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赋(cp:启红) by 拾柒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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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门赋(cp:启红) by 拾柒言(2)
·这声音……虽然温和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低沉得显然是男子的声音·此刻嫂夫人的房间里怎么会有男子·下一刻,门被推开,清云走了出来。
解九下意识地闪身躲在阴影后,看着清云快步离开,他微微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古怪··他不想怀疑任何人,但是……同样不允许任何威胁存在·这样想着,他无声地走到房间前,轻轻叩了叩门。
“这么快”仍是那个男子温润而低沉的声音·“进来·”·解九推门而入,正对上那人投过来的目光··两人都愣住。
二月红先是怔住,立刻意识到解九听到了他刚才的本声,一时不知该如何掩饰过去··解九也怔住,他没有想到房间里只有二月红一人,难道……·他的眼神沉了下来,剑已飞快出鞘,抵在二月红颈边。
“你是谁”·二月红一滞,被剑抵着脖子,身体有些僵硬·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深吸了一口气,叹道:“王爷,为了唐家上下的性命,还请王爷不要把这件事透漏出去。
二月红死不足惜,但唐家是无辜的·”·“你叫二月红”解九的剑动了动,又停在他颈边,蹙眉·“唐家,是左丞唐家你跟唐家又是什么关系”·“‘二月红’是我十几年来的艺名,我的本名是,唐容。”
二月红静静地看他··解九略一思索,便了然··“这么说,你就是唐家次子唐容,熹妃唐菱是你的胞姐·难怪你跟熹妃长得一模一样……”他沉吟道,抬眼厉声道。
“那为何你会在此熹妃娘娘又在哪里”·二月红苦笑一声,明亮的双眸毫无畏惧的对上他漆黑如墨的双眼··“王爷还不明白吗从一开始,熹妃就不是家姐唐菱,而是我,二月红。”
解九惊愕的瞪大了双眼,说不出话来,手几乎失了全部力气··剑落在地上,“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怎么了,自从灯会那天过后你就老心不在焉的。
发生什么事了”齐允拍拍解九的肩膀··解九猛地回神,掩饰似的笑了一笑,打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没什么,你想多了。”
他起身离开,留下齐允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这是怎么了”齐允疑惑地自言自语着·“要不要算一算出了什么事……”·解九没有回自己的厢房,而是来到了张启山的房间门前,扣门。
听到张启山的应允后,他抬脚走进去··张启山抬起头,见是他,挑了挑眉,开口:“九弟·”·他没有问有什么事,大概是早已料到了他的来意。
解九扫了一眼房间内,没有旁人··“他不在”·他没有点出名字,但张启山清楚得很,他说的是谁··“嗯,跟清云出去了。”
张启山若无其事地回答··解九也不再掩饰什么,开门见山地说道:“七哥,他一定跟你说过了吧,我都知道了·唐菱早就死了,你迎进宫的‘熹妃’根本就是个少年”·“你说的没错。”
张启山平静答道,对上他的眼·“九弟,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情不懂也难怪……”·“七哥”解九咬着牙打断他,眼神犀利。
“你说的那些可以搪塞别人,却瞒不住我牵制霍家势力并非只有这一个法子,让他进宫反而危险容易引来非议·更何况如今需要牵制的不是霍家而是唐……”·“够了”张启山沉声打断他的话,站起身来。
“九弟,你究竟想说什么”·解九深吸了一口气,直直的盯着他··“让他进宫根本就不是为了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你的私心而已”·“你说的没错,是我的私心。”
张启山坦然道·“现在不肯放他走,也是我的私心·”·解九被他最后一句惊得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开口:“七哥,你,你不会是……难道……”·“我喜欢上他了,所以不愿放他走。
就这么简单·”·解九几乎整个人呆住··这么多年,他都不曾知道,原来他最敬重的兄长竟是断袖··“那,那他呢他喜欢你吗”·张启山被他问住,滞了一滞,答不上来。
解九了然,不知该是舒一口气还是叹息··“七哥,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子困住他,他是否甘愿你该放他自由·”·“放他自由……”张启山无声地苦笑。
“我知道·但我做不到,我放不下·”·“跟我比一场吧·只要我赢了,你就放他自由;如果我输了,我就再也不提起这件事,将来如若他的身份暴露,我帮你解决朝臣的非议。”
解九扬了扬下巴,眼中有着毅然的神色·“七哥,你敢吗”·“敢这么跟我说话的只有两个人·一个你,一个他。”
张启山轻笑一声,有一瞬的恍然,只是一瞬间,下一刻便回神·“我答应·”·“既然是我提的,比什么,就由你来选择·”·“好,”张启山淡淡道。
“下一局棋吧·”·一怔,解九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把选择的权利交予他,他非但没有选择有优势的武功,反而选择了……·“唯独棋艺,我解九至今从无败绩。
你说真的”·张启山垂眸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君无戏言·怎么,你怕了”·解九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满怀傲气地开口:“好,七哥,不,皇兄,就下一局棋。
就算为了他,我也一定会赢·”·他唤人过来,在庭院里的石桌上摆好棋盘··张启山看他一眼,也微微一笑,眉眼间都是明亮··“我不会输。”
第十七回完·                    ·作者有话要说:· ·☆、得自由初露真情,得一人携手同心· ·第十八回得自由初露真情,得一人携手同心·接胜如云舒,御敌如山止。
入险汉钭危,奇兵翻背水··势应不可隳,关河常表里·南轩春日长,国手相得喜··泰山不碍目,疾雷不经耳·一子贵千金,一路重千里。
传闻,先帝的九皇子十二岁打败“棋圣”名扬京城,十四岁摆下擂台公然迎敌,设下一局无人可破,十六岁之后,就再也无人能可与他一较高下了··如今,他十八岁。
在庐州城的一座庭院中,为了一个人的自由,对弈··一方星罗,黑白分明·龙蛇阵斗,鸿雁破行··解九真正与张启山两相对弈的时候少之又少·因此,即使是从小到大的兄长,他也摸不清他的真实实力究竟到何种程度,究竟隐瞒了多少。
·他的棋之所以高明,在于引人深入、欲罢不能·他擅长设局,然而能将他的棋局解到如此地步,可见张启山的棋艺也是深不可测的··但他反而被激起了斗志。
同时,也对自己颇有信心··唯独棋,没有人能赢他··棋局正到胶着之时,有少女轻轻柔柔的笑声由远及近··“主子喜欢这个”·“谈不上喜欢,不过是闲来无事耍耍罢了。”
二月红淡淡一笑,坦然答道·“六博棋总归是赌,耍耍也就罢了,不能痴迷·”·两人谈笑着走进庭院,见到石桌边的二人皆是一愣··清云福身行礼道:“七少爷,九少爷。”
二月红的目光经过张启山扫及解九,眉眼间有些尴尬,只点了点头,转身欲离开··“等等”解九站起身来唤住他,又对清云说。
“你先下去吧·”·清云犹豫着看二月红一眼,见二月红也点头,这才弯腰行了礼,离开庭院··“九少爷有什么事吗”·庭院中再无第四人,二月红便用自己本声开口。
解九望着他,扬声开口:“我与七哥以这一局棋的输赢为赌,如若我赢,你以后就是自由之身了,不用再挂着女子的名氏活·”·二月红讶异地看着他,又看向张启山。
“你……”·“如果九弟赢了,我可以对外宣告端妃病逝的消息·至于霍家的势力,你就不用担心了·”张启山平静道,有意无意地错开他的目光。
“我知道,你早就想离开皇宫了,不是吗”·二月红张了张嘴,无法否认·只好沉默不语··见状,张启山即刻了然,心底苦笑一声,坐下来。
“九弟,继续吧·”·解九冲着二月红挑眉一笑,扬声道:“如果你自己无法选择,就交由天命吧·看看老天,是想束缚你,还是还你自由。”
不愧是骨血相连的兄弟,连这个挑眉的动作都相似至极··二月红静静心想,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投在了另一侧、一袭紫袍的男子身上··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凝视,张启山转过头来,正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目光微微一敛。
“七哥,七哥”解九见他出神,出声唤他··“嗯·”张启山回过神,定睛看向黑白纵横的棋盘,拈住白子的手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瞬,方才缓缓下落。
白子落在了一处··解九的眼睛却是蓦地一亮,抬眼看他,傲然一笑··“我赢了·”·他落下黑子,屠尽白龙··胜负已定。
张启山静静地注视了棋局片刻,却是缓缓呼出一口气,挑眉微笑起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站起身来,转过头望向二月红··“二月红,此刻起,你自由了。”
不用再强忍着孤独留在宫中,不用再强忍着思念离开父母,不用再……强留在我身边··他定定地看着他,唇边仍带着那抹笑,眼神温柔·这一刻,仿佛又是那个凡事从容不迫、胜券在握的帝王,维持着高贵的尊严。
只是掩饰不住那痴痴的目光,似乎是打算看尽最后一眼,把眼前这看不厌的容颜记到心里、留在心里··二月红深吸了一口气,避开张启山深沉的目光,抬眼望向解九,微微一笑。
“多谢王爷,二月红感激不尽·”·解九目光灼灼地看他,张口欲言,却又在扫到张启山的神情时,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他只叹了一声。
目光移到了他们对弈的棋盘上,二月红缓缓走过去,伸出手,手中握着的是一只方才来不及交给清云带走的、六博棋的著··“人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会希望天来替自己决定,但其实……”·他将手中这只著掷出,微笑着看它轻轻一声落在石桌上。
落下的那刻,弧起的一面向下,著在桌面左右晃了一晃,渐渐停住,静下来··“就像掷著,只有在掷出的那刻,到底希望它结果如何……心中其实早已明了。
正如现在·”·他抬起眼来,静静地注视着张启山,眼中隐约有着氤氲的水汽,唇角上扬··“这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想留在你身边·”·解九愣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又望了望张启山。
说不出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是舒了一口气··张启山也愣住,有些不可置信似的··“你,你的意思是……”·“原来你对自己这么不自信”二月红微笑着看他,眼中、唇边满满都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张启山不语,缓缓抬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紧地将他拥在怀中··二月红被他紧紧地拥在怀里,头被死死按在胸前。
感受到对方用了多大的力气,他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他不喜欢男人·他只是喜欢张启山··他顿了一顿,缓缓地回抱他,在心底无力地苦笑··是了,他再也欺骗不了自己。
他喜欢他··并非喜欢男人,而是只喜欢他··既然相爱了,就好好在一起吧·是不是挂着别人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翌日清晨,二月红起了个大早,由清云伺候着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门。
清云为他挑选了一件素白的绸衫,外面一套天蓝色的薄纱外衫,腰间一条宽边的银丝滚边腰带,衬得人越发素净清秀··他是男子在举足轻重的几人眼里已不是秘密,因此换了这一身男装也无人非议。
而羽林卫众人毫不知情,还以为是“端妃娘娘”为了出行方便而作此掩人耳目之举,倒也无人出言询问··走出房间,却在院落撞上了张启山齐允等人··解九也在,只是在接触到他目光的时候默默移开了眼,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大概是还未接受他与张启山两情相悦的事实··二月红心中一紧,一时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招呼了··张启山似乎看出了他的尴尬,随即温声打破了沉默··“这是要哪儿去”他勾着唇微笑,黑曜石般的眸子眼神明亮又夺目。
自从二月红表明心迹后,他看向二月红的眼神就总是满溢的温柔和笑意··二月红被他看得脸发热,连忙别过头,轻咳一声示意他收敛些·这才回道:“听闻庐州的灵犀寺很出名,想让清云陪我去拜一拜。”
“灵犀寺莫非是庐山那个”齐允笑着插话道··张启山向二月红看去,见他点头,便笑道:“清云丫头这几天也够累的,让她歇着吧。
我陪你去·”·二月红抿了抿唇,还未说话,便听得身后清云柔声笑答:“清云谢过七少爷·”·一句话堵死了他任何借口的拒绝··张启山赞许地望了清云一眼,又望向二月红。
“走吧·”·他含着笑··灵犀寺位于庐山的半山腰,周遭景色秀丽,密密麻麻的树木遍布了整座青山,还有一片艳色桃林,远远看去像极了薄暮时天际的层层烟霞。
过了这片幽静的桃林,便是灵犀寺·灵犀寺不小,前来朝拜的香客更是不少,虽然人多,却因着佛家重地而较为幽静·一位位香客神色虔诚安详,寺中萦绕着香烛烟火,在袅袅朦胧中,有种若隐若现的遥远。
“这便是你今日换上男装的缘故”张启山含笑看他··二月红点头,垂着眼微微一笑··“欺瞒世人也就罢了,怎能欺瞒佛祖”·他抬眼含笑看向张启山,道:“我知你不信这些。
你在这里等我罢,我去去就来·”·“也好·”张启山沉吟道,冲他点了点头··二月红独自走进殿中,一旁的小和尚迎上前来··“阿弥陀佛,施主是要求签还是请愿”·“我来请愿。”
二月红微微一笑,清秀的脸上有着几分柔和的光彩·“要麻烦小师傅了·”·小和尚合掌点头:“施主这边请·”·二月红跟着他来到殿前,在一只蒲团前跪下,叩了三个头,合掌闭眼。
他的神色格外庄重认真,薄唇一开一合,无声地呢喃了几句·缓缓睁开眼,他从一旁的小和尚手中接过香,上前插在了香炉中,又拜了几拜·随即退离了殿前。
自殿中走出来,他迎上张启山柔和的目光··心底一片明亮的柔软··两人并肩往回走,经过来时路上的那片幽静桃林,护卫二人的羽林卫几人识趣地在他们身后某处遥遥跟着。
“方才等你之时,我听到有香客说这里祈福请愿灵得很·”张启山刻意拖长了声音,唇边含着促狭的笑意·“莫非,你来这里是为请愿”·二月红含糊地应了一声,脸颊莫名有些发热。
“哦请的什么愿”张启山噙着笑扫过他游移的眼神··“说出来就不灵了·”二月红貌似淡然地别开眼,故作镇定看向别处。
张启山饶有兴趣地挑眉,弯腰在他耳后缓缓呼出一口气··“莫非……与我有关”·耳边的湿热令二月红惊得连忙推他:“……你会被人看到的”·“这里没有人。”
张启山低笑了一声,说着,抬眼扫过跟在身后的几个羽林卫,眼神锐利如剑··羽林卫几人立刻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你……真是……”二月红无奈抿唇。
张启山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微微一笑,低头含住他的唇··二月红下意识地启唇,任由他索取掠夺·犹豫了片刻,手还是抬起来,搭上了他的背··入夜,张启山抑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唇角。
原来这份情并非他的一厢情愿,而是两厢相思,只觉得心里尝了蜜一般的甜··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两人的心情都明朗了不少··窗外又下起了大雨,哗哗啦啦倾盆一般。
雨打芭蕉,想必过后又是一番绿肥红瘦的··两人像从前一样背对背躺在同一张床上··偌大的内室一番静默,只有窗外传来的雨声和偶尔火光跳跃发出的“劈啪”的声响。
·这边,张启山却是难以入眠··这么多年,想要的不过是一个不做他求、愿与他携手同心的人··而此刻,这个人,就在他身后,睡得安稳。
身后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哪怕是这轻柔而绵长的呼吸声,也让他感受到了别样的温暖和喜悦··然而,伴随着喜悦而来的,还有挥之不去的燥热··身为男人,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一回事。
毕竟,自己心爱之人此刻就在自己身后,相隔不过一寸··以前也并非没有这样的情况·自从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二月红之后,就时常不受控制地产生这种躁动。
但对方完全没有自觉,与他背抵背睡得格外安稳··难道是因为终于得知了对方的心意,心下才会更加容易躁动·张启山深吸一口气,翻身坐起,准备去庭院里冷静一下。
背后却动了动,响起了温润的声音:“怎么了”·“睡不着,出去走走·”张启山回头,眼神有些讶异·“我以为你睡着了。”
·二月红微微一笑,也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开口道··“雨声太大,睡不着·”·他的一头青丝早已散落下来,或搭在肩头或垂在腰间十分随意,素白亵衣的衣领因为起身的动作而扯得分开了些,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
呼吸不知不觉加重,张启山连忙强迫自己转移了目光,落在一旁昏黄的墙上··“……张启山”·张启山回过神,看向他。
“什么”·二月红失笑,一双明眸微微弯起:“怎么了,叫你也不出声”·算上他九弟,敢这么直呼他名的也只有眼前这一个人。
张启山微微一笑,道:“没什……”·他的话戛然而止,二月红的手搭在他的前额,温凉的触感自额前传来··“你今天有点奇怪,生病了么没事吧”·但不只是凉,还有热,酥酥麻麻奇怪的触感都在这一瞬间一股脑儿向他袭来。
张启山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他的手,呼吸不自觉地粗重起来··二月红被吓了一跳,手抖了一抖却被他用力抓住,几乎维持不住笑容:“你怎么了”·“我想要你。”
张启山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双黑曜石般的眼中此刻仿佛燃着火焰··“我,想要你·”见二月红整个人呆住,他又重复了一遍·“你……愿意吗”·第十八回完。
作者有话要说:人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会投硬币来抉择,但是硬币抛出的那一刻其实心中早就有了更偏向的选择·本章是想表达出这种感觉&gt///&lt·修改重发· ·☆、生平相思情意浓,共赴巫山云雨时· ·本章剧情看章回名就懂了……发不了,想看的亲们去贴吧看吧&gt_&lt                    ·作者有话要说:· ·☆、与解九冰释前嫌,回京城皇子降生· ·第二十回与解九冰释前嫌,回京城皇子降生·自那天过后,两人的相处变得微妙起来。
若说以前张启山对二月红的关切是不着痕迹的,如今他对二月红的宠爱就是毫不遮掩的·借齐允的话来说,就是“如胶似漆”··在张启山看来,单相思成了两厢情愿,他自然乐得愉快。
而二月红这边,虽然因这份甜蜜而感到幸福,但心里却始终有个梗,挥之不去··这一天清晨,二月红起得早·洗漱完毕,走在宅院的曲廊,途径庭院,不经意地望见庭院中站着一个人,正背对着他仰头看着院中的梧桐树。
二月红心下疑惑,脚步也跟着顿了一顿··就这片刻的迟疑,那人已经转过身来,对上了二月红的眼··两人都是一愣··二月红率先扬起了得体的微笑:“王爷。”
空荡的庭院里别无他人,他也不必担心这样直呼其称会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了··解九冲他点点头,走近·神色却没有前几日那种不自然,反而十分平静。
“早,唐公子·”·二月红一怔,清秀的眉眼舒展开来:“好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反而是‘二月红’这个名字跟了我十几年·”他自嘲地一笑。
“王爷还是叫我‘二月红’吧·”·解九微笑点头··“那你也不要再叫我王爷了·既然是皇兄的心上人,也就跟皇兄一样称我九弟吧。”
二月红又是一怔··这是认可他了吗·他弯了弯唇角,笑得温和:“嗯,九弟·”·解九抬眼看他一眼,笑容有几分无奈和自嘲。
“说真的,我本以为,是皇兄一厢情愿,只要你没有那个心思,就可以阻止这一场闹剧·只是我没想到,你对他也是有意的·”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扬起头来,目光却是遥遥。
“如果将来你们的事被朝臣知晓,皇兄的一世英名便会毁于一旦·二月红,我只问你,你已经决定了吗”·二月红目光沉了一沉,却没有片刻犹豫,不假思索地答道:“是,我深思过了。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绝不后悔这一刻曾面对自己的真心·”·“好·”解九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如炬,令人几乎忘了他还只是个少年。
“如果你方才犹豫了,即使是说什么为了皇兄的将来,我也瞧不起你·”·他微微一笑··“他是位明君,却也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兄长,我希望他能留住一世英名,可更希望他能为自己活一场从小到大,他处处谋划、事事留心,才能坐上这把龙椅,才能平定这番天下。
但我更希望他能放下这些包袱、自在地活,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盼望着,盼望着有一个人能让他放下·直到你出现·你,也许就是这个不一样的人·”·“如果到了不得不面对所有人的那一天,二月红,你们两人都不要犹豫。
旁人的舆论是旁人的,何必理会又是谁说江山与美人一定不能兼得只要你们还彼此相爱,我可以倾尽一切帮你们·”·二月红没有料到解九要说的是这些,眼神有些动容。
张了张嘴,有满腔的话想说,而真正能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谢谢·”·他顿了一顿,眼睛不禁有些湿润··“九弟,谢谢。”
“我也该感谢你,能让他这样快乐·”解九眨了眨眼,这个有些顽皮的动作使他神色间有了些属于少年的稚气·“说真的,我也很喜欢你的性子。
倘若你是女子,我说不定会跟皇兄争上一争·”·他又眨了眨眼,说不清几分真几分虚·说完,扬起下颌大笑出声,背手缓步而去··二月红望着他的背影远去,又静静站了一会儿,神色动容。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头,微笑开口:“他是个好弟弟·”·“嗯·”·张启山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了他身后,神情十分柔和,在二月红转过身来的那刻拥住他。
“有这样一位弟弟,还有这样一位爱人,我张启山何其有幸”·二月红微笑着勾了勾唇角,静静地回抱住他··你我,都何其有幸·不出一月,一队车驾回到了京城。
圣驾回宫,几宫的宫人纷纷摆驾迎接··张启山下了车辇,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注意到有几个丫鬟时不时斗胆抬起头来怯懦又焦灼的望他,似乎有什么话急着想说。
“你们几个是哪宫的宫人朕看着脸生·”张启山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他就给她们个机会开口··“回陛下,奴婢们是茴香宫的丫鬟。”
一个胆大些的丫鬟抬起头来,咬了咬下唇,跪着挪上前几步俯在他身前,声音里带了哭腔·“求陛下救救主子救救主子腹中的小皇子”·张启山眉心一跳,不自觉的蹙了眉,声音也严厉起来:“怎么回事”·“回陛下,主子……”·“臣妾正要向陛下禀明这件事呢。”
福身在一旁的霍贵妃直起身来向他走了几步,柔声道·“莞贵人今儿个一早身子不适,动了胎气·请了御医去把脉,御医道莞贵人这是要早产了,怕是十分危险。
六宫无主,无人拿个主意,臣妾一时也不敢擅作主张·幸好陛下您及时回来了”·“摆驾茴香宫”张启山当机立断,向一旁候着的太监命令道。
又转过头来对着身后一步的二月红安抚道:“朕晚上再去端华宫看你·”·二月红点点头,静静注视着一行人远去的身影·心绪复杂地叹了一口气,几乎低不可闻。
傍晚时分,张启山果然来了端华宫··二月红见他神色有些疲惫,便知莞贵人早产一事怕是不妙·果不其然,不久,张启山便开口道:“莞贵人早产,诞下龙子便走了。”
虽然已有了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二月红心底吃了一惊··“陛下……节哀·”·他对那位莞贵人的印象并不是很深。
见过几面,只记得是个长相平凡、性情温婉的女子··张启山摇摇头,道:“朕反而觉得平静·莞贵人家世平凡,来自杏林世家·刚入宫时,性子很是温和,朕就对她有了几分好感,以为她与那些勾心斗角的女人并非同属。
那时不曾想到,她的城府竟那样深……”·他顿住,不愿再多说的样子,只是叹一口气··“如今她为诞下朕的龙子而亡,朕也就不想再追究过去的那些事了。”
他看向二月红,神情柔和了下来·拉他坐下,轻轻摩挲着他温凉的手指,有几分温情··“你喜欢小孩子吗”·“我不知道。”
二月红眨了眨眼,看向他·“为什么忽然这样问”·“我有一个主意·”不知不觉,张启山在与他说话的时候舍弃了那个尊贵的自称。
他坦然地与他对视,眉眼间有几分明亮几分缱绻·“三皇子一降生就没了生母,我必要选一位嫔妃来抚养他教导他成人的·他是我的子嗣,与其交给那些颇有心机的女人,不如交给你。
你愿意帮我抚养他吗”·二月红被他的话语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挣开了他的手··“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张启山含笑看他。
“当然·君无戏言·我只问你,愿不愿意”他站起身来,霸道又温柔地把他拥在怀中,沉声道·“你知道的,你我不可能有亲生的子嗣。
这个时候,三皇子就像是天赐给我们的一个礼物,我们可以把他看做我们的孩子·”·他低头,轻轻摩挲着怀中人的薄唇··“你不想有一个我们的孩子吗”·这是个太大的诱惑。
二月红咬着牙心想·这个男人,他太懂得如何使自己动摇··“但我是男子,怎么像个女人去抚养他我怕,他长大后知道我的身份,会怨你、怨我。”
他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不用担心·”张启山弯了弯唇角,把他垂落的发梢挽回耳后·“所有的皇子都会有乳母和丫鬟,你需要的是,引导他,教导他,如何成长,如何做人。
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他注视着他,目光灼灼··二月红心底叹口气:“你就不怕我想那些女人一样嫉妒、怨恨这个孩子,对他做些什么吗”·“你会吗”张启山反问。
“为什么不会”二月红瞪着他·“他是你跟其他女人的子嗣,我不只嫉妒他,还嫉妒他的母亲”·“嫉妒他的母亲干什么,我跟她做过的亲密举动远远不如跟你来得多。”
张启山闷笑出声,语气有几分调笑和戏谑··这个可恶的男人二月红心底低咒一声,脸上却不可抑制的泛起了红晕··“红儿,”张启山正了正色,认真道。
“我很高兴你会嫉妒,至少这证明,你的心里的确有我,不是吗”·他说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十分幸福的模样··“我相信,你会像对待自己的子嗣一样对待这个孩子。
你不相信我的眼光和判断,还是不自信”·二月红抿了抿嘴角,想严肃认真一些的,却还是失笑了出来··“真狡猾·”他喃喃道,手指在他胸前画了个圈,··孩子,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本是一个多么遥不可及的梦,现在却有了希望·这让他怎么能不心动·这个狡猾的男人,总是能戳中他的软肋的··第二十回完。
作者有话要说:· ·☆、天降祥瑞麒麟起,中秋月圆人不圆· ·第二十一回天降祥瑞麒麟起,中秋月圆人不圆·整个夏天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去,转眼,就要入深秋了。
执意下旨将出生不久的三皇子过继给正蒙圣宠的熹妃抚养·二月红不会知道这在朝堂、在后宫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下一辈正属“瑞”字辈,张启山为这孩子赐名“瑞麟”。
张瑞麟,意在“天降祥瑞,麒麟护体”··小小的男婴由两个乳母、四个丫鬟轮流伺候,房间安排在了端华宫·二月红几乎每日清晨和黄昏各一次去看他,不知不觉,也就习惯了。
屋子里,张瑞麟睡得正熟,几个月大的婴孩软软糯糯,十分惹人怜爱··二月红坐在一边静静看他,见他这副可爱的样子忍不住伸出葱白的指尖不轻不重的戳了戳小孩软软的脸蛋。
小孩动了动,却没有醒·只是粉嘟嘟的嘴张开,还不会说话,只有些口水开始往下流··二月红忍不住弯起了清秀的眉眼,怜爱地拿手帕给他擦了嘴角的口水。
收回手帕,他却不禁分了神··娶一位门当户对、贤良温淑的妻子,生一对儿女·两年前的他,还想着自己会像大多数男人一样,这样平平静静地度过一生。
现在的他,却在皇宫里,以女子的身份,抚养着自己所爱之人的孩子··不禁感慨,人生竟会有如此莫测··他低下头,淡淡看着襁褓中的孩子··这个孩子是张启山与一个女人的孩子,想到这里,他心底还是会有些别扭。
他没有那么无私,认为有了爱,就应该包容他的一切··他知道,这是嫉妒,他在嫉妒,这是不对的··但也许就是因为爱上了,他无法控制自己停止难过、停止这些纷杂的思绪。
虽然张启山没有说,但他是知道的·自从向他表明了心意之后,张启山就没有再碰过那些嫔妃们了··这对她们是一种残忍,二月红知道·但是他无法否认心中的甜蜜和窃喜。
他其实是个自私的人,至少,对爱很自私·所以他装作不知道,什么也没有说··好像,自从爱上张启山,他就变得不像他了·二月红心地苦笑,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孩子的脸上摩挲,神情却不自觉地温柔了。
虽然这个孩子与他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但他还是将对心中自己儿女的爱都灌注到了他的身上·他真心盼望着,这个孩子能安然长大,又是一个翩翩少年··这样想着,忍不住就眼带了笑意,二月红俯身,轻轻在张瑞麟小小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充满爱护的意味。
然后才起身,离开··出了屋门,二月红注意到庭院里的梧桐树下已堆了几层枯黄的落叶,被有些凉意的风吹起,打着卷再落下··秋风扫落叶,难免有了些凄凉之意。
这样想着,他唤来一旁伺候的小太监··“去把院子里的落叶扫扫吧,看着心凉·”·他说完,又侧目看看院中的落叶··月缺又月圆,不觉就到了十五中秋。
本是团圆佳节,却不知这后宫深处,有几人能团圆··宫中摆了中秋盛宴,二月红实在不喜这种喧闹的宴会,便借不胜酒力之辞提前离开了宴席··回到端华宫,他遣退了丫鬟们,独自一人坐在庭院里的石桌边,摆下佳酿。
十五月圆,皎洁如玉的月悬在夜空,洒下一地月光,在地面投射出斑驳的树影和月白的光斑··月色下,一人站在长廊边,微笑开口:“独饮独酌,未免无趣。”
“谁说我在独饮独酌”二月红回头望向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张启山,弯起清秀的眉眼微微一笑·“我在等你·”·“你怎么知道我会离开宴席来这里”张启山含着笑意问道。
“那你又为何来了”二月红反问,唇边的笑意有几分狡黠·他摆好酒盏,向张启山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张启山不禁弯了弯唇角,顺着他的意坐下,目光在他脸庞打了个转。
“若不是你,我怎会来”·他与二月红端起酒盏,杯盏轻轻相击,相视一笑,饮下美酒··“良辰,美酒,佳人·此刻是一应俱全了,何其荣幸”张启山指节随意的扣着石桌,神色闲适。
“我可及不上‘佳人’·”二月红扬眉一笑,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一恍··张启山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关切问道:“怎么了”·二月红轻叹一口气,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我呢”·见张启山不解,他微微一笑:“你身边围绕着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呢”他这话说的古怪,但张启山听懂了。
“你我明明才相识不过两年……”·张启山忽然低笑了一声,打断他:“不只两年,红儿·”·二月红一愣,看向他··“也许你已经忘了,但我却忘不了,”张启山微微一笑,将往事缓缓道来。
“你救了我一命·”·“十六岁那年,我还顽性未减,偶尔会与九弟一同溜出宫外·那一日,正值民间庙会,不料与九弟走散,更不走运的是,当时三皇兄一直视我为威胁、派了杀手想趁此除掉我。
我那时已武艺小成,拼着一口气冲出了包围,躲进了人群中,却还是因失血昏迷了过去·等我醒来,就发现我在一间小屋里,外面不断传来锣鼓的敲打声,是个戏班子。
而我的床边,趴着一个十一二岁、十分清秀的男孩子,睡着了·是他救了我,又守了我一天一夜·”·“我醒来后问他姓名,想回宫后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他却说不求我的报答,当初相救,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命不顾,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也不问我是谁·在我的追问之下,他才说出,他姓唐·”·“醒来的第二日,我的人便找到了我。
回宫之后,我百般打听,才知道那个戏班子名叫‘庆徵’,戏班子里唯一姓唐的男孩子,是唐大人的次子·”·他抬起眼,眼睛里是温柔的笑意··“就是你,二月红。”
他说完,却见二月红怔怔垂着眸,并没有半分惊喜的样子··“……红儿,你不高兴么”·二月红抬起头来,眼神中有着他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所以,我进宫一事,不是偶然,对么难怪总觉得你像是一直纵着我,原来是因为这个……”·“的确,不是偶然·”张启山坦然道。
“可以说,这是我谋划的缘分·”·“那么,姐姐的自尽……跟你有关么”二月红顿了一顿,眼神复杂仿佛在挣扎着什么,艰难道。
张启山一怔,立刻否认:“当然无关,我只是借了她的事寻个借口让你入宫·”他回答完,又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忽然这样问,红儿”·二月红勾了勾嘴角,恍惚一般地轻轻道:“因为我怕我会恨你,更怕你会恨自己。”
他抬眼幽幽地望过来,眼神复杂··这是什么意思张启山怔住··二月红微微一笑,唇边的弧度有些苦涩··“我自小被送到庆徵班学戏,却没有吃到什么苦。
那时候,庆徵班常驻在京城,还没有四处游历,哥哥唐逸和姐姐唐菱常来班子里看我,给我带些好吃的糕点·所以,我自小就与哥哥姐姐更为亲昵,远胜于对父亲·”·他顿了一顿,声音平静得出奇,继续缓缓道。
“十一岁那年,姐姐来求我·她救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却不敢把他带回唐府——父亲一向严苛,定会训斥她不像个大家闺秀的·于是我答应她,让那个昏迷的少年住在庆徵班里我的房间。
她那时正学着医术,给那个少年包扎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又守了他一天一夜,直到他醒来……”·他抬眼看了一眼已经怔住的张启山,微微一笑,笑容却是那般苦。
“你已经想到了吧……没错,为了减少麻烦,姐姐出门常常扮作男装……我与姐姐是孪生姐弟,过了这么多年,你把我认作她也难怪……”·他的声音支离破碎,但心也几乎要支离破碎了。
“张启山,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喜欢的……到底是现在的我,还是十年前的姐姐呢”·“一场阴差阳错……一场错谋的缘分……”·他起身,仰头大笑出声,痴了一般。
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就留下来了··“错了,都错了……”·他边笑,边流着泪·猛地扑在石桌上,他将瓷壶玉杯统统扫到地上,摔得支离破碎。
手指也被锋利的瓷片割得鲜血直流··第二十一回完··作者有话要说:· ·☆、阴差阳错生嫌隙,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十二回阴差阳错生嫌隙,山雨欲来风满楼·他葱白的手指被锋利的瓷片割得鲜血直流。
可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他还在笑,笑得泪水都沿着清秀的脸颊肆意而下··张启山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禁锢住,心底隐隐抽痛着··“红儿,你在干什么”他又惊又怒。
“这样作践自己有意思吗”·二月红仰头看着他,蓦地就笑了:“我作践自己跟你有关系吗”·他施力推开他,踉跄着离开他的怀抱,淡淡的笑。
“现在你知道了,救了你的人根本不是我·”他垂下眼帘,唇边带着讽刺的笑意·“该怎么办呢,尊贵的陛下要把我驱逐出宫吗”·张启山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凄楚,心中一痛,把他紧紧拥入自己怀里。
“胡说些什么”他紧紧按住挣扎着的二月红,不让他像避开厌恶的东西一样避开他·“十年前的人是你也好不是你也好,现在在我怀里的人是你我深深爱着的人是你不是唐菱”·二月红死死咬着下唇,固执地要推开他。
“你还不明白吗我爱上的不是那个遥不可及、十年前救我一命的人,而是眼前这个固执倔强、不掩饰自己真性情的人,是你,二月红若你不信,我今日就在这里起誓”·张启山咬着牙沉声道。
“我,张启山,在此发誓,若我爱的人不是二月红,就让我被天打雷——”·他的嘴蓦地被捂住··“不要说,不要说出口……”二月红摇着头,眼泪还在往下落。
声音低了下来,他温热的唇取代了冰冰凉凉的手,堵上张启山的唇舌··张启山怔了一怔,眉眼不自觉的舒展开,揽住他的腰身,很快也沉溺在了这场亲昵之中··不让他说下去,究竟是因为相信,还是因为恐惧·二月红唇边的笑意很苦,静静闭上眼睛。
他真想当做什么都不曾知道·可是……真的能吗·破碎的玉石即使再黏合起来,也会有裂痕··更何况人心呢··自那夜之后,张启山对他一如既往的好。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如今,张启山对他已经到了“宠”的地步,对他的请求几乎是百依百顺·所幸他不是妖颜祸水,也不曾,否则这该是怎样的一位昏君·将入冬至,二月红提出想要回唐府住几天,张启山当然不会拒绝。
“回家探亲”对于平民百姓家嫁出去的女儿来说是平常的一件事,但对于皇帝的妃嫔来说不一样··“皇妃回府探亲”的消息一传出去,唐府上下连日隆重打点了一番。
来自宫城的车辇一路护送到唐府门前,下了车,侍卫一步不离的跟在宫装丽人身后护着··二月红心下无奈,回过头对着侍卫中统领模样的人开口:“我在自己家里还需要人护着么你们回去吧,就回禀陛下说,我不喜欢人跟着。”
“回禀娘娘,我们也是奉命办事……”对方对他行一个礼,道··“奉命办事”二月红淡淡打断他的话。
“扫了本宫的兴,这罪名你们谁担当得起陛下问起来,你就说本宫让你们回来的,陛下不会怪罪你们·”·侍卫统领犹豫了一下,停住脚步,没有再跟上。
看到二月红走进唐府,统领才侧过头指了两个人··“你们两个人,守在唐府护着娘娘,不能让人发现·其余的人跟我走,回宫复命”·“是”·两年前从这里踏上入宫的车辇,那一幕仿佛还历历在目。
此刻回到这里,心境却是截然不同了··回到唐府的这一夜,唐夫人与他长谈了一番,无非是问到宫中有没有受苦等··也许女人的确更敏感些,唐夫人很快察觉到次子似乎有什么心事。
“有什么事是不能跟娘说的”唐夫人柔和地拍拍他的手背,缓缓道·“红儿,你毕竟还年轻,若是有什么困惑之事就说与娘听,娘说不定能给你出个主意。”
二月红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微笑着摇摇头,扯了几句谎瞒了过去··他有他的顾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才想起来,此次回府他特意给娘亲带了几件精致的首饰要交给她的。
本想让绫罗送过去,又想着还是自己亲自去比较好·而且,想着在自己府中又没什么大事,他没有让绫罗锦缎跟去·二月红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袍,拿了东西一人出了房门。
走近了唐夫人的房间,却听到了刻意压低的争吵··“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是为了唐家”·是唐祺的声音。
爹和娘……二月红一怔,拿着东西的手紧了紧,转身打算先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唐夫人带着哭腔的声音··“老爷,老爷……算我求你了,收手吧……”·“你唉,你小声些,小心隔墙有耳”唐祺低叹了一口气。
似乎是在讨论什么大事··二月红滞了一滞,闪身躲到了一旁的柱子后··“老爷,收手吧·红儿还在宫里呢,岂不是成了人质,万一……”·“我唐家的儿子,为唐家牺牲也没什么。”
唐祺的声音十分平静··“那是我们的儿子啊你疯了吗你疯了啊”唐夫人扑倒在他脚边呜呜地低声哭喊。
“老爷自从嫁到唐家二十多年来我从未求过你,如今,我求你了……那个位子就那么重要吗我们现在不是也过得很好吗你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何必还要去争呢……”·二月红心下一凉,不只是因为父亲口中的那句“牺牲”。
……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要尊贵的,有什么呢·他拼命捂住自己的嘴,身体紧紧贴着冰凉的柱子,无声地瞪大了双眼。
眼神冰凉,心也冰凉··“你,你住口每日每夜都要战战兢兢,生怕别人一句话就取了唐家上上下下一百口人的性命,你以为这样很好吗只有做到真正的万人之上,才不会再有后顾之忧我是为了唐家”·“你是为了你自己”唐夫人哭喊着,被唐祺在盛怒之下一脚踹开。
“都是为了你的贪心为了你的私欲就要赔上唐家一百多口人的性命吗”·“妇道人家你懂什么哼,你以为我这么多年都是在忙什么现在我终于等到了,这么多年来我努力争取的军权……我不信我会败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唐祺猛地拉开房门怒冲冲地走了出来,眼睛无意间瞄到了柱子后衣袍的一角。
“谁”·二月红身体一僵,缓缓地走了出去··唐祺见是自己的次子,也神色一僵,紧接着厉声了起来:“红儿,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他顿了一顿,犹豫道。
“你……你听到什么了”·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说“什么都没有听到”好些呢二月红在心底自嘲地笑笑,平静开口:·“我什么都听到了。”
他微微一笑··“如果不是顾虑着我的‘身份’,爹此时是不是就要派影卫来除掉我了”·唐祺神色一沉,转身就走,甩下一句。
“跟我到书房来·”·没有反驳自己,这是默认了吗·二月红垂下眼眸,静静地跟上他的脚步·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心冷。
“爹,我听到的都是真的吗”·一关上书房的门,二月红看着自己仿佛一夜之间陌生了的父亲,冷冷开口··唐祺没有回答他,反而沉声道:“等为父成功了,你也就不用背负着你姐姐的身份在宫里受苦了。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不,你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二月红深深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不敢置信·“娘说的没错,你是贪心爹,我们过得还不够好吗你为什么就不知足呢”·“你和你娘都是目光短浅。”
唐祺冷哼了一声·“只要我赢了,我们唐家以后就是皇族,再也不用看着别人的眼色活”·“爹,谋反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你这是拿着唐家上百口人的性命在赌”二月红几乎愤怒。
唐祺哼了一声,沉下目光看着他,说出的话却仿佛不相关··“张启山是不是爱上你了”·二月红目光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十分慌乱。
“爹,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唐祺神情莫测地望了他一眼,开口:“如果不是他给了‘熹妃’那么多盛宠,我唐家也不会那么快得势。”
二月红脑海中蓦地涌出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可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十年前的事所以算准了张启山会给我恩宠”·见唐祺沉默不语,他后退了一步,嘲讽地笑道:“可惜了,爹,你没算到吧十年前救了他的人,不是我,是姐姐。
你跟他,都误会了·”·“什么”唐祺闻言一惊,看向他·“怎么会是菱儿不对,我得到的消息明明是……”目光一敛,他的脸沉了下来。
“张启山知道了吗”·“他知道了·”二月红苦涩地一笑·一半是自嘲,一半是失望·“姐姐自杀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他很害怕,害怕得到的是肯定的答复。
但他的父亲沉默下来的神情令他心头一痛,像是心上被生生剜了一块去··“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怎么能狠得下心”二月红失了理智一般地朝他扑过去扯住他的衣领,失声大喊道。
“唐祺,你不是人,你是禽兽你……”·“啪——”·他硬生生挨了一巴掌,侧向一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但不及心疼,远不及··“我看你忘了自己姓什么二月红不是你的生身名字,你叫唐容你姓‘唐’你是唐家人”唐祺喘着粗气收回手,冷哼一声扯开他的手。
“你现在是宫里的人·是告诉张启山然后换来唐家满门抄斩,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由你自己来选·”·他冷冷地甩下这一句,转身就走··二月红扶着桌子怔了好久。
他只觉得冷,浑身都冷··第二十二回完··作者有话要说:· ·☆、繁华尽一晌贪欢,奏解语妙笔丹青· ·第二十三回 繁华尽一晌贪欢,奏解语妙笔丹青·比起窗外降雪后的寒风,端华宫的内室可是暖得很。
张启山屏退了其他宫人,放轻脚步走近了午后在美人榻上休憩的人··他的手刚抚上榻上人清秀的脸,对方的眼帘就动了动,睁开了如墨的双眼·见是他,目光一凝,转而微微一笑:“怎么,想偷袭”·张启山心里暗叹着可惜,不动声色收回手,笑道:“偷袭有什么意思,不如光明正大的来。”
他扬眉一笑,蓦地揽住二月红的腰身,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走向床榻··二月红低低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勾住他的脖颈·回过神来一时羞赧,连忙推他。
“你,你干什么大白天的……”·张启山将他放下在雕花的床榻上,又好气又好笑地点了点他的鼻尖··“乱想些什么我是觉得你睡床榻舒服些,那美人榻太硬”·说罢,又挑眉坏笑,拖长了声音靠过去。
“你脸色都红了,该不会是以为我要……”·二月红一噎,瞪他一眼推开他,争辩道:“我是热的”·内室虽然暖和得很,可远算不上热。
张启山只是笑,也不去点破他··他知道二月红脸皮薄,惹得他恼羞成怒就不好了··“这个时辰,想来瑞麟午睡也该醒了·一起去看看他”二月红开口。
张启山望向他,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微微笑着点头··这位三皇子前几日刚过了周岁,宫中举行了盛大的庆生宴席,如今又是由最得宠的“熹妃”抚养,可谓是风光无限了。
不过小小的孩童哪里知道什么风光荣辱,这个时候才真正无忧无虑··张启山和二月红来到张瑞麟的小阁,正看到他在乳母和几个丫鬟的牵引下蹒跚学步··走了几步,张瑞麟机灵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扔下乳母和丫鬟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走。
乳母和丫鬟们都吓了一跳,生怕这位小皇子摔着磕着,连忙上前追了几步扶着·二月红不禁失笑,上前几步蹲下身,正迎上孩子扑过来的小小怀抱··“母妃……母妃……”·满周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简单的话语。
就是不知,等他长大了,得知自己所称的“母妃”身着的是男装,该如何是好·二月红笑着摸了摸他汗津津的脸颊,柔声道:“都出汗了,累了吧”·他抬起头看着乳母道:“今天学得怎么样”·乳母笑盈盈行了个礼,道:“回娘娘的话,小皇子聪明得很,学走步也快。
今天自个儿走了好长一段路呢,都不用人扶·”··“别摔着就行,好生看着·”他冲乳母和丫鬟们微笑点了点头··二月红站起身来,牵着张瑞麟的手,来到张启山面前。
“瑞麟,快叫‘父皇’,这句不是也会了么”他诱哄道··孩子眨了眨黑亮的眼睛,看着面前俊朗的男子,软软糯糯道:“父皇……”·这个孩子有着一双又黑又明亮的双眼,眉眼间与自己有几分相像,想必是个聪慧的孩子。
张启山心想着,笑着蹲下身伸出手··“来,瑞麟,父皇抱·”·张瑞麟又眨了眨眼,往二月红身后躲了一躲,紧紧攥着二月红的衣服不肯走过去。
张启山的动作僵了一僵··二月红也是一愣,随后失笑:“让你不常来看看孩子,瞧,孩子不认你了吧·你这父皇当的,真是……”·“是我疏忽了。”
张启山微笑着叹了声,放下手,扫过二月红的目光有些无奈也有些宠溺·“宫里上下也就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也不知是谁占了我大半的时间·”·“当然是陛下的折子。”
二月红挑眉答得飞快,笑容无辜地转移话题·“瑞麟现在还认人不多,再大些就好了·”·“若是瑞麟以后一直这样黏着你,也不错。
这样,就更像是我们的孩子了·我听说,儿子都是依赖母亲多些的·”张启山含着笑意望他··他这话,七分深情三分调侃··若是从前,二月红一定是瞪他一眼,装作没听懂从中深意。
但此刻,他只心下一滞··……以后·……他拿什么许他“以后”·见他失神,张启山轻声唤他:“红儿怎么”·二月红回过神,冲他淡淡一笑,敛下眉眼。
“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累了那就先回你那里去吧,瑞麟交给她们来照顾·”张启山示意乳母和丫鬟们接过孩子,与二月红并肩往回走。
回到二月红所居住的正殿,无意间目光扫及琴架上那架古琴··“这样想来,红儿,你已经许久没有为我弹过琴了·”张启山扬起眉眼看他,含着笑意。
“真是怀念得很·不知今日有没有这个缘分,再听得一曲”·二月红缓步走过去,在琴弦上轻轻弹拨了几下,垂眸··“你想听哪一首”·他坐下,手指搭上琴弦,抬眸冲他静静地笑。
乱花迷人眼··不知为何,这个笑容令张启山只想到了这一句··“《解语》,好么”·他从没有告诉过他,爱上他,就是在那时。
青云湖上,乔心亭中,他为他奏曲,抬眸笑时,他方才感到心动··终于有一个人,能体会他的痛他的苦,能在他失意时冲他笑,温润如玉··“好。”
二月红淡淡道,顿了一顿,十指灵动,弹拨起琴弦··这一次,他没有吟唱·即使没有唱词,情意也传达到了··张启山含着笑,蓦地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在一旁的长桌摆开纸砚,操起笔墨。
二月红看向他用眼神以示疑问··“不要停·我只想记录下你这一刻的风华绝代·”张启山扬眉一笑,紫毫笔在宣纸上渲染开··二月红冲他微微一笑,手下不停,优美惆怅的琴音流淌出来。
不多时,琴曲结束之时,一幅丹青画卷也描绘了出来··画上,一袭水红长袍的翩翩公子正低眉续续弹奏,一双上挑的丹凤眼被细致勾勒出来·濯而不妖,清秀容颜可见一斑。
“可惜此画不及你万一①·”张启山收笔笑道,转身见他出神,不禁微微蹙眉·“红儿,你最近有心事怎么老出神”·二月红收回复杂的心绪,冲他笑了一笑。
“没有啊,大概是累了罢·”·他望向丹青画卷,目光惆怅··这也算是为他留下一分惦念吧……·也罢,也罢··他淡淡垂眸,不语。
第二十三回完·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①:万一,即万分之一·上完高中的妹纸们应该都懂得,文言文用词【【泪目· ·☆、降叛军谋逆兵败,劫天子割袍断情· ·第二十四回降叛军谋逆兵败,劫天子割袍断情·被惊醒时还是凌晨,天色未亮,黑压压一片。
窗外似乎有着不同于以往的喧闹声,二月红按了按眉心,叹口气翻身起来,摸黑自行换好衣裳··“清云,清乐——”·两个丫鬟闻声进来,衣衫规整,看上去也像是早就被惊醒了。
她们二人将灯烛点上,室内顿时亮堂了许多,·“外面怎么回事,这个时辰有什么好吵嚷的”二月红微蹙着眉心开口询问··清云清乐对视一眼,神色闪烁。
清云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道:“主子继续歇吧,没什么事·”·“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二月红淡淡挑眉,看着她闪烁的眼神。
“你们两个也要瞒着我了”·“奴婢们不敢”清乐连忙上前,又与清云对视了一眼,这才敛了目光继续道。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夜里有叛军进京,一路闯入了宫城·陛下在御书房险些遇刺,宫里现在乱得很……”·二月红心下一个激灵,高声打断:“策划谋反的是谁”·清乐抬头看他一眼,有些不忍地低下头,缓缓道:“是……左丞唐大人。”
二月红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石桌,深吸了几口气才平静下来··“陛下现在在哪里”·“回主子,陛下在太和殿。”
“为我更衣·”二月红手下用力,指节攥得发白··“主子,不能去啊”清云这才显出了焦灼神色来,连忙唤住他。
“谋反是唐丞,与主子无关,陛下不会处罚主子的……”·“怎么可能与我无关”二月红苦笑着打断她,紧抿了唇。
“即使再犯错,他也是我爹,而且……”·而且这一次,对弈的两个人都是他心头难以舍弃之人·一个是血肉至亲,一个是此生所爱,怎么可能不顾他们的生死·他深吸一口气,暗暗握紧了拳头。
“速为我更衣,我要去太和殿”·张启山站在陛前,抬头望着那高高在上的龙椅··那个位子,是真正的九天至尊,万人之上。
“手握重权的滋味,是不是很好”·他唇角上扬,转过身冷眼看着被两个侍卫禁锢住跪倒在地的人··“只可惜,你根本就无半分成功的可能。”
唐祺本人已被太和殿中的御卫紧紧禁锢,半分都动弹不得,却依旧抬着头毫不畏惧地回视他,平静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老臣,愿赌服输·”·张启山哼笑一声,冷眼望着他。
“你倒是看得开,可惜太不自量力·你的确掌握着大部分兵权,但别忘了,朕不只有兵权·”·他微微抬起下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无形的威严就这样自然的震慑了出来。
“朕文有解九,武有李岳,朝臣之中有齐允,朝堂之外还有霍家商贾的支持·你呢,你有什么你以为你那些心怀不轨的蛇鼠之臣可以与朕的心腹抗衡还是以为,朕会对你全然信任,不留一丝防备”·“……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张启山微微一笑,背手扬声:“自从看出了你这个心思,朕就一直在想,如何给你机会·”他顿了一顿,扬起头来,眼神里的冷傲毫不掩饰·“朕不怕你造反,只怕你城府够深、够能忍。
身在明处的敌人,总是比暗处的敌人要好对付得多,不是如此么朕本以为,唐丞会深谙此理的……”·他的眼中似有些许嘲讽的意味。
唐祺动了动嘴唇,眼神已有些灰败··“……让我唐家的子女进宫,也是你的局中的一部分吧借着宠幸端妃的名号,频频施以浩荡恩泽,让我等有机会暗中扩展势力,把握兵权。
旁人自是看不出你的这般用心,只当是沾了备受陛下宠爱的端妃的福泽·”唐祺长叹一声,像是自嘲·“而老臣,果真没有识破此局,在不知不觉中顺着你的设计一步步走过来。
爬得越高,摔得越重陛下下了一盘好棋啊”·他大笑起来,笑罢,抬起头来,浑浊的双眼对上张启山深沉而冷峻的目光。
“陛下用心良苦,老臣实在是,自叹不如”·“可惜,唐丞发觉得太晚了·”张启山从容勾了勾唇,眼中确有几分寒意。
“若是你够谨慎,就不会暴露你的野心;若是你不贪心,就会及时收手,不会一步步走近朕设下的局你是咎由自取”他厉声喝道。
“咎由自取……好一个咎由自取·”唐祺苦笑一声,闭上眼·“唐祺这下子也算是死得明白了·陛下要杀要剐,请便吧。”
·张启山垂眸看着他,轻叹一声:“可惜了,连累得唐家上下也要为你的愚蠢送命·”·他说罢击掌,侍卫上前,欲将唐祺拖下去。
“我看谁敢”·一声高喝,众人闻声看过来,都是一震··张启山身子一僵,想转头,却被厉声喝住··“别动”二月红站在他身后,狠狠地勒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紧握匕首抵在他的喉间。
“放开他不然,我手中的匕首可不长眼睛”他冲着禁锢着唐祺的人喝道··在场的人皆是大惊失色,唯独张启山的神色出人意料的冷静。
众侍卫纷纷拔剑出鞘,紧紧盯着来者的一举一动·却也犹豫着望向张启山,没有听到命令之前,不敢轻易作出下一步··“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嫔妃也拦不住,看来你们这御前侍卫是不用当了。”
张启山淡淡道··侍卫统领不着痕迹地一颤,沉声道:“微臣失职只是端妃娘娘拿着陛下随身的玉佩前来,说是陛下急召……”他抬头望了一眼,咬牙。
“大逆罪人乃娘娘之父,凭陛下对娘娘一贯的宠幸,臣误以为陛下要法外开恩、容她见罪人最后一面……是微臣失职”·他单膝跪倒在地,诚惶诚恐。
二月红低笑了一声,开口:“看来陛下的荣宠不只能在设计我爹时派上用场呢·”·见张启山默然无言,他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紧,艰难出声··“方才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一直都在骗我”·“朕从未骗你·”张启山沉声答··“是,你未骗我,只是一直在利用我罢了·”二月红低笑了一声,声音已有几分冷意。
“利用对我的‘宠爱’之名,让我爹有了恃宠而傲的资本·陛下果真好计谋”他窒息一样地顿了一顿,片刻,颤声道。
“你明明可以……不给他机会的,为什么要故意放纵他,然后逼他到这一步”·“因为一个帝王,想的是如何将危险斩草除根,而不是放任可能存在的危险,任由天命。
朕不信天命”张启山平静又淡漠地开口·“红儿,朕对你不够好么朕说过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朕从未骗过你。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没有别的选择”他咬着牙颤声吼道,手下力道不减,反而加重,竭力不想让人察觉出自己的眼眶在发湿。
“你有”张启山冷声打断他·“如果没有此刻,你还是朕的端妃,朕会护你,你不会有事”·“但我会生不如死。”
二月红在他耳边苦笑一声道,深吸一口气,强作冷漠道·“他是有罪,但他是我爹·如果唐家被满门抄斩,我又怎能独活”·“好,好一个不能独活。”
张启山冷笑一声·“若朕不依你所愿呢,你是不是要毫不犹豫地杀了朕”·二月红握着匕首的手一紧,又靠近了一寸··“是。”
他咬牙道··张启山眸色一沉··“你以为劫持了朕你们唐家就能得救”·“至少,我爹娘和哥哥可以得救。”
二月红镇定道,抬起头厉声道·“立刻准备车马,我要亲眼看着我爹娘和哥哥出京否则……”·他手下用力,锋利的匕首在张启山脖颈边划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陛下”·“陛下”·惊呼声四起,张启山的眼神彻彻底底冷了下来,冷若寒冰··“你倒是毫不留情。”
他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亏得朕方才还想着怕伤了你·”·明明告诉自己他的话都是有目的的,但听到此言,二月红仍是忍不住心中一痛,有一瞬的失神。
但只这一瞬的犹豫,情势已天翻地覆了过来··张启山蓦地捏住他的手腕,指节一扣,二月红痛呼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下一瞬间,张启山扣住他的关节翻身,将他彻底压制住。
周围的侍卫拔剑一拥而上,剑锋直指脖颈,将他层层围住··二月红喘着气,咬着牙手肘撑地想坐起来,却肩头一阵剧痛,又一次瘫倒在地··原来方才那一刻,张启山已把他的右臂卸了,这下彻底施不上力。
张启山推开护驾的侍卫,一步一步走过去,俯下身紧紧扣住他的下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凭什么质问朕红儿,扪心自问,你并非不知道你爹的野心。
该是朕来问你你对朕所谓的情、所谓的爱,是真心的,还是为了这一天,让朕对你心软”·“现在还问,有什么用呢”二月红弯起唇角自嘲地笑了一声,一字一顿。
“已成定局·”·张启山目光一敛,高傲俊朗的眉眼此刻却有几分冷酷和死寂··“好一个已成定局·你说的对·你不是想救你爹么好,好啊,何必等到秋后问斩”他冷笑一声,转过头望向唐祺的方向,眼神冷冽。
“众侍卫听令前左丞唐祺,狼子野心,意图谋反,行大逆不道之事,于太和殿行刺未遂,就地斩杀”·二月红倒吸一口凉气。
“不要──”·禁锢着唐祺的侍卫已毫不犹豫地抽出配刀··手起刀落,鲜血横飞··他只觉得眼前一片灰白,身形猛地一晃··“唐氏族人,赐连坐抄斩”·他已什么都听不到,从不轻易流出的眼泪此刻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但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不,不要求你……”·手臂施不上力,他只能一寸一寸艰难地爬过去,死死抓住他的衣角,摒弃了所有的尊严,只为求他。
“求求你,放过他们,他们是无辜的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只要能放过他们……”·张启山从一旁的侍卫腰间抽出刀,毫不犹豫地将他紧攥的衣角割下。
华贵的锦缎衣料悠悠飘下,落在地面··这般决绝··“你想死,朕偏不让你死;你想出宫,朕偏要把你锁在这里·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皇宫”·他冷冷俯视着他,神情淡漠,半晌,扬起头,沉声开口。
“即日起,将端妃打入冷宫,非朕允许,不得离开半步”·被挥开的二月红伏在地面,怔怔地握紧地面残破的锦缎,痴笑出声来。
他笑得凄凉,像个残破的布偶·也不挣扎,任侍卫宫人将他拖走··待他的笑声渐渐不闻,张启山扫视了周围的侍卫,冷声道:·“护主不力,罚去你们三个月俸禄三月,可有异议”·“谢陛下恩典”·比起丢掉性命,这等惩戒实属从轻。
侍卫统领心下暗道··大太监贾图海迟疑了片刻,终还是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恕奴才斗胆说一句,行刺陛下是大罪,按照律例,唐氏一人也不能留。
这,娘娘……”·张启山冷声打断,拖长了声音沉沉道:“朕是皇帝,还是你贾图海是皇帝”·他声音淡淡,却惊得服侍已久的大太监慌忙跪下请罪。
张启山挥挥手不耐地让他退下,目光却是沉得一片死寂· ·第二十四回完··作者有话要说:修改重发· ·☆、入冷宫与世隔绝,举杯消愁夜笙歌· ·第二十五回入冷宫与世隔绝,举杯消愁夜笙歌·打入冷宫,意味着帝王从前的宠爱皆化为泡影。
再加上唐家失势,从前那些抢着赶着阿谀奉承的宫人们,现在却都对冷宫唯恐避之不及··“瞧瞧这些个嘴脸,从前主子得宠时一个个抢着讨好主子·现在主子失势,就纷纷绕着道儿走,好像我们这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锦缎忿忿地咬着唇。
绫罗苦笑着别过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宫里的人,哪个不是明哲保身若是跟我们这些冷宫的人沾上关系,保不齐会惹上什么罪呢。”
她叹一口气,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清脆声音··“奴才梨清宫宫人,受黎元公主之命前来·”·待绫罗锦缎闻声回头,踏入冷宫殿门的小太监抬起头来,朝两人一笑,朱唇皓齿,煞是清秀可爱。
“公主有要物要交与娘娘,奴才奉命前来·两位姐姐,可否通融一下”·看清了他的脸,绫罗一怔,惊异地颤了颤唇··“王、王爷”·她与锦缎急忙福身行礼。
解九连忙扶起二人,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低声道:“无需多礼·我这副装扮前来,正是以免引起旁人的注意,但不能留在此地太久·有要事要与你们主子商讨,你们主子呢”·“主子在内殿。”
绫罗收敛起神色,连忙引他进入内殿··解九疾步走进内殿,正看到窗边的人坐在空荡荡的桌前,桌上只有一本泛黄的书册摊在面前·但他目光失神,明显心不在此。
二月红闻声抬起头,见到来人,一怔,扶着桌子站起身来··“王爷你怎么会来这里”·“怎么称呼又这般生疏了”解九叹口气。
“你不把我当兄弟,我却是把你当成知己的·”·二月红轻呼出一口气,淡淡笑了笑··“以后别来了,九弟·我不想连累你·”·解九笑着摇摇头。
“若是怕被你连累,我今日就不会来了·”·他坦然在二月红对面坐下,低声道:“皇兄下令不许任何人来看你·本来可以买通门口的侍卫进来的,就怕引起旁人注意。
我只好托了黎元公主,借她之名前来探视·”他苦笑·“黎元公主是我与皇兄的表妹,自幼感情深厚,她又年纪尚小,就算皇兄发现也不会责难她的。”
说完这一番,他抬起头来,直视着二月红的眼··“我不能待太久,只好长话短说·二月红,你愿不愿意离开皇宫、离开京城”·二月红呼吸一滞,别过脸躲开他的目光。
“……他不会给我机会的·”·他没有说出名字,但彼此都心照不宣··“若是我没有把握,我就不会来问你了·”解九急声道。
“只要你愿意,我就有法子送你出宫以你的身份……皇兄不会下令缉拿你的·天下如此之大,只要你离开京城,他就找不到你我的人会护送你南下,到了青州那边,自有人安置你。”
“为什么要帮我”二月红叹息道·“一旦事迹败露,你们也会遭到牵连·”·“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这样彼此折磨。”
解九抿紧了唇,低头苦笑一声·“倘若真被关在这冷宫中一辈子,不仅你会痛苦,皇兄也一样·他是在折磨你,但又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我宁愿放你走,至少,不必再看着你们这样彼此折磨。”
二月红垂在桌下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让我,考虑一下·”·“好·”解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决定出宫,就在冷宫正门前的那颗梧桐树上系上一条发带。
如果决定留下,就……什么都不要做了·”·他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下,低喃了一句··“我不明白,你和皇兄明明这样相爱,为何却要这般折磨彼此难道,恨真的比爱还要深吗”·他留下这句话,静静离开。
二月红苦笑一声,拳握紧了又松开,望着桌上泛黄的医书失神··九弟,你没有爱过人,所以不懂··人与人之间的牵绊,哪是简单的“爱”或“恨”字便可以说得清·全然不知两人谈了些什么,但见到自家主子心神不宁的模样,锦缎小心翼翼地开口:·“主子,院子里的连翘和迎春都开了,好看得很呢,主子不去看看”·她边说,边送上茶盏。
二月红收回失神的目光,对她淡淡摇头,道:“有什么用呢开了迟早要谢的·没见过它们最绚烂的时候,也就不会为它们的败落伤心了。”
锦缎低了低头,说不出话来,只好行了个礼退下··绕过一扇屏风,她拉住打扫桌椅的少女,叹一口气:“绫罗姐,这可怎么办好呀,自从搬来这冷宫,就再没见主子笑过了。
以前分明是那么爱笑的一个人……”·绫罗直起身来,闻言也是一顿,低低叹了一口气,眼眶有些湿··“族人被连坐抄斩,所爱之人成了仇人。
要是换成你我,怕是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怎么再强求主子能笑呢”·她一边擦着桌面,一边喃喃道:“陛下不许清云清乐跟过来,她们两个守着空荡荡的端华宫想必也不好受。
也不知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了……哎,外面怎么了,吵吵嚷嚷的”·锦缎也向外看了一眼,回头冲着绫罗道:“我去看看。”
不知对着窗外怔怔地看了多久,二月红被杯盏落地破碎的声音唤回了神··绫罗和锦缎都在外头,想来是不知哪个无意中打碎了杯盏罢··倒是无意斥责她们,不过两个丫头进宫也有两年了,毛手毛脚的毛病也改得差不多了。
“锦缎,”他唤来锦缎,看着怯生生的丫鬟神情闪烁,躲开他的目光,心下生疑·“刚才是你吧”·“奴婢知错”锦缎咬了咬下唇,行了个礼。
“主子,您责罚我吧”·“我责罚你干什么”二月红叹一口气·“过来,我又不是老虎,怎么站那么远”··锦缎缓步走过去,眼神更加游移,不肯对上他的眼神。
“进宫两年多,还犯这种错误,是心里有事”·“没有”锦缎飞快地答道··二月红眯起眼,叹一口气:“你答得这样快,就更证明你心里有事了,而且不是什么小事。
说吧,什么事·我听到刚才外头吵吵嚷嚷的,跟这有关你和绫罗是跟着我进宫的,服侍我也够久了,我把你们当亲妹妹来看,实在不希望你们对我隐瞒什么。”
锦缎心下犹豫,绞了帕子,迟疑了又迟疑,才低声开口:“是奴婢方才听到冷宫外的几个丫鬟说的·说是,云嫔娘娘有喜了,已经有……两个多月。”
二月红一怔,心底沉了下来··自己入住冷宫不出一个月,而那位云嫔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张启山与他在一起的时候,还眷恋着女人的温柔乡。
明明告诉自己该放下,却还是做不到·他心里有苦,也有怨··“一生一代一双人”,也许终究也只是一句诗罢·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低地颤声道:“锦缎,你和绫罗,愿意跟我走吗”·“走去哪儿”锦缎瞪大了双眼。
二月红不答,只是伸出手,解下自己为戴孝而佩戴的白色发带,垂下眼,连带着些许碎银一同交给锦缎··“去,跟看守冷宫的侍卫通融通融,把它系在那颗梧桐树上。”
或许,多少恩宠与相知相守相伴,都已成为曾经··君知否,千里犹回首·“陛下,陛下”女子的精致妆容早已被泪水冲花了,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对方脚下。
张启山毫不犹豫地踹开她,厌恶地蹙起眉头··“你有什么资格叫朕”·“陛下,臣妾是一时糊涂臣妾知错了,臣妾知错了……”云嫔狼狈地爬过来,冲他磕着头。
“求陛下饶臣妾一命”·“作出这等苟且之事,还有脸来求朕饶你”张启山冷冷地注视着他,嗤笑一声。
“好,朕答应,你说出你腹中胎儿的父亲是谁,朕就饶你一命·”·云嫔脸色蓦地煞白,只一味地磕头,就是不肯开口说话··“朕不是怜香惜玉之人,这等苦肉计对朕没用。”
张启山端起一旁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拨开茶沫,悠闲地饮茶·“不过朕很有耐心,刑部七十二种刑法,可以让你慢慢享受·不过,你还有腹中的孩子吧,恐怕刑法受到第二三种,孩子就保不住了……”·“陛下”云嫔泪流满面地匍匐在他脚下,哽咽道。
“我说,我都说……是高用是御前侍卫高用”·“是他”张启山蹙了蹙眉头,有些意外。
目光又将她上下扫了一遍,沉声继续道·“闹出此等皇家丑闻,本是留不得你性命的·不过君无戏言,朕答应了你,就不会不算数·”·他击掌,门口守着的宫人立刻闻声进来。
“云嫔董氏,与人私通,秽乱后宫·念在伴驾多年,死罪暂免·撤去封号,贬为庶民,逐出宫门”·“是”·“谢陛下谢陛下”云嫔流着泪磕了几个响头,被宫人拖了出去。
张启山有些疲惫地按按眉心,又端起茶盏··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行礼道:“参见陛下”·“起来说话·”·小太监从地上爬起来,毕恭毕敬道:“陛下,明晚芝若宫里有歌舞宴,由兰妃娘娘亲自挑选的舞姬。
兰妃娘娘请您过去·”·贾图海为他换上新茶,恭敬道:“陛下,去吗”·“去·为何不去”·张启山很干脆地答道,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朕的宫中佳丽三千,何必执着于一人”他扬起一边的唇角,笑得淡漠又自嘲··不知是说与他听,还是说与自己听··第二十五回完。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重发· ·☆、爱与恨烈火焚尽,魂梦断深宫长门· ·第二十六回 爱恨于烈火焚尽,魂梦断深宫长门·这一夜的芝若宫,可谓是灯火通明。
身着红纱的舞姬旋转的飞快,手中的红色绸带绕于周身,随着她的舞姿而飞舞·周围簇拥着的黄衣更衬得中间的女子红艳明丽··张启山却是蹙了眉头,一个用力就捏碎了手中酒盏,吓了众人一跳。
奏乐也立刻停了下来··兰妃惊慌地起身,神色惶恐,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陛下,可是这舞不称心”·张启山目光沉沉地望着中间的舞姬,冷声道:“朕最讨厌红色,给朕换掉”·“……是。”
兰妃稍稍放下了心,转头对舞姬喝道·“还不快去没听见陛下的话吗”·舞姬惶恐地退了下去·兰妃看了看他缓下来的脸色,慢慢靠进他怀里,柔声道:“陛下,还继续看吗”·她的身子软得很,却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大概是因为常年唱戏练身段的缘故,是真正的柔若无骨·明明是男子,身子骨却比女子还要软··“看·继续吧·”他闭了闭眼。
“这是你亲自编排的的确是用心了·”·于是他没有拒绝她靠进怀抱··——三日后,子时三刻。
二月红最后一遍深深地看了一眼,收起纸条,望向窗外··“主子,都染上风寒了,就别在窗边吹冷风了·”绫罗为自家主子披上外衣,轻声劝道。
“无妨……咳……”二月红掩了掩嘴,声音却是沙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是哪里来的奏乐声”·“这……听起来像是芝若宫或梨夜宫的方向,大概是有歌舞宴吧。”
绫罗答道·“主子,咳嗽得这么厉害,嗓子又哑成这样,还是先别说话了·等一会儿锦缎从御医院拿回药来,先给您熬上·”·她低叹了一口气。
“主子,您说您,这是跟自己过不去身体是自己的,病坏了,谁来心疼”她话一出口,就自觉不妥,怕惹得二月红伤心,慌忙道。
“奴、奴婢说错话了奴婢自己掌嘴”·二月红拦住她的手,费力地开口:“好了,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话音未落,他又猛地掩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拿开手,雪白的帕子上赫然是暗红的一滩血迹··不只绫罗吓了一跳,连他自己也有些意外,盯着帕子说不出话来··“这,怎么会这样主子的病千万别是……”绫罗说不下去了,担忧地看着他,眼圈都红了。
“不行,得去请御医来瞧瞧”·“我在冷宫,哪个御医愿意过来”二月红费力地说出几个字,又咳了几声。
“再说……陛下,也不会允许他们过来的·”·“不会的奴婢看得出来,陛下还是喜欢您的奴婢去求他陛下不会坐视不管的”绫罗焦急道。
他和张启山的事从来不瞒着这几个丫鬟,她们自然是知道些的·然而此时,二月红只能苦笑··他是喜欢我,所以更无法原谅我··但何必说这些话去让她绝望呢·“锦缎怎么还不回来等她回来,奴婢立刻去找陛下求情……”·话说到一半,只见二月红又咳出一口血。
绫罗急到不行,但又顾虑着不能留二月红孤身一人,不能立刻就去··二月红看她绞着帕子、急得在屋内来回走,心下感动,哑着嗓子开口:“你……咳,你去吧……就这么一会儿,我一人不要紧的。”
绫罗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主子,那我即刻就去·等锦缎回来了,主子莫忘提醒她熬药,那丫头记性差得很·”·二月红点点头,看着她急匆匆走了出去,眼睛里带了些柔和的笑意。
绫罗走后不久,大概觉得风的确凉了,二月红关了窗,走进内室··强忍着咳嗽整理床榻,蓦地听到背后传来“咔”的一声轻响,他心下一惊,回过头。
内室没有旁人,但他总觉得不对劲,几乎是下意识地走到门边试着推了下门,心下蓦然一凉··门从外面被锁死了··下一刻,就闻到了外面传来的、木头被烧焦的味道。
这分明是有预谋的纵火·二月红脑中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是谁要他死霍贵妃么·不。
他在心底暗暗苦笑·因着之前张启山毫不掩饰的宠爱,在这皇宫中视他为眼中钉、想将他除之后快的嫔妃数不胜数,又何止一个霍贵妃·然而来不及多想,嗓子喊不出声来,他只能以自己的身体去撞门。
可已来不及了,火势起得极快,门被撞开之时,火光已经迎到了面前·外室已是狼藉一片··他心下焦急,扫视着周围,匆匆向火势最小的地方跑去··却没有留意,那根烧焦的房梁正掉落下来。
被烧焦的房梁砸中、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心中想的却是,幸好,两个丫头都不在,不必连累旁人了··冷宫失火,因为太过偏僻,发现时已然成了一片废墟··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张启山的酒立刻清醒,醉意全无。
完全忘了还有车辇,他疯了一般,几乎是一路狂奔过去··还未到冷宫跟前,就遥遥看到了两个眼熟的丫鬟跪在废墟前痛哭失声··他愣住,停下脚步,目光缓缓地扫过所有人和整片废墟。
……那个人呢·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身边的小太监上前要扶,被他一把推开··“红儿……”他失神地喃喃着,走到绫罗与锦缎面前,咬着牙厉声喝道,“你们主子呢怎么不出来见朕”·绫罗红着眼抬起头,颤声道:“陛下,主子……走了……”·“走了”张启山紧盯着她,声音低了下来。
“他……去哪里了”·绫罗死死地捂着嘴,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陛下”锦缎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扑倒在他面前。
“主子走了他走了啊他再也回不来了都怪我,怪我耽搁了时间……要是我及早回来,主子就不会枉死在里头……”·“枉死你们在说谁”张启山看着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绫罗和锦缎只呜呜地哭着,再也说不出话来··“你们都骗朕他明明还活着”张启山怒极,一把推开她们,疾步走到废墟前,用手去挖那些早已烧成焦黑的梁柱。
“陛下陛下使不得呀”贾图海焦灼地将侍卫们挥手召来·“快呀,你们快去不许让陛下伤了自己”·张启山怒不可遏地推开上前阻拦的人,咬着牙继续。
挖着挖着,他停了下来··焦黑的废墟中,有着碧绿的两抹亮色·两只碧玉的镯子,一只完好无损,另一只却破碎得彻底··千年暖玉制成的珍宝,此刻静静躺在废墟中,一如废物。
从此世上再无三连响,只余孤零零一只二响环···他怔怔地捡起那只完好的镯子··半晌,终于痴痴流下泪来··那一天,镇国大将迎着狼烟烽火和一轮满月,仿佛感受不到腿上的痛楚,自饮自酌。
那一天,衣衫破烂的孩子混在人群里,趁人不备,手法熟稔地偷走了一只钱袋··那一天,清秀书生在摇曳不定的烛火下专注地捧着书,形影孤单映在寒窗。
那一天,行踪不定的江湖刀客一刀结束了仇家的性命,手法利落··那一天,江南商铺的女子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又谈成了一桩生意,笑得狡黠··那一天,难得有了兴致的司天监夜观星象,却见天象异转,不禁蹙起眉心。
那一天,行弱冠礼不久的王爷自顾自对奕,黑子落下,通吃··那一天,甲寅·晴·大吉·诸事皆宜··启元八年,端妃唐氏因父作乱,打入冷宫。
冷宫走水,唐氏亡··帝感怀亡者,三日三夜不饮不眠·未几,追封其为端后··千秋寂寥终一梦,长门几重君知否·世事悲欢古难全,恨君决绝未回首。
——完——·作者有话要说:帝王劫系列上部《长门赋》完··下部《九门赋》,请大家多多关照·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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