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神兵 B'TX同人，摇光（北斗为主） by 五行皆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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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神兵 B'TX同人，摇光（北斗为主） by 五行皆缺(5)
·“他怎么知道我来找他”·“因为他是上将大人·”白杰瑞笑道··如果是在以前，我一定会感到恐惧和愤怒，而现在，我却因听到这句话而安心。
·这代表他一定有办法··通往官邸主楼的路被厚重的雨幕重重隔开，雨实在太大了，整片天地，几乎成了一个水的世界··官邸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幽蓝的影。
雨点打在白杰瑞的伞上，密集地响声充盈耳道··“古斯塔夫他……为什么没去看北斗”我问··“战斗仍未结束，”白杰瑞说，“上将大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阿拉密斯站在官邸主楼门口等我，一身黑色正装，金发披肩·看来她也已完成了任务，无须再着戎装··无须端坐等待，无须香片茶消磨，她领我径直上了楼梯。
“华莲还好么”她问··“她守在病房外不肯走·”我说··阿拉密斯脚步一滞，铺着厚重地毯的楼梯蜿蜒上盘，突然衬得她身姿曼妙。
良久，只听见她苦笑一声··上到五楼，一片昏暗，耳膜突然鼓胀起来，厚重的墙壁隔绝了外面肆虐的雨声，只孤独地亮着两三盏昏黄的壁灯··阿拉密斯领我走到廊道尽头的一个大门前面。
“上将从傍晚起就没迈出过自己的房间一步，也不许我们任何人进去，”阿拉密斯说，“但Levin报告的探测结果是没有异常，上将给出的所有战术指令经过Rosemary的解析，也完全符合平日的作风。”
“那他……”·“也许……他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吧·”她笑着说··我却见她眼中泛起淡淡的苦涩。
她朝我伸出一个虚握的拳··掌心摊开，白皙修长的手指宛若兰花绽放··当中是一把钥匙··不知被一种什么力量驱使，我想也不想地就拿了起来。
“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我，”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当然，也可以不通知·”·她转身离开，高挑曼妙的身影渐渐消融在黑暗之中·叩，叩，叩，高跟鞋却依旧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悠长的回响。
我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金属杆拨动弹子的古老声响，突然在一片岑寂的廊道尽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厚重的大门弹开一条缝，有微弱的光浸润在深黑的幽寂中，半明半暗。
轻轻推门，走入··我看到他双手交握，坐于桌前，一动不动的，像座雕像·手边，有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一收一放，宛若呼吸··是太阳叶··也许是华莲早上给他看的那一片。
他带了回来··太阳叶发出的微光将他侧脸的轮廓自黑暗中勾勒了出来，此时的他，看上去就像一枚古钱币上的国王头像··我将门从背后轻轻关上··“阿拉密斯，”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如同大漠般荒凉，“我不是说过……”·“是我。”
我说··他猛地侧过脸来，触电一般，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但只有短短的一瞬，就恢复了平素的冷峻··“坐·”他起身走向茶几，拿起一个白瓷杯。
“我不喝茶·”我说··他的手一滞，几秒过后，却仍旧为我泡茶·我便不再开口，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Alkaid则安静地坐在墙角。
“有什么事，你说吧·”他将泡好的香片茶放在我手边··“你说过，如果我想知道什么，或想要什么，只要你有能力办到，一定满足我的要求。”
我说··此时的我，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任性的孩子，这个任性的孩子，因为记起了长辈之前随口许下的一个诺，便泼皮耍赖地要他们兑现··唯一不同的是，此时的我，并非理直气壮，更非满心欢喜。
在我正要提的要求面前，他之前许下的诺，也许只是一根虚幻的稻草··“你想要什么”他问··“我要北斗，”我说，“活着。”
话音刚落，便听见他轻笑一声，随即戛然而止，接着又笑一声，继而低头沉默，带着一种参透不了的复杂神情··他的手竟然微微颤抖，好像在害怕什么。
我的心有刹那的柔软，但随即坚硬起来··良久，他才抬起头··“会的，”他却不看我，似乎在说给自己听，“他会的，你要相信我，我现在已经在做……”·“相信你你现在已经在做什么”一股无名火突然自心底蹿起，我提高了音调，好像找到可靠的道德支点，“自己舒舒服服待在这儿，让所有人替你卖命”·甫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
却找不到任何后悔的理由··他猛地站起来，垂着眼帘，一言不发地，绕过桌子，走到窗边··“对不起，”他扶住窗台，突然声音嘶哑，“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北斗会变成这样……”·“那么就想办法救他，”我打断他的话，“我要他活下来，好好的”·他转过头看我，一言不发，双眸蓝得几乎透明。
这让我想起了那个梦，母亲自Levin背上跌落后，他纵身俯冲、追着她的身影而去的样子··惊慌，孤独，无助··此时的他罕见的局促不安·而我，却是罕见的剑拔弩张。
我的语气第一次这么坚决如铁，要求第一次这么荒诞不经·好像我已在他那儿存了一笔旷世巨款，可以随时提现··父亲的死，母亲的死，千惠子的死，Svak的死，Max的死，华莲的哀痛，X的愤怒，道摩加诸在我和Alkaid身上的痛苦，北斗因延误医治而陷入的万劫不复……·我原本以为我已原谅他，这时才发现，他在我的心中，仍旧是那个可以担当所有罪责、承载所有愤怒的恶人。
他欠我的··这个曾经给我带来无数绝望的人，会是我的最后一点希望么本以为这世上除了自己，再没有谁能够依靠，然而，每当被逼到了穷途末路时，想起的却总是他，他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将绝望变成希望。
而他对我许下的诺，确实从未落空··多么可笑——·是他还是我·“小光，再给我多一点时间……”他恢复了平静，转过身去拨开百叶窗，用蓝得几乎透明的双眼看着外面。
B’T在官邸周围逡巡着，偶有探照光扫过，在他古钱币头像般的侧脸上印下阴冷的惨白斑纹，水一般流动··在铁桶般的外围防御之下，他的窗户如此平凡，如此脆弱。
除了十六年前故乡那一片毁于核爆的老宅子，还有什么建筑物会用到百叶窗·如此突兀的一个存在··是因为太过自信，还是太过怀旧·他望向窗外的姿态让我产生一瞬的错觉，此时的他，好像不是一位运筹帷幄的主帅，而只是一名永失自由的囚徒。
被囚禁在过往，不断取得胜利、却同时不断失去亲人朋友的过往·最终茕茕孑立一人，被无边的孤寂和残破的回忆淹没··他自己是否有过这样的感觉·“很快的，”他喃喃，“不用等太久……”·这时，我突然在他的喃喃自语中觉出一丝异样。
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砰”的一声，他用力撑住窗台，脸上血色尽失，双腿几乎站不住，起先他只是双手微颤，但那颤抖犹如野火般，很快蔓延到全身··“古斯塔夫”我冲上去扶住他，“你怎么了——Alkaid快去通知阿拉密斯”·话音刚落，我的手臂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抓住。
“别……”他额发尽湿，连嘴唇都在颤抖，“给我拿药，很快就好……”·都市情缘幻想空间科幻怅然若失·Alkaid顺从地停下脚步。
她本已经跑到门边··“药在哪里”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手背湿漉漉的，也全是汗··“衣架上，我的外套，左边内袋……”·我冲到衣架前取下他的军服外套，在左边的内袋中一通摸索，却只摸出一支钢笔。
黑色的金属外壳似曾相识··刹那一怔··“对……就是那个，”他坐在地上，头靠着窗台，声音轻得几乎在飘，“拿过来吧……”·将钢笔放到他不停抖动的手中。
“Alkaid·”我转过头，轻轻唤道··“是·”·我用眼神示意她上前··她明白了我的意思，上前几步，打开了额前的扫描灯。
他却浑然不知，艰难地旋开了钢笔，将上面半截倒转后狠狠一戳，戳在自己掌心··几颗白色的药片掉了出来··他将整个手掌拍到自己嘴上，然后用力一揉，喉头微动，药片被尽数咽下，苍白的脸上随即浮起了满足的神情，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飘忽不定。
我扶他到沙发上坐下·我的一只手被他紧紧抓着，无法抽离··他闭着眼，不说话，好像身体还在难受，又好像在想事··Alkaid跳到我身边，用尾巴轻轻击打我的手背。
简短的几句密语，只花了几秒钟便传达完毕·霎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轻轻从他手中抽出那半截钢笔，倒出一颗药片在自己手心·小小的一粒，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借着窗外偶尔扫进来的微光，我看清了上面印着的那一小行字：·Merenpohja··“古斯塔夫……”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颤抖起来，“你怎么可以吃这种药”·Merenpohja，意为“大洋之底”【注】，是最强力的精神镇定剂，能够将人从崩溃边缘瞬间带入有如身处海底般宁谧的状态，同时赐予用药人高度清醒的意识和异常清晰的思维。
但代价是，会很快成瘾，并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巨大损伤··他一直都在服用Merepohja我突然害怕起来，实在无法想象，他这样的人，也会承受不住精神压力、濒临崩溃的一天……·却依旧坚持着，不惜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
为什么·这时，我听到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北斗的事，我虽然不敢百分之百保证，但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他说，“很快的，你可以坐在这里等……”·恢复过来的第一句话，仍旧是在向我保证。
“能陪我坐会儿么”他又说，轻轻地，“很久没和你好好说过话了……”·话音刚落，却松开了先前一直抓着我的手。
他给了我选择权··此时，我和他是挨着坐的，坐于一片暧昧不清的半明半暗当中··我轻拍他依旧满是冷汗的手背，暗示他我决定陪他，于是他又握住了我的手。
好像生怕我突然变卦走开··“……为什么把药藏在钢笔里”我问··“我不想让人知道·”他垂着头，说。
“即使阿拉密斯和高建木也不行”我问，“他们肯定能安排皇国的医生秘密为你治疗·”·“我只是……”他断断续续地说，“头痛，出现幻觉，然后……整夜整夜地失眠……”·“只要你想治，一定治得好，”我说，“你也曾经是一个医生……”·“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用这支钢笔装药呢”他的声音浮浮沉沉，梦呓般，“本来我已经准备好回答你了。”
“因为……”我的心突然一疼，便顺着他的意去猜，“因为那时‘某人’拒绝收下，而你刚好在找装药片的东西，所以……所以就物尽其用了……”·话音刚落，便听见他笑出声来，低低的两下，不置可否。
我和他之间的氛围一点点地在发生着变化，隔阂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深了·刚才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竟怀疑他是想用装病来逃避我的愤怒··但这种猜测很快被我否定。
他没有必要这样，他必定是比我更清楚、更执着地认定一件事的，那就是，无论如何，这一生，我都不可能彻底地原谅他了··然而，隔阂的消弭，却可以凌驾于原谅之上。
就像刚才，在钢笔的问题上，我故意绕开了话题，却反被他抓住不放，一定要将自己准备好却无从说出的答案，借我的口说与我知··带着一点狡猾而任性的威严，有点像一个……被儿女无心伤害到的父亲。
我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九岁以前很近，九岁以后很远·但他一直在看着，而我，虽然刻意远远地避开他，可他的存在，却始终是我心头的一根刺，无法拔除··手中的那半截钢笔，已被我攥出了温度。
金色的笔夹形状优美，笔身在半明半暗中均匀地反射着四周微弱的光，浮出几道平滑的淡白的线··那是他送我的毕业礼物··菁英学园的毕业典礼是出了名的热闹，亲友团摩肩接踵地开进校园，或手持相机，或怀抱花束、毛绒公仔，拥簇着，玩闹着，摆各种各样的搞怪造型。
而踩在无忧无虑的青春尾巴尖上的毕业生们，便在众人的宠溺下尽情享受毕业典礼的每分每秒··自家孩子都是宝，会读书的尤甚··那时札吉老师已经过世，我只是孤零零一个，拍完集体照无所事事，便去图书馆看书，然而甫一坐定，就被他的几名随扈找到。
三催四请之下，我才勉强答应跟他们走··他在菁英学园的标志性建筑——天使钟楼下等我，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还戴个墨镜·我也不示弱，环顾四周，长椅上，水池边，花圃后，处处有可疑的身影——那些都是他的随扈，都被我一一瞪过。
他交给我一个包装得极为精致的长方形小盒，淡淡地说了声“祝贺”后，便钻进车里，走了·一分钟内，连同那些随扈，一起撤得干干净净··留存在记忆当中的某些特别深刻的东西，似乎会在被回想起来的时候无限放大，当年的那一幕如今想起，便觉得像在拍电视剧。
礼物我直到那天晚上回家才拆开··是一支非常名贵的钢笔··然而那时的我，对他是何其的恨··第二天，我就将那支钢笔以快递的方式送还给了他，专门挑了态度最差劲的那一家快递公司。
从那时起，他不再找我，我也不再找他··直到Alkaid差点死去的那一次··我一直以为那支钢笔早就被他丢掉了，没想到，还有再将它拿在手中的机会。
从沙发的一侧找到另外那半截，小心翼翼地将它们重新旋成一个完美的整体，交还给他··他接过钢笔，起身走到衣架边，将钢笔放回军装外套的左内袋，又走回来坐下。
他的步伐恢复了沉稳·借着室内那昏暗的一点光，我看见他气色也已经如常，之前那种漂浮的感觉已经消失无踪··“介意告诉我北斗给了你什么东西么”他问。
我轻轻摇头，将牛皮纸袋交给他··他拧开沙发旁边的台灯，又取来眼镜，然后坐在我旁边开始看··绒布被他慢慢展开，Max的心脏碎片在台灯下泛出新鲜墨绿的色泽，他不说话，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将它包好，放回牛皮纸袋中。
又拿起那本词汇表，随意地翻看··“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如果你希望过平静的生活，就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他用拇指摩挲书页，“并不是因为他身份特殊，而是因为我熟知他的身体状况。
如果不是生病，他确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我突然想起了道摩，哭笑不得··“这最后一页，”他翻开了封底，“有点意思·”·我的心一跳，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突然自心底生发出来。
“爱，忘却·”他一击即中，而且念了出来··竟是非常纯正的千川音··我大惊··“北斗教过我一些·”他说。
“什么时候”·“在皇国，”他的语气突然悠远了起来，像沉浸在回忆里，“我鼓励他用母语与我交流·”·“为什么”·“因为那时的他，除了母语，几乎一无所有了。”
这倒是个出乎意料的细腻回答·但经由他的口说出，还是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不过，”他说，“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突如其来的沉默。
我等了很久，却不见他继续说下去··但我心中已有答案——·除了千惠子，还能有谁呢·“你很喜欢北斗，对么”他问。
他问得直白，我一时语塞··“不在最开头，不在最末尾，也不在最中间，没有记号，没有留空，没有隔行，用的是同一支笔……”他用指尖轻敲纸面，声音低回。
他的思考方式，竟和我的一模一样··“想听听我的意见么”他问··我怔住··“不开口，那就是默许了，”他自顾自说下去，“在我看来，这未必不是暗示。”
“……暗示什么”我问··“暗示你忘掉他，他……”·“其实我从未奢求。”
我脱口而出，毫不犹豫地··“……那就好，”他又笑，“我是很有发言权的，男孩子要是喜欢一个女孩子，就一定会明示的，只有女孩子喜欢男孩子，才会费尽心机去暗示。”
他的话带着几许历经沧桑的俏皮，瞬间将我积郁多时的懊丧和悲伤化解，尽成释然··“北斗他……真的有救么”我小心翼翼地问。
“有，”他说，“如果一切进行顺利的话……”·“那你能戒掉Merenpohja么”我又问··他愣了一愣，合上词汇表侧过脸，双眸背光，深邃似海。
“这是你对我的要求么”他问··“算是吧·”·“好……那我一定……”他将他的手盖在我的手上，重重地握了握，像在表决心。
“上将大人”这时，他桌上的台式通讯器突然自动切换到了通话状态··是阿拉密斯的声音··“嗯，什么事”他快步走到桌前，目光瞬时恢复了冷峻。
“龙中校回来了，任务圆满完成·”·“很好，他没有受伤吧”·“没有，但他还带回来一个人·”·“谁”·“道摩。”
·希望之光· ·随古斯塔夫狂奔下楼···都市情缘幻想空间科幻怅然若失不知是不是Merenpohja在起作用，他脸色苍白无比，动作却快得惊人，我几乎追不上他。
·转眼到了正厅，只见阿拉密斯和白杰瑞都已经赶到，正在对道摩实施急救··道摩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几近昏厥，左手捂着腹部一个伤口死不放手，而他右手的整个手臂，已经不翼而飞。
“道摩放松”阿拉密斯大怒，“我要帮你处理伤口，你这样绷着是不行的”·道摩却像没听见似的，左手仍旧死死捂着，白杰瑞去掰他手，也掰不动。
他身下的大理石地板已是一片血红，惨不忍睹··我突然对他心生怜悯，瞬间将他之前对我所做的一切抛诸脑后·比起我遭受过的痛苦，他现在正承受的，无疑要难熬得多。
在场的还有一个身着青色铠甲、手执长枪的陌生人，典型的东方面孔，剑眉星目，一头蓬松的黑色长发无比张扬·虽然身上伤口不少，但仍旧威武得像一个来自神话史诗的英雄。
他的身旁还有一架与他铠甲相同颜色的B’T，中国龙的头，西方龙的身，傲然而立，尊贵无比··这个人，想必就是阿拉密斯口中的“龙”了··“医务兵呢怎么还不来”古斯塔夫朝着阿拉密斯和白杰瑞大吼，惊雷一般。
“医务兵正在赶来”白杰瑞忙应道··“怎么回事”古斯塔夫转而面向龙。
“上将，”龙很快地向他行了个礼，“我和凤打倒敌方主将后，Raidow探测到王座下一百公里处存在一个空穴，穴中有极其微弱的生命反应，我们便去一探究竟，结果发现了这个人。”
“是谁把他伤成这样的”古斯塔夫的脸色白得像纸··“我们发现他时，他已经是这个样子了，”龙说，“我看他有点眼熟，似乎曾经在上将的官邸出现过，怀疑是奸细，便先将他带回来，由您发落。”
“空穴中还有没有其它异常情况”·“有，我们发现了B’T的碎片，应该是道摩的B’T自爆所致，而且……”·“而且什么”·“道摩失去的右手臂，正是衔在B’T残存的嘴部的，也已经残缺不全——”·“上、上将大人……”·一丝极为微弱的呼唤突然传来，是道摩，他醒过来了。
他身旁的白杰瑞刚把一支空了的针管丢到一边··这时，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医务兵终于到了··古斯塔夫快步走到道摩身旁蹲下··“让他们都离开，尤其是这位东方灵将，”道摩笑了笑，“我可不想让他觉得，我无论到了哪一方，都像一个吃里扒外的混蛋……”·“你”龙双眼倏地瞪大，铜铃一般。
“只留我和上将大人您……”道摩气息突然转弱，“拜托了……”·“所有人退下，”古斯塔夫冷冷下令，“包括医务兵。”
我却突然手足无措起来，不知自己是否被归到“所有人”当中··“至于摇光小姐，”他将视线一转落到我身上，笑得艰难，却依旧高深莫测，“倒是无所谓……”·所有人都离开了，正厅只剩我、古斯塔夫和道摩三人。
“道摩……”古斯塔夫轻轻托起他的头部··“上将大人……”道摩艰难地睁着眼睛，“道摩之所以迟归，是因为……”·他的脸色倏地一白，紧闭的嘴唇挤出一声极低、但极痛苦的□□——·先前他一直紧紧捂在腹部伤口上死不放开的左手，竟然狠狠地□□了伤口里面·我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
他将手从伤口中缓缓抽出，血淋淋的手掌摊开··——掌心之中，竟有一小团光·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块状似矿物的东西，只有指甲那么大的冰结晶般的外壳中心，有一个细若针尖的光点，持续不断地散发出光芒。
“……难道是‘希望之光’”·一直紧紧跟在我身边的Alkaid脱口而出··我的心猛一跳·事情的变化快得令人应接不暇。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北斗有救了·古斯塔夫一直在等的，其实就是道摩带回“希望之光”的消息·这么说，道摩他是……·我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和你我预估的不一样，它埋得太深，”道摩将晶体放到古斯塔夫手里，“而且我找到它时，它已经被侵蚀得只剩这么一点了……”·“好了，别说话，深呼吸……”古斯塔夫握紧“希望之光”，抬头看我，“小光，你来扶住他。”
我赶紧上前，从古斯塔夫手中接过道摩软绵绵的上半身，双手很快被不知从那儿洇出来的血染得一片温热··双手突然一沉，他失去意识了··“医务兵医务兵在哪”古斯塔夫站起身，吼声如雷。
这时，眼角突然有黑影一闪而过··一声枪响随即刺破安静的空气，紧接着又一声··根本来不及做出一丝一毫的反应，我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扑倒，连同怀中的道摩一起，被重重地压在地上。
后脑勺撞到坚硬的大理石上，瞬间天旋地转··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喊叫声，枪声，乱糟糟的，听不清··“小光……”突然，一阵嘶哑的呼唤梦呓般飘过耳边，清晰地回荡在脑海，“别怕，有我……”·压在身下的手掌被轻轻掰开，一样东西被塞进手中，小小的一块，炽热的。
我感觉到那形状·是“希望之光”··视野重新恢复清晰，我终于看清了压在我身上的那个人，竟是古斯塔夫··他鼻息沉重，全无血色的面孔近在咫尺，蓝色的双眸仿佛无波无澜的海面，平静得令我胆寒。
“古斯塔夫……你怎么了”不祥的预感如黑色的鸟翼一般瞬间掠过心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风浪中的小船一样飘摇··他深深地看我，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黑而放大的两个瞳孔，犹如全蚀的日轮，几乎要将我吸进去。
·“真是感人肺腑的一幕·”冷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斜插入视野··——白杰瑞·浑身突然一疼，古斯塔夫把我们抱得更紧了，我和道摩的所有要害都被他挡得严严实实。
“上将大人，您这样奋不顾身很不值，”他举枪走近，笑得森冷无比，“我先杀你再抓她，也一样·”·白杰瑞的样子极其恐怖，一个大洞开在他的额头正中，鲜血不停地流出来——不，不仅额头，他浑身已经全是血洞·可是，为什么这样他还能活动自如·“阿拉密斯”他突然抬头朝门口歇斯底里地大吼，“如果你不想古斯塔夫暴毙于此，就放下你的枪、撤走你的留加旺部队”·话音刚落，一道银白的影子突然从一个角落蹿出，径直朝白杰瑞的喉咙扑去。
——是Alkaid·她显然对白杰瑞无法造成伤害，但在被狠狠弹开前的一刹那，白杰瑞的动作却有所迟滞——她干扰了他的视线·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青色的电光突然贯穿了白杰瑞的左胸·青色的光芒四散迸射，很快显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一支明晃晃的长枪——是龙的长枪，龙也对白杰瑞发出了致命的一击。
可是，在发出了一声极其可怖的惨叫后，白杰瑞却丝毫没有倒下的迹象，下一秒他就自己拔出了那支长枪，狠狠地射了回去·门口又是一阵浮杂的响动。
前所未有的恐惧犹如巨浪，几乎要把我淹没：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小光，快逃……”耳语般的一句，深沉低回。
是古斯塔夫的声音，像隔了千山万水般遥远··“快逃——”·胸前一轻，之前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他扑向了白杰瑞，如同一只黑色的猎豹··很快的，他钳制住了白杰瑞，以压倒性的优势··“快逃啊——”他朝着我大吼。
我看到他的胸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刚刚迈开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很快支持不住了·这时白杰瑞突然一个狠狠的肘击，形势转瞬急转直下，一丝鲜血从古斯塔夫苍白的嘴角溢出，触目惊心。
“古斯塔夫……”我的心霎时如撕裂般痛··白杰瑞视线一转，杀气腾腾的双眼再次盯上了我。
这时，又有一个人朝白杰瑞扑了过去·是道摩·“摇光教授”一个熟悉的身影倏地闪到我的一侧，一手架住我，一手捞起Alkaid，猛地一跃——·身体突然腾空，飞一般，几乎足不点地的，直奔门口。
是阿拉密斯和Levin·阿拉密斯骑着Levin·与此同时，一道青色的电光斜刺里插到我们身后，一阵短兵相接的声响炸开·龙在掩护我们。
“走是可以，但还要留下一样筹码”白杰瑞的声音阴魂不散地在背后响起，“龙，你的极光之枪对我根本没用”·紧接着又一声枪响。
我感到阿拉密斯全身一抖，肌肉瞬间绷紧·她中枪了与此同时一阵钝痛袭来，转瞬变成灼痛，在我的右手掌一侧野火一般蔓延开··痛得钻心，一样东西从我手中掉了下去。
是“希望之光”··我的心霎时掉入绝望的深渊··外面大雨瓢泼，Rosemary、Levin和Raidow启动防护罩，在我们头顶张开了挡雨的屏障··阿拉密斯扶我下来，随即跪在地上，脸色苍白。
这时我才发现她的肩膀还在出血·白杰瑞射伤了我的右手掌，而我的右手正搭在阿拉密斯的肩上，子弹又穿过了她的肩膀··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我们都受伤了，“希望之光”也丢了。
“阿光你的手”Alkaid扑向我，我看到她金黄的双眼当中满满的全是心疼··“没事……先应付过眼前的危机吧……”我摸摸她的头。
Alkaid点点头··——Alkaid的担心是多余的，我已感觉不到痛，我只恨不得掐死我自己·“可恶”阿拉密斯一拳狠狠砸在积满雨水的地上，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水，还是泪。
这时，龙退了出来，他一步一步地倒退着··之前明晃晃的长枪上已满是豁口··官邸主楼高大的拱门洞开，正厅之内灯光昏暗，雨声密集，却掩盖不住“嗒”，“嗒”，“嗒”的脚步声。
缓慢的，恐怖的··白杰瑞走出来了··他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溶出，满身枪眼，鲜血淋漓，一半面皮被撕下，半是肌肉半是骨骼··一个打不死的怪物。
他挟持着古斯塔夫和道摩，一手一个，缓缓步下阶梯，步入倾盆大雨之中··都市情缘幻想空间科幻怅然若失·Levin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两个前蹄高高跃起，在空中一阵乱爬。
古斯塔夫和道摩的惨状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白杰瑞……”阿拉密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充满了杀气。
“别叫我‘白杰瑞’，白杰瑞已经死了，”大雨兜头直下，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我不过借用了他的身体，谁让他独自出去取北斗的遗物，让我有机可趁”·“你到底是谁”龙再次将手中的长枪对准了他。
“别轻举妄动，现在我手上可有三个筹码，”他狞笑着，好像来自地狱的恶鬼，“其一——”·他将一样东西丢到积水的地上··“是‘希望之光’，西方灵将遍寻不得的宝贝，已经被我研制出来的人造黑洞毁坏得差不多了，它残缺不全的光核能在阴冷的冬雨中坚持多久呢而北方灵将，还能坚持多久呢”·语毕他一抬脚，重重踩了上去，原本就极微弱的那一小团光，顷刻间完全淹没在了一片阴冷的铅灰之中。
我仿佛看到死神张开了黑色的羽翼··“其二，”他提起昏迷不醒的道摩，“就是这位心高气傲的卧底小伙，要不是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希望之光’突然产生异动，我还蒙在鼓里呢，古斯塔夫这次总算用对人了，简直无懈可击”·“你……”阿拉密斯腾地站起。
“怪不得……”龙的声音颤抖起来，“怪不得我们能那么顺利地攻破敌方的防线……”·他那满是豁口的长枪“唰”的一下，再度直指白杰瑞喉口。
“如果在这个时候我说是他帮助我消除了诸位的防备心，也没有人会不信吧”白杰瑞脸上毫无惧色，“然而事实是，小伙子终究还是太过意气用事，就因为不愿再听东方灵将半句嘲讽，就让古斯塔夫摒退了所有人……还是，多年的卧底生涯让你除了古斯塔夫之外，不敢再轻信任何人了”·白杰瑞狠狠掐住道摩下巴，突然目露凶光：“真该谢谢你给我可乘之机，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没有让你背着‘叛徒’的污名死去。”
这时，道摩双眼微微睁开了来，不知在看着哪里，嘴唇翕动，却再没有足够的力气说出一言半语··我内心有如万蚁噬咬，痛不欲生··“啊，忘了说，我最后的精锐部队已经出动了，他们都是像我这样的不死之身，你们的南方灵将现在应该已经陷入了苦战——或者……”白杰瑞哈哈大笑起来，“干脆身首异处了”·“你到底是谁”阿拉密斯上前一步，鲜血已经在她的背上洇开一片，“到底想要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急什么其三——”白杰瑞将古斯塔夫推到身前，大声道，“是你们的上将大人——古斯塔夫·约尔曼冈德”·话音刚落，Levin再次发出了极其尖锐的嘶鸣，前蹄一踏，地面巨震，瞬间被踏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然他不敢妄动··古斯塔夫尚未失去意识，他被白杰瑞钳制着，张着口，艰难地呼吸··“刚才我那一枪射穿了他的右胸腔，并且准确无误地擦过了他的右下肺叶，”白杰瑞用手臂箍住了古斯塔夫的脖子，吐字森冷，“对一般人来说，肺萎缩的过程会很慢，呼吸会很困难，但若能在五小时内送医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这对你们的上将大人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上将大人，我说得对不对就是那个——”·“你钢笔里的小·秘·密……Me·ren·poh·ja……”·白杰瑞缓慢地吐出一串音节。
话音刚落，古斯塔夫一阵痛苦的痉挛，嘴角又流下一丝鲜血来··“从主塔出来之后，你的状况好像一直都很糟糕Merenpohja似乎让你付出了巨大代价呢，你全身的脏器都在持续衰竭，而你那早已萎缩了近20%的右肺，能不能在破裂的状态下撑过一个小时呢”白杰瑞竟摇起头叹起气来，“真是歪打正着，本来我以为摇光小姐已经是个绝好的筹码，没想到，上将大人居然挺身而出，自投罗网了”·“古斯塔夫上将……”·阿拉密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白杰瑞占着诡异的不死之身，将官邸当成了他的个人秀场，每一句话都像在谈笑风生，却如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剜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他必死无疑，而且必定死无全尸——如果他手上没有任何筹码的话·有没有这样的机会此刻他手上的每一个筹码，都如此致命，而时间，则在一分一秒地无情地流逝……·“呵，让我来猜猜你想要的东西吧……”·这时，那个熟悉的、苍凉得如同大漠一般的声音突然幽幽地响起。
古斯塔夫开口了··“嗯，说说看·”白杰瑞竟显出兴致勃勃的样子··“是Max的返航口令吧……”·“对，对”白杰瑞又露出了可怖的扭曲笑容，“上将大人肯不肯给呢用Max的返航口令，换回你两个最心爱的学生的命”·古斯塔夫陷入了沉默，我看到他蓝色的双眸仿佛化作深海坚冰，凝定不动，虚无缥缈的视线穿透了面前的我们所有人，凝视着远方某一个未知的点。
许久，他嘴唇微动，白杰瑞笑了笑，附过耳去··极细弱的一串音节，从古斯塔夫口中溢散，随即被密集的雨声消解得无影无踪··“Stymphalian”白杰瑞猛一抬头，对着空中大喊。
“是，华伦斯坦大人”·半空中马上传来一声森冷的应答，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是一只形状可怖的怪鸟，身形之大足可媲美高建木的B’T Heeyu，然而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这架名为“Stymphalian”的B’T此时张开了一对几乎和雨幕融为一体的翅膀，呈扇状展开的黑色拨风羽在雨中闪着锐利的寒光，巨大的鸟爪怪异地虬结，如千年老树的根，那长而尖的丑陋鸟喙，令人不禁联想到野兽的□□。
这样的主人和这样的B’T，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存在··我们都处在噩梦当中··“暴力破解指挥台主机防火墙，输入古斯塔夫的口令·”·“是。”
巨鸟B’T的双眼亮起了惨绿的磷光··“Stymphalian，华伦斯坦……难道、难道你是华伦斯坦·迦尔姆少将”阿拉密斯先是喃喃，突然提高了声调，“你不是在二十年前的萨冈战役就被古斯塔夫上将击毙了么”【注】·“得上天垂怜，我活了下来，现在来报当年一剑之仇——Rosemary”话没说完，他的脸突然再次扭曲，“要是你敢对Stymphalian的信号传输有半分干扰，我立刻让古斯塔夫身首异处”·缜密、残忍、喜怒无常……这个敌人，令人不寒而栗。
转头看身后的Rosemary，她依旧静静矗立，并没有半分惊慌失措··这时，古斯塔夫突然笑了起来，极微弱的几声，却清晰地传到了我耳中··“你笑什么”·“我就说……光凭吉尔伯特那个蠢货，是不可能摆出那样的战斗阵型的……但我没想到居然是你……”·“他已经被我干掉了，他根本不配成为拉法尔的主人。”
“还是想成为第二个机械皇帝么”·“你我之间的区别，不过就是做事的目的而已，”华伦斯坦冷笑，“你一样杀人如麻，别自诩正义。”
“自诩正义的话，我就不需要Merenpohja了……”古斯塔夫轻轻摇头，“但我对现在正在做的这件事，问心无愧·”·“好一句‘问心无愧’难得”·“华伦斯坦大人，主机提示口令残缺。”
Stymphalian的声音冷冷传来··“下定决心了，古斯塔夫”华伦斯坦大笑，“打算弃你的学生于不顾了么”·“不，只是想告诉你，”古斯塔夫说，“要让Max返航，除了常规口令，还有虹膜口令。”
“噢就是您那一双俘虏了照世医院最温柔医生的眼睛”·“闭嘴……”古斯塔夫突然面露怒色。
“那么，就请上将大人随我前往指挥台吧”华伦斯坦抬头大喊，“Stymphalian”·“且慢，要我去指挥台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放了道摩，交出‘希望之光’·”·“你和道摩，还有‘希望之光’，我都要带走，待我确认口令真实无误后，自然会放你们走。”
“放了道摩，交出‘希望之光’，我就跟你走·”·“Stymphalian”·“是”·“让古斯塔夫看看，我们的第四个筹码够不够分量，我可没什么信心呢，但比那一群一问三不知的政府官员应该会强一些。”
“是·”·话音刚落，Stymphalian的额头就射出了一道强光，直接打在古斯塔夫官邸主楼的正面··一个巨幅影像出现在我们眼前，清晰得纤毫毕现——·上面的人居然是萨莎她被几个黑衣人挟持着，双眼被黑布蒙上了，脸颊、嘴角、脖子都有伤口。
这时，一根漆黑的枪管突然从画面之外伸进来，狠狠抵住了她的太阳穴·“住手”我大叫起来，眼泪霎时夺眶而出。
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魔鬼·“真是天助我也，怎么今晚就刚好轮到这小姑娘在指挥台周边巡逻呢，你们都过早预估了和平的降临么”华伦斯坦兴奋地连声音都变了，“萨莎上等兵有什么话想对古斯塔夫上将说的”·“上将大人……上将大人”萨莎的声音经过Stymphalian放大，在沥沥的雨声中不停回响。
“Rosemary，怎么样”阿拉密斯压低了声音··“是实时传输，确定无误·”·“好……”·“上将大人，您在听么”耳畔又传来萨莎的声音，即使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她动听的声音仍旧像燕子一样轻盈地穿过了雨幕，扑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撕裂着每一个人的心··这时，我看到古斯塔夫突然脸色一白，鲜血随即从他的鼻孔流了出来，而那已经被血濡湿得一塌糊涂的胸口，正急促地起伏着··“我在听，你说……”他轻轻道。
“上将大人，请您千万不要答应他们——”·这时，打在主楼正面的强光突然消失，萨莎清脆的声音也戛然而止，雨声再度密密织开。
Stymphalian掐断了传输信号··“古斯塔夫，”华伦斯坦张狂的声音再次回荡在雨中，“你是乖乖改变主意，还是一切照旧呢”·都市情缘幻想空间科幻怅然若失·“……我凭什么相信你会放过他们”·“我向来说到做到，绝对比你守信”·“口令输入之后，他们如何回来”·“Stymphalian经过我的改造，速度已经无人能及，而且带有可媲美B’T Max的内驾驶舱。”
“……好，Levin·”这时，古斯塔夫突然望向一直站在我前面的Levin··“是，古斯塔夫大人·”Levin轻轻踏了两下蹄子，声音竟出奇地平静。
“你留在原地待命，不许自作主张，”语毕，他眼神一转，望向我们，“所有人留在原地待命，不许跟来，医务兵准备好所有急救用品，道摩一回来，立刻救他。”
话没说完，又有更多地鲜血从他的口鼻流出··“上将大人”阿拉密斯和龙同时叫了起来··这时，我看到他竟再次挺起了上身，恢复了一个军人的挺拔站姿。
像在告别，以最整洁的仪表，和最从容的态度·他本是所有“筹码”之首，却在刚才与华伦斯坦的谈判中，用了“他们”这个词——而非“我们”。
——不知不觉将自己排除在外··他心中只剩下道摩、北斗和萨莎了·而他自己，已有死的觉悟··而我，面对着这一切，突然感觉不到丝毫的惊慌和意外，就像听到一个已经预约好的朋友敲门的声音那样稀松平常。
是我的心中早有预感只是不愿直面，就像之前，不愿直面北斗生病的事实·情愿当一只快乐的鸵鸟··我看到他的目光停在我身上，一两秒，然后移开。
看不出悲喜，算是道别··“华伦斯坦·”·我听到他声音也突然恢复了平日的力度，与那一个在无数新闻发布会上，承载着无数精彩辞令、沉稳冷静到近乎淡漠无情的声音，完全一样。
“我定会坚持到最后一刻，”他已然逐渐涣散的蓝色双眸，突然射出两道可怕的光芒，“若你让我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我也定会让你再没有什么可以倚仗……绝、对……”·“哈哈哈哈，这话我爱听是你的风格——Stymphalian”·“是”·雨水霎时横飞，随着Stymphalian大到不可思议的双翅的鼓动，一下一下地击打在我方几架B’T连成的防护罩上，发出怒涛般的回响。
·转眼间，华伦斯坦已经站在Stymphalian的头部，依旧一手挟持着道摩，一手挟持着古斯塔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他的面皮被Stymphalian带起的大风进一步撕开，远远看去红白斑驳，已经分不清五官。
“前往基地指挥台，迎接拉法尔”·“是”·Stymphalian升空了，一两秒内，倾盆而下的暴雨咆哮着直扑防护罩，视野一片浑浊。
再也看不清他们··“龙大人”·“阿拉密斯大人”·然而就在这时，Raidow和Rosemary突然齐声叫了起来。
话音刚落，视野的最远处、Stymphalian的后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突兀的红点，如燃烧的火焰般炽烈，瞬间刺破重重雨幕··“不好华伦斯坦大人”Stymphalian的声音突显惊慌，“快入驾驶舱”·“——就是现在龙大人”Raidow突然大喊，“华伦斯坦的弱点就在他的左手”·“什么”·“阿拉密斯大人”紧接着是Rosemary的声音，“希腊神话中的斯廷法罗斯湖怪鸟便是Stymphalian的原型，它们死于赫拉克利斯的弓箭之下”·“原来如此，我明白了——RosemaryLevin”·“是”·一阵狂暴的风突然挟裹着雨水扑面而来，又瞬间神奇地止住。
“阿光”Alkaid紧紧挨在我的脚边，用她的防护罩为我挡住了狂风和暴雨··只一刹那，我的身边已经空无一人，龙和Raidow，阿拉密斯和Rosemary，还有Levin，已如离弦的箭一般，化作三道亮光直扑Stymphalian。
Stymphalian停留的地方离地面并不远，我可将上空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之前出现在Stymphalian后方的那个红点，已经显露出了它的真实面貌，是一只火红色的凤凰。
凤凰的背上站着一个人，身着银白色的战甲，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B’T Judem”Alkaid叫了起来··原来那就是B’T Judem那么，站在Judem上面的那个人，就是经常在“核爆孤儿之家”出没的“Judem”·华伦斯坦仍旧站在Stymphalian的头部，他的面目已经尽毁，虽然无法判断表情，但此时的他无疑痛苦到极致，他已经放开了道摩和古斯塔夫，双手抱住头，浑身像筛糠一样颤抖。
那火红色的凤凰——B’T Judem鼓动双翅停于半空，源源不绝的金色光圈自她口中吐出，罩住了Stymphalian的整个头部，连同华伦斯坦··“不可能”华伦斯坦将身体弯成了一个可怕的弧度，“B’T Judem的死亡礼赞怎么会对我有效我明明、我明明……”·“因为这是经北斗之手复活的B’T Judem”Judem的主人大喝一声，高高举起手中的武器——一支弓弦，“——龙”·“华伦斯坦”龙催动Raidow瞬间冲至华伦斯坦身侧，舞起手中长枪，“受死吧——”·一声闷响，伴随着耀眼的青红二色的光芒，华伦斯坦的左臂被整条斩了下来·“喝——”龙猛地一挥长枪，那条血淋淋的手臂便以诡异的角度盘旋着，斜斜地飞了出去。
华伦斯坦的身体瞬间化为一股黑气，消散在倾盆大雨之中··“华伦斯坦大人”Stymphalian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双翅一抖，身体一倾，已经失去知觉的道摩和古斯塔夫随即从他的头部滑了下来·不好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说时迟那时快，一青一黑两道影子敏捷闪过，是Raidow和Levin·龙催动着Raidow，Levin则是单枪匹马，他们各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身法稳稳地接住了从Stymphalian上摔下来的道摩和古斯塔夫·他们自半空翩然而降，待命已久的医务兵立刻围了上去，扶下道摩和古斯塔夫两人，开始实施抢救。
这时，被Judem的攻击紧紧钳制住的Stymphalian突然狠狠一扇翅膀，狂风乍起，有几个医务兵经受不住，整个儿飞了出去··龙再次催动Raidow，他们急起急停，很快在外围重新张开了防护罩。
在他们的保护之下，抢救再次得以有条不紊地进行··Levin则用身体紧紧护住了道摩和古斯塔夫，以及正在对他们实施抢救的一众医务人员··“Stymphalian”·这时，一声断喝响彻云霄，是阿拉密斯的声音。
银白色的Rosemary停在了与Stymphalian头部齐平的高度，犹如乌云之前的一轮明月··阿拉密斯站在Rosemary头部拔剑一挥，霎时，无数金光犹如万箭齐发，径直射向Stymphalian。
Stymphalian瞬间被轰成了蜂巢，却仍扑棱着双翅停于半空，丑陋的鸟喙微张，有一团黑光在里面急剧膨大·“最后一击……是替古斯塔夫上将打的”阿拉密斯一扬手，抛下了手中的剑，“——Levin”·Levin就在我的不远处，听到阿拉密斯的呼唤即刻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半空，闪电般掠过阿拉密斯的右侧。
电光火石间，阿拉密斯的右手竟多了一把长长的战刀·这时，Stymphalian口中的黑光已经膨胀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Symphalian，”阿拉密斯抽刀出鞘，平举向前，几点火星般的光点霎时缠绕刀尖，“受死吧——”·话音刚落，一道血红色的巨大光柱突然从刀尖射出，瞬间将黑光击得粉碎，径直贯穿了Symphalian的身体·强光将半个天空都照得亮如白昼，Symphalian在其中分崩离析，好像溶解在了强光中一样。
天空暗下来了，雨声依旧沥沥··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秒之中，瞬间逆转生死··这时，我突然感到有一个黑影在眼角微动··“不好”Alkaid突然大叫，“阿光小心”·我被Alkaid的喊声吓得一个激灵，侧身一看，才看到华伦斯坦那条被斩下的手臂恰好落在离我数米远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焦炭一般的黑色，但这时竟然像虫子一样蠕动起来·还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它突然张开了尚显分明的五指，一挺，一飞，径直朝我射来·霎时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一道五色的光芒突然从侧边闪出，挡在了我的面前，强烈的光线刺得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一阵短兵相接的响动持续了几秒，随即归于沉寂··并没有任何的痛苦施加在我身上。
侧耳倾听，雨声的深处，渐有人声此起彼伏··“成功了”·“成功了”·“终于打败那个怪物了”·“打败了……”·“好险……”·“幸亏凤大人及时赶到……”·“真是可怕的敌人……”·“千钧一发啊……”·“还以为这次一定没办法了呢……”·“可惜‘希望之光’已经被华伦斯坦彻底毁掉了，也就是说，北斗大人他……”·“别说了……”·“希望道摩大人和古斯塔夫大人都能够平安无事吧……”·“真是异常惨烈的战斗……”·……·先前因为恐惧而凝结起来的空气，在沥沥的雨声中解冻了。
我再一次得救了··我总是受保护的那一个··这一次，又是谁·“阿光，对不起，我来迟了·”·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睁开眼睛，一团火红的颜色随即扑进我的双眼。
是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白色铠甲的女子，她正骑在一匹白色的麒麟上，飞舞的金色三连棍在半空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后，闪电般地收归身侧··——是X和华莲·“阿光，高建木中将刚刚传来讯息，”X抖抖双翅，轻轻踏了两下前蹄，声音温柔，“萨莎已经脱险了。”
“啊”喜悦顿时充盈内心，“太好了、太好了……”·腿肚微痒，低头一看，原来是Alkaid，正睁着一双金黄的眼睛温柔地看我。
“阿光，你的手怎么了”华莲跳下来，大步走到我面前抓起我的右手，“医务兵”·这时我才终于记起自己受了伤，因为极度恐惧而暂时消失的痛感纷纷苏生过来。
都市情缘幻想空间科幻怅然若失·不止是手，还有心——·道摩还有古斯塔夫……还有希望之光剧烈的痛感霎时有如滔天巨浪，将我刚刚生发出来的一点喜悦冲卷得无影无踪。
大脑一片空白，撒开双腿，转身朝灯光最亮的地方狂奔而去··那里，医务兵们已经快速搭起了急救棚·急救棚外人头攒动，龙双手抱胸，神色凝重，阿拉密斯红着眼眶坐在一角，正在接受医务兵的取弹手术，凤则是一脸焦灼，在向几个上等兵询问着什么。
Rosemary、Raidow和Judem在外围静静矗立，为大家撑起了一个巨大的防护网，X很快也加入了阵列··Levin则守在急救棚门口，一动不动的，像一座雕像··“摇光教授受伤了”华莲拉着我的手一路挤进人群，“哪位可以帮她处理一下”·即刻有几个医务兵围了上来，开始为我处理伤口。
“阿拉密斯大人请放心，我们调来的这批医务兵待命已久，都是一等一的精英，急救棚中的设备和药品，甚至比照世医院本部还要好·”·一位较高等级的医务兵正在向阿拉密斯汇报。
“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阿拉密斯浑厚的嗓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异常清晰，“请如实汇报，不得隐瞒·”·“……道摩大人没有生命危险，但古斯塔夫大人……确实，华伦斯坦所言不虚……”·“摇光小姐摇光小姐”·这时，有两声焦急地呼唤突然从身后传来。
急救棚入口的消毒帘掀开一角，一位医生走了出来：·“古斯塔夫大人醒过来了，他……他想见你·”·“……我”我的心开始突突猛跳，不祥的预感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交织在一起，让我无所适从。
龙、阿拉密斯和凤全都走了过来··大家复杂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华莲轻轻拍了拍我的肩，眼眶有些发红··我压抑住内心的忐忑不安，朝他们点点头，跟上了医生的脚步。
眼泪却已扑簌直落·· ·川流不息· ·灰色的墓石之上，一束洁白的百合静静躺着，花瓣上还带着露珠··“Levin，刚刚是谁来过”我问。
“是阿拉密斯少将·”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还好么”·“她很好·”·“那就好。”
我将自己怀中的那束百合也放了上去，与阿拉密斯的那一束并排放着·她的那一束比我的略小··数了数，她的是五朵，而我的是八朵··不禁微笑。
“这花朵的数目，有什么讲究么”站在我身边那匹通体如永夜般漆黑的高大骏马弯下了优美的颈子，嗒嗒踏了两下前蹄，黑水晶似的双眸突然温柔得不可方物。
“五朵百合的花语，是‘无怨无悔’·”我说··话音刚落，我听到黑色的骏马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八朵百合呢”·“八朵百合的花语是……”我的双眼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请原谅我’。”
“大人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但……这是我的心里话·”·“大人听到了会很高兴的……”·黑色的骏马优雅地前进两步，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那百合：·“大人一生都被孤寂包围，你能够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陪伴在侧，对他来说已是最大的救赎。”
·“谢谢你，Levin……”·擦去眼泪，又将一本书放在百合花束的旁边··薄薄的一本，封面淡绿，用白色的丝巾包着，竟显得异常素洁，和一旁的百合衬极了。
“今天刚拿到样书，再过几天就会付梓了，让他先睹为快，”我笑道，“他一定很希望看到呢·”·这时，一阵微风吹过，竟轻柔地翻起了几页书页。
心微微一动··伸手抚上灰色的墓石，一丝凉意浸润指尖··“Gustaf·Jormangund”，优美的古体字镌刻在灰色的墓石上，庄严肃穆之中，带着几分恍若隔世的亲切。
多么神奇，如此刚硬的一个名字，如今却让我心生柔软··我的指尖突然温暖起来，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闭上双眼，那晚的一幕幕又在眼前浮现：·我随医生走进急救核心区，他躺在床上，几乎所有的仪器都已经撤走。
那定是他自己的要求，我无力阻止，正如我无力阻止生命从他身上流逝··医生们静静退了出去，时间霎时仿佛静止了下来，声音如退却的潮水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的一切变成灰色。
只余下我和他··我冲到床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半是冰冷半是温热，微微地颤动着··他还醒着，半睁着眼睛，令人心惊的蓝色辉光在他沉重不堪的眼睑下流转，大海一般波涛汹涌，几乎要把我淹没。
氧气面罩下的雾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他却说不出一句话··我泣不成声··突然，有一样东西自他的手中渡到我的掌心，小小的一块，炽热的··——是“希望之光”。
他睁大了双眼，深深地看我，然后用仅剩的力气，将我的手掌轻轻合拢··那一刹那的情景，竟与童年的记忆重叠··那时父亲尚未患病，每天只顾埋头救治病患，经常到夜幕低垂才去幼稚园接我，于是我习惯了日日抱着大门栏杆苦等。
某一天傍晚，他突然出现在幼稚园的大门外侧，一身黑色的笔挺军装把门卫都吓坏了，我却兴奋异常，以为他会接我回家··结果，他只让我闭上双眼，将手伸出栏杆。
我略微有些失望，但还是照着他说的做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被塞到我的手中，我惊诧地睁开双眼，竟看到一只漂亮的玩具熊··“喜欢么”他问。
“喜欢”我答··“喜欢就好·”他笑··“你来接我回家等爸爸么”·“不了，”他站起身，“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呢。”
“啊”我失望极了，一手抱紧玩具熊一手扯住他的裤腿，“你刚来又要走”·“我会再来看你的。”
他摸摸我的头··“什么时候”·“只要你乖乖的，不让你爸爸操心，我就经常来看你”·“真的”·“真的。”
“那你走吧，”我大度地挥挥手，“我会乖乖的”·“嗯，那后会有期喽·”·初春的暖阳照在墓石边缘，折射出奇异的金色，在眼底脉脉荡漾。
远处，星星点点的春草已经破土而出，逐渐连成了好大一片新绿··这里是我的家乡，核爆的阴霾早已消散，生命生生不息··转过身，小树林的那一头，便是那座刻有父亲名字的灰色石碑。
薄雾微寒，此时我站于古斯塔夫墓前，与石碑遥遥相望··无声胜有声··“后会有期·”我在心底对他们说··“要出发了么”·“是的，”我转过身，“你也一起来吧大家都在那儿哦。”
“不了，”他摇摇头，“我要陪着古斯塔夫大人·”·“Levin，”我爱怜地摩挲他优美的颈子，“古斯塔夫他必定也不希望你像他一样被孤寂包围……”·“我知道，但在那之前……”黑骏马又转而看向那灰色的墓石，水晶般的双眸平静如破晓前的夜空，“我先替大人将这个他魂萦梦绕的地方看个遍吧。”
“Levin……”我走上前去，轻轻揽住他的颈子，在他英俊的额头烙下一个深深的吻，“我们等你·”·“谢谢你们。”
我朝他挥一挥手，又深深看了一眼这一端的灰色墓石，以及那一端的灰色石碑，然后转身踏上了来时的小路··“阿光·”那低回的嗓音又在背后响起。
“啊”·我转过身，只见他依旧站在墓石之前，定定地望着我··“改变主意了么”我笑道··“不，”他并没有移动半步，“我只是想说……如果他欺负你，你一定要来找我，我会给他好看的。”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真的，”黑骏马依旧静静地站着，姿态既威武，又优雅，“这是古斯塔夫大人的意志·”·“好，一定”我朝他挥挥手，“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初春的故乡，满眼的新绿，明净的蓝天之下，薄雾微凉，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啄破宁静··一切都很美好··眼前豁然开阔，是一片蓝色的海，无边无际，阳光洒在平静的海面上，闪烁着点点洁白的光，像沙滩上的贝壳。
鸥声阵阵，海风咸涩的味道灌满肺叶··视野最远处那道笔直的地平线，将大海和天空分了开来，截然不同的两种蓝，一模一样的温柔··一条同样笔直的走道从码头出发，一直向大海延伸。
走道的尽头，一匹浑身雪白的飞马正站在那儿等我··“阿光，”飞马走过来，轻轻蹭了蹭我的额头，“与古斯塔夫和Levin道过别了”·“是的，”我吻了吻她的颈子，“我们出发吧。”
“等一等，”飞马金色的双眼突然沁出了温柔的光芒，“他说他要来接你，让你一定等他·”·“啊他”我微微地诧异，嘴角却止不住上扬，“难道……”·“说曹操曹操到，来了。”
飞马抬起头，温柔的视线掠过开阔的海面，落在远方的某一个点上··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青空的深处果真出现了一个光点·光点越来越近，逐渐向两旁延伸出两道洁白的优美弧线。
我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竟是一只天鹅形态的B’T·天鹅翩然降落在我和飞马前面，双眸湛蓝，雪白的双翅无声收敛，优美的颈子弯成一个迷人的弧度，谦卑之中不失高贵优雅。
骑在上面的那个人跳了下来，黑发黑眸，轮廓深刻，右手的袖管不再空空··我惊喜地走上前去··他除下戴在右手的黑色手套，一只异常精密的机械手掌呈现在我眼前。
“北斗教授帮我做好了·”他笑道··始终……还是无法令组织再生么我略略有点失落··“别伤心，”他将手掌合拢又张开，张开了又合拢，“除了没有体温之外，和原来的没什么不同，这已经很难得了”·他认真地说，脸上确没有一丝遗憾。
真豁达··都市情缘幻想空间科幻怅然若失·眼角突然有亮光闪烁，转过头看，原来是天鹅的颈子反射了阳光··“阿光，这是Keres……”他轻轻拍了拍天鹅的颈子，黑色的双眸流露出少有的温柔，“北斗教授令她重生了，今天一早刚完成授血仪式。”
这时，我突然看到天鹅湛蓝的眸子中波光涌动，似乎含着泪··刹那间，我感动得无以复加··“Keres，”我走上前去，“很高兴你回来。”
“我……”天鹅哽咽着，但即便是哽咽，那嗓音也如银铃般动听，“可是我……”·“没人会怪你的，”我摩挲着她因为自责而弯曲得无以复加的优美颈子，“在意识被傀儡芯片完全控制的前一秒毅然选择自爆……Keres，没有B’T比你更勇敢，更忠诚了”·我亲吻她的额头：“是你保护了道摩，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摇光教授……”天鹅将头低低地压了下来，靠在我的肩上，微微颤抖。
“Keres不再是勾魂使者了，”他如释重负地说，“她现在是‘瓦尔基里’，化身飞翔的天鹅，守护战场上的勇士·”【注】·“等到战争结束了，”我笑道，“她也一定会继续守护和平年代的人们的。”
“对……”他微笑着闭上双眼，“那么，我们出发吧·”·“嗯，出发·”·他扶我骑上飞马的背，然后坐在我身后。
“Alkaid，不要飞太快，”他说，“沿途有许多美景，我们这次一并欣赏了吧·”·“好的·”飞马温柔地应答着··“Keres，”他又转过头，语带笑意，“这一路上，你就先熟悉一下自己的身体吧，两翼的抗震系统跟原来的很不一样呢。”
“是·”天鹅张开雪白的双翅，高高扬起颈子··“出发，前往神居岛·”·我们轻盈地升空了，那条从码头延伸入海的走道很快就远在脚下数十米之外，几个洁白的墩石从一侧突出。
远远看去，就像一把钥匙··新的旅途开启了··蓝色的海面在脚下如画轴般展开，无边无际，无数绿色的岛屿星罗棋布，仿佛明珠点缀其中，间或有成群的海鸟从下方掠过，被日光一照，亮晶晶的一片，鱼鳞一般。
飞马和天鹅并肩飞着，一同振翅，一同滑翔，她们之间，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默契之美··“Alkaid，”我轻轻拍了拍飞马的脖颈，“能将防御系统的输出功率降到10%么”·“啊”·“我想吹吹自然风。”
我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好，不过这样耳朵会被风声灌满，从而听不到其他声音的哦·”·“没关系，”我笑道，“我们不是有‘密语’么”·“啊，也对。”
飞马轻轻笑了两声··话音刚落，清爽的风迎面扑来，带着阳光的味道，以及大海特有的咸涩，呼呼的风声絮语一般，充盈双耳··无比舒畅··这时，我突然看到飞马颈背相接处的微电脑屏幕打出了一小行字：·“阿光，你知道最后那一战，我们是怎么逆转形势的么”·我眼前一亮：对呀，事情一多，我就把这个疑问丢到了脑后·“Alkaid，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吧”我在她背上划着密语。
“是道摩·”屏幕上又打出了一小行字··“啊”·“是他用仅存的左手偷偷打密语，将华伦斯坦和Stymphalian的弱点告诉了我，我又将这个消息通过加密通讯传给了Rosemary他们，所以，大家才能够合作得那么亲密无间。”
竟然是这样·“可是，阿光，道摩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密语呢”Alkaid的屏幕上又打出一小行字，句末的问号不停地闪烁着。
我的心顿时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充盈··他竟然还记得那密语·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呢我们在福利院共度的时光很短暂，我不过九岁，他最多也就十一二岁。
那时父亲刚刚死于核爆，我天天哭·谁会喜欢一个哭包呢于是天天被人欺负·最过分的一次，是被人团团围住，他们看上了古斯塔夫送我的玩具熊。
是他帮了我，谁曾想到，那个一直躲在角落里捣鼓机械模型的沉默寡言的少年会突然出手相助呢·他把那些欺负我的孩子揍了一顿，由于下手太重，第二天就被关禁闭了，我跑去看他。
这时我才意识到，那时的情景，依然被我记得一清二楚··“我不想欠你人情，”我隔着禁闭室的门，踮起脚尖往里瞪，“你今天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一个哭包，能为我干什么”他坐在角落里继续捣鼓他的模型，关禁闭和不关禁闭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两样··“我就是要你让我干什么。”
我却是铁了一条心··“那好，”他丢下模型走到门边，很干脆地伸出两个手指头，“两件事·”·“什么事”我忙问。
“第一，不准再哭，我最讨厌哭包，吵死了”·“好，”我二话不说点头应承，“那第二呢”·“把你和小熊之间的‘秘密语言’告诉我。”
“你又没有小熊，”我大怒，“要那个有什么用”·“纯粹就是想了解·”·“不行”·“是你说我今天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的，怎么，马上反悔了么”·“……”·“随便你。”
他一转身，就要走开··“等一下教就教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回想起来，竟有些感慨命运的神奇了。
他的双手绕过我，扶在飞马的背上，将我环在一个安定的圆圈当中··鼓起勇气伸出右手，轻轻盖在他的右手上，冷硬的金属质感随即透过手套传到了掌心··我却倍感温暖。
“道摩，”我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划着密语，“谢谢你·”·随即有些不知所措地闭上眼，任呼呼的风声灌满耳道··左手突然一暖。
睁开眼看，是他的左手覆了上来··这时，身下的飞马将脖颈一舒，最大幅度地张开了银白的双翅··天蓝、海蓝、星罗棋布的绿，瞬间以优美的角度倾斜，日光轮转，有如白驹过隙，暖了眼角。
一片动人的新绿突然扑入了视野··“快到神居岛了哦·”飞马说··我们径直飞向那片绿··新绿欢快地沁入眼眶，带着新鲜无比的气息。
我渐渐看清那岛的样子，她仿佛扎根于汪洋大海之中、款款绽放的一朵绿色的花，厚实的泥土犹抱琵琶半遮面，在蓝色的海水之上岿然不动，承载着蓊蓊郁郁的丛林，生机勃勃的青草，流光溢彩的野花。
岛的中央，是一棵参天大树，巨大的树冠之上，有五颜六色的鸟儿翩飞旋舞，被阳光一照，恍如彩蝶··我们的高度在逐渐降低，我看得更清楚了，树下有一群孩子正在追逐嬉闹，和树冠之上的鸟儿相映成趣。
一蓬青翠欲滴的枝桠刚刚掠过眼角，几道熟悉的身影就跃入视野，他们的是……·心情突然前所未有地雀跃起来··飞马和天鹅平展双翅，绕着参天大树盘旋一圈后，翩然落在光影交错的树下。
“啊啊啊，华莲姐姐北斗叔叔我又找到太阳叶了”·刚从飞马背上跳下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突然从上方“掉”到了我跟前，把我吓了一跳。
那小小的身影一溜烟跑了，是个小男孩··我的目光追着那个小男孩的身影，落在和风徐徐的不远处··一群孩子在灿烂的阳光下快乐地玩耍着·有两个大人正在一旁看着，一个是穿着红色连衣裙的红发女孩，一个是穿着灰色毛衣的褐发男子。
男子坐在椅子上，女孩站在椅子旁边，他们朝我们挥挥手，温暖的微笑在脸上绽开··小男孩兴奋地跑到他们跟前，将一片金色的叶子举到他们面前··“阿毕真是厉害啊这么快又找到一片”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孩笑着接过那片叶子，牵着男孩子走了过来，“阿光道摩”·“华莲”·我们给了彼此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时我看清了小男孩的样子，竟然是阿昴的弟弟阿毕他比照片上大了一些，气色也好了很多··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两只小狗，我一下就认出来了，是波比和巧比，它们摇着尾巴，开心地朝我们汪汪叫着。
“阿毕，”女孩蹲下身，宠溺地摸摸小男孩的头，“一片太阳叶代表一个奇迹哦，告诉姐姐，这次又出现了什么奇迹呢”·“刚刚看到了巨龟、麒麟、飞龙、大鹏……”小男孩兴奋得满脸通红，“现在又来了飞马和天鹅”·“不止这些呢”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我这儿也找到一片”·一个身影“唰”的一下落到我们跟前。
是龙·“还有一个奇迹就是，”有着一头张扬黑发的男子双手抱胸看着我们，手里拈着一片太阳叶的叶柄左转右转，神情有一种故作严肃的戏谑，“‘卧底小伙’好像也找到喜欢的人了。”
我的脸突然发起烫来，转头看他，只见他肃起一张脸故作迷茫，眼角却有抑制不住的笑意流露··心底不由地温暖起来··“我这儿也有一个奇迹，龙，要听听看么”·这时，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眉目异常俊朗的男子正往这边走来，一头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之下流光溢彩·一只火红色的凤凰静静地伫立在他身后，雍容高贵··是凤。
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个女孩，与他走得很近的那个女孩与华莲长得很像，红色的直发齐肩，神色既烂漫又安详··另一个女孩则笑嘻嘻地看着我，那个神情我再熟悉不过，好像下一秒她就会变戏法似地从背后变出一手握成扇状的优惠券。
“姐姐”红发的女孩朝这边高兴地挥手··“华梨”·“阿光”·“萨莎”·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萨莎，你今天不是要去探望你爸爸妈妈了么”我喜出望外，捧住她的脸蛋差点就亲上去，“这么快就回来啦”·“这个嘛……”她故作神秘一笑，指了指我身后。
我转过身看，只见之前那个双手抱胸的黑发男子已经愣在那儿，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霎时明白过来，差点捧腹大笑··“龙，向华梨道声谢吧，”金发的男子单手托颔，笑得有点狡黠，“要不是她连拖带拽地把萨莎带来，你今天可就孤零零一个了。”
都市情缘幻想空间科幻怅然若失·黑发的男子将双手放到脑后无语望天，四五秒后，他突然转身面向大树，抬头，吸气——·“找到太阳叶的没找到太阳叶的都下来了野餐开始了——”·中气十足，喊声震天。
话音刚落，那巨大的树冠突然动起来，好像被挠了痒痒似的，伴随着沙沙的响声和银铃般的笑声··一道银白的光芒闪过，一只白色的麒麟突然稳稳落到了地上，背上载着三个小男孩，紧接着，一只青色的飞龙也背着四个孩子从树冠上飞了下来，还扑了扑翅膀抖落沾在身上的碎叶。
赞叹之声还没出口，又一只黑色的麒麟轻盈落地，背上载着三个小女孩··这时，停在远处的火红凤凰也按捺不住了，双翅一振，款款地飞进了树冠，待到再次钻出来时，形状优美的背上便多了四个孩子。
我和他的飞马和天鹅当然也不示弱··被我们这些大人抱下那些形状各异的高大背脊后，孩子们便兴高采烈地跑向那边早已铺好在草地上的餐布··“野餐开始了——”黑发的男子还在充当大喇叭四处喊着，但已与身边的女孩肩并肩站在了一起，靠得紧紧的。
丰盛的食物一样一样地被摆上了餐布，孩子们围着餐布坐在一起，开心地吃了起来··“慢慢来，大家都有份，”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将果酱抹到面包上递给身旁的孩子，“不够的话，飞龙大哥哥可以去取，来回只要十五分钟哦”·“华莲姐姐，凤叔叔那边的孩子为什么可以吃那个嘛。”
“因为他们身体都很棒”·“啊……我的身体也没事了嘛”·“只要接下来三个月你们乖乖听北斗叔叔的话，按时吃药，打针不哭，姐姐就做给你吃。”
“真的吗”·“真的”·“好耶”·“这个便当谁做的，超好看”·“当然了，这个是爱心便当，只为某人而做的哟”·“这蛋糕谁烤的怎么有点糊”·“嘘不想死就给我乖乖吃下去”·“哇，虐待啊”·“凤叔叔，我们要听你拉琴”·“啊”·“对啊，凤叔叔，我们都想听”·“凤叔叔”·“既然大家都这么要求，”金发的男子站了起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还要一个人来与我合奏——”·他走了过来，朝我身边的男子伸出了手：·“道摩，一起来吧。”
“啊”我身边的男子站了起来，“我……”·“虽然领域不同，”金发的男子笑道，“但我知道你也是好手。”
“那，多谢抬爱了·”他也笑着伸出了手··他们肩并肩走向那棵大树··“他也会乐器”黑发的男子捧着蛋糕望着那两人的背影，一脸诧异，“他也会乐器不会吧”·不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金发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把小提琴。
他的手里则有一把吉他··“哇噢”黑发男子发出一声惊叹，“酷”·我们几个女孩一通张罗，将孩子们围成了一个圈，将他们围在中间，金发的男子站着，他坐着。
“一、二、三——开始”·优美的旋律从两人的手中流淌了出来，是《天空的颜色》——·火车厢一列列经过了隧道，风轻吹有木棉的味道·探着头数一数旧时的街道，我们的故事有多少·疏离的城市，和轻狂的年少，苦的甜的只有自己知道·有一个声音不能忘掉，还记得外婆对我轻轻唱：·孩子不要忘记了，人间的遭遇有它的规则·有一天当世界都变了，别忘记天空原来的颜色·水稻田阳光下追逐的嬉闹，小河边放纸船水中漂·蒲公英吹散了像雪随风飘，那属于夏天的记号·长大了以后，你会不会忘掉，我们要勾勾手约定才好·未来的变化，谁会知道，记得有首歌是这样唱的：·孩子不要忘记了，人间的遭遇有它的规则·有一天当世界都变了，别忘记天空原来的颜色·……·大家边拍手边唱，稚嫩的童声和成熟的嗓音交叠在一起，款款地盘旋着，升上了蔚蓝的天空。
此情此景，美好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深吸一口气，我站起身，走向那个穿着灰色毛衣的褐发男子··“给你的，”我将书递到他跟前，笑道，“下周付梓，到时再送你一本正式的。”
“谢谢你，”他接过那本淡绿色封面的书，小心翼翼翻开，“终于出来了……”·“多提意见·”·“一定。”
他笑着点头··“千川语，川流不息·”我伸出手··“川流不息，”他伸出手，碧色的双眸流光溢彩，“生命也是。”
我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这时，一阵微风吹过，一片太阳叶飘到了书页上··那小小的金色的一轮被洁白的书页映衬着，可爱极了··（摇光－全剧终）·下一章是“尾声”，各位大大别忘了看哟～· ·《千川语拾零》自序· ·与千川语相遇，就像一场邂逅。
隔着电视屏幕，陪别人听一场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讲座，就这么碰上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也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这来自遥远的另一个大陆、只为一个中型城市所拥有、被认为已经彻底灭绝的千川语，她的最后持有者，是菁英学园医学所的北斗教授。
白大褂，高智商，平易近人，心地极好·挺特别，但一细想，又觉得挺普通··听到讲座的当天下午，他就成了我的发音合作人··整个调查花了大约三个月时间，其间颇有些波折。
起先是往返于菁英学园的语言所和医学所之间，每个周六下午五点到晚上八点·北斗教授有白血病，我开始和他接触的那段时间，正是他病情最不稳定的时候，而他却一直瞒着我。
去年年底，他终于因为劳累过度、病发大量呕血入院，一度生命垂危··幸得大夫和众友人鼎力相助和扶持，终于平安脱险··等到病情稍微稳定，他又主动联系我，让我有空一定去听他读词，言辞之恳切，令人不忍拒绝。
在咨询了友人和医师意见后，我便开始往返于语言所和照世医院之间·时间改成了每个一、三、五的下午五点到晚上七点·算起来，每周的调查时间还比他入院前还要多出两个小时来。
一生病，时间突然就多了好多出来·这是我第一次去医院看他时，他的自嘲·那时他还躺在病床上不能动，插着输氧管，双手同时打着吊针··我心疼不已，板起脸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
老天保佑，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出院不到一月，又开始零零碎碎地带起一些研究来了·于是我也恢复了“语言所-医学所-住所”三点一线的生活··除去那些担心受怕，那段日子现在回想起来，是非常美好的。
做完一天的工作，收拾完凌乱的桌面，便带上词汇表和自己的机器助手，前往距离语言所只有五分钟车程的医学所，进医学所前，拱门之外被夕阳抹上瑰丽色彩的樱花日日不同，待到做完调查踏出那道拱门时，银色的星光已在我的肩上跳舞。
我和他成了很好的朋友，彼此间的朋友圈也逐渐交汇、融合·知交满天下的感觉，真的很好··调查结束后，便是繁琐到极致的语料整理、比对、分析，但凭着对千川语的一往情深，我坚持下来了。
他也是，在语料分析阶段，我更需要他的协助··而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帮我，令我感动至极··全书完稿是在今年的初夏时节，调查结束之后的第三个月，我打电话给北斗教授，问他能否帮我写一个序，他在电话中不停地向我道歉，说自己实在抽不开身。
听到他这么说，我反而很高兴，这证明他的身体已经康复了，可以全身心地投入他的本职工作·“全科医生”、“全科教授”的头衔，带来的不仅是荣耀，还有责任。
而且，更令人大感欣慰的是，北斗教授针对白血病开发的“换血疗法”也终于取得了重大突破，这意味着，白血病终于可以彻底治愈了·他还告诉我，病人使用人工血液只是暂时的，它们在体内循环一段时间后，会自动获取使用者的遗传信息产生良性变化，激发造血器官自我修复，最终产生完全与原来一样的、属于自己的血液。
这很像语言，一门有生命力的语言，是有着自己的“造血”能力的，这种能力使它能够吸收外来语言的成分、然后将其消化为自身的有机组成部分·在保持自身固有特色的基础上“拿来主义”，是保证一门非强势语言不至于灭绝的先决条件。
虽然这世上能熟练掌握千川语的人只剩下北斗教授一人，但我相信，千川语是一定不会灭绝的··这个带有明显个人感□□彩的说法，也许会被诸多语言学家所诟病，甚至嘲笑。
但如果是一开始就不带感情地去做，我和他，又如何能够将这门濒临灭绝的语言完整地记录下来呢·人生在世，各有各的坎儿，他一直在与病魔搏斗，而我，一直在与过往搏斗。
幸运的是，他最终战胜了病魔，一个无比珍惜他人生命的医生，最终懂得了珍惜自己，而我，最终战胜了过往，懂得了如何去感恩，以及如何去宽恕··于是，更懂得了如何去珍惜当下，珍惜生活当中所见、所闻、所感的一点一滴的美。
千川语是我接触过的最美的语言，我从来不曾见过有哪一门语言能将各种比喻固化到词汇当中的，千川语是唯一的一个··也许您对以下的比喻已经司空见惯——·小溪，银河。
花，笑··天空，眼眸··雪，寂··声音，涟漪··父亲，大树··母亲，大地··勇气，剑··梦，舟··希望，光。
……·但是，您能想象上面的每一对词，在千川语中都是同音近形的么·这样的词，千川语中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语言，是会让人深深地爱上、并拼尽全力去守护的。
这也是我决定将这本书出版的最关键的理由··入濒危语言抢救这个行当已有数个年头，归档尘封的语言资料在我的书架上已经堆积如山，应该说，每一门语言都有其独一无二的亮点，但千川语是最特别的，她是第一门我迫不及待地想与读者分享其妙处的语言。
所以，我并没有将这本书写成繁复难懂的学术专著，而是以散文的方式，用尽量平易近人的文笔，将千川语的面貌一点一点地描绘出来·这并非我的强项，但为了神奇的千川语，我愿意去尝试。
感谢我的导师札吉博士，是他的博学与严厉引领我登堂入室··感谢我的机器助手Alkaid，是她的敏锐和忠诚促成我邂逅千川语··感谢我的合作者北斗教授，是他的耐心与聪慧助我顺利完成调查。
都市情缘幻想空间科幻怅然若失·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还得到了许多朋友的帮助，在此一一谢过，这期间，也有堪比父亲的长辈驾鹤西去，希望此书能告慰他在天之灵。
千川语，以“千川”为名，川流不息··生活，经久不息··生命，生生不息··是为序··摇光·马克斯·2044年6月3日于菁英学园语言研究所· ··
（本页完）
·“他怎么知道我来找他”·“因为他是上将大人·”白杰瑞笑道··如果是在以前，我一定会感到恐惧和愤怒，而现在，我却因听到这句话而安心。
·这代表他一定有办法··通往官邸主楼的路被厚重的雨幕重重隔开，雨实在太大了，整片天地，几乎成了一个水的世界··官邸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幽蓝的影。
雨点打在白杰瑞的伞上，密集地响声充盈耳道··“古斯塔夫他……为什么没去看北斗”我问··“战斗仍未结束，”白杰瑞说，“上将大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阿拉密斯站在官邸主楼门口等我，一身黑色正装，金发披肩·看来她也已完成了任务，无须再着戎装··无须端坐等待，无须香片茶消磨，她领我径直上了楼梯。
“华莲还好么”她问··“她守在病房外不肯走·”我说··阿拉密斯脚步一滞，铺着厚重地毯的楼梯蜿蜒上盘，突然衬得她身姿曼妙。
良久，只听见她苦笑一声··上到五楼，一片昏暗，耳膜突然鼓胀起来，厚重的墙壁隔绝了外面肆虐的雨声，只孤独地亮着两三盏昏黄的壁灯··阿拉密斯领我走到廊道尽头的一个大门前面。
“上将从傍晚起就没迈出过自己的房间一步，也不许我们任何人进去，”阿拉密斯说，“但Levin报告的探测结果是没有异常，上将给出的所有战术指令经过Rosemary的解析，也完全符合平日的作风。”
“那他……”·“也许……他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吧·”她笑着说··我却见她眼中泛起淡淡的苦涩。
她朝我伸出一个虚握的拳··掌心摊开，白皙修长的手指宛若兰花绽放··当中是一把钥匙··不知被一种什么力量驱使，我想也不想地就拿了起来。
“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我，”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当然，也可以不通知·”·她转身离开，高挑曼妙的身影渐渐消融在黑暗之中·叩，叩，叩，高跟鞋却依旧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悠长的回响。
我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金属杆拨动弹子的古老声响，突然在一片岑寂的廊道尽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厚重的大门弹开一条缝，有微弱的光浸润在深黑的幽寂中，半明半暗。
轻轻推门，走入··我看到他双手交握，坐于桌前，一动不动的，像座雕像·手边，有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一收一放，宛若呼吸··是太阳叶··也许是华莲早上给他看的那一片。
他带了回来··太阳叶发出的微光将他侧脸的轮廓自黑暗中勾勒了出来，此时的他，看上去就像一枚古钱币上的国王头像··我将门从背后轻轻关上··“阿拉密斯，”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如同大漠般荒凉，“我不是说过……”·“是我。”
我说··他猛地侧过脸来，触电一般，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但只有短短的一瞬，就恢复了平素的冷峻··“坐·”他起身走向茶几，拿起一个白瓷杯。
“我不喝茶·”我说··他的手一滞，几秒过后，却仍旧为我泡茶·我便不再开口，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Alkaid则安静地坐在墙角。
“有什么事，你说吧·”他将泡好的香片茶放在我手边··“你说过，如果我想知道什么，或想要什么，只要你有能力办到，一定满足我的要求。”
我说··此时的我，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任性的孩子，这个任性的孩子，因为记起了长辈之前随口许下的一个诺，便泼皮耍赖地要他们兑现··唯一不同的是，此时的我，并非理直气壮，更非满心欢喜。
在我正要提的要求面前，他之前许下的诺，也许只是一根虚幻的稻草··“你想要什么”他问··“我要北斗，”我说，“活着。”
话音刚落，便听见他轻笑一声，随即戛然而止，接着又笑一声，继而低头沉默，带着一种参透不了的复杂神情··他的手竟然微微颤抖，好像在害怕什么。
我的心有刹那的柔软，但随即坚硬起来··良久，他才抬起头··“会的，”他却不看我，似乎在说给自己听，“他会的，你要相信我，我现在已经在做……”·“相信你你现在已经在做什么”一股无名火突然自心底蹿起，我提高了音调，好像找到可靠的道德支点，“自己舒舒服服待在这儿，让所有人替你卖命”·甫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
却找不到任何后悔的理由··他猛地站起来，垂着眼帘，一言不发地，绕过桌子，走到窗边··“对不起，”他扶住窗台，突然声音嘶哑，“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北斗会变成这样……”·“那么就想办法救他，”我打断他的话，“我要他活下来，好好的”·他转过头看我，一言不发，双眸蓝得几乎透明。
这让我想起了那个梦，母亲自Levin背上跌落后，他纵身俯冲、追着她的身影而去的样子··惊慌，孤独，无助··此时的他罕见的局促不安·而我，却是罕见的剑拔弩张。
我的语气第一次这么坚决如铁，要求第一次这么荒诞不经·好像我已在他那儿存了一笔旷世巨款，可以随时提现··父亲的死，母亲的死，千惠子的死，Svak的死，Max的死，华莲的哀痛，X的愤怒，道摩加诸在我和Alkaid身上的痛苦，北斗因延误医治而陷入的万劫不复……·我原本以为我已原谅他，这时才发现，他在我的心中，仍旧是那个可以担当所有罪责、承载所有愤怒的恶人。
他欠我的··这个曾经给我带来无数绝望的人，会是我的最后一点希望么本以为这世上除了自己，再没有谁能够依靠，然而，每当被逼到了穷途末路时，想起的却总是他，他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将绝望变成希望。
而他对我许下的诺，确实从未落空··多么可笑——·是他还是我·“小光，再给我多一点时间……”他恢复了平静，转过身去拨开百叶窗，用蓝得几乎透明的双眼看着外面。
B’T在官邸周围逡巡着，偶有探照光扫过，在他古钱币头像般的侧脸上印下阴冷的惨白斑纹，水一般流动··在铁桶般的外围防御之下，他的窗户如此平凡，如此脆弱。
除了十六年前故乡那一片毁于核爆的老宅子，还有什么建筑物会用到百叶窗·如此突兀的一个存在··是因为太过自信，还是太过怀旧·他望向窗外的姿态让我产生一瞬的错觉，此时的他，好像不是一位运筹帷幄的主帅，而只是一名永失自由的囚徒。
被囚禁在过往，不断取得胜利、却同时不断失去亲人朋友的过往·最终茕茕孑立一人，被无边的孤寂和残破的回忆淹没··他自己是否有过这样的感觉·“很快的，”他喃喃，“不用等太久……”·这时，我突然在他的喃喃自语中觉出一丝异样。
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砰”的一声，他用力撑住窗台，脸上血色尽失，双腿几乎站不住，起先他只是双手微颤，但那颤抖犹如野火般，很快蔓延到全身··“古斯塔夫”我冲上去扶住他，“你怎么了——Alkaid快去通知阿拉密斯”·话音刚落，我的手臂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抓住。
“别……”他额发尽湿，连嘴唇都在颤抖，“给我拿药，很快就好……”·都市情缘幻想空间科幻怅然若失·Alkaid顺从地停下脚步。
她本已经跑到门边··“药在哪里”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手背湿漉漉的，也全是汗··“衣架上，我的外套，左边内袋……”·我冲到衣架前取下他的军服外套，在左边的内袋中一通摸索，却只摸出一支钢笔。
黑色的金属外壳似曾相识··刹那一怔··“对……就是那个，”他坐在地上，头靠着窗台，声音轻得几乎在飘，“拿过来吧……”·将钢笔放到他不停抖动的手中。
“Alkaid·”我转过头，轻轻唤道··“是·”·我用眼神示意她上前··她明白了我的意思，上前几步，打开了额前的扫描灯。
他却浑然不知，艰难地旋开了钢笔，将上面半截倒转后狠狠一戳，戳在自己掌心··几颗白色的药片掉了出来··他将整个手掌拍到自己嘴上，然后用力一揉，喉头微动，药片被尽数咽下，苍白的脸上随即浮起了满足的神情，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飘忽不定。
我扶他到沙发上坐下·我的一只手被他紧紧抓着，无法抽离··他闭着眼，不说话，好像身体还在难受，又好像在想事··Alkaid跳到我身边，用尾巴轻轻击打我的手背。
简短的几句密语，只花了几秒钟便传达完毕·霎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轻轻从他手中抽出那半截钢笔，倒出一颗药片在自己手心·小小的一粒，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借着窗外偶尔扫进来的微光，我看清了上面印着的那一小行字：·Merenpohja··“古斯塔夫……”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颤抖起来，“你怎么可以吃这种药”·Merenpohja，意为“大洋之底”【注】，是最强力的精神镇定剂，能够将人从崩溃边缘瞬间带入有如身处海底般宁谧的状态，同时赐予用药人高度清醒的意识和异常清晰的思维。
但代价是，会很快成瘾，并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巨大损伤··他一直都在服用Merepohja我突然害怕起来，实在无法想象，他这样的人，也会承受不住精神压力、濒临崩溃的一天……·却依旧坚持着，不惜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
为什么·这时，我听到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北斗的事，我虽然不敢百分之百保证，但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他说，“很快的，你可以坐在这里等……”·恢复过来的第一句话，仍旧是在向我保证。
“能陪我坐会儿么”他又说，轻轻地，“很久没和你好好说过话了……”·话音刚落，却松开了先前一直抓着我的手。
他给了我选择权··此时，我和他是挨着坐的，坐于一片暧昧不清的半明半暗当中··我轻拍他依旧满是冷汗的手背，暗示他我决定陪他，于是他又握住了我的手。
好像生怕我突然变卦走开··“……为什么把药藏在钢笔里”我问··“我不想让人知道·”他垂着头，说。
“即使阿拉密斯和高建木也不行”我问，“他们肯定能安排皇国的医生秘密为你治疗·”·“我只是……”他断断续续地说，“头痛，出现幻觉，然后……整夜整夜地失眠……”·“只要你想治，一定治得好，”我说，“你也曾经是一个医生……”·“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用这支钢笔装药呢”他的声音浮浮沉沉，梦呓般，“本来我已经准备好回答你了。”
“因为……”我的心突然一疼，便顺着他的意去猜，“因为那时‘某人’拒绝收下，而你刚好在找装药片的东西，所以……所以就物尽其用了……”·话音刚落，便听见他笑出声来，低低的两下，不置可否。
我和他之间的氛围一点点地在发生着变化，隔阂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深了·刚才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竟怀疑他是想用装病来逃避我的愤怒··但这种猜测很快被我否定。
他没有必要这样，他必定是比我更清楚、更执着地认定一件事的，那就是，无论如何，这一生，我都不可能彻底地原谅他了··然而，隔阂的消弭，却可以凌驾于原谅之上。
就像刚才，在钢笔的问题上，我故意绕开了话题，却反被他抓住不放，一定要将自己准备好却无从说出的答案，借我的口说与我知··带着一点狡猾而任性的威严，有点像一个……被儿女无心伤害到的父亲。
我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九岁以前很近，九岁以后很远·但他一直在看着，而我，虽然刻意远远地避开他，可他的存在，却始终是我心头的一根刺，无法拔除··手中的那半截钢笔，已被我攥出了温度。
金色的笔夹形状优美，笔身在半明半暗中均匀地反射着四周微弱的光，浮出几道平滑的淡白的线··那是他送我的毕业礼物··菁英学园的毕业典礼是出了名的热闹，亲友团摩肩接踵地开进校园，或手持相机，或怀抱花束、毛绒公仔，拥簇着，玩闹着，摆各种各样的搞怪造型。
而踩在无忧无虑的青春尾巴尖上的毕业生们，便在众人的宠溺下尽情享受毕业典礼的每分每秒··自家孩子都是宝，会读书的尤甚··那时札吉老师已经过世，我只是孤零零一个，拍完集体照无所事事，便去图书馆看书，然而甫一坐定，就被他的几名随扈找到。
三催四请之下，我才勉强答应跟他们走··他在菁英学园的标志性建筑——天使钟楼下等我，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还戴个墨镜·我也不示弱，环顾四周，长椅上，水池边，花圃后，处处有可疑的身影——那些都是他的随扈，都被我一一瞪过。
他交给我一个包装得极为精致的长方形小盒，淡淡地说了声“祝贺”后，便钻进车里，走了·一分钟内，连同那些随扈，一起撤得干干净净··留存在记忆当中的某些特别深刻的东西，似乎会在被回想起来的时候无限放大，当年的那一幕如今想起，便觉得像在拍电视剧。
礼物我直到那天晚上回家才拆开··是一支非常名贵的钢笔··然而那时的我，对他是何其的恨··第二天，我就将那支钢笔以快递的方式送还给了他，专门挑了态度最差劲的那一家快递公司。
从那时起，他不再找我，我也不再找他··直到Alkaid差点死去的那一次··我一直以为那支钢笔早就被他丢掉了，没想到，还有再将它拿在手中的机会。
从沙发的一侧找到另外那半截，小心翼翼地将它们重新旋成一个完美的整体，交还给他··他接过钢笔，起身走到衣架边，将钢笔放回军装外套的左内袋，又走回来坐下。
他的步伐恢复了沉稳·借着室内那昏暗的一点光，我看见他气色也已经如常，之前那种漂浮的感觉已经消失无踪··“介意告诉我北斗给了你什么东西么”他问。
我轻轻摇头，将牛皮纸袋交给他··他拧开沙发旁边的台灯，又取来眼镜，然后坐在我旁边开始看··绒布被他慢慢展开，Max的心脏碎片在台灯下泛出新鲜墨绿的色泽，他不说话，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将它包好，放回牛皮纸袋中。
又拿起那本词汇表，随意地翻看··“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如果你希望过平静的生活，就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他用拇指摩挲书页，“并不是因为他身份特殊，而是因为我熟知他的身体状况。
如果不是生病，他确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我突然想起了道摩，哭笑不得··“这最后一页，”他翻开了封底，“有点意思·”·我的心一跳，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突然自心底生发出来。
“爱，忘却·”他一击即中，而且念了出来··竟是非常纯正的千川音··我大惊··“北斗教过我一些·”他说。
“什么时候”·“在皇国，”他的语气突然悠远了起来，像沉浸在回忆里，“我鼓励他用母语与我交流·”·“为什么”·“因为那时的他，除了母语，几乎一无所有了。”
这倒是个出乎意料的细腻回答·但经由他的口说出，还是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不过，”他说，“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突如其来的沉默。
我等了很久，却不见他继续说下去··但我心中已有答案——·除了千惠子，还能有谁呢·“你很喜欢北斗，对么”他问。
他问得直白，我一时语塞··“不在最开头，不在最末尾，也不在最中间，没有记号，没有留空，没有隔行，用的是同一支笔……”他用指尖轻敲纸面，声音低回。
他的思考方式，竟和我的一模一样··“想听听我的意见么”他问··我怔住··“不开口，那就是默许了，”他自顾自说下去，“在我看来，这未必不是暗示。”
“……暗示什么”我问··“暗示你忘掉他，他……”·“其实我从未奢求。”
我脱口而出，毫不犹豫地··“……那就好，”他又笑，“我是很有发言权的，男孩子要是喜欢一个女孩子，就一定会明示的，只有女孩子喜欢男孩子，才会费尽心机去暗示。”
他的话带着几许历经沧桑的俏皮，瞬间将我积郁多时的懊丧和悲伤化解，尽成释然··“北斗他……真的有救么”我小心翼翼地问。
“有，”他说，“如果一切进行顺利的话……”·“那你能戒掉Merenpohja么”我又问··他愣了一愣，合上词汇表侧过脸，双眸背光，深邃似海。
“这是你对我的要求么”他问··“算是吧·”·“好……那我一定……”他将他的手盖在我的手上，重重地握了握，像在表决心。
“上将大人”这时，他桌上的台式通讯器突然自动切换到了通话状态··是阿拉密斯的声音··“嗯，什么事”他快步走到桌前，目光瞬时恢复了冷峻。
“龙中校回来了，任务圆满完成·”·“很好，他没有受伤吧”·“没有，但他还带回来一个人·”·“谁”·“道摩。”
·希望之光· ·随古斯塔夫狂奔下楼···都市情缘幻想空间科幻怅然若失不知是不是Merenpohja在起作用，他脸色苍白无比，动作却快得惊人，我几乎追不上他。
·转眼到了正厅，只见阿拉密斯和白杰瑞都已经赶到，正在对道摩实施急救··道摩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几近昏厥，左手捂着腹部一个伤口死不放手，而他右手的整个手臂，已经不翼而飞。
“道摩放松”阿拉密斯大怒，“我要帮你处理伤口，你这样绷着是不行的”·道摩却像没听见似的，左手仍旧死死捂着，白杰瑞去掰他手，也掰不动。
他身下的大理石地板已是一片血红，惨不忍睹··我突然对他心生怜悯，瞬间将他之前对我所做的一切抛诸脑后·比起我遭受过的痛苦，他现在正承受的，无疑要难熬得多。
在场的还有一个身着青色铠甲、手执长枪的陌生人，典型的东方面孔，剑眉星目，一头蓬松的黑色长发无比张扬·虽然身上伤口不少，但仍旧威武得像一个来自神话史诗的英雄。
他的身旁还有一架与他铠甲相同颜色的B’T，中国龙的头，西方龙的身，傲然而立，尊贵无比··这个人，想必就是阿拉密斯口中的“龙”了··“医务兵呢怎么还不来”古斯塔夫朝着阿拉密斯和白杰瑞大吼，惊雷一般。
“医务兵正在赶来”白杰瑞忙应道··“怎么回事”古斯塔夫转而面向龙。
“上将，”龙很快地向他行了个礼，“我和凤打倒敌方主将后，Raidow探测到王座下一百公里处存在一个空穴，穴中有极其微弱的生命反应，我们便去一探究竟，结果发现了这个人。”
“是谁把他伤成这样的”古斯塔夫的脸色白得像纸··“我们发现他时，他已经是这个样子了，”龙说，“我看他有点眼熟，似乎曾经在上将的官邸出现过，怀疑是奸细，便先将他带回来，由您发落。”
“空穴中还有没有其它异常情况”·“有，我们发现了B’T的碎片，应该是道摩的B’T自爆所致，而且……”·“而且什么”·“道摩失去的右手臂，正是衔在B’T残存的嘴部的，也已经残缺不全——”·“上、上将大人……”·一丝极为微弱的呼唤突然传来，是道摩，他醒过来了。
他身旁的白杰瑞刚把一支空了的针管丢到一边··这时，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医务兵终于到了··古斯塔夫快步走到道摩身旁蹲下··“让他们都离开，尤其是这位东方灵将，”道摩笑了笑，“我可不想让他觉得，我无论到了哪一方，都像一个吃里扒外的混蛋……”·“你”龙双眼倏地瞪大，铜铃一般。
“只留我和上将大人您……”道摩气息突然转弱，“拜托了……”·“所有人退下，”古斯塔夫冷冷下令，“包括医务兵。”
我却突然手足无措起来，不知自己是否被归到“所有人”当中··“至于摇光小姐，”他将视线一转落到我身上，笑得艰难，却依旧高深莫测，“倒是无所谓……”·所有人都离开了，正厅只剩我、古斯塔夫和道摩三人。
“道摩……”古斯塔夫轻轻托起他的头部··“上将大人……”道摩艰难地睁着眼睛，“道摩之所以迟归，是因为……”·他的脸色倏地一白，紧闭的嘴唇挤出一声极低、但极痛苦的□□——·先前他一直紧紧捂在腹部伤口上死不放开的左手，竟然狠狠地□□了伤口里面·我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
他将手从伤口中缓缓抽出，血淋淋的手掌摊开··——掌心之中，竟有一小团光·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块状似矿物的东西，只有指甲那么大的冰结晶般的外壳中心，有一个细若针尖的光点，持续不断地散发出光芒。
“……难道是‘希望之光’”·一直紧紧跟在我身边的Alkaid脱口而出··我的心猛一跳·事情的变化快得令人应接不暇。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北斗有救了·古斯塔夫一直在等的，其实就是道摩带回“希望之光”的消息·这么说，道摩他是……·我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和你我预估的不一样，它埋得太深，”道摩将晶体放到古斯塔夫手里，“而且我找到它时，它已经被侵蚀得只剩这么一点了……”·“好了，别说话，深呼吸……”古斯塔夫握紧“希望之光”，抬头看我，“小光，你来扶住他。”
我赶紧上前，从古斯塔夫手中接过道摩软绵绵的上半身，双手很快被不知从那儿洇出来的血染得一片温热··双手突然一沉，他失去意识了··“医务兵医务兵在哪”古斯塔夫站起身，吼声如雷。
这时，眼角突然有黑影一闪而过··一声枪响随即刺破安静的空气，紧接着又一声··根本来不及做出一丝一毫的反应，我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扑倒，连同怀中的道摩一起，被重重地压在地上。
后脑勺撞到坚硬的大理石上，瞬间天旋地转··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喊叫声，枪声，乱糟糟的，听不清··“小光……”突然，一阵嘶哑的呼唤梦呓般飘过耳边，清晰地回荡在脑海，“别怕，有我……”·压在身下的手掌被轻轻掰开，一样东西被塞进手中，小小的一块，炽热的。
我感觉到那形状·是“希望之光”··视野重新恢复清晰，我终于看清了压在我身上的那个人，竟是古斯塔夫··他鼻息沉重，全无血色的面孔近在咫尺，蓝色的双眸仿佛无波无澜的海面，平静得令我胆寒。
“古斯塔夫……你怎么了”不祥的预感如黑色的鸟翼一般瞬间掠过心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风浪中的小船一样飘摇··他深深地看我，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黑而放大的两个瞳孔，犹如全蚀的日轮，几乎要将我吸进去。
·“真是感人肺腑的一幕·”冷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斜插入视野··——白杰瑞·浑身突然一疼，古斯塔夫把我们抱得更紧了，我和道摩的所有要害都被他挡得严严实实。
“上将大人，您这样奋不顾身很不值，”他举枪走近，笑得森冷无比，“我先杀你再抓她，也一样·”·白杰瑞的样子极其恐怖，一个大洞开在他的额头正中，鲜血不停地流出来——不，不仅额头，他浑身已经全是血洞·可是，为什么这样他还能活动自如·“阿拉密斯”他突然抬头朝门口歇斯底里地大吼，“如果你不想古斯塔夫暴毙于此，就放下你的枪、撤走你的留加旺部队”·话音刚落，一道银白的影子突然从一个角落蹿出，径直朝白杰瑞的喉咙扑去。
——是Alkaid·她显然对白杰瑞无法造成伤害，但在被狠狠弹开前的一刹那，白杰瑞的动作却有所迟滞——她干扰了他的视线·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青色的电光突然贯穿了白杰瑞的左胸·青色的光芒四散迸射，很快显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一支明晃晃的长枪——是龙的长枪，龙也对白杰瑞发出了致命的一击。
可是，在发出了一声极其可怖的惨叫后，白杰瑞却丝毫没有倒下的迹象，下一秒他就自己拔出了那支长枪，狠狠地射了回去·门口又是一阵浮杂的响动。
前所未有的恐惧犹如巨浪，几乎要把我淹没：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小光，快逃……”耳语般的一句，深沉低回。
是古斯塔夫的声音，像隔了千山万水般遥远··“快逃——”·胸前一轻，之前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他扑向了白杰瑞，如同一只黑色的猎豹··很快的，他钳制住了白杰瑞，以压倒性的优势··“快逃啊——”他朝着我大吼。
我看到他的胸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刚刚迈开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很快支持不住了·这时白杰瑞突然一个狠狠的肘击，形势转瞬急转直下，一丝鲜血从古斯塔夫苍白的嘴角溢出，触目惊心。
“古斯塔夫……”我的心霎时如撕裂般痛··白杰瑞视线一转，杀气腾腾的双眼再次盯上了我。
这时，又有一个人朝白杰瑞扑了过去·是道摩·“摇光教授”一个熟悉的身影倏地闪到我的一侧，一手架住我，一手捞起Alkaid，猛地一跃——·身体突然腾空，飞一般，几乎足不点地的，直奔门口。
是阿拉密斯和Levin·阿拉密斯骑着Levin·与此同时，一道青色的电光斜刺里插到我们身后，一阵短兵相接的声响炸开·龙在掩护我们。
“走是可以，但还要留下一样筹码”白杰瑞的声音阴魂不散地在背后响起，“龙，你的极光之枪对我根本没用”·紧接着又一声枪响。
我感到阿拉密斯全身一抖，肌肉瞬间绷紧·她中枪了与此同时一阵钝痛袭来，转瞬变成灼痛，在我的右手掌一侧野火一般蔓延开··痛得钻心，一样东西从我手中掉了下去。
是“希望之光”··我的心霎时掉入绝望的深渊··外面大雨瓢泼，Rosemary、Levin和Raidow启动防护罩，在我们头顶张开了挡雨的屏障··阿拉密斯扶我下来，随即跪在地上，脸色苍白。
这时我才发现她的肩膀还在出血·白杰瑞射伤了我的右手掌，而我的右手正搭在阿拉密斯的肩上，子弹又穿过了她的肩膀··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我们都受伤了，“希望之光”也丢了。
“阿光你的手”Alkaid扑向我，我看到她金黄的双眼当中满满的全是心疼··“没事……先应付过眼前的危机吧……”我摸摸她的头。
Alkaid点点头··——Alkaid的担心是多余的，我已感觉不到痛，我只恨不得掐死我自己·“可恶”阿拉密斯一拳狠狠砸在积满雨水的地上，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水，还是泪。
这时，龙退了出来，他一步一步地倒退着··之前明晃晃的长枪上已满是豁口··官邸主楼高大的拱门洞开，正厅之内灯光昏暗，雨声密集，却掩盖不住“嗒”，“嗒”，“嗒”的脚步声。
缓慢的，恐怖的··白杰瑞走出来了··他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溶出，满身枪眼，鲜血淋漓，一半面皮被撕下，半是肌肉半是骨骼··一个打不死的怪物。
他挟持着古斯塔夫和道摩，一手一个，缓缓步下阶梯，步入倾盆大雨之中··都市情缘幻想空间科幻怅然若失·Levin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两个前蹄高高跃起，在空中一阵乱爬。
古斯塔夫和道摩的惨状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白杰瑞……”阿拉密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充满了杀气。
“别叫我‘白杰瑞’，白杰瑞已经死了，”大雨兜头直下，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我不过借用了他的身体，谁让他独自出去取北斗的遗物，让我有机可趁”·“你到底是谁”龙再次将手中的长枪对准了他。
“别轻举妄动，现在我手上可有三个筹码，”他狞笑着，好像来自地狱的恶鬼，“其一——”·他将一样东西丢到积水的地上··“是‘希望之光’，西方灵将遍寻不得的宝贝，已经被我研制出来的人造黑洞毁坏得差不多了，它残缺不全的光核能在阴冷的冬雨中坚持多久呢而北方灵将，还能坚持多久呢”·语毕他一抬脚，重重踩了上去，原本就极微弱的那一小团光，顷刻间完全淹没在了一片阴冷的铅灰之中。
我仿佛看到死神张开了黑色的羽翼··“其二，”他提起昏迷不醒的道摩，“就是这位心高气傲的卧底小伙，要不是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希望之光’突然产生异动，我还蒙在鼓里呢，古斯塔夫这次总算用对人了，简直无懈可击”·“你……”阿拉密斯腾地站起。
“怪不得……”龙的声音颤抖起来，“怪不得我们能那么顺利地攻破敌方的防线……”·他那满是豁口的长枪“唰”的一下，再度直指白杰瑞喉口。
“如果在这个时候我说是他帮助我消除了诸位的防备心，也没有人会不信吧”白杰瑞脸上毫无惧色，“然而事实是，小伙子终究还是太过意气用事，就因为不愿再听东方灵将半句嘲讽，就让古斯塔夫摒退了所有人……还是，多年的卧底生涯让你除了古斯塔夫之外，不敢再轻信任何人了”·白杰瑞狠狠掐住道摩下巴，突然目露凶光：“真该谢谢你给我可乘之机，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没有让你背着‘叛徒’的污名死去。”
这时，道摩双眼微微睁开了来，不知在看着哪里，嘴唇翕动，却再没有足够的力气说出一言半语··我内心有如万蚁噬咬，痛不欲生··“啊，忘了说，我最后的精锐部队已经出动了，他们都是像我这样的不死之身，你们的南方灵将现在应该已经陷入了苦战——或者……”白杰瑞哈哈大笑起来，“干脆身首异处了”·“你到底是谁”阿拉密斯上前一步，鲜血已经在她的背上洇开一片，“到底想要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急什么其三——”白杰瑞将古斯塔夫推到身前，大声道，“是你们的上将大人——古斯塔夫·约尔曼冈德”·话音刚落，Levin再次发出了极其尖锐的嘶鸣，前蹄一踏，地面巨震，瞬间被踏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然他不敢妄动··古斯塔夫尚未失去意识，他被白杰瑞钳制着，张着口，艰难地呼吸··“刚才我那一枪射穿了他的右胸腔，并且准确无误地擦过了他的右下肺叶，”白杰瑞用手臂箍住了古斯塔夫的脖子，吐字森冷，“对一般人来说，肺萎缩的过程会很慢，呼吸会很困难，但若能在五小时内送医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这对你们的上将大人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上将大人，我说得对不对就是那个——”·“你钢笔里的小·秘·密……Me·ren·poh·ja……”·白杰瑞缓慢地吐出一串音节。
话音刚落，古斯塔夫一阵痛苦的痉挛，嘴角又流下一丝鲜血来··“从主塔出来之后，你的状况好像一直都很糟糕Merenpohja似乎让你付出了巨大代价呢，你全身的脏器都在持续衰竭，而你那早已萎缩了近20%的右肺，能不能在破裂的状态下撑过一个小时呢”白杰瑞竟摇起头叹起气来，“真是歪打正着，本来我以为摇光小姐已经是个绝好的筹码，没想到，上将大人居然挺身而出，自投罗网了”·“古斯塔夫上将……”·阿拉密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白杰瑞占着诡异的不死之身，将官邸当成了他的个人秀场，每一句话都像在谈笑风生，却如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剜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他必死无疑，而且必定死无全尸——如果他手上没有任何筹码的话·有没有这样的机会此刻他手上的每一个筹码，都如此致命，而时间，则在一分一秒地无情地流逝……·“呵，让我来猜猜你想要的东西吧……”·这时，那个熟悉的、苍凉得如同大漠一般的声音突然幽幽地响起。
古斯塔夫开口了··“嗯，说说看·”白杰瑞竟显出兴致勃勃的样子··“是Max的返航口令吧……”·“对，对”白杰瑞又露出了可怖的扭曲笑容，“上将大人肯不肯给呢用Max的返航口令，换回你两个最心爱的学生的命”·古斯塔夫陷入了沉默，我看到他蓝色的双眸仿佛化作深海坚冰，凝定不动，虚无缥缈的视线穿透了面前的我们所有人，凝视着远方某一个未知的点。
许久，他嘴唇微动，白杰瑞笑了笑，附过耳去··极细弱的一串音节，从古斯塔夫口中溢散，随即被密集的雨声消解得无影无踪··“Stymphalian”白杰瑞猛一抬头，对着空中大喊。
“是，华伦斯坦大人”·半空中马上传来一声森冷的应答，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是一只形状可怖的怪鸟，身形之大足可媲美高建木的B’T Heeyu，然而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这架名为“Stymphalian”的B’T此时张开了一对几乎和雨幕融为一体的翅膀，呈扇状展开的黑色拨风羽在雨中闪着锐利的寒光，巨大的鸟爪怪异地虬结，如千年老树的根，那长而尖的丑陋鸟喙，令人不禁联想到野兽的□□。
这样的主人和这样的B’T，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存在··我们都处在噩梦当中··“暴力破解指挥台主机防火墙，输入古斯塔夫的口令·”·“是。”
巨鸟B’T的双眼亮起了惨绿的磷光··“Stymphalian，华伦斯坦……难道、难道你是华伦斯坦·迦尔姆少将”阿拉密斯先是喃喃，突然提高了声调，“你不是在二十年前的萨冈战役就被古斯塔夫上将击毙了么”【注】·“得上天垂怜，我活了下来，现在来报当年一剑之仇——Rosemary”话没说完，他的脸突然再次扭曲，“要是你敢对Stymphalian的信号传输有半分干扰，我立刻让古斯塔夫身首异处”·缜密、残忍、喜怒无常……这个敌人，令人不寒而栗。
转头看身后的Rosemary，她依旧静静矗立，并没有半分惊慌失措··这时，古斯塔夫突然笑了起来，极微弱的几声，却清晰地传到了我耳中··“你笑什么”·“我就说……光凭吉尔伯特那个蠢货，是不可能摆出那样的战斗阵型的……但我没想到居然是你……”·“他已经被我干掉了，他根本不配成为拉法尔的主人。”
“还是想成为第二个机械皇帝么”·“你我之间的区别，不过就是做事的目的而已，”华伦斯坦冷笑，“你一样杀人如麻，别自诩正义。”
“自诩正义的话，我就不需要Merenpohja了……”古斯塔夫轻轻摇头，“但我对现在正在做的这件事，问心无愧·”·“好一句‘问心无愧’难得”·“华伦斯坦大人，主机提示口令残缺。”
Stymphalian的声音冷冷传来··“下定决心了，古斯塔夫”华伦斯坦大笑，“打算弃你的学生于不顾了么”·“不，只是想告诉你，”古斯塔夫说，“要让Max返航，除了常规口令，还有虹膜口令。”
“噢就是您那一双俘虏了照世医院最温柔医生的眼睛”·“闭嘴……”古斯塔夫突然面露怒色。
“那么，就请上将大人随我前往指挥台吧”华伦斯坦抬头大喊，“Stymphalian”·“且慢，要我去指挥台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放了道摩，交出‘希望之光’·”·“你和道摩，还有‘希望之光’，我都要带走，待我确认口令真实无误后，自然会放你们走。”
“放了道摩，交出‘希望之光’，我就跟你走·”·“Stymphalian”·“是”·“让古斯塔夫看看，我们的第四个筹码够不够分量，我可没什么信心呢，但比那一群一问三不知的政府官员应该会强一些。”
“是·”·话音刚落，Stymphalian的额头就射出了一道强光，直接打在古斯塔夫官邸主楼的正面··一个巨幅影像出现在我们眼前，清晰得纤毫毕现——·上面的人居然是萨莎她被几个黑衣人挟持着，双眼被黑布蒙上了，脸颊、嘴角、脖子都有伤口。
这时，一根漆黑的枪管突然从画面之外伸进来，狠狠抵住了她的太阳穴·“住手”我大叫起来，眼泪霎时夺眶而出。
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魔鬼·“真是天助我也，怎么今晚就刚好轮到这小姑娘在指挥台周边巡逻呢，你们都过早预估了和平的降临么”华伦斯坦兴奋地连声音都变了，“萨莎上等兵有什么话想对古斯塔夫上将说的”·“上将大人……上将大人”萨莎的声音经过Stymphalian放大，在沥沥的雨声中不停回响。
“Rosemary，怎么样”阿拉密斯压低了声音··“是实时传输，确定无误·”·“好……”·“上将大人，您在听么”耳畔又传来萨莎的声音，即使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她动听的声音仍旧像燕子一样轻盈地穿过了雨幕，扑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撕裂着每一个人的心··这时，我看到古斯塔夫突然脸色一白，鲜血随即从他的鼻孔流了出来，而那已经被血濡湿得一塌糊涂的胸口，正急促地起伏着··“我在听，你说……”他轻轻道。
“上将大人，请您千万不要答应他们——”·这时，打在主楼正面的强光突然消失，萨莎清脆的声音也戛然而止，雨声再度密密织开。
Stymphalian掐断了传输信号··“古斯塔夫，”华伦斯坦张狂的声音再次回荡在雨中，“你是乖乖改变主意，还是一切照旧呢”·都市情缘幻想空间科幻怅然若失·“……我凭什么相信你会放过他们”·“我向来说到做到，绝对比你守信”·“口令输入之后，他们如何回来”·“Stymphalian经过我的改造，速度已经无人能及，而且带有可媲美B’T Max的内驾驶舱。”
“……好，Levin·”这时，古斯塔夫突然望向一直站在我前面的Levin··“是，古斯塔夫大人·”Levin轻轻踏了两下蹄子，声音竟出奇地平静。
“你留在原地待命，不许自作主张，”语毕，他眼神一转，望向我们，“所有人留在原地待命，不许跟来，医务兵准备好所有急救用品，道摩一回来，立刻救他。”
话没说完，又有更多地鲜血从他的口鼻流出··“上将大人”阿拉密斯和龙同时叫了起来··这时，我看到他竟再次挺起了上身，恢复了一个军人的挺拔站姿。
像在告别，以最整洁的仪表，和最从容的态度·他本是所有“筹码”之首，却在刚才与华伦斯坦的谈判中，用了“他们”这个词——而非“我们”。
——不知不觉将自己排除在外··他心中只剩下道摩、北斗和萨莎了·而他自己，已有死的觉悟··而我，面对着这一切，突然感觉不到丝毫的惊慌和意外，就像听到一个已经预约好的朋友敲门的声音那样稀松平常。
是我的心中早有预感只是不愿直面，就像之前，不愿直面北斗生病的事实·情愿当一只快乐的鸵鸟··我看到他的目光停在我身上，一两秒，然后移开。
看不出悲喜，算是道别··“华伦斯坦·”·我听到他声音也突然恢复了平日的力度，与那一个在无数新闻发布会上，承载着无数精彩辞令、沉稳冷静到近乎淡漠无情的声音，完全一样。
“我定会坚持到最后一刻，”他已然逐渐涣散的蓝色双眸，突然射出两道可怕的光芒，“若你让我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我也定会让你再没有什么可以倚仗……绝、对……”·“哈哈哈哈，这话我爱听是你的风格——Stymphalian”·“是”·雨水霎时横飞，随着Stymphalian大到不可思议的双翅的鼓动，一下一下地击打在我方几架B’T连成的防护罩上，发出怒涛般的回响。
·转眼间，华伦斯坦已经站在Stymphalian的头部，依旧一手挟持着道摩，一手挟持着古斯塔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他的面皮被Stymphalian带起的大风进一步撕开，远远看去红白斑驳，已经分不清五官。
“前往基地指挥台，迎接拉法尔”·“是”·Stymphalian升空了，一两秒内，倾盆而下的暴雨咆哮着直扑防护罩，视野一片浑浊。
再也看不清他们··“龙大人”·“阿拉密斯大人”·然而就在这时，Raidow和Rosemary突然齐声叫了起来。
话音刚落，视野的最远处、Stymphalian的后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突兀的红点，如燃烧的火焰般炽烈，瞬间刺破重重雨幕··“不好华伦斯坦大人”Stymphalian的声音突显惊慌，“快入驾驶舱”·“——就是现在龙大人”Raidow突然大喊，“华伦斯坦的弱点就在他的左手”·“什么”·“阿拉密斯大人”紧接着是Rosemary的声音，“希腊神话中的斯廷法罗斯湖怪鸟便是Stymphalian的原型，它们死于赫拉克利斯的弓箭之下”·“原来如此，我明白了——RosemaryLevin”·“是”·一阵狂暴的风突然挟裹着雨水扑面而来，又瞬间神奇地止住。
“阿光”Alkaid紧紧挨在我的脚边，用她的防护罩为我挡住了狂风和暴雨··只一刹那，我的身边已经空无一人，龙和Raidow，阿拉密斯和Rosemary，还有Levin，已如离弦的箭一般，化作三道亮光直扑Stymphalian。
Stymphalian停留的地方离地面并不远，我可将上空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之前出现在Stymphalian后方的那个红点，已经显露出了它的真实面貌，是一只火红色的凤凰。
凤凰的背上站着一个人，身着银白色的战甲，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B’T Judem”Alkaid叫了起来··原来那就是B’T Judem那么，站在Judem上面的那个人，就是经常在“核爆孤儿之家”出没的“Judem”·华伦斯坦仍旧站在Stymphalian的头部，他的面目已经尽毁，虽然无法判断表情，但此时的他无疑痛苦到极致，他已经放开了道摩和古斯塔夫，双手抱住头，浑身像筛糠一样颤抖。
那火红色的凤凰——B’T Judem鼓动双翅停于半空，源源不绝的金色光圈自她口中吐出，罩住了Stymphalian的整个头部，连同华伦斯坦··“不可能”华伦斯坦将身体弯成了一个可怕的弧度，“B’T Judem的死亡礼赞怎么会对我有效我明明、我明明……”·“因为这是经北斗之手复活的B’T Judem”Judem的主人大喝一声，高高举起手中的武器——一支弓弦，“——龙”·“华伦斯坦”龙催动Raidow瞬间冲至华伦斯坦身侧，舞起手中长枪，“受死吧——”·一声闷响，伴随着耀眼的青红二色的光芒，华伦斯坦的左臂被整条斩了下来·“喝——”龙猛地一挥长枪，那条血淋淋的手臂便以诡异的角度盘旋着，斜斜地飞了出去。
华伦斯坦的身体瞬间化为一股黑气，消散在倾盆大雨之中··“华伦斯坦大人”Stymphalian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双翅一抖，身体一倾，已经失去知觉的道摩和古斯塔夫随即从他的头部滑了下来·不好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说时迟那时快，一青一黑两道影子敏捷闪过，是Raidow和Levin·龙催动着Raidow，Levin则是单枪匹马，他们各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身法稳稳地接住了从Stymphalian上摔下来的道摩和古斯塔夫·他们自半空翩然而降，待命已久的医务兵立刻围了上去，扶下道摩和古斯塔夫两人，开始实施抢救。
这时，被Judem的攻击紧紧钳制住的Stymphalian突然狠狠一扇翅膀，狂风乍起，有几个医务兵经受不住，整个儿飞了出去··龙再次催动Raidow，他们急起急停，很快在外围重新张开了防护罩。
在他们的保护之下，抢救再次得以有条不紊地进行··Levin则用身体紧紧护住了道摩和古斯塔夫，以及正在对他们实施抢救的一众医务人员··“Stymphalian”·这时，一声断喝响彻云霄，是阿拉密斯的声音。
银白色的Rosemary停在了与Stymphalian头部齐平的高度，犹如乌云之前的一轮明月··阿拉密斯站在Rosemary头部拔剑一挥，霎时，无数金光犹如万箭齐发，径直射向Stymphalian。
Stymphalian瞬间被轰成了蜂巢，却仍扑棱着双翅停于半空，丑陋的鸟喙微张，有一团黑光在里面急剧膨大·“最后一击……是替古斯塔夫上将打的”阿拉密斯一扬手，抛下了手中的剑，“——Levin”·Levin就在我的不远处，听到阿拉密斯的呼唤即刻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半空，闪电般掠过阿拉密斯的右侧。
电光火石间，阿拉密斯的右手竟多了一把长长的战刀·这时，Stymphalian口中的黑光已经膨胀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Symphalian，”阿拉密斯抽刀出鞘，平举向前，几点火星般的光点霎时缠绕刀尖，“受死吧——”·话音刚落，一道血红色的巨大光柱突然从刀尖射出，瞬间将黑光击得粉碎，径直贯穿了Symphalian的身体·强光将半个天空都照得亮如白昼，Symphalian在其中分崩离析，好像溶解在了强光中一样。
天空暗下来了，雨声依旧沥沥··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秒之中，瞬间逆转生死··这时，我突然感到有一个黑影在眼角微动··“不好”Alkaid突然大叫，“阿光小心”·我被Alkaid的喊声吓得一个激灵，侧身一看，才看到华伦斯坦那条被斩下的手臂恰好落在离我数米远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焦炭一般的黑色，但这时竟然像虫子一样蠕动起来·还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它突然张开了尚显分明的五指，一挺，一飞，径直朝我射来·霎时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一道五色的光芒突然从侧边闪出，挡在了我的面前，强烈的光线刺得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一阵短兵相接的响动持续了几秒，随即归于沉寂··并没有任何的痛苦施加在我身上。
侧耳倾听，雨声的深处，渐有人声此起彼伏··“成功了”·“成功了”·“终于打败那个怪物了”·“打败了……”·“好险……”·“幸亏凤大人及时赶到……”·“真是可怕的敌人……”·“千钧一发啊……”·“还以为这次一定没办法了呢……”·“可惜‘希望之光’已经被华伦斯坦彻底毁掉了，也就是说，北斗大人他……”·“别说了……”·“希望道摩大人和古斯塔夫大人都能够平安无事吧……”·“真是异常惨烈的战斗……”·……·先前因为恐惧而凝结起来的空气，在沥沥的雨声中解冻了。
我再一次得救了··我总是受保护的那一个··这一次，又是谁·“阿光，对不起，我来迟了·”·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睁开眼睛，一团火红的颜色随即扑进我的双眼。
是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白色铠甲的女子，她正骑在一匹白色的麒麟上，飞舞的金色三连棍在半空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后，闪电般地收归身侧··——是X和华莲·“阿光，高建木中将刚刚传来讯息，”X抖抖双翅，轻轻踏了两下前蹄，声音温柔，“萨莎已经脱险了。”
“啊”喜悦顿时充盈内心，“太好了、太好了……”·腿肚微痒，低头一看，原来是Alkaid，正睁着一双金黄的眼睛温柔地看我。
“阿光，你的手怎么了”华莲跳下来，大步走到我面前抓起我的右手，“医务兵”·这时我才终于记起自己受了伤，因为极度恐惧而暂时消失的痛感纷纷苏生过来。
都市情缘幻想空间科幻怅然若失·不止是手，还有心——·道摩还有古斯塔夫……还有希望之光剧烈的痛感霎时有如滔天巨浪，将我刚刚生发出来的一点喜悦冲卷得无影无踪。
大脑一片空白，撒开双腿，转身朝灯光最亮的地方狂奔而去··那里，医务兵们已经快速搭起了急救棚·急救棚外人头攒动，龙双手抱胸，神色凝重，阿拉密斯红着眼眶坐在一角，正在接受医务兵的取弹手术，凤则是一脸焦灼，在向几个上等兵询问着什么。
Rosemary、Raidow和Judem在外围静静矗立，为大家撑起了一个巨大的防护网，X很快也加入了阵列··Levin则守在急救棚门口，一动不动的，像一座雕像··“摇光教授受伤了”华莲拉着我的手一路挤进人群，“哪位可以帮她处理一下”·即刻有几个医务兵围了上来，开始为我处理伤口。
“阿拉密斯大人请放心，我们调来的这批医务兵待命已久，都是一等一的精英，急救棚中的设备和药品，甚至比照世医院本部还要好·”·一位较高等级的医务兵正在向阿拉密斯汇报。
“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阿拉密斯浑厚的嗓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异常清晰，“请如实汇报，不得隐瞒·”·“……道摩大人没有生命危险，但古斯塔夫大人……确实，华伦斯坦所言不虚……”·“摇光小姐摇光小姐”·这时，有两声焦急地呼唤突然从身后传来。
急救棚入口的消毒帘掀开一角，一位医生走了出来：·“古斯塔夫大人醒过来了，他……他想见你·”·“……我”我的心开始突突猛跳，不祥的预感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交织在一起，让我无所适从。
龙、阿拉密斯和凤全都走了过来··大家复杂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华莲轻轻拍了拍我的肩，眼眶有些发红··我压抑住内心的忐忑不安，朝他们点点头，跟上了医生的脚步。
眼泪却已扑簌直落·· ·川流不息· ·灰色的墓石之上，一束洁白的百合静静躺着，花瓣上还带着露珠··“Levin，刚刚是谁来过”我问。
“是阿拉密斯少将·”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还好么”·“她很好·”·“那就好。”
我将自己怀中的那束百合也放了上去，与阿拉密斯的那一束并排放着·她的那一束比我的略小··数了数，她的是五朵，而我的是八朵··不禁微笑。
“这花朵的数目，有什么讲究么”站在我身边那匹通体如永夜般漆黑的高大骏马弯下了优美的颈子，嗒嗒踏了两下前蹄，黑水晶似的双眸突然温柔得不可方物。
“五朵百合的花语，是‘无怨无悔’·”我说··话音刚落，我听到黑色的骏马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八朵百合呢”·“八朵百合的花语是……”我的双眼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请原谅我’。”
“大人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但……这是我的心里话·”·“大人听到了会很高兴的……”·黑色的骏马优雅地前进两步，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那百合：·“大人一生都被孤寂包围，你能够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陪伴在侧，对他来说已是最大的救赎。”
·“谢谢你，Levin……”·擦去眼泪，又将一本书放在百合花束的旁边··薄薄的一本，封面淡绿，用白色的丝巾包着，竟显得异常素洁，和一旁的百合衬极了。
“今天刚拿到样书，再过几天就会付梓了，让他先睹为快，”我笑道，“他一定很希望看到呢·”·这时，一阵微风吹过，竟轻柔地翻起了几页书页。
心微微一动··伸手抚上灰色的墓石，一丝凉意浸润指尖··“Gustaf·Jormangund”，优美的古体字镌刻在灰色的墓石上，庄严肃穆之中，带着几分恍若隔世的亲切。
多么神奇，如此刚硬的一个名字，如今却让我心生柔软··我的指尖突然温暖起来，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闭上双眼，那晚的一幕幕又在眼前浮现：·我随医生走进急救核心区，他躺在床上，几乎所有的仪器都已经撤走。
那定是他自己的要求，我无力阻止，正如我无力阻止生命从他身上流逝··医生们静静退了出去，时间霎时仿佛静止了下来，声音如退却的潮水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的一切变成灰色。
只余下我和他··我冲到床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半是冰冷半是温热，微微地颤动着··他还醒着，半睁着眼睛，令人心惊的蓝色辉光在他沉重不堪的眼睑下流转，大海一般波涛汹涌，几乎要把我淹没。
氧气面罩下的雾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他却说不出一句话··我泣不成声··突然，有一样东西自他的手中渡到我的掌心，小小的一块，炽热的··——是“希望之光”。
他睁大了双眼，深深地看我，然后用仅剩的力气，将我的手掌轻轻合拢··那一刹那的情景，竟与童年的记忆重叠··那时父亲尚未患病，每天只顾埋头救治病患，经常到夜幕低垂才去幼稚园接我，于是我习惯了日日抱着大门栏杆苦等。
某一天傍晚，他突然出现在幼稚园的大门外侧，一身黑色的笔挺军装把门卫都吓坏了，我却兴奋异常，以为他会接我回家··结果，他只让我闭上双眼，将手伸出栏杆。
我略微有些失望，但还是照着他说的做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被塞到我的手中，我惊诧地睁开双眼，竟看到一只漂亮的玩具熊··“喜欢么”他问。
“喜欢”我答··“喜欢就好·”他笑··“你来接我回家等爸爸么”·“不了，”他站起身，“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呢。”
“啊”我失望极了，一手抱紧玩具熊一手扯住他的裤腿，“你刚来又要走”·“我会再来看你的。”
他摸摸我的头··“什么时候”·“只要你乖乖的，不让你爸爸操心，我就经常来看你”·“真的”·“真的。”
“那你走吧，”我大度地挥挥手，“我会乖乖的”·“嗯，那后会有期喽·”·初春的暖阳照在墓石边缘，折射出奇异的金色，在眼底脉脉荡漾。
远处，星星点点的春草已经破土而出，逐渐连成了好大一片新绿··这里是我的家乡，核爆的阴霾早已消散，生命生生不息··转过身，小树林的那一头，便是那座刻有父亲名字的灰色石碑。
薄雾微寒，此时我站于古斯塔夫墓前，与石碑遥遥相望··无声胜有声··“后会有期·”我在心底对他们说··“要出发了么”·“是的，”我转过身，“你也一起来吧大家都在那儿哦。”
“不了，”他摇摇头，“我要陪着古斯塔夫大人·”·“Levin，”我爱怜地摩挲他优美的颈子，“古斯塔夫他必定也不希望你像他一样被孤寂包围……”·“我知道，但在那之前……”黑骏马又转而看向那灰色的墓石，水晶般的双眸平静如破晓前的夜空，“我先替大人将这个他魂萦梦绕的地方看个遍吧。”
“Levin……”我走上前去，轻轻揽住他的颈子，在他英俊的额头烙下一个深深的吻，“我们等你·”·“谢谢你们。”
我朝他挥一挥手，又深深看了一眼这一端的灰色墓石，以及那一端的灰色石碑，然后转身踏上了来时的小路··“阿光·”那低回的嗓音又在背后响起。
“啊”·我转过身，只见他依旧站在墓石之前，定定地望着我··“改变主意了么”我笑道··“不，”他并没有移动半步，“我只是想说……如果他欺负你，你一定要来找我，我会给他好看的。”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真的，”黑骏马依旧静静地站着，姿态既威武，又优雅，“这是古斯塔夫大人的意志·”·“好，一定”我朝他挥挥手，“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初春的故乡，满眼的新绿，明净的蓝天之下，薄雾微凉，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啄破宁静··一切都很美好··眼前豁然开阔，是一片蓝色的海，无边无际，阳光洒在平静的海面上，闪烁着点点洁白的光，像沙滩上的贝壳。
鸥声阵阵，海风咸涩的味道灌满肺叶··视野最远处那道笔直的地平线，将大海和天空分了开来，截然不同的两种蓝，一模一样的温柔··一条同样笔直的走道从码头出发，一直向大海延伸。
走道的尽头，一匹浑身雪白的飞马正站在那儿等我··“阿光，”飞马走过来，轻轻蹭了蹭我的额头，“与古斯塔夫和Levin道过别了”·“是的，”我吻了吻她的颈子，“我们出发吧。”
“等一等，”飞马金色的双眼突然沁出了温柔的光芒，“他说他要来接你，让你一定等他·”·“啊他”我微微地诧异，嘴角却止不住上扬，“难道……”·“说曹操曹操到，来了。”
飞马抬起头，温柔的视线掠过开阔的海面，落在远方的某一个点上··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青空的深处果真出现了一个光点·光点越来越近，逐渐向两旁延伸出两道洁白的优美弧线。
我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竟是一只天鹅形态的B’T·天鹅翩然降落在我和飞马前面，双眸湛蓝，雪白的双翅无声收敛，优美的颈子弯成一个迷人的弧度，谦卑之中不失高贵优雅。
骑在上面的那个人跳了下来，黑发黑眸，轮廓深刻，右手的袖管不再空空··我惊喜地走上前去··他除下戴在右手的黑色手套，一只异常精密的机械手掌呈现在我眼前。
“北斗教授帮我做好了·”他笑道··始终……还是无法令组织再生么我略略有点失落··“别伤心，”他将手掌合拢又张开，张开了又合拢，“除了没有体温之外，和原来的没什么不同，这已经很难得了”·他认真地说，脸上确没有一丝遗憾。
真豁达··都市情缘幻想空间科幻怅然若失·眼角突然有亮光闪烁，转过头看，原来是天鹅的颈子反射了阳光··“阿光，这是Keres……”他轻轻拍了拍天鹅的颈子，黑色的双眸流露出少有的温柔，“北斗教授令她重生了，今天一早刚完成授血仪式。”
这时，我突然看到天鹅湛蓝的眸子中波光涌动，似乎含着泪··刹那间，我感动得无以复加··“Keres，”我走上前去，“很高兴你回来。”
“我……”天鹅哽咽着，但即便是哽咽，那嗓音也如银铃般动听，“可是我……”·“没人会怪你的，”我摩挲着她因为自责而弯曲得无以复加的优美颈子，“在意识被傀儡芯片完全控制的前一秒毅然选择自爆……Keres，没有B’T比你更勇敢，更忠诚了”·我亲吻她的额头：“是你保护了道摩，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摇光教授……”天鹅将头低低地压了下来，靠在我的肩上，微微颤抖。
“Keres不再是勾魂使者了，”他如释重负地说，“她现在是‘瓦尔基里’，化身飞翔的天鹅，守护战场上的勇士·”【注】·“等到战争结束了，”我笑道，“她也一定会继续守护和平年代的人们的。”
“对……”他微笑着闭上双眼，“那么，我们出发吧·”·“嗯，出发·”·他扶我骑上飞马的背，然后坐在我身后。
“Alkaid，不要飞太快，”他说，“沿途有许多美景，我们这次一并欣赏了吧·”·“好的·”飞马温柔地应答着··“Keres，”他又转过头，语带笑意，“这一路上，你就先熟悉一下自己的身体吧，两翼的抗震系统跟原来的很不一样呢。”
“是·”天鹅张开雪白的双翅，高高扬起颈子··“出发，前往神居岛·”·我们轻盈地升空了，那条从码头延伸入海的走道很快就远在脚下数十米之外，几个洁白的墩石从一侧突出。
远远看去，就像一把钥匙··新的旅途开启了··蓝色的海面在脚下如画轴般展开，无边无际，无数绿色的岛屿星罗棋布，仿佛明珠点缀其中，间或有成群的海鸟从下方掠过，被日光一照，亮晶晶的一片，鱼鳞一般。
飞马和天鹅并肩飞着，一同振翅，一同滑翔，她们之间，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默契之美··“Alkaid，”我轻轻拍了拍飞马的脖颈，“能将防御系统的输出功率降到10%么”·“啊”·“我想吹吹自然风。”
我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好，不过这样耳朵会被风声灌满，从而听不到其他声音的哦·”·“没关系，”我笑道，“我们不是有‘密语’么”·“啊，也对。”
飞马轻轻笑了两声··话音刚落，清爽的风迎面扑来，带着阳光的味道，以及大海特有的咸涩，呼呼的风声絮语一般，充盈双耳··无比舒畅··这时，我突然看到飞马颈背相接处的微电脑屏幕打出了一小行字：·“阿光，你知道最后那一战，我们是怎么逆转形势的么”·我眼前一亮：对呀，事情一多，我就把这个疑问丢到了脑后·“Alkaid，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吧”我在她背上划着密语。
“是道摩·”屏幕上又打出了一小行字··“啊”·“是他用仅存的左手偷偷打密语，将华伦斯坦和Stymphalian的弱点告诉了我，我又将这个消息通过加密通讯传给了Rosemary他们，所以，大家才能够合作得那么亲密无间。”
竟然是这样·“可是，阿光，道摩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密语呢”Alkaid的屏幕上又打出一小行字，句末的问号不停地闪烁着。
我的心顿时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充盈··他竟然还记得那密语·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呢我们在福利院共度的时光很短暂，我不过九岁，他最多也就十一二岁。
那时父亲刚刚死于核爆，我天天哭·谁会喜欢一个哭包呢于是天天被人欺负·最过分的一次，是被人团团围住，他们看上了古斯塔夫送我的玩具熊。
是他帮了我，谁曾想到，那个一直躲在角落里捣鼓机械模型的沉默寡言的少年会突然出手相助呢·他把那些欺负我的孩子揍了一顿，由于下手太重，第二天就被关禁闭了，我跑去看他。
这时我才意识到，那时的情景，依然被我记得一清二楚··“我不想欠你人情，”我隔着禁闭室的门，踮起脚尖往里瞪，“你今天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一个哭包，能为我干什么”他坐在角落里继续捣鼓他的模型，关禁闭和不关禁闭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两样··“我就是要你让我干什么。”
我却是铁了一条心··“那好，”他丢下模型走到门边，很干脆地伸出两个手指头，“两件事·”·“什么事”我忙问。
“第一，不准再哭，我最讨厌哭包，吵死了”·“好，”我二话不说点头应承，“那第二呢”·“把你和小熊之间的‘秘密语言’告诉我。”
“你又没有小熊，”我大怒，“要那个有什么用”·“纯粹就是想了解·”·“不行”·“是你说我今天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的，怎么，马上反悔了么”·“……”·“随便你。”
他一转身，就要走开··“等一下教就教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回想起来，竟有些感慨命运的神奇了。
他的双手绕过我，扶在飞马的背上，将我环在一个安定的圆圈当中··鼓起勇气伸出右手，轻轻盖在他的右手上，冷硬的金属质感随即透过手套传到了掌心··我却倍感温暖。
“道摩，”我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划着密语，“谢谢你·”·随即有些不知所措地闭上眼，任呼呼的风声灌满耳道··左手突然一暖。
睁开眼看，是他的左手覆了上来··这时，身下的飞马将脖颈一舒，最大幅度地张开了银白的双翅··天蓝、海蓝、星罗棋布的绿，瞬间以优美的角度倾斜，日光轮转，有如白驹过隙，暖了眼角。
一片动人的新绿突然扑入了视野··“快到神居岛了哦·”飞马说··我们径直飞向那片绿··新绿欢快地沁入眼眶，带着新鲜无比的气息。
我渐渐看清那岛的样子，她仿佛扎根于汪洋大海之中、款款绽放的一朵绿色的花，厚实的泥土犹抱琵琶半遮面，在蓝色的海水之上岿然不动，承载着蓊蓊郁郁的丛林，生机勃勃的青草，流光溢彩的野花。
岛的中央，是一棵参天大树，巨大的树冠之上，有五颜六色的鸟儿翩飞旋舞，被阳光一照，恍如彩蝶··我们的高度在逐渐降低，我看得更清楚了，树下有一群孩子正在追逐嬉闹，和树冠之上的鸟儿相映成趣。
一蓬青翠欲滴的枝桠刚刚掠过眼角，几道熟悉的身影就跃入视野，他们的是……·心情突然前所未有地雀跃起来··飞马和天鹅平展双翅，绕着参天大树盘旋一圈后，翩然落在光影交错的树下。
“啊啊啊，华莲姐姐北斗叔叔我又找到太阳叶了”·刚从飞马背上跳下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突然从上方“掉”到了我跟前，把我吓了一跳。
那小小的身影一溜烟跑了，是个小男孩··我的目光追着那个小男孩的身影，落在和风徐徐的不远处··一群孩子在灿烂的阳光下快乐地玩耍着·有两个大人正在一旁看着，一个是穿着红色连衣裙的红发女孩，一个是穿着灰色毛衣的褐发男子。
男子坐在椅子上，女孩站在椅子旁边，他们朝我们挥挥手，温暖的微笑在脸上绽开··小男孩兴奋地跑到他们跟前，将一片金色的叶子举到他们面前··“阿毕真是厉害啊这么快又找到一片”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孩笑着接过那片叶子，牵着男孩子走了过来，“阿光道摩”·“华莲”·我们给了彼此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时我看清了小男孩的样子，竟然是阿昴的弟弟阿毕他比照片上大了一些，气色也好了很多··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两只小狗，我一下就认出来了，是波比和巧比，它们摇着尾巴，开心地朝我们汪汪叫着。
“阿毕，”女孩蹲下身，宠溺地摸摸小男孩的头，“一片太阳叶代表一个奇迹哦，告诉姐姐，这次又出现了什么奇迹呢”·“刚刚看到了巨龟、麒麟、飞龙、大鹏……”小男孩兴奋得满脸通红，“现在又来了飞马和天鹅”·“不止这些呢”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我这儿也找到一片”·一个身影“唰”的一下落到我们跟前。
是龙·“还有一个奇迹就是，”有着一头张扬黑发的男子双手抱胸看着我们，手里拈着一片太阳叶的叶柄左转右转，神情有一种故作严肃的戏谑，“‘卧底小伙’好像也找到喜欢的人了。”
我的脸突然发起烫来，转头看他，只见他肃起一张脸故作迷茫，眼角却有抑制不住的笑意流露··心底不由地温暖起来··“我这儿也有一个奇迹，龙，要听听看么”·这时，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眉目异常俊朗的男子正往这边走来，一头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之下流光溢彩·一只火红色的凤凰静静地伫立在他身后，雍容高贵··是凤。
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个女孩，与他走得很近的那个女孩与华莲长得很像，红色的直发齐肩，神色既烂漫又安详··另一个女孩则笑嘻嘻地看着我，那个神情我再熟悉不过，好像下一秒她就会变戏法似地从背后变出一手握成扇状的优惠券。
“姐姐”红发的女孩朝这边高兴地挥手··“华梨”·“阿光”·“萨莎”·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萨莎，你今天不是要去探望你爸爸妈妈了么”我喜出望外，捧住她的脸蛋差点就亲上去，“这么快就回来啦”·“这个嘛……”她故作神秘一笑，指了指我身后。
我转过身看，只见之前那个双手抱胸的黑发男子已经愣在那儿，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霎时明白过来，差点捧腹大笑··“龙，向华梨道声谢吧，”金发的男子单手托颔，笑得有点狡黠，“要不是她连拖带拽地把萨莎带来，你今天可就孤零零一个了。”
都市情缘幻想空间科幻怅然若失·黑发的男子将双手放到脑后无语望天，四五秒后，他突然转身面向大树，抬头，吸气——·“找到太阳叶的没找到太阳叶的都下来了野餐开始了——”·中气十足，喊声震天。
话音刚落，那巨大的树冠突然动起来，好像被挠了痒痒似的，伴随着沙沙的响声和银铃般的笑声··一道银白的光芒闪过，一只白色的麒麟突然稳稳落到了地上，背上载着三个小男孩，紧接着，一只青色的飞龙也背着四个孩子从树冠上飞了下来，还扑了扑翅膀抖落沾在身上的碎叶。
赞叹之声还没出口，又一只黑色的麒麟轻盈落地，背上载着三个小女孩··这时，停在远处的火红凤凰也按捺不住了，双翅一振，款款地飞进了树冠，待到再次钻出来时，形状优美的背上便多了四个孩子。
我和他的飞马和天鹅当然也不示弱··被我们这些大人抱下那些形状各异的高大背脊后，孩子们便兴高采烈地跑向那边早已铺好在草地上的餐布··“野餐开始了——”黑发的男子还在充当大喇叭四处喊着，但已与身边的女孩肩并肩站在了一起，靠得紧紧的。
丰盛的食物一样一样地被摆上了餐布，孩子们围着餐布坐在一起，开心地吃了起来··“慢慢来，大家都有份，”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将果酱抹到面包上递给身旁的孩子，“不够的话，飞龙大哥哥可以去取，来回只要十五分钟哦”·“华莲姐姐，凤叔叔那边的孩子为什么可以吃那个嘛。”
“因为他们身体都很棒”·“啊……我的身体也没事了嘛”·“只要接下来三个月你们乖乖听北斗叔叔的话，按时吃药，打针不哭，姐姐就做给你吃。”
“真的吗”·“真的”·“好耶”·“这个便当谁做的，超好看”·“当然了，这个是爱心便当，只为某人而做的哟”·“这蛋糕谁烤的怎么有点糊”·“嘘不想死就给我乖乖吃下去”·“哇，虐待啊”·“凤叔叔，我们要听你拉琴”·“啊”·“对啊，凤叔叔，我们都想听”·“凤叔叔”·“既然大家都这么要求，”金发的男子站了起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还要一个人来与我合奏——”·他走了过来，朝我身边的男子伸出了手：·“道摩，一起来吧。”
“啊”我身边的男子站了起来，“我……”·“虽然领域不同，”金发的男子笑道，“但我知道你也是好手。”
“那，多谢抬爱了·”他也笑着伸出了手··他们肩并肩走向那棵大树··“他也会乐器”黑发的男子捧着蛋糕望着那两人的背影，一脸诧异，“他也会乐器不会吧”·不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金发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把小提琴。
他的手里则有一把吉他··“哇噢”黑发男子发出一声惊叹，“酷”·我们几个女孩一通张罗，将孩子们围成了一个圈，将他们围在中间，金发的男子站着，他坐着。
“一、二、三——开始”·优美的旋律从两人的手中流淌了出来，是《天空的颜色》——·火车厢一列列经过了隧道，风轻吹有木棉的味道·探着头数一数旧时的街道，我们的故事有多少·疏离的城市，和轻狂的年少，苦的甜的只有自己知道·有一个声音不能忘掉，还记得外婆对我轻轻唱：·孩子不要忘记了，人间的遭遇有它的规则·有一天当世界都变了，别忘记天空原来的颜色·水稻田阳光下追逐的嬉闹，小河边放纸船水中漂·蒲公英吹散了像雪随风飘，那属于夏天的记号·长大了以后，你会不会忘掉，我们要勾勾手约定才好·未来的变化，谁会知道，记得有首歌是这样唱的：·孩子不要忘记了，人间的遭遇有它的规则·有一天当世界都变了，别忘记天空原来的颜色·……·大家边拍手边唱，稚嫩的童声和成熟的嗓音交叠在一起，款款地盘旋着，升上了蔚蓝的天空。
此情此景，美好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深吸一口气，我站起身，走向那个穿着灰色毛衣的褐发男子··“给你的，”我将书递到他跟前，笑道，“下周付梓，到时再送你一本正式的。”
“谢谢你，”他接过那本淡绿色封面的书，小心翼翼翻开，“终于出来了……”·“多提意见·”·“一定。”
他笑着点头··“千川语，川流不息·”我伸出手··“川流不息，”他伸出手，碧色的双眸流光溢彩，“生命也是。”
我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这时，一阵微风吹过，一片太阳叶飘到了书页上··那小小的金色的一轮被洁白的书页映衬着，可爱极了··（摇光－全剧终）·下一章是“尾声”，各位大大别忘了看哟～· ·《千川语拾零》自序· ·与千川语相遇，就像一场邂逅。
隔着电视屏幕，陪别人听一场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讲座，就这么碰上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也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这来自遥远的另一个大陆、只为一个中型城市所拥有、被认为已经彻底灭绝的千川语，她的最后持有者，是菁英学园医学所的北斗教授。
白大褂，高智商，平易近人，心地极好·挺特别，但一细想，又觉得挺普通··听到讲座的当天下午，他就成了我的发音合作人··整个调查花了大约三个月时间，其间颇有些波折。
起先是往返于菁英学园的语言所和医学所之间，每个周六下午五点到晚上八点·北斗教授有白血病，我开始和他接触的那段时间，正是他病情最不稳定的时候，而他却一直瞒着我。
去年年底，他终于因为劳累过度、病发大量呕血入院，一度生命垂危··幸得大夫和众友人鼎力相助和扶持，终于平安脱险··等到病情稍微稳定，他又主动联系我，让我有空一定去听他读词，言辞之恳切，令人不忍拒绝。
在咨询了友人和医师意见后，我便开始往返于语言所和照世医院之间·时间改成了每个一、三、五的下午五点到晚上七点·算起来，每周的调查时间还比他入院前还要多出两个小时来。
一生病，时间突然就多了好多出来·这是我第一次去医院看他时，他的自嘲·那时他还躺在病床上不能动，插着输氧管，双手同时打着吊针··我心疼不已，板起脸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
老天保佑，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出院不到一月，又开始零零碎碎地带起一些研究来了·于是我也恢复了“语言所-医学所-住所”三点一线的生活··除去那些担心受怕，那段日子现在回想起来，是非常美好的。
做完一天的工作，收拾完凌乱的桌面，便带上词汇表和自己的机器助手，前往距离语言所只有五分钟车程的医学所，进医学所前，拱门之外被夕阳抹上瑰丽色彩的樱花日日不同，待到做完调查踏出那道拱门时，银色的星光已在我的肩上跳舞。
我和他成了很好的朋友，彼此间的朋友圈也逐渐交汇、融合·知交满天下的感觉，真的很好··调查结束后，便是繁琐到极致的语料整理、比对、分析，但凭着对千川语的一往情深，我坚持下来了。
他也是，在语料分析阶段，我更需要他的协助··而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帮我，令我感动至极··全书完稿是在今年的初夏时节，调查结束之后的第三个月，我打电话给北斗教授，问他能否帮我写一个序，他在电话中不停地向我道歉，说自己实在抽不开身。
听到他这么说，我反而很高兴，这证明他的身体已经康复了，可以全身心地投入他的本职工作·“全科医生”、“全科教授”的头衔，带来的不仅是荣耀，还有责任。
而且，更令人大感欣慰的是，北斗教授针对白血病开发的“换血疗法”也终于取得了重大突破，这意味着，白血病终于可以彻底治愈了·他还告诉我，病人使用人工血液只是暂时的，它们在体内循环一段时间后，会自动获取使用者的遗传信息产生良性变化，激发造血器官自我修复，最终产生完全与原来一样的、属于自己的血液。
这很像语言，一门有生命力的语言，是有着自己的“造血”能力的，这种能力使它能够吸收外来语言的成分、然后将其消化为自身的有机组成部分·在保持自身固有特色的基础上“拿来主义”，是保证一门非强势语言不至于灭绝的先决条件。
虽然这世上能熟练掌握千川语的人只剩下北斗教授一人，但我相信，千川语是一定不会灭绝的··这个带有明显个人感□□彩的说法，也许会被诸多语言学家所诟病，甚至嘲笑。
但如果是一开始就不带感情地去做，我和他，又如何能够将这门濒临灭绝的语言完整地记录下来呢·人生在世，各有各的坎儿，他一直在与病魔搏斗，而我，一直在与过往搏斗。
幸运的是，他最终战胜了病魔，一个无比珍惜他人生命的医生，最终懂得了珍惜自己，而我，最终战胜了过往，懂得了如何去感恩，以及如何去宽恕··于是，更懂得了如何去珍惜当下，珍惜生活当中所见、所闻、所感的一点一滴的美。
千川语是我接触过的最美的语言，我从来不曾见过有哪一门语言能将各种比喻固化到词汇当中的，千川语是唯一的一个··也许您对以下的比喻已经司空见惯——·小溪，银河。
花，笑··天空，眼眸··雪，寂··声音，涟漪··父亲，大树··母亲，大地··勇气，剑··梦，舟··希望，光。
……·但是，您能想象上面的每一对词，在千川语中都是同音近形的么·这样的词，千川语中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语言，是会让人深深地爱上、并拼尽全力去守护的。
这也是我决定将这本书出版的最关键的理由··入濒危语言抢救这个行当已有数个年头，归档尘封的语言资料在我的书架上已经堆积如山，应该说，每一门语言都有其独一无二的亮点，但千川语是最特别的，她是第一门我迫不及待地想与读者分享其妙处的语言。
所以，我并没有将这本书写成繁复难懂的学术专著，而是以散文的方式，用尽量平易近人的文笔，将千川语的面貌一点一点地描绘出来·这并非我的强项，但为了神奇的千川语，我愿意去尝试。
感谢我的导师札吉博士，是他的博学与严厉引领我登堂入室··感谢我的机器助手Alkaid，是她的敏锐和忠诚促成我邂逅千川语··感谢我的合作者北斗教授，是他的耐心与聪慧助我顺利完成调查。
都市情缘幻想空间科幻怅然若失·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还得到了许多朋友的帮助，在此一一谢过，这期间，也有堪比父亲的长辈驾鹤西去，希望此书能告慰他在天之灵。
千川语，以“千川”为名，川流不息··生活，经久不息··生命，生生不息··是为序··摇光·马克斯·2044年6月3日于菁英学园语言研究所·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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