城外的一片树林中。
疾驰在马车前的几匹高头大马也停了下来,众人纷纷翻身下马··一个身着灰衫的男子从一群衣着打扮一模一样的男子中走出,屈膝半跪在紫袍青年面前,行礼道:“陛下,羽林精卫十二人全部在此”·张启山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司天监齐允,工部徐策,户部宋邺,十二羽林卫……都到齐了”他沉声开口·“出了京城,规矩就不要那么多了。
从现在起,我们是南下的商人世家·宋邺是管家,徐策是老师,齐允是大夫,羽林卫众人是家丁·”·二月红在清云的搀扶下从一旁的马车中走下,被他牵住手带到众人面前。
“你们待少夫人要如待我一般·”他沉声道·“有危险先护着‘她’·”·“这……”羽林卫上将军犹豫道。
“你不相信我的武功”张启山淡淡道,头转向其他人·“再上路,就要抛弃君臣礼节·从现在起,我姓解名启,是京城解家的七少爷,此次南下是为开拓一条通商的水路。
都明白了吗”·“是”·车马再次上路,一路向南··二月红与随侍的丫鬟清云坐在马车里,听得帘外马蹄声声,显然有人骑马在两侧护着马车。
二月红思索了一番,将车窗的绸帘掀开一半,略施粉黛的侧脸在帘后若隐若现··“这位小哥,我们这是要去徽州还是济州”他轻声向车外马上的人询问道。
“陛……七少爷在何处”·“先去徽州·七哥在前面骑马呢,嫂夫人这是一刻不见就想念七哥了”·听到帘外传来的调笑声,声音有些熟悉,他一愣,顾不得反驳就掀起帘来。
“王爷”·见二月红因为有些吃惊而微微睁大了双眼,解九愉快地笑了一笑,在马上弯下身子,向他作了一个“嘘”的动作。
“嫂夫人该称呼我九弟·”·二月红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来··“九弟……怎么在这儿”·“我跟随七哥一起南下啊。”
解九清俊的眉眼间有着独属于少年的笑意··“上次年宴一事……我还未来得及好好谢谢九弟·”二月红微笑道··“小事罢了,嫂夫人不必见外。”
解九微笑着直起身子,目视着前方,不引人注意的小声跟马车里的人说话·“霍贵妃是霍家长女,父亲官居右丞,她又生得貌美,自然娇惯了些·说起来,霍夫人的娘家是江南一带的大商户,这几年霍家五小姐就在那里操持家业。”
“女子当家”二月红有些惊讶··“可不要小看了女子·”解九笑道·“霍家的女人个个精明得像狐狸,那位五小姐更是古灵精怪得很。”
他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二月红·“何况,嫂夫人不也是女子”·二月红一怔,掩饰似的低头轻笑了一声,别过脸···“说起来,嫂夫人是唐家独女吧唐大人官居左丞,怎么也不见你有那些大小姐脾气”·“为何我非要有”他微微一笑,神色有几分狡黠。
“更何况,九弟觉得我没有那些脾气,是因为你我接触不多,今后你会不会改观,还要另说呢·未来的几个月,还请九弟多多关照了”·他挑起眼角含笑瞅了解九一眼,放下了绸帘。
解九看着遮住视线的浅色绸帘,微微挑眉,轻笑一声,转过头去··不想否认,他的确有了些兴趣,有了些期待··第十回完··作者有话要说:还没想好是只让九爷感兴趣还是喜欢上二爷……反正九爷会成为促进两人感情的人的^_^· ·☆、封府库灾民碌碌,除州牧天降甘霖· ·第十一回 封府库灾民碌碌,除州牧天降甘霖·途有饿殍,路有死骨。
还未到达徽州,就见途中从徽州城去往邻州的灾民皆是骨瘦如柴,令人不禁唏嘘··进入徽州城,映入眼帘的更是令人目不忍视·到处都是饥肠辘辘的灾民,个个瘦骨嶙峋。
哀鸿遍野,令人耳不忍闻··“虽然早就料到徽州的百姓会不好过,但没想到竟然是这幅惨状·”张启山眉头紧锁,神色冷峻··众人神色都不好看。
徐策拉住一个双鬓斑白、面黄肌瘦的老人,问道:“老人家,我听说这徽州城州衙每天都开仓放粮·请问一下,你们怎么不去州衙领粮食”·“领粮食”老人家苦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
“您几位是外地来的吧不知道也难怪·你自己去看看,这州衙发的粮,能让人吃饱吗”·老人家越说越气愤,拂袖而去,一步一晃地走远。
徐策回头看一眼神情愈发冷峻的青年,小心地唤道:“七少爷”·“走吧·既然老人家这么说了,我们就去州衙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启山沉声道··来到州衙门口,早已挤满了前来领粮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都纷纷叫嚷着抢着往前挤,想要尽快拿到自己的那一份粥··“挤什么挤别挤了你,就是说你,放开谁准你拿第二碗的,小心老子砍了你”·州衙门口的几个衙卫不耐烦地大声呵斥着前来争抢的百姓。
“再说一遍,每人一天只能领两碗粥,早一次晚一次现在这碗领完了就没有了”·解九忍不住皱着眉开口:“一天两碗粥,虽然不能怎么管饱,但至少也不会成现在这种饥饿的样子吧我看这里的百姓个个都虚弱得很……”·张启山不语,拦住一位刚领完粥、正从他身边经过的老妇人,礼貌地问道:“老人家,我能看一下您领的粥吗就看一眼。”
老妇人警惕地看他一眼,见他一身锦衣华服,生得端正,不像什么坏人·这才点点头,颤颤巍巍地将护住碗的枯瘦的手拿开,让他得以看清碗里的东西··这哪是粥啊碗中的米粒可以轻易数清,都沉在碗底。
而汤水也没有半分粥的颜色,混浊的黄白··张启山一愣,为老妇人让开路,神色沉重地望着虚弱的老妇人越走越远··“陛……七少爷”·张启山回过头,漆黑如墨的眼神中尽是犀利和冷冽。
他向衙门走去,羽林卫众人连忙从几乎密不可分的人群中为他开出一条路··几个衙卫举起手中的剑鞘拦住他,倨傲道:“州衙重地,岂是能随随便便进的再硬闯,小心我不客气了”·“大胆”宋邺厉声呵斥道。
“你可知道这是谁这是……”·张启山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未说出口的话,冷冷地看了那衙卫一眼··“小小一个衙卫,就敢如此嚣张。
奉劝你一句,说话给自己留条后路”·他转身走下,不动声色地走出人群··徐策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那我们”·“不要打草惊蛇。
马车停在外面,羽林卫派几个人保护少夫人·你们几个跟我进去,”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从后门进,让州衙的人防不胜防·”·不说羽林卫,即使是这几位的武艺又岂是区区衙卫堪比的·几人击昏了后门的守卫,轻松找到了州牧所在之处。
崔州牧正怀抱着新纳的一房小妾嬉笑·房门被猛地踹开,他吓了一跳,推开半个身子贴在他身上的女子,肥胖的身子一下子跳起来··“你,你们竟敢擅闯州衙大胆来人啊,快把他们给我抓起来”·“既然我们能进来,就说明你的衙卫们拦不住。
你喊有什么用”解九嗤笑,抬手示意羽林卫上前··崔州牧被一人一边制住左右两臂,动弹不得,惊恐地喊着:“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快放开我我,我可是朝廷命官”·“朝廷命官,好一个朝廷命官”上前一步,张启山冷笑一声。
“外面全都是灾民,随时都可能饿死·你既然是朝廷命官,那为什么不发放足够的粮给他们”·崔州牧额上不停的冒着汗,哆嗦着嘴唇大喊:“你,你胡说什么粮仓里存粮不够,我有什么办法”·“不够朝廷拨出大量灾款,就算上头官员私自扣留了一部分,到这里的最少也有十几万两。
怎么可能不够”·“七哥,跟他说这么多没用,不动点手段他不会承认的·”解九眯起眼哼笑一声,蓦地拔剑出鞘,剑锋停在他的脖颈边。
“带我们去库房,快点不然我的剑可不长眼”·崔州牧冷汗一下子滴下来,被剑风扫到的脖颈一道血痕,他更是吓得连声求饶。
“我带你们去带你们去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真没骨气·”解九低低地嘟囔一声,抬了抬剑,示意他站起来。
“带路”·崔州牧颤颤巍巍地起身,被剑指着走在前··“这位小哥,少侠,行行好,先把剑放下……”·“你想得美少废话,闭嘴”解九不耐地呵斥道。
“九弟的耐心是越来越不好了·这些年学的礼仪规矩,我看你真是半点也没用上·”解九身后的人轻笑一声··“七哥,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废话,这是最快的办法”·“嗯,说的有道理。”
张启山扬眉一笑··崔州牧在前面小心翼翼地走,把身后两人的话听得一个字不落,气闷又不敢发作,憋得脸通红··走近库房,守在门口的两个衙卫还未来得及喊出口就被击昏。
崔州牧颤抖着摸出库房的钥匙,打开大门··众人走进去,又惊又怒··数十箱未开封的官银堆叠在库房里,几箱开了封条的金条七零八落的散在箱子里··“这么多银两,你们却一点儿都没用在救济灾民身上,”解九气愤地推了他一把,剑抵在他脖子上。
“这些金条也是用在你们自己身上了吧”·崔州牧身子一颤,被剑抵着不敢站起来··“狗官”解九气极,剑尖就要刺入州牧的脖颈,手腕却被抓住。
“别脏了自己的手·”张启山淡淡道,待解九冷静下来松开手··他转身走到崔州牧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眼神凌厉·掏出金牌,他冷然开口:“见到朕,还不下跪”·“陛,陛下”崔州牧惊恐地瘫倒在地,忙不迭地磕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徽州崔州牧,身为一州之长,不为百姓做事,反而私吞灾款、限粮封库,枉作官员·即日,革除官职,押解回京,交由刑部处置”·“徐策,徽州运河的疏通由你亲自负责。
宋邺,你来负责这里,开库布款,开仓放粮·”·“臣遵旨”徐策与宋邺跪下行礼,齐声道··“雨……是雨啊”·“下雨了,下雨了”·“老天保佑,终于下雨了”·感受着落在脸上冰凉的雨丝,激动的百姓纷纷欢呼起来。
不远处高耸的山顶上,雨云密布,细如丝线的雨丝纷纷飘下··解九一手执伞,一边微笑着开口:“不愧是司天监大人,果然有那么两手·”·“王爷过誉了。”
齐允也是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转了转伞柄,任伞上的雨珠旋转着飞出去·“若是求雨都做不到,岂不是枉为司天台长官了也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听闻齐大人是神算,可否帮解某占一卦”·“可以·王爷要算什么”·他们二人一边往山下走去,一边你一言我一语。
“算什么唔,就算姻缘吧·”·“姻缘啊·我看看……呀,王爷你印堂发红,不出一月要走桃花运啊”·“桃花运”解九怀疑地扫他一眼。
“该不会是烂桃花吧,齐大人”·“这个嘛,呵呵……”·声音渐渐远去,两个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第十一回完。
作者有话要说:· ·☆、别徽州游船南下,至苏杭三月烟花· ·第十二回 别徽州游船南下,至苏杭三月烟花·由工部侍郎徐策和户部侍郎宋邺留在徽州,徽州旱灾一事就此告一段落。
此行的目的解决,众人的神色都轻松了不少··天下太平,朝政之事有左中右三丞共同商佐,张启山少有担忧·难得出京,几人难免兴致盎然·于是,几人得以放纵一回,乘船南下,游赏江南。
到达苏杭,正值烟花三月··柳絮纷扬,莺飞草长,拂提杨柳醉春烟·又有总角垂髫小童趁着东风追放纸鸢,好一派醉人春景··几人找了一家客栈,先歇息了一天。
第二天,便出了客栈,去寻个热闹··解九和齐允去了附近的茶楼听书,张启山便和二月红一道上了街··身后几个侍卫跟着二人·张启山看出身边人有些心烦,便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人退下。
·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妥·若是皇帝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几人可担待不起·只得留了两个人悄悄的跟着,尽量不让二人发现··二人刻意隐下气息远远地跟着,瞒得过不会武的二月红,却瞒不过内功深厚的张启山。
但他又何尝不知属下的顾虑便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了··两人缓步走在街上,街巷两旁摆满了小摊位·有面具、拨浪鼓等玩具,还有各种小吃。
二月红自幼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对这些民间的小玩意儿是熟悉又怀念·可张启山不一样,他自幼生在宫中,带兵时也是在沙场征战,哪见过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禁有些好奇··渐渐的,二月红也发现了他的目光所至,忍俊不禁,扬了扬嘴角·但他很快想到张启山大概是从未见过这些的,心底便是一片柔软··经过一个小摊,他停下来,买了两串糖葫芦。
“跟我来·”他拿着糖葫芦回头,笑意盈盈道··张启山疑惑地看他一眼,跟上他的脚步··两人走进了一条几乎无人的小巷··“喏,给你的。”
二月红说着,把一串糖葫芦塞进他手里,眼带笑意·“你这人啊,也是个口是心非的主儿·明明很想试一试,又偏偏放不下面子·这里没别人,你可以尝尝。
以前没尝过这些小玩意儿吧”··张启山拿着手里的那串糖葫芦,静静地回望他,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你在同情我”·二月红一愣,笑意有些僵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怔怔地看着他,又自顾自低头一笑·“我同情你干什么久居深宫也好,游乐民间也罢,谁更幸运谁更不幸又怎么说得清每个人都有自己活的方式罢了……你要是不喜欢,那就还我”·他说着,伸手去夺。
张启山早他一步抬起手,咬掉顶端的一颗,嚼了几下,微微蹙眉··“……好酸·”·这样的张启山有几分孩子气,还蛮可爱的嘛。
这样想着,之前被误会的郁结也就轻易地消散了··“本来就是酸的啊·”二月红忍不住嗤笑一声,弯起清秀的眉眼·“这是唔……”·他手中的糖葫芦掉落在地。
张启山贴上他的唇,把小半颗山楂抵在舌尖喂进他嘴里,灵活的舌尖意犹未尽地在对方的唇齿间舔了一圈··二月红被他抵在墙上亲吻,腿一软几乎要滑下去·张启山一手搂在他腰间支撑着他,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脸颊轻轻摩挲,霸道又温柔。
他离开他的唇,眼带笑意,语气有几分痞:“这回是甜的·”·猛地推开他,二月红满脸通红,说不出是羞还是恼,忿忿地瞪着他:“我一片好心,你还恩将仇报”·张启山微眯起眼,笑意更深。
“有没有人说过,你脸红的样子也很好看”·“你你你”二月红气结,指向他的手指直颤·“流氓”·张启山有些惊讶的挑起眉,又不禁失笑:“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也是第一个敢这么说我的人。”
二月红不理他,忿忿地扭过头,往巷子外面走··张启山跟在他身后,笑意不减··“生气了”·二月红冷哼一声,殊不知他这幅嗔怒的样子在某人眼中更是别有一番趣味。
真是可恶二月红心底愤愤不平地想着·墨一般黑的丹凤眼眼珠一转,他蓦地笑起来··“你不是说喜欢我那好啊,我要几样东西,你买给我”·“没问题。”
张启山挑眉轻笑··二月红笑得狡黠,修长的手指朝街边一指··“这条街,从东头到西头,所有的摊位,每个摊位给我买一样东西回来·买回来我就相信你的诚意。”
他这是要出气啊·张启山失笑·这一趟买下来,少说也要大半个时辰··“好,我去买·那你去哪里”·“我回客栈,你放心。”
二月红忍不住笑出声来·“快去吧,再不去,等你买回来天都黑了”·张启山颇为无奈抑或是宠溺的笑了一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一个手势,命在暗处保护的侍卫派一人跟着二月红。
这才转身走向热闹的街巷··二月红眯着眼看着他走远,心底说不出的愉快·也转过身,步伐轻快的向客栈的方向走去··一家不大的酒楼门口,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坐在酒楼门槛边,手中拿着一只葫芦,正肆意地喝着酒。
酒水顺着脖颈流下来,他也不在意,直到葫芦中的酒喝光,咂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正巧二月红独身一人从这家酒楼前走过,被这位老乞丐唤住··“哎,姑娘,姑娘”·二月红起初没反应过来,直到老乞丐起身过来拉住他宽大的袖子。
“呃,老人家,这是在叫我”·老乞丐似乎很不满的样子,嘟囔着:“不叫你还能叫谁,现在的姑娘啊,真是,不尊敬我这老人家。”
二月红僵了一僵,扬起一个笑容笑盈盈地望着这位老人··“咳,老人家,有什么事吗”·“姑娘,有钱没我老人家嗜酒如命,嘿嘿,可惜就是没钱。”
二月红失笑··他本以为有求于人的人都会自觉谦卑一些的,没想到这老人家倒是有趣得很··“老人家,您的意思是,让我给您一点钱买酒”·“咳,不是给,是借”·二月红这下更是忍俊不禁。
“可以·”他摸出腰间的钱袋,向酒楼里走去··走到柜前,他低声跟掌柜说了什么,指了指老乞丐·回来的时候,酒楼小二跟在他身后,抱着一坛酒。
“老人家,这坛酒就当我送您的,够了吧”·老乞丐高兴地接过酒坛,拆了封酒香立刻飘散出来·他凑上去闻了一闻,赞叹道:“好酒”·见酒楼小二又回到了酒楼里,老乞丐笑呵呵地开口:“公子,你是个好人。”
二月红一愣··“您,您说什么”·“我说你是个好人·现在这么好的年轻人不多了,唉,世态炎凉啊·”·二月红怔忡地望着这位老人家。
·“您怎么……”·“我怎么知道你是男子”老乞丐笑呵呵道·“我老人家人虽老,这儿可是明白得很啊。”
他指指自己的头·“你这面相,若是生为女子,必是红颜薄命,前一年就该寿终正寝了,活不到现在·生为男子嘛,只要能渡过一劫,便可有一番作为,若渡不过嘛……也是命薄的主。”
“劫什么劫”二月红惊讶地追问道··“哎,你看”老乞丐忽然叫道。
二月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有·他蓦地察觉到上当,再回头时,老乞丐果然不见了··他有些失落的向四周看看,哪里还有老乞丐的身影·若不是地上仍遗留着一滩酒迹,他也许会以为不过是一场幻觉。
第十二回完··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所有为这货送评价打过分的亲非常感谢【鞠躬·这货会努力码字来报答大家的【握拳奋斗状· ·☆、假风流误接绣球,真性情遇霍五妹· ·第十三回假风流误接绣球,真性情遇霍五妹·张启山把东西带回来时,已近黄昏。
见二月红神色有些古怪,他只当他还生着自己的闷气,便没有追问··这一夜便早早歇下··第二天一早,张启山和二月红一觉醒来,却惊讶地发现解九和齐允都没了踪影。
向几个侍卫追问,才得知原来二人早早就出了客栈··解九毕竟年纪轻,耐不住性子,众侍卫不敢任他一人出门,齐允便带了两个人跟上他··在客栈刚用过早饭,便有一位侍卫匆匆赶回来。
“怎么了,这么心急火燎的”二月红微笑着打趣道··“回七少爷、七少夫人,不好了,九少爷他……”·“九弟出什么事了”不只二月红一惊,张启山的眉心也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遇到刺客了”·解九和齐允都身怀武艺,防身是没有问题的·就怕被多人围攻寡不敌众……·“不,不是·”那侍卫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额上直冒汗。
“九少爷误接了一位小姐的绣球,被那家人拉住不让走了·”·张启山闻言不禁一愣,身边二月红已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二人匆忙赶到。
只见解九脸色绯红,正被围着的几个丫鬟抓着衣袖拉扯·丫鬟簇拥着他往阁楼上走,他不好对女人下重手,只能苦着脸挣扎··“姑娘,哎,姑娘你先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啊”·“姑爷,老爷和小姐在楼上等着您呢”·“什,什么姑爷我可没打算娶她我都说了几百遍了,我是从人群中走过,谁知道你们家小姐的绣球就正好飞过来了……”·“姑爷,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家小姐的绣球被你接中,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你要是不娶,你让我们家老爷小姐脸往哪儿搁啊”·“你,你这姑娘怎么不讲理”·“九公子这就不对了,你不是自称风流才子接到绣球是你的福气,怎么还推三阻四的。”
一旁齐允笑眯眯地添油加醋·“我前几日不是说过你有桃花运看,没错吧·”·“什么桃花运,明明是烂桃花”解九气得脸色通红。
“有本事你来娶……”·“咳,九弟”张启山低头干咳一声,掩住自己唇边的笑意,打断他们的吵嚷·“怎么回事”·“七哥”解九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呼喊道。
“你来得正好,快帮帮我这群丫头非要我娶她们家小姐,我连她们小姐什么样都没见过呢……”·“九弟还没见过那位小姐,怎么就说不娶呢”二月红似笑非笑道。
“嫂,嫂夫人,你怎么也来了”解九一愣,又辩解道·“就算她沉鱼落雁我也不娶”·“有什么事上楼见过她们家老爷再说,在这里吵吵嚷嚷对姑娘家名誉也不好。”
张启山瞥了一眼围观的人群,道··庄老爷审视着底下坐着的年轻人,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不错··见庄老爷的目光在解九身上打转,张启山扯了扯嘴角,开口:“庄老爷,此事是家弟鲁莽,但嫁娶一事,恐怕不可草率。”
“解公子说的有理·但令弟的确接住了小女的绣球,这些百姓都可以作证·我们庄家在本地也是大户,若婚事罢休,我们庄家的脸面往哪儿放”·张启山思索了番,沉吟道:“家弟顽劣,恐怕不懂得疼惜小姐。
只要庄老爷愿意取消婚事,嫁妆之份我们可以照付不误·”·“这是想悔婚”庄老爷站起身来,冷哼一声·“我们庄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你们休想悔婚。
来人,请几位在家里逗留几天,直到小女成亲”·他呼喝一声,周围的家丁护院立刻围了上来··“你这是想软禁我们”张启山站起身来,沉声道。
一众羽林卫立刻搭上了剑鞘,将几人护住··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匆匆跑进来,低声跟庄老爷说了什么·庄老爷微微蹙了蹙眉,点了点头。
“你们认识霍家”·“霍家”解九低声轻呼道·“难道是……”·未等他说完,一位年方二八的少女款款走了进来。
少女身着大袖对襟浅绿罗纱衫与白抹胸长裙,什么佩饰都没有,只在发髻上簪了几朵犹带露水的梨花·楚腰卫鬓,蛾眉曼绿,柔情绰态,眉眼间与霍贵妃有几分相像,却比她少了分妍丽,多了分清傲,令人心神一动。
正是被苏杭人誉为“仙姑”的霍家五妹霍烟烟··她的确配得上“仙”这个字·因为这少女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和亵玩的气质·这气质是与生俱来的,无法修炼出来的。
她的气质来自于她的眼神,那是一种出世的眼神,清澈得要命,好像从来没有被世俗污染过·看着她的眼睛,仿佛她让你做什么事情你都愿意··霍烟烟莲步轻移,作为后辈,先向庄老爷行过礼。
这才转过头对着张启山解九二人微微一笑:“烟烟见过姐夫和解家哥哥·”··她福身向二人行了个礼,又开口对庄老爷说道:“听闻解家哥哥误接了庄姐姐的绣球,我就匆匆赶来了。
伯父,恕烟烟多嘴一句,比起其他,不是庄姐姐的幸福更重要么”·她走近,俯在庄老爷耳边说了什么,庄老爷闻言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不可能”·“伯父若不信,不如自己看喽·”霍烟烟轻笑一声·“更何况,霍家跟庄家常年有生意交往,烟烟怎么敢欺瞒伯父”·庄老爷的目光在解九打了个转儿,神色忽然就成了怒意。
“那你还接什么绣球”·他忿忿地甩下一句,拂袖而去··众家丁对视了一眼,也跟着他离开了··堂内一时再无外人,霍烟烟微笑开口:“听闻姐夫你们住在客栈。
客栈哪里有家里方便,不如几位在苏杭的这几天就来我家住吧·”·客栈的确不多方便·张启山淡淡点头:“多谢了·”·“烟烟真是受宠若惊了。”
她弯了弯唇角·“诸位请跟我来·”·走进霍家大院,霍烟烟吩咐下去为几人准备最好的厢房,然后遣散了一众家丁··她这才郑重地向几人行礼,神色端庄。
“小女子拜见陛下,拜见王爷,拜见齐大人”·她的目光扫过张启山身边微笑不语的人,淡淡一笑:“这位可是熹妃娘娘拜见熹妃娘娘。”
“平身吧·出了宫便没那么多规矩了,你像方才在庄家那样称呼即可·”张启山沉声道,神色也轻松了些·“方才还多亏了你,替我们和九弟解了围。”
霍烟烟也不推让,大大方方地谢过起身:“举手之劳罢了·我在霍家的铺子里听说这事,听那些人的描述像是你们,便连忙来了·”·她又将目光投注在了二月红身上,神色坦然而明亮。
“熹妃娘娘是唐家千金,那我称呼一声‘唐姐姐’可好姐姐叫我霍小五或者霍妹妹吧·我听说长姐在宫中找过唐姐姐麻烦,家姐自小娇惯,难免骄傲了些。
还请唐姐姐宽宏大量,担待着些,不要介意·”·二月红微笑点头,对这小姑娘有了几分好感··“霍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你姐姐心中有苦,我也是知道的。”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后宫之人,哪个心中没有苦·张启山揽过他的肩,轻轻拍了拍··“几位劳顿了一天,先歇着吧。
明儿一早,我带几位见识见识苏杭的耍儿·”霍烟烟道··几人点了点头,各自回厢房休息了··待几人都离开,解九跟在霍烟烟后面开口:“霍小五,你跟那个庄老爷说了什么,让他就那么罢休了”·霍烟烟举袖遮住因强忍住笑而咬在下唇的贝齿,语气调侃:“解家哥哥想知道”·“我当然想。
你小时候还在京城,那伶牙俐齿我就见识过·只不过,今天这局面,你到底是怎么说服他的”解九追问道··“先说好,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霍烟烟明眸一转,笑盈盈道··为何要生气解九一愣,连忙道··“我不生气·你说吧,我听着·”·“咳,那我可说了啊。”
霍烟烟放下衣袖,一本正经道·“我说,伯父,你有所不知,这位解家哥哥啊,他不喜欢女人,他是个断袖不信你看,烟烟的美貌在苏杭也是排得上名的,可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不正是因为他对女人没兴趣么他喜欢的是男人,若是庄姐姐嫁给了他,岂不是要断送一生的幸福”她说完,再不顾大家闺秀的风范笑出声来。
银铃般的笑声渐渐无声,直到霍烟烟人影消失,解九也回过神来,俊秀的眉眼气得几乎错位··“你,霍小五你,竟然敢说我……可恶,我什么时候是断袖了我怎么都不知道你,你这是诽谤可恶的小狐狸”·第十三回完。
作者有话要说:· ·☆、游梨园重扮戏装,谈笑间一语成谶· ·第十四回游梨园重扮戏装,谈笑间一语成谶·“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说的正是杭州西湖··西湖之美不必多说,被誉为“人间仙境”也不为过·青柳拂堤,春光潋滟,众人被这眼前动静契合的美震撼到无以复加。
游赏过西湖,其他什么美景都黯淡了几分·恰好几人这时候也有些累了,解九提议找个茶楼歇一歇··霍烟烟杏眼一转,笑盈盈地道:“方才又想到一个好地方,这也是杭州一绝。
保证你们去了就不觉得累了·”·见众人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投注过来,她掩唇一笑··戏台上正上演着才子佳人的好戏,张启山等人坐在楼上雅致的隔间内,兴致都被提了起来。
没想到霍烟烟带他们来的竟是梨园·听霍烟烟讲,这程家班子不只花鼓戏唱得好,京戏唱得也不错,在这江南一带算是十分有名气的··这一桌只有张启山与二月红二人同坐。
看着台上扮相美艳的伶人水袖翻飞,张启山微微笑着低声开口:“你进宫之前在戏班子里是唱旦角的吧,比起这位角怎么样”·“你也太小看我了。”
二月红哼笑一声,眉眼前有几分傲气·“我二月红的事,哪有做不好的程家班这位唱旦角的,扮相是不错,这唱的就要逊色几分了。”
他说着,似笑非笑地摇摇头··“哦”张启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思却在游移着··在宫里这些日子,他还从没见过二月红唱戏的样子。
他有一种微妙的预感,这个男子唱的戏不会过于平凡·忽然就有些期待了··他转过头去看二月红,察觉到对方眼神中的光亮,心头一动··“你想不想再唱一出戏”他含着笑意说道。
“就在这里·”·二月红一愣,回过神来嗤笑了一声:“算了算了,别人唱得好好的,我去捣什么乱·再说,突然要代替人家的角儿上台,这戏班子的老板也不会同意的。”
“我办的事,哪有不成的”张启山微微一笑,道·“放心·”·他招手唤来一个侍卫,低声对他说了些什么。
侍卫点点头,立刻转身去办··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侍卫便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位笑容可掬的中年人··“鄙人是程家班的老板·”程老板开口道,微笑着望望二月红。
“就是这位夫人想要上台唱一出”·“正是内子·”张启山替他答道·“内子痴迷戏曲已久,程老板可否为内子安排一个角儿”·“可以,可以。”
程老板笑着点点头,又转头看向二月红·“夫人是扮旦角吧”他扬手招来一个少年,命他带二月红去后台装扮上··见二月红跟着少年走下楼去,程老板连忙躬身殷勤道:“这位公子,这个,说好的包场费……”·“放心,一个字儿都不会少你的。”
张启山微微一笑,优雅地端起茶盏··不知过了多久,台上的一出戏结束,曲终人散··片刻后,伴随着鼓声点点、胡琴悠扬,一道婉转不乏高昂的声线遥遥而来。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这一声亮嗓,令看戏的在座之人先是一愣,回过神来,连忙纷纷击掌叫好··“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已吩咐催花莺燕借春看……”·一袭粉色戏袍的佳人莲步走上台前,水袖遮住半边面容,一双漆黑如墨的美目流转,眼波流转间顾盼生情。
身段端正,扮相美艳,以及恰到好处的嗓音,令台下众人的眼睛不自觉地跟着台上的杜丽娘转,移不开眼··张启山静静地望着戏台上的红妆佳人,又是惊讶,又是惊喜。
这样风华绝代、傲气又自信的二月红,是他从未见过的··不,应该说,这才是真正的二月红··傲骨错生横波目,争教天也妒··“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台上佳人正唱到情深之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扬起头的一刻向这边望了一眼。
与张启山痴痴的目光交缠了一刻,他扬眉一笑,随着鼓声琴声转过身去··《游园》一折曲终,二月红在后台卸妆,还没有回来··解九忍不住抚掌笑道:“虽然知道嫂夫人唱戏唱得好,但没想到装扮起来也这么好看”·“咳”齐允干咳一声,干笑道。
“嗓子有点痒,呵呵·”·他端起茶来饮了一小口··张启山似笑非笑地冲他点点头,似是无意问起:“九弟什么时候知道夫人会唱戏的”·“很早了,那次就是听到嫂夫人在唱戏才引得我闯进去,才因此认识了嫂夫人。”
解九轻松地笑答··“哦原来九弟早就认识夫人了,难怪那一次年宴九弟会帮他,我还以为是偶然呢·”张启山不轻不重地笑道。
“不过,闯进去……是指端华宫”·霍烟烟忍不住想掩唇偷笑,只好也端起茶盏来掩饰··解九这才觉出不对,缓缓的转过头冲着张启山干笑了一声:“七,七哥……我,我是误闯的,绝不是故意的”·张启山被他这幅紧张兮兮的模样逗得轻笑一声。
“好了,我又没说要罚你·你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总不能因为你误闯后宫就杀你的头”·说着,他又叹了一声··“不过你呀,是几个兄弟中文章写得最好的,聪明得很。
若不是这性子孩子气了些,定能成为我得力的帮手·”·解九这才悄悄松一口气,笑了笑··“七哥,瞧你说的·以前住在宫里,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王府,难道我还不能活得轻松点儿”·“活得轻松当然是好,只是九弟你这身份特殊,说话做事还是多留个心眼吧。”
二月红边说着边走进来,淡淡一笑·“就算不指望你能成做事按部就班、天衣无缝的人,至少也要在行事之前先定好对策,多想几个万一吧·”·“说得对。”
张启山抬眼含笑看他,又看向解九·“也不知九弟能不能有这么一天·”·“除非什么事给我太大的打击·”解九不在意地随口答道。
“不然我是不能变成这样性子了·”·这话又引得众人一阵笑声··当时年少,谁都不知,一语也可成谶··第十四回完··作者有话要说:· ·☆、入归程车驾北还,再遇刺君臣失散· ·第十五回入归程车驾北还,再遇刺君臣失散·告别霍烟烟,告别苏杭,众人踏上了北还回京的归程。
马已连续跑了一两个时辰,正值午后,几人都有些倦怠,便停了马车在树林中暂歇片刻,马匹也拴在树上··二月红被随侍的丫鬟清云扶下马车,坐在树下铺好的绸垫上。
张启山也坐在他身边,看似随意的靠在树上,平静道:“这条路不好走,马车颠簸得厉害,身体还吃得消吗”··二月红嗤笑一声:“我虽不会武功,但好歹也是个男人,有什么吃不消的”·他说这话时压低了声音,加之周围的侍卫没有靠得太近,一时也无旁人听清。
“倒是你们,骑马更累吧”·“习惯了·”张启山微微一笑,坦然回答··二月红眼神一动,抬头看他··“你……”·张启山侧了侧身,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打断他,屏息。
下一刻,他飞快揽住二月红的腰身向一旁滚去··“嗖嗖嗖——”·几不可闻的风声,三枚银针准确射入他方才坐的软垫中··“有刺客”警觉的羽林卫几乎是立刻发现了暗器,大喝一声。
“保护主子”·见暴露了踪迹,黑衣人飞身而下,一群缠住羽林卫众人,另一群向张启山冲去··“小心”张启山一把拉起二月红,将他护在身后。
“别离我太远·”·剑始终在腰间,张启山飞快的拔剑出鞘,几招刺中迎面而来的刺客,剑染上了血红··此时解九和齐允已持剑护在张启山身周,护住他和二月红。
他们几人武功高强,但终究寡不敌众,打斗起来也占不到便宜,而一群羽林卫又被缠住,可谓分身乏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味的耗费体力,很快他们就会抗不住。
他们的目标只是自己……·飞快的思索着,张启山黝黑的眸子一沉,朝解九喊道:“九弟”·解九从一个刺客身上拔出剑,堪堪回头。
张启山冲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又竖起三根手指,回身揽住二月红飞身而起·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众人视野··羽林卫一众与黑衣人皆为大惊·黑衣人连忙要追上去,却被缠住。
只有几个堪堪脱身,追赶过去··不知打斗了多久,最后一个黑衣人被刺中,倒下·遍地鲜血和尸骸··羽林卫几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解九和齐允也是如此。
“王爷这陛下……”·解九抬手制止了羽林卫首领紧张的追问,沉声开口:“三天后,我们与皇兄在这片树林尽头会合。”
羽林卫一愣,应了一声“是”,缓缓退下··用手背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齐允抬起头望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解九坐下来,也累到有些脱力了,轻声苦笑道:·“那个手势,是我与皇兄幼时溜出宫外常用的,我怎会不识得”·听到上方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切又恢复了静谧。
沟壑下,紧紧靠在泥土上的张启山松开了紧紧捂住二月红嘴的手,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若自己一人无所顾忌,当然不会选择逃,但现在……张启山想着,低头望了一眼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他衣裳的人。
“没事了·”他沉声道,准备起身,这才察觉手臂传来的刺痛··左臂之前被刺中一剑,此刻血正顺着垂下的手臂流下来··“你受伤了。”
二月红努力维持着冷静,却不知自己的声音在无意识地颤·“先包扎一下·”·他掏出素白的手帕,紧紧裹住他的伤口,打了个结包扎起来。
张启山静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些动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微微皱眉··“天色不好,大概要有雨了,我们先找户人家过夜,要快·”·走出不远,就遥遥看到了一个村落。
此时天色已暗了下来,二人匆匆走进村子,找到一户人家,轻轻叩门··前来开门的是一位老妇人,双鬓斑白,听明两人的来意,笑容和蔼地点头,带二人走进去。
简陋的房屋,总算能遮风避雨·奇怪的是,没有见到老妇人的儿女,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孙子··“老人家,您的儿女……出门去了”·二月红试探着问道。
老妇人闻声一顿,苦笑一声:“儿女,唉……我只有一个儿子,是个采药郎,前几年掉下山崖去,死了……”·张启山和二月红同时一顿。
二月红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愧疚地道歉:“抱歉,我不该提起·”·老妇人笑笑,摆了摆手:“都过去了,这么些年,我也习惯了·”·说罢,却又忍不住叹一声。
“若不嫌弃,两位今晚就住我那屋吧·看你们像是大户人家出身,也不知住不住得习惯·”·“这怎么行老人家……”张启山皱了皱眉,却被打断。
“不要紧,今晚我就跟孙子一屋,也方便照顾他·”老妇人和蔼地笑道·“你们夫妻啊,就住我那屋·”·听到“夫妻”二字,二月红脸颊不禁有些发热,却又一时无可辩驳。
老妇人目光往下扫,看到张启山衣服上的血迹,被吓了一跳··“呀,这位少爷,你受伤了”·张启山收了收衣袖,微微一笑,道:“没什么,一点小伤。”
“小伤也要处理好才行·你们年轻人出门在外一定是露财了,不然强盗怎么会盯上你们”老妇人拉他在一旁坐下,找了块干净的布重新包扎。
“老人家说的是·”张启山温声应下·“多谢老人家了·”·他抬眼,正对上二月红目含担忧,柔和地笑了一笑··果不其然,尚未入夜便下起了大雨,一连下了几个时辰未停。
入夜,两人背对背躺在简陋的床上·窗外大雨倾盆,哗哗啦啦的声响更衬得屋内静谧无言··隔壁老妇人的孙子似乎病得厉害,咳个不停,老妇人时不时拍打着他的背轻哄着他入眠。
所有的声音都一丝不漏的传进了二人耳中··两人心里都堵得厉害,睡不着,却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又沉默了半晌,二月红翻身坐起来,轻声道:“你先睡吧,我去去就来。”
他起身走出去,反手关上门··张启山也坐起来,无声地叹一口气··第十五回完·作者有话要说:· ·☆、碧玉环缓燃眉急,当局迷旁观者清· ·第十六回 碧玉环缓燃眉急,当局迷旁观者清·二月红在门上轻叩了叩,得到老妇人的回应后推开门,走进屋内。
老妇人的孙子似乎刚睡下不久,脸色蜡黄,瘦骨嶙峋,正是久病不愈的模样··二月红不忍再出声打扰这个可怜的孩子,便引老妇人走到屋外··身上一时没有什么财物,只有一对他一直戴着的玉镯。
“老人家,”他轻唤一声,缓缓褪下腕上的一只碧绿的镯子,塞进她手里·“没带什么银两,只有这个了·拿去当了换点钱,给孩子治病吧。”
老妇人的家可谓家徒四壁,不难猜想她的孙子为何迟迟得不到治疗··钱财,对于平民百姓来说,是最现实的问题··老妇人连连摇头,把镯子推回给他。
“这怎么行姑娘,这我不能收”·听到她的称呼,二月红心底苦笑··“老人家,您就收了吧·给孩子的病才是燃眉之急,先治好孩子的病再说。”
“这,这怎么行我与姑娘素不相识,怎么能拿你的东西,更何况是这种宝贝”老妇人有些慌乱地摇着头,不肯收。
·她虽然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宝贝,但这只镯子碧绿无暇,一看就是不菲之物··二月红淡淡一笑,道:“老人家,您借我们一席之地歇身,就是对我们的恩惠。
您是我们的恩人,怎么还是素不相识呢我自然要报答您了·况且,宝贝哪有人命重要”·听到最后一句,老妇人一顿,二月红趁机把镯子塞进她手里。
“老人家,就当是我们报答您了,不行吗”·老妇人顿了一顿,缓缓地点头,颤声道:“姑娘,你是个好人那位少爷也是好人我,我简直不知该怎么感谢……”·她说着说着,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二月红扶她坐下,看到这样子,心里隐隐的难受··平静下来,老妇人开口道:“姑娘,这么晚了,快去睡吧·那位少爷不是受了伤他也需要早些休息……哎,瞧我,老糊涂了。
你们是夫妻吧那我不该叫你‘姑娘’,应该叫‘夫人’……”·听着老妇人无意之言,二月红心里一梗,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不是……”·“啊不是什么”·二月红自知失言,连忙改口道:“我是说,我不是夫人……”他垂下眼帘。
见老妇人疑问地看他,他只好接着道:“我只是他的一个妾室罢了,哪里称得上是什么夫人呢”·其实这话也不完全是欺骗··老妇人闻言却有些惊讶:“妾室那这位少爷一定很喜欢你。”
“为什么这样说”二月红忍不住道··老夫人笑道:“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样的夫妻并不少见哪·遇到强盗,谁不是先顾着自己逃命,他却护着你逃走,还因此受了伤。
既然不是结发妻,若不是真心喜欢你,怎么会做到如此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么简单的道理,姑娘不明白”·二月红一时哑然,只支吾道:“他……”·“生死面前,才能看出人心啊。”
老妇人缓缓道,和蔼地笑了一笑·“姑娘,我虽然两眼昏花,但可不瞎呀,我看得出,你也喜欢他·这爱呀恨呀什么的,老人家我也没法说,但你们既然相爱了,就好好在一起吧。
是不是妾室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我喜欢他”二月红忍不住疑问道,又自顾自笑出声来·“这怎么可能”·“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老妇人认真道·“眼神是骗不了人的·”·眼神·手指抚上自己的右眼,二月红怔忡··后来老妇人又跟他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直到老妇人离开,他仍一人坐在桌边··桌上的烛火跳跃的厉害··只觉得乱··心里乱得很··张启山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看不透的黑夜。
那么大的雨,不知何时就停了··只余雨后特有的静谧,虫声、鸟声,以及村落的小河边传来的蛙声··原来,不知不觉,已到夏天了··二月红推门进来,就看到了他这幅沉思的模样。
“怎么了”他忍不住出声··思绪被打断,张启山转过头来看他,目光有着抹不去的暖意··“没什么·”·二月红看着他幽深的眼,蓦地冒出一句:“其实你早就知道会有刺客,对吗”·张启山神色平静,坦然道:“对。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那个时候,你坐在那里跟我说话,看似随意,手却一直按在腰间的剑鞘上·是一直在戒备吧·”·张启山弯了弯唇角,赞许地答道:“你虽然不会武功,却敏锐得很。
不学武,真是可惜了·”··他说着转过身,目光扫过二月红身周时顿了一顿··“你的二响环呢”·他的右腕空空荡荡。
这么快就发现了·二月红坦然一笑··“给那位老人家了,让她给孙子治病·”·张启山顿了一顿,缓缓点头,一言不发地回到床上··两人又一次背靠背。
过了很久,久到二月红以为那人已经睡着了,却听得一声轻叹··“我不是个好皇帝·”·二月红心一紧,几乎是立刻反驳道:“不是的”·张启山低声开口,声音有着不易察觉的落寞:“我一直以为,天下太平,就应该满足。
但我的疆土上,还有着这么多贫穷至如此的百姓·”·“不是的·”不知为何,二月红的眼睛有些湿润·他转过身,直视着不知何时也翻身面对着他的俊逸青年,轻声却坚定,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没有人能让所有人幸福·张启山,不是你的错·”·他伸出手,无声地握住他的手,将温暖传递过去,像是一种安慰··张启山垂眸看他,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深不见底。
眉睫轻颤了颤,像是有些动容,他闭上眼睛,默默回握住他··“谢谢·”·三日后,二人辞别老妇人,与众人在树林会合··张启山叫过身边的一个羽林卫,低声对他吩咐了几句。
羽林卫点点头,离开··不多时刻,那一只二响环回到了他的手里··“本就是一对凑成三连响,别再让它孤零零的·”张启山亲手为他套上碧绿的玉镯。
见二月红抬眼直直地看着他,张启山淡淡笑了笑,道:“我让人用黄金百两换回了它,顺便给了那个村子的百姓一些银两和药材·”·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微微一笑,眉眼间有着往昔的英华和傲气。
“虽然不能让所有人都幸福,但至少,我可以再多做一些·”·他深深地看了二月红一眼,转过头去,牵住缰绳甩下马鞭··“驾——”·领头在先的骏马飞驰向前,众人纷纷挥动马鞭赶上去。
二月红弯了弯清秀的眉眼,微微一笑,放下马车上薄薄的一层绸帘遮住视线··第十六回完··作者有话要说:· ·☆、误暴露男儿身份,庐州城棋定输赢· ·第十七回误暴露男儿身份,庐州城棋定输赢·赶了几天的路,别说人,就连马也吃不消。
·途径庐州,众人便歇了马,也在这里歇上几天··巧的是,这里姓章的一户人家不久前迁往扬州,这一栋宅子便空了下来·客栈毕竟住得不惯,齐允便出面暂时租下了这间空宅,众人得以在庐州城住上小半个月。
住进章宅的这一夜正逢庐州特有的灯会,热闹得很·解九缠着齐允和张启山去看灯会·本来也是想叫着他的“嫂夫人”一起去的,只可惜二月红这一天精神不好,想早些休息。
只好作罢··空荡的章宅一时只余二月红、随侍的丫鬟清云和羽林卫众人··而这边,灯会看的却也不怎么顺··街巷边摆卖的货物十分齐全·有轧制的灯笼、耍闹的玩物,还有文雅的字画和折扇……直到解九看中了一柄画了如水江南的折扇,三人这才面面相觑起来。
——是平时由侍从跟着交银两的主儿,谁也没有随身带些碎银的习惯··这下,解九被差遣回章宅,拿些银两··跟守门的侍卫点了点头,走进章宅,解九想起之前换过一些碎银两,就放在自己住的厢房。
于是匆匆向厢房走去··相连的几间厢房都是漆黑一片,唯独一间烛火通明··烛火下,一高一矮两个站立的人影映在雕花的门窗上··“奴婢让人打些热水来,主子早些歇着吧。”
这是清云的声音·这个丫鬟善解人意,性子也细心体贴,解九对他蛮有好感··他的房间就在隔壁,解九未曾多想,经过这里向自己的厢房走去··“嗯,去吧。”
解九的脚步猛地顿住,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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