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3]纵吾不往 by kyanm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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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3]纵吾不往 by kyanmo(2)
·作者有话要说:·讲个故事吧:·唔,有一个弈剑·他学的是木工,曾熬夜伐木制作,从九黎砍到巴蜀,终于能够制作出红木剑匣··他鼓起勇气,向倾慕的冰心要了葛缨,做出一包裹剑匣给冰心喂马。
我伐木来你织布,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冰心十分感动,收下了剑匣··有一个太虚,学的是武器锻造,在九黎地区连刷几天聊天屏收材料,言中要为娘子锻造寒铁。
唔,后来……剑匣在马肚子里,刻字的寒铁,在冰心手中··(ノへ ̄、)· ·☆、二十一、难离舍· ··二十一、难离舍·若能与冰心第一美人结为连理,此生不枉啊……萧阡一脸向往,而后这向往突然僵住,他干巴巴道:“师、师兄,你别说笑,我和蔓荆……”·“怎是说笑”凛意将折扇合于掌心,一脸正色。
“前几日陆掌门发回剑令,除了传下掌门之位外,另一件说的就是你了·小师弟厌弃女子,与冰心蔓荆冲破世俗,合为一体,怎么,这不是你自己跟陆掌门说的吗”·什么等等我没有不是这样的·“陆掌门如此关爱弟子,着实令人感动呢~”·这他喵的是关爱吗陆掌门你绝壁是恨我呀·掌门阁主等等,你先回来,我可以解释的·萧阡徒劳地向东投去挽留的眼神,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陆南亭正身化万剑,与张凯枫一路向幽都而去。
漫天的妖魔卷着滚滚浓烟与璀璨的剑光相撞,四溅的鲜血与残肢碰不上他一片衣角··“那小弈剑油腔滑调,嘴里谎话连篇,他说的你也信”·天是昏的,地是暗的,他就在这昏天暗地中快意而笑。
“我为何不信·“只要你说,我就信·”·深得前掌门信任的萧阡此时却没有感到一丝人性的温暖,他伸手攥住凛意袖口鎏金流苏,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师兄,只是前几天的剑令,应该只有门派内部知道,还未传开吧”·“应该还没有吧”凛意捂着唇思索了会,笑道。
“这几天冰心天机门派都在忙着办喜宴……”·所以还没有传开是吗萧阡满怀希望地等待下文··“所以这两派应该还没传开,至于其他……唔,我们也就往太虚观送了几趟菊花,去其他门派拜访了几次,召集各派队友除了几趟妖魔,顺便在九黎摆摊时随口聊了几句而已啦~”·萧阡万念俱灰。
“原来这就是弈剑听雨阁,编排弟子,残害同门·你把这剑匣拿回去,我再也不愿回到那伤心的地方了”萧阡声声断肠字字泣血,将玉清剑匣解下砸在凛意臂中,一步跨上长相思亭,赌气喊道:“不错我便是与冰心蔓荆情投意合,相约归隐,你待如何”·凛意无辜地看着他:“我又能如何,自然是诚心祝愿了。”
“是啊真令人感动呢~”微岚凉凉地笑了笑,带头鼓起掌来·仲康立马响应号召,带着一群围观群众起哄叫好··“哈哈恭喜啊萧阡既然在鹊桥干脆就和邦子香香一起把礼给成了吧”·“就是啊哈哈……”·什么等等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雾艹我又干了些什么啊岚岚救我·微岚呵呵着移开眼睛,无视他的求救。
眼看事况难以挽回,萧阡干脆破罐破摔,换上一脸喜意向众人回礼道谢,言道自己喜爱清静,一切便顺其自然,今日的主角是另一对新人,自己怎能喧宾夺主,以谢绝众人好意。
萧阡能如此镇定,就在于他已有了釜底抽薪的主意——只待好友礼成,他就直取九黎城,寻访仪容大师,改头换面改名换姓再世为人,重新开始一段倚玉偎香的风雅人生。
从热情的人群中抽身,台下只有蔓荆留在原地等他,微岚则丢下一句“再也受不了他犯蠢了”就拎着仲康扬长而去··身为萧阡口中情投意合相约归隐的另一主角,蔓荆自然也收到了不少祝福,他都如同萧阡一般浅笑道谢。
人群散去,他面上笑意渐无,只一双星眸静静地专注地看着萧阡··萧阡顿感心虚,慢吞吞挪到蔓荆跟前,低声下气地赔罪,并盛情邀请蔓荆与他一同前去仪容那体验下这位大师的手艺。
从此海阔天空,迎接新一段美好人生··“不必了,萧阡,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蔓荆云淡风轻道,表情既像是微笑,又像是叹息··要再克制一些,再忍耐一会,再小心一点,怦然心动也要装作若无其事,要用最温柔细微的动作,才能将容易惊动的宝物拥入怀中。
他敛眉一笑,卷起袖子轻柔地拭去萧阡额上细汗,又帮萧阡理了理挤乱的衣襟··“萧阡,我先回玉壶阁送嫁了,待会见·”·“哦……啊。”
蔓荆的指间有着常年制药余下的淡淡药香,那清苦的香味凝在萧阡鼻翼,久久不曾散去··萧阡撑着下巴,原地斟酌良久:自己的也就算了,可蔓荆……那张般般入画惹人顾怜的脸蛋要是没了,可真是舍不得,舍不得呀~·作者有话要说:陆南亭:呵呵,叫你“慎言”的,怪我咯·萧阡,你是舍不得蔓荆的脸~还是舍不得蔓荆(*/ω\*)· ·☆、二十二、欺世名· ··二十二、欺世名·铜镜中的女子身披霞衣,头戴凤冠,一身火红嫁衣也掩不住比这喜服还要明艳三分的容颜。
她回眸一笑,百媚横生··“师兄,我可等了你好久啦~有了萧阡,你就把我们都抛在脑后啦~”·蔓荆闻言一笑,走过来夹起案上精致花钿,仔细地贴于降香眉间。
“我也没想到,我们沉溺于文学创作的香香,不声不响,就要嫁给一位天机将士了·”·“什么叫不声不响啊~”降香嗔怪道·“明明是师兄眼里只有小阡哥哥,把我们都当做无关路人忽略过去了”·蔓荆摇头轻笑:“不,只是我原以为你会找一个舞文弄墨,能与你红袖添香的良人,不想却是位……”是位天机也罢了,还是定邦。
萧阡好友定邦,蔓荆自然知道,但比这名头更响的,却是他多年蝉联最胆小最懦弱最靠不住榜单首名的传闻··“我倒觉得定邦哥哥挺好,至于舞文弄墨……难不成师兄说的是经络院的凌川”降香撅起嘴,对这个人选嗤之以鼻。
“我最讨厌的就是他了我写的一篇冰心X弈剑的小故事不知怎地被他看见后,非要拉着我来辩驳·我的文章也才三千多字,他却足足写出了篇万字长评,来证明我文章的逻辑性错误,并非要我改成弈剑X冰心,气得我一针止行将他戳下浮台,让他泡在凉水里好好清醒清醒。
我观他呀~虽正气不足,妄想之症倒是十足”·降香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又道:“我看过太多痴男怨女的故事,笔下演绎过酣畅淋漓的爱恨情仇……自己反而难以生出激越的感情。
直到定邦哥哥舍命护我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居然还能为一个男人心中悸动·如果是定邦哥哥的话,那他只要会好好好萌萌萌买买买就够了·”·“哎呀我都说了这么多了,师兄你还没说你和小阡哥哥怎么样了呢”降香双眼发亮,竟从喜服中掏出了纸笔,就要借着蔓荆的叙述挥洒出一篇狗血淋漓的巨作。
“我……”蔓荆明眸微侧,唇角含着一抹动人的笑意·“我还没有告诉他·”·我道具都掏出来了,你就跟我说这个降香好容易忍住摔笔的冲动,忿忿然背着蔓荆坐下,看着铜镜中倒映出的蔓荆柔如春水的笑靥,突然开口道:“这回我可算是相信,师兄你的确是,喜欢萧阡的了。”
“香香何出此言我记得最积极帮我出主意的,就是香香了·”·“那是因为……”降香垂下眼帘。
“我原道你痴恋萧阡的情态,同这副温柔体贴完美无缺的面孔一样,都是装出来欺骗世人的伎俩·可你既然愿意这样演,我自然乐得配合·毕竟师兄是个痴心不改的情圣,总比是个操纵人心的魔头要好得多。”
“不好·居然教香香识破了,那我岂不是得赶紧灭口”话虽这么说,蔓荆脸上却仍笑意清浅,不含一丝戾气··降香抬眼透过铜镜看他,而后噗嗤一笑。
“师兄,要换做以前,我可不敢这么跟你说话·所有人都道你温润如玉,相处起来如沐春风,师姐妹们没有一个不喜欢你的,可我看见你,简直比看见噬人的妖魔还要害怕——我怕你上一刻和风细雨,下一刻就要残害同门”·蔓荆想起从前,恍然道:“那时只有你老躲着我,我还以为香香对我有意见呢。”
“因为我在害怕呀,师兄什么都好,什么都会,眼光温柔注视别人的时候,如同波澜不惊的海面,仿佛可以包容一切·可那水面下藏着些什么,我想也不敢去想。
就如同我虽喜欢玉玑子,却更明白他叛变后太虚观尴尬艰难的处境·冰心堂是我成长的地方,是万般沮丧中唯一的希望,我自然不愿师门也落得如此下场·而今,我即将远嫁,又看清了师兄的心意,终能一抒胸臆。
师兄,现在我只有一个最难明白的问题:你若是志在王朝、天下什么的,都可以理解,可为什么是萧阡小阡哥哥他……哎,也不是说不好,实际上也挺好的……但,但他未免也太不靠谱了吧”·说到最后,降香简直悲愤莫名,就如同攒着刷应龙神殿的力气,用来秒了一只风晚林荷塘里的青蛙,那种茫然失落劲就别提了。
她原以为就算师兄不爱江山爱美人,起码也得穿越无限空间,迎娶后宫三千,成就冰心总攻,登上人生巅峰结果他喵的痴恋一只风流多情的弈剑,居然还藏着掖着瞒着舍不得告白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就算被师妹说成分分钟就要翻脸无情叛变师门大开杀戒屠戮同门的魔头,蔓荆仍没有一丝恼羞成怒的迹象,反是被降香多变的表情逗得一乐,星眸微阖抿唇笑了半天,才轻叹道:“因为若非萧阡,师妹你也不必担惊受怕这么些年——我已经死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怅然若失·作者有话要说:确如小蝶降香所言,蔓荆心机深沉,诡谲莫测,只可惜……_(:з」∠)_ ·可惜遇到了萧阡·· ·☆、二十三、轻生死· ··二十三、轻生死·我就要死了。
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来临,纵然再努力睁大眼睛,仍有愈见浓重的黑雾侵入眼帘·耳畔嗡嗡作响,一时是旁人痛苦的哀嚎,一时是妖魔得意的大笑,一时又是爹娘温柔的呢喃。
恐惧已在似乎永无尽头的等待中消失殆尽,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只觉得十分可笑··千般筹谋万般算计,十数条性命,换来他的生存,也不过只到此刻了··可他仍旧不愿死去。
就算自己拖累了村人逃离虎穴的步伐,他也不愿放开紧握住的爹娘的手·而后终被追上,又囚回地牢·一大汉骂骂咧咧将他扇倒在地,而平日温良贤淑的娘亲却突然暴起,拔出发簪刺进其后脑,而后将大汉的尸体砸在地牢门前。
牢外的妖魔每天都要吃人·爹娘不眠不休,将他紧护在角落中··短短十几天,他看遍了人性的至善与至恶·为了生存,人可以将同类推入虎口;而为了他人,却也有人能慷慨赴死。
直到最后地牢中只剩下他们一家,直到爹娘将他藏入草堆里细细叮嘱,直到他们紧握双手被抓出牢门,他也流不出一滴泪,说不出一句话··他或许应该和家人在黄泉路上作伴,可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带我一起走吧”这句话。
“除非妖魔伏诛,否则千万不能出声·我们会把动静闹大,一定会有人来救你的”那天爹娘这样叮嘱,而后他们的惨叫声响了整整一天,他却连啜泣都不敢——地牢中又关进了几个人,若被发现,他也会被为了自保的同类推给虎妖。
·他的生命还十分短暂,既不波澜壮阔,亦非绚丽多彩,没有无法割舍的感情,亦无难以斩断的执念··可他仍旧不愿死去··而后他恍惚听到了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浓重的黑雾中,他看见了一双星星。
不知哪来的力量,他一手执簪,朝前方狠狠划去··“吓死我了”少年急退几步,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小心翼翼地伸长脖子瞧地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而后咦了一声。
“哎,是个孩子·”·少年三步并两步跑过去,蹲下碰了碰小孩,被他冰冷的温度吓了一跳,摇着他急道:“快睁眼别睡别睡”·前头还在骂上面那虎妖这地牢太脏,简直要染了他这一身俊俏白衣,后一刻少年却毫不在意将脏兮兮的孩子抱在怀里,快速翻动着包裹。
药草,没有;食物,没有;只有两壶平遥镇特产西凤酒……嗯,这酒灌下去小孩就差三炷香了·少年忽神情一动,眼光慢慢滑到手臂被簪子划开的伤口之上。
一道暖流划入孩子口中,四肢也渐渐有了知觉·他好像整个人都泡在温暖的水中,感到舒适又放松··他之所以不愿死去,大概就是因为,死亡实在是太冷了吧。
他睁开眼睛··少年低着头看他,脸凑得很近,一双黑眸清澈见底,倒映着他的身影··他紧紧握住发簪··少年一惊,却没有把他丢开,反是双手护住面部,从指缝中偷偷看他,急切道:“我不是坏人,我可是来救人的侠客呀”·他感受了下虚软的手脚,权衡利弊,紧抿嘴唇,没有动手。
少年还当自己的真情切意打动了这个饱受惊吓的孩子,滔滔不绝地解释:“前些日附近村民似乎听见这山中有人呼救的声音,故委托我来一探究竟·像我这样急公好义文武双全的少年才俊,自然义不容辞于是我手持宝剑,疾行上山,果然在山上撞见血气深重作恶多端的虎妖。”
说到激动处,少年并指为剑,凌空比划··“我一手剑术,一手法诀,与那妖魔勇斗三百回合·急急急我凌空跃起,剑若星光,一连幻出七道剑影,剑剑刺向妖魔胸口。
勇勇勇那妖魔却是骁勇,任我剑意临身,壮硕身躯不动如山·我无匹剑锋,眼看就要刺入妖魔心口·”·孩子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一眨不眨地看着少年。
少年心道虽然脏乎乎看不出模样,这双眼睛倒是十分漂亮,直瞅得自己尴尬的很,书也说不下去··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少年声音渐低,嘟囔道:“可惜那虎妖铜皮铁骨,法术不伤,我重金购得的水云间大略是把假货,没刺进去就断了……咳咳,好在不枉我深入虎穴,才找到了你呀。”
少年说得好听,岂不闻剑断之际,人直接傻在当场,也顾不得周围强敌环饲,抱着把断剑就号啕大哭起来,逗得想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撕碎的虎妖哈哈大笑,手一挥将之丢入地牢作为储备粮。
估摸着妖魔马上要来拿人,少年又把怀中的孩子藏回草堆之下,两壶西凤一壶洒在地上掩盖孩子气息,另一壶哈哈一口灌下权当送行·他蹲在草堆前殷殷嘱咐··“我若能杀了虎妖,就回来救你。
我要是回不来,除非虎妖伏诛,你绝对不能出来·你一定要撑下去,多活一刻,就多一刻希望”·“……为什么”他涩然开口。
少年眨了眨眼睛,微微一叹··“虽然也很不甘心啦,有很多事都没有做呢,真是很不甘心啦但……”·少年莞尔一笑,瞳中的色调既明亮又澄澈,充满暖意。
“我已经走过很多地方啦·我被九黎南郊的氐人巫师追得跳脚,观赏过木克村中异域风情,自白水台的浅水瀑布中赤足趟过……我都活了十多年啦,可你还那么小呢。”
用自己性命,换取陌生孩童生存的一线渺茫希望,少年竟也毫不犹豫··他缓缓伸手,将发簪递到少年手中··作者有话要说:蔓荆的过去·以及,初遇萧阡。
 ·☆、二十四、旧年约· ·二十四、旧年约·少年被抓出地牢,眼看就要剥皮去毛丢入沸水之中,却毫无惧色,大声道:“且慢,在下尚有一件宝物要献给大王”·座上健硕的虎妖被勾起了兴趣,示意手下放开少年,问道:“是什么宝物”·面对凶恶妖魔,少年夷然不惧,踱步上前,傲然道:“便是我自己。”
虎妖哈哈大笑:“你本就是我盘中美餐,何谈献上自己”·少年笑谈自若:“大王您有所不知,以往那些人不知好歹,怎知能成为大王的餐点又是何等荣幸,一个个皆被大王的王霸之气吓破了胆。
胆汁浸入肉内,那味道,又酸又苦,怎能入口呢”·虎妖咂巴了下大嘴,觉得好像有点道理··“而我就不一样了·”少年款款道来:“昨日大王的风采已深入我心,在下甘愿成为大王的美餐。
而如我这般的稚嫩少年,煮上一煮肉就老啦,自然应该吃新鲜的才是”·少年伸出右臂,上体前倾,洒然笑道:“大王请”·虎妖自忖一个孱弱人类再怎样也翻不出掌心,看来当真是被自己的气势所折服。
既然少年如此识趣,虎妖自然张口笑纳,将少年右臂塞入口中··眼看就要葬身虎口,少年面色不变,两脚豁然一蹬腾空而起,反剪住虎妖粗壮脖颈,右手发簪自袖中滑入指间,灌注灵力,狠狠刺进虎妖脑中。
虎妖厉嚎一声,利齿扎入少年肩胛骨中·少年强忍剧痛,引爆灵力,那虎妖纵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被灵力在脑内炸开,也是回天乏术,死得不能再死了··这一变化疾如旋踵,待一众小妖反应过来,座上只剩虎妖庞大尸躯,那个少年已潜去无踪了。
少年紧咬牙关,足不沾地奔回地牢·右肩血若泉涌,来不及包扎,少年便直接挖出大块淤泥拍在伤口上堵塞血气,而后将孩童捞在背上,趁着妖魔还在混乱中未展开搜捕,疾奔下山。
山风猎猎,吹得两颊生疼,少年身受重伤,又背了个人,自然逃得不快,好几回都差点和围捕的妖魔撞上··孩童冷眼旁观,平静道:“你不如先把我藏在这里,再下山找人营救。”
他这么说着,手指却死死扣住少年肩膀,只要少年流露出一丝赞同的意思,他就撕开少年的伤口,让浓重的血气引来追兵——你若是要丢下我,那我们就都别活了。
·少年脚步不停,缩在岩缝中又躲过一队追兵,而后嘶嘶倒吸着冷气,勉强开口:“然后再回来帮你收尸吗别扯了,我好不容易把你抢出来的,还指望你以后报答我呢”·痛楚逐渐麻木,说起话来也顺溜多了。
似是觉得语气太重,少年又低笑道:“咱们历经千难万险破阵杀敌闯出来,你可不能在最后关头睡过去啊……我曾听闻九黎建木通天,登临尽头便能进入神域,巴蜀梧桐幽境深处,有着能够浴火磐涅的美丽凤凰,而最柔美不过江南桃溪的十里桃林,繁花盛放时连天地都笼在一片桃红之中……我带你去看,好不好”·背后再没有声音,只有几滴水珠砸在少年后颈上。
既冰凉,又滚烫··少年终是成功背着孩子逃下了山,到镇中的冰心堂分馆求医,堂里的冰心大夫医德高尚,立刻让两人入馆诊治··逃出生天,少年顾不得包扎伤口,便先去梳洗干净,又换上另一身如雪白衣。
脱去了灰头土脸鲜血淋漓的狼狈模样,少年只觉得连肩上伤口疼痛都缓解了不少,又是一位行侠仗义救人水火的潇洒侠客··推开病房门扉,少年又看到了自己救回来的孩子。
那孩子看不清面貌时一双星眸便已十分漂亮,这回清洗干净,只着中衣靠在床头,眉目虽然稚嫩,却已是绝色天成,占尽风流,可想日后又会是如何的仙姿玉色,百般难描。
少年倒吸一口凉气,万般念头涌入脑海,只汇成一句:这回赚大了·根据少年阅尽□□话本的经验,这耀若春华,貌似天仙的小美人马上就要对自己怦然心动以身相许一同行走江湖了少年简直控制不住自己越翘越高的嘴角,眼中满含笑意坐到小美人身边。
旁边的冰心姑娘也被这一对感情深厚的兄弟感动了·她杏眼微湿,道:“少侠放心,令弟虽身子虚弱,但经我们调养,定能迅速康复”·你、说、什、嘛你为何要称呼我的小美人为……令弟·十多年来,少年第一次如此失礼,不可置信地直直瞪着冰心姑娘。
被少年充满怀疑的目光刺得脸颊发红,冰心姑娘也生了火气,重重拍着桌案怒道:“少侠是怀疑我冰心堂的医术吗我若医不好令弟,便提头来见”·少年茫然地看了看冰心,又转头看了看床上回视自己的小美人,僵硬地拍了拍小美人肩膀嘱咐他好好休养,便丢了魂似的飘出去了。
回忆到此处,蔓荆清眸流盼,靥辅巧笑:“就在当晚,萧阡连伤口也顾不得,收拾包裹,连夜就跑了·”·作者有话要说:萧阡虽然看起来不着调,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而且他见势不对望风而逃的天赋也自小展现了呢(??????)??· ·☆、二十五、相思岸· ··二十五、相思岸·“我年幼失怙,举目无亲,便顺势入了冰心堂,医毒针三系同修,也算学有所成。
后来我又回到了当年虎妖占领的山头,昔日的仇雠也不是我一合之敌,我原想当着母兽的面将那小虎妖烹成一道美味,让它们也好生品尝一下我当年的感受,那母兽却连连磕头求饶,说虎妖已被一位白衣少侠杀死,后那少侠又来踏平了山头,它们已改邪归正,再也不敢作恶,于是我便挖出了虎妖骸骨,将它们一家泡成一壶浓烈的虎骨酒,赠予附近的乡民。”
那之后很久,蔓荆没有再听到过萧阡的消息·不知他是否活着,果真闯过了重重尸兵保卫,牛魔王控制下的应龙城,游遍了繁华富丽的江南十景;亦不知他或然死去,一路路见不平行侠仗义,为救如己一般的无干路人,平白失却一条大好性命。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怅然若失·“我又回到了冰心堂,精研冰心典籍,许多高深术法于我来说,不过轻而易举信手拈来·我声名鹊起,许多高官富商重金相酬,只为求取一颗我研制的延寿丹药,就连陛下太康,也对我的药酒赞不绝口。”
“生死予夺,操控人心,权利与力量,我都已然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沉溺其中·”·蔓荆偶尔也会想起当日那个少年,想起他一双明亮又澄澈的眼睛。
可纵然他还活着,这许多年过去,那眸中也早该蒙上阴霾,变得浑浊不堪··“曾有一位有名的大善人上门求医,症状是心悸体虚·我为他诊治,并无大病,不过是年老体弱,身体机能衰退。
生、老、病、死,谁也莫可奈何·若是实在要治,我建议他去天牢中买一个能与他血液相融的死囚,由我来进行换心之术·那老者却还怕不够保险,竟绑了自己的亲子前来求我施术。”
什么杀身成仁,舍身取义,嘴皮一碰,轻言生死,说时豪爽旷达,可一旦到了生死关头,又有几人能如前言一般洒脱达然,反多是丑态毕露,令人作呕··“可偏偏这世道,偏是我们这些贪生怕死之辈活得滋润,活得长久,简直……令人发笑。”
多年后的一个冬日,多日未见的太阳终于跨出了云层,蔓荆招呼师姐妹们将受潮的药草收拾出来摊在浮台上晾晒·同门叽叽喳喳的笑语中,他想冰心堂再也不能带给他什么,也是时候离开冰心堂了。
之后他或许会入朝堂,又或许,去追寻更高层次的力量··就在他微笑着叮嘱师妹别把茯苓与葛根弄混时,一声惊叫划破长空·冰心们纷纷抬头,只看见金色的阳光下,一个大概是初入弈剑听雨阁习得身自在的小弈剑趴在摇摇晃晃的长剑上尖叫,姑娘们忍俊不禁,一个个指着他笑做了一团。
天上的小弈剑似乎也看见了底下冰心堂千娇百媚的姑娘们,顿时从剑上一跃而起,抬头挺胸,气宇轩昂·可蔓荆却分明看见,那小弈剑的腿肚子还在打着颤儿··见弈剑如此作态,底下的姑娘们更是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天上的弈剑却还道冰心妹妹们被自己的英姿所折服,嘴角牵起了一个得意的弧度,似乎连脚下剑影都平稳了许多。
剑光很快从冰心堂上空掠过,弈剑在最后回过头来,对着下方粲然一笑··迎着阳光,蔓荆看不清那弈剑的面貌,唯见得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既明亮又澄澈,比空中的太阳还要耀眼,还要温暖人心。
蔓荆久久地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眼眶干涩生疼,才恋恋不舍地闭上双眼··旁边翻晾药材的冰心姑娘惊异地抬起头看他:“师兄,你怎么哭啦”·“不……”蔓荆仰起头,眨了眨眼睛。
“是阳光太耀眼了·”·实在是,太耀眼了··“在那之后,我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脚步,耳朵不由自主地探听他的消息,然而了解得越多,我就越为之沉迷。
我便凭着这听闻叙说,和他一起走遍大江南北,听一个个温暖人心的故事,经历一段段无憾无悔的人生·我的目光终于肯从九天之上落下,落在自己身边,这些于我而言没有丝毫利用价值的同门身上。
我渐渐开始真心微笑,也会气恼地轻敲老是弄混药材雯雯的小脑袋,我甚至乐意陪你们胡闹,替你的文学创作配图绘画·”·蔓荆垂眸微笑··“与其说我喜欢萧阡,不若说……我是深深地,疯狂地迷恋着他啊。”
降香深深呼出一口气,认真看着他的眼睛:“那么我们,有温暖你的心吗”·蔓荆将一个锦囊放在降香手中,眉目轻舒,展颜一笑。
“萧阡,是我不容他人觊觎的宝物·而冰心堂……是我家·”·作者有话要说:可惜……·蔓荆明明可以成长为变态BOSS的,硬生生被萧阡歪成了傻白甜_(:з」∠)_ ·祝千陌生日快乐~\(≧▽≦)/~啦啦啦· ·☆、二十六、聚抢亲· ··二十六、聚抢亲·留下这一句话,蔓荆便出去了。
降香擦了擦微红的眼圈,将装有六道轮回的珍贵锦囊贴身收藏··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闺房内突然无声无息窜进三个身影,降香定睛一看,竟是微岚、冷喻、忆菡三人,她好像还听见外头师妹的怒喝“一个大男人鬼鬼祟祟扒女孩子窗户干什么,快出去,要看新娘子去湖心亭等着”。
三女皆身着七夕套装,站在一块分外醒目,美得各有千秋··降香惊喜地握住她们的手:“你们,你们来啦”·冷喻含笑点头。
无视外头动静,微岚撑着下巴,笑道:“我们自然是要给香香助阵的·”·“没错没错”忆菡兴奋地挽住降香手臂,笑得娇憨可爱。
“不仅是我们,我把师父和师祖也怂恿过来啦~而且我们刚刚潜入天机龙凤阁,探听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忆菡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而后一本正经地喊道:“天机营那边,计划要冲过来抢亲”·“没错就是抢亲”天机掌门断不悔气势如虹,虎目圆瞪。
底下的迎亲队伍气氛一肃,有人问道:“掌门,此话怎讲”·“大家都知道,此次邦子和新娘子结识,可是在同一个弈剑小白脸出游的路途中。
虽然新娘子慧眼如炬洞若观火,而我天机儿郎亦威风凛凛仪表堂堂,成功打败了弈剑小白脸,赢得美人芳心……”断不悔激赏地拍了拍新郎官定邦的肩膀,此时定邦已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只会“哈哈哈哈”了。
一干将士轰然叫好··“喂喂喂喂,我在这呢……”来恭贺的萧阡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反面教材弈剑小白脸,顿时不满地出声··断不悔充耳不闻,目光如钢铁般坚毅,充分设想了各种可能。
“可是三年前那一幕,诸位可不要忘记那个小白脸抢走我天机营新娘的一幕,我可是历历在目啊”·一位粗犷天机热泪滚滚,恨声应道:“绝不敢忘”时至今日,对于他的美丽新娘摘掉凤冠,提起裙摆,一路飞奔,扑进一个白衣飘飘弈剑怀里的画面,他仍耿耿于怀。
虽然他至今不知道那个突然蹦出来把他扯进鹊桥的姑娘叫啥名字……·“所以这一回,就算是整个弈剑听雨阁的小白脸挡在我们面前,我们也要把新娘抢回来儿郎们,组天机八阵图”·“抢新娘抢新娘”·天机们群情激奋,轰然应和。
萧阡冷眼旁观,面无表情,转身就走··“等等小阡,别丢下我”定邦惶急地扑过来,紧紧抱住萧阡大腿··萧阡嘲讽一笑:“我一个弈剑小白脸,怎敢阻挡诸位大业呢”·“小阡,我可不能没有你啊”定邦诚挚的恳求总算让萧阡面色稍稍缓和了些,但紧接着定邦更为急切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你,谁来上善若水呢”·萧阡默然看他一眼,低下头开始掰他手指··天机们雄赳赳气昂昂,队列齐整,神情肃然,摆下龙飞阵,向玉壶阁进发。
若不看他们之中新郎官一身红袍喜气洋洋,只观其汹汹气势,哪里像是去迎亲,分明是在对敌··“靠是不是要打架妹子我去看看马上就回”荒火汉子语气激动,将貌美如花的姑娘一个人丢在算命摊前,扛着长刀就跑了。
姑娘和摊主玉琉真人面面相觑,半晌玉琉真人指着案面上一个“情”字,摇头晃脑:“情字……左为心,右为青,想必姑娘此刻心情,便如同这发青的面色一般吧。”
岂止是发青,玉琉道长说完这句话,姑娘脸色已由青转黑了·她丢下银两,一语不发,看也没去看荒火一眼,扭头就走了··玉琉真人唯有叹息··被小徒弟抓个现行没收作案工具之后,他不敢再犯,只好又干回了老本行。
好在他一张面容眸正神清,怎么看怎么气质出尘不可冒犯,随手就地取材搭个算命摊子,老神在在往后一坐,便少有人不信的··更何况他打出活神仙的招牌,专司测字,且专测姻缘,果然百算百灵,令众人叹服——毕竟人家姑娘跟你手拉着手来鹊桥测字,那还用说什么吗直接姻缘天定三世情牵正好在鹊桥两位不顺便成个亲吗·但往往就是有如荒火汉子一般不解风情的蠢货,姑娘含情脉脉地写个“情”字来测,而玉琉也十分上道地就要作出一首祝他两百年好合情意绵绵山长水长情更长的打油诗,他就丢下姑娘扛着大刀打群架去了……愚笨如斯,别说活神仙了,真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玉琉真人正径自感慨,忽而余光一扫,瞥到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                        ·作者有话要说:抢新娘~\(≧▽≦)/~·为什么硬甲在我印象中总是很不着调的样子呢_(:з」∠)_· ·☆、二十七、犹荧然· ··二十七、犹荧然·“哎哎你不是……那谁来着……”·被玉琉真人出声拦住的,正是在江南木渎与之有过一面之缘的莫非云,而莫非云牵着的,却是玉玑子。
他们来此,自然也是为了参加喜宴,本来他还担心玉玑子会被人认出来,忆菡却拍着胸脯打包票,迅速掏出冷喻师祖亲自设计的新形象画卷,并送上两套量身缝制的七夕套装,显然早有预谋。
结果一到鹊桥,打包票的两人一晃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莫非云紧紧牵着玉玑子的手,生怕玉玑子被人认出,鹊桥这风月之地也会染上血腥·但除了路人时不时用奇异的目光偷瞄他们,倒是真没人突然跳出来喊打喊杀,看来忆菡姑娘的变装果真十分靠谱。
“玉琉道长·”又逢故人,清冽如泉的莫非云眉眼也染上了淡淡的喜意·但随即他心中一紧,暗忖玉琉真人可是太虚长老,难免会认出玉玑子……他不安地将玉玑子往身后带了一带。
“在下……”·玉琉道长却显然不关心这“在下”是谁,拂尘在手心一敲,直接截道:“这不我家小徒弟的跟班吗”·莫非云一怔,而后忍俊不禁,笑道:“正是。”
“来来来看在我家小徒弟的面子上,给你们测个字吧·免费的啊,免费的哦,免费的呢”玉琉真人强调了三遍。
盛情难却,莫非云略一思忖,提笔甩墨,在纸上写下一个“玉”字··“恭敬不如从命·真人,便请测一测此字吧·”·玉琉观字不语,沉吟许久。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石中之王,可称玉字……只可惜……”·玉琉一挥拂尘,纸上玉字右下一点忽然隐没,后又慢慢浮现。
他眼眸清透,嘴角微提,仿佛已明白一切,看透一切··“只可惜有了这一点羁绊,便始终——不能成王·”·莫非云心下一沉,握住玉玑子手掌力道又重一分。
“不过……”玉琉拂尘再甩,话锋一转,“对于真心相爱的情侣来说,一切艰难险阻不过情感路上小小调剂,依贫道观来,你们已是姻缘天定三世情牵正好在鹊桥两位不顺便定个亲吗”·“咳咳。”
莫非云被这神来一笔呛住,连连摆手,尴尬道:“真人……此乃小徒·”·玉琉真人的目光从两人相同款式的服装直看到紧握的双手之上,气的一笑。
“两个大男人,穿着情侣套装,手牵着手,来鹊桥算命测字,居然说不是情侣……你他喵的在逗贫道”·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怅然若失·玉琉道长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简直再也不想看这不坦率的男人一眼,将摊位一卷,气冲冲地甩袖走了。
莫非云尴尬地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特别是不敢转头看看玉玑子的脸色··玉玑子闷笑出声,有细微的颤动自交握的手中传来·莫非云手心一烫,蓦地松开。
玉玑子却伸手一捞,反握住莫非云手掌,迈到了莫非云前方··“大礼也快开始了,我们走吧……”玉玑子眼光回转,语调微扬,在最后两个字露出笑意。
“师父·”·莫非云面色淡淡地嗯了一声,两颊却似有晕色,转瞬即逝··而这厢天机营的抢亲行动进行得如火如荼,在天机阵图的辅助下,一寸寸向着湖心亭推进。
一冰心姑娘惊梦忽闪,洒出一片醉梦花粉,嘻嘻一笑,扼住了路口,忽然她脑中晕眩,一道香风带过,将她轻轻送在了一旁·前头的天机被鹅黄色轻纱拂过侧脸,一时怔住,而后激动地大叫:“兄弟们有一个云麓妹子,在跟咱们并肩作战”·一堆糙爷们闻言更加兴奋,一个个激动地嗷嗷直叫。
在这热烈的气氛中,唯有萧阡被满脸喜气基本上不能思考只会“哈哈哈哈”的定邦拖着,神游天外,慢吞吞地放着上善若水··而冰心姑娘绚丽的衣色中,竟也有一道青色水龙腾空而起。
萧阡轻咦一声,手捏剑诀,脚踏剑影,极目远眺,正见得凛意师兄扬着手与他打招呼··凛意先前被沁儿姑娘打的头破血流好不狼狈,现下却换了一身易水玄裳,长长的额发遮住右眼,鎏金发冠,玄色衣袍,分明又是一位英姿勃发的勇武少侠。
而此时勇武少侠盛情相邀:“萧阡,你在那边有什么意思,不若与我一同相助冰心姑娘啊~”·若说这话的不是凛意,萧阡自然立刻欣然相从借坡下驴顺势投敌了。
但既然是才深深伤害过他害得自己连这张视若性命的俊俏脸蛋都要舍弃了的凛意,他自然是傲气十足一口回绝,把紧张盯着他的定邦感动得不行··且观他一脸正气一身傲骨,岂知他看着凛意师兄一时上善,一时为姑娘们顶上八荒,在万花丛中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赢得姑娘们关怀感激的眼神,心内不住滴血:这明明,都该是我的·这万花丛中一点绿立刻引起了天机的注意:“靠靠靠靠前面有弈剑小白脸”·一时新仇旧恨纷纷涌现,天机们面红耳赤群情激愤,怒吼着冲向弈剑。
敌方势如山摧,凛意却兀自镇定,不慌不忙顶上八荒,气运丹田大喝一声:“诸位同门,速来助我”话音未落,一道惊雷直劈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玉琉真人说话,我都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在扯蛋呢╮(╯▽╰)╭·玉玑子舍不下人世间珍贵的感情,所以成不了全天下。
 ·☆、二十八、与君老· ·二十八、与君老·一时混战骤起,天机营已全然忘却自己抢新娘的初衷,满眼满心只剩下弈剑听雨阁,就连身处天机阵营的萧阡,也遭了不少黑手。
萧阡狠狠吸了几口气,天逸出鞘拦住一位天机,自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这位壮士,你不觉得你忘了什么吗”·天机疑惑地转头看他,眼神既憨厚老实,又纯良无辜。
萧阡心头火起,将一面厚重盾牌狠狠拍回去·“你特么的不觉得手上少了什么吗你特么的盾牌砸我脸上了你知道吗”·又被拍了几次飞云断的萧阡终于对这一群只知意气之争毫无大局观的蠢货忍无可忍,一手抄起定邦作为肉盾护在前方,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冰心姑娘们呆呆地看着天机和弈剑战作一团,被晾在一边的新娘子和她严阵以待防抢亲的好友们哑然无声·许久,才恍惚道:“这大概,就是真爱吧。”
降香宽袖掩唇,似笑非笑·而此时,萧阡也推着定邦从人群中挤出来,摔在她的脚下··降香含笑低眉,而定邦闻声抬头··在这鹊桥朦胧月光下,新娘以一生中最美的姿态,对着面前的新郎眉眼嫣然,温婉而笑。
微风扬起降香鲜艳的衣角,拂过定邦脸颊·他痴痴望着他的新娘,热泪盈满眼眶,他伸出手去……触到一片玄色战甲··下头天机弈剑正组团对推得热火朝天,这个罪魁祸首竟趁乱溜走,手捧九十九束红玫瑰,单膝跪地,向着明艳的新娘倾心表白。
浪漫的长相思亭中,娇艳的冰心轻舒柔荑,接过英武弈剑献上的红玫瑰·这一幕唯美的画面,刺得狼狈趴地上的定邦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降香娇笑一声,袖中寒光闪现,一针止行,就将挡在她与定邦之间的凛意推下了亭台。
她倾身扶起定邦,而后双手捧花,单膝跪地,扬眉笑问:“定邦哥哥,你可愿与我共约,与我同老”·定邦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他脸上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也不是从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来迎接他的新娘,甚至不能如同凛意一般张口吐出甜蜜文章……他惟有一片赤诚心意。
他直挺挺跪下,紧紧握住新娘的双手,连誓约都应得硬气十足··“愿与君约,愿与君老”·萧阡欣然合掌··轰然掌声和叫好响彻鹊桥,最为激动的当属天机营断不悔掌门,正老泪纵横接受新人的拜谢,并决定将今日作为天机在情感上打败弈剑的崛起日年年纪念。
同样是因为凛意,半路劫道表白不成反被妹子不屑推开,这振奋天机心的一幕,恰若一剂良药,又如一道清泉,浇灭了他们心内熊熊烈焰,而眼前原本越瞅越气的弈剑,而今怎么看怎么顺眼,甚至能瞧出几分可怜可爱来。
莫名而起的对推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弈剑瞪着对面一副哥俩好表情的天机半晌摸不着头脑·不过弈剑向来心性淡泊,任世事纷繁风流云散,眼前这么多可爱姑娘谁还管一堆糙爷们在想些什么呢哈哈哈哈~·天荒地老三叩首,万古流芳一世情。
各式礼炮响彻鹊桥,万盏明灯缓缓升空,月色相较于绚丽的光彩也要黯淡几分,唯有身旁情人的眼神,既灼热又明亮·降香双目含情,与定邦执手而拜··甘草小掌门开心地扶起他们,满含喜悦地祝福这对新人。
而后她悄悄地对降香道:“香香,你要去太古铜门啊,那我以后去找你玩~”·木香佯怒瞪了她一眼··甘草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又看到了旁边的蔓荆,伸出手臂就扑了过去。
“小蔓荆小蔓荆,最近怎么样啊,有没有和萧阡好好相处呀~”·蔓荆俯身抱起她,含笑点头··刚从台下爬回来的凛意眼波流转,意味深长挑眉一笑,凑过去欣然道:“那是自然。
要我说啊,叫什么小蔓荆,干脆叫萧蔓荆,岂不合适~”·话毕凛意哈哈大笑,于簇满花朵的长相思亭台中敛去剑锋,持剑起舞,向历经狂风暴雨形色人渣终寻得真爱的美丽新娘送上诚挚的祝福。
而他身旁一袭鹅黄宫装的美艳云麓,虽然冷着张俏脸,却也默默随着他的步调,踏云而舞··蔓荆自如地应付着小掌门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神情柔和,对着降香轻轻颔首。
降香微笑以对,而后转头侧眼看身旁满眼只有自己的定邦,心中柔蜜,神色嫣然··比翼双双和飞飞扑扇着翅膀,叽叽喳喳:“长愿有情人,甜蜜永成双·”·作者有话要说:·长愿有情人,甜蜜永成双。
 ·☆、二十九、岁月长· ·二十九、岁月长·鹊桥仙境内闹成一片,礼花喜炮相继绽放,还有几个猥琐地隐身专往人群中炸礼花而后躲角落偷笑的魍魉,被满头黑线的反隐门派毫不留情地踢出来,丢给众人□□。
眼看这一晚说不定就要这么嘻嘻哈哈闹过去,玉琉真人又如何能坐视不管只见他先蹲在角落以旁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平淡道“是该抢喜糖了吧”,而后又身子一矮窜进糙汉堆里压粗声线“是啊,丢喜糖吧”,最后站在人群中,拂尘一挥,正气凛然做下定论。
“嗯,也是时候发喜糖了·”·“就是就是发喜糖啦”·趁着底下一堆人起哄叫好,一天机汉子近水楼台揽住定邦肩膀,将一个包装严实的礼盒塞在他怀里。
“邦子我可把我珍藏多年的雷音溟钻交给你了,等会记得喜糖往老哥这砸啊”·定邦傻乎乎笑着应好··另一个天机眼疾手快抢过礼盒,三两下把包装撕开,里头掉出一个金牛奋蹄。
他大声嘘道:“我说藏得这么严呢,还雷钻,啧啧师弟要点脸啊来来来邦子师兄赠你一物,正是大荒至宝——红莲溟钻待会我也不要你的喜糖,只要你别丢给师弟就行”说罢他自包裹里抖出十八个金牛奋蹄。
“靠怎么能这样呢邦子来拿着这套大禹首饰”·“那我就送一套三境界轻功秘笈”·“都让开让开我这各色强化石保你无忧”·“一堆身外之物难道还比得上在下这颗祖传仙丹一夜七次不在话下”·“真是畜牲啊太猥琐了邦子我把我自个儿送你了”·一堆通灵五色石五行精华勇猛丹金刚丹向着定邦砸来,最后一朵菊花糊了他满脸。
“定邦,我且送你一个孩子”·一言既出,满堂皆惊··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一俊朗弈剑卓然而立·再齐刷刷望向定邦,那红艳艳的乘龙冠怎么看怎么绿得发亮。
只见这弈剑少侠剑眉星目,衣袂当风,缓步而来,珍重地从剑匣中掏出一块陈旧的木雕交到定邦手中··“鉴定出麒麟送子像后,供在床头日日三炷香,必保你得偿所愿。
你们都看我干嘛就算小生的确帅气逼人引人注目,可今日主角是两位新人,各位且分些注意给他们罢·”·“嘘”·众人齐刷刷比出中指。
微岚看得眼角直抽抽,只觉啼笑皆非,降香几人倒是乐得直捂嘴··此时未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玉琉真人居然腆着脸凑了上来,作惊喜巧遇状··“哎呀这不是我家小徒弟吗哎呀新娘子也在这啊小徒弟,既是好友,为何不介绍为师认识一下呢新娘子可真美啊那后头的喜糖和幸福百合也堆得太满了要不贫道就帮忙处理一下”·瞧着冷喻忆菡惊异的脸色,微岚简直恨不得挖个洞把玉琉埋起来——师父你知道你丢脸丢到幽都去了吗·玉琉真人显然不知,便是知晓,相较于民生大计天下百姓,区区脸面于他,也不过尔尔。
对于降香娇笑着递过来的一篮子幸福百合以及压在底下的礼单,他自是坦然受之··“说起来道长也算是香香与定邦哥哥的媒人呢,这喜糖且作谢媒礼,请道长笑纳~”·“好,好”降香这么干脆,玉琉也投桃报李。
“姑娘放心,无论是山村书院的一砖一瓦,或是贫苦农民的一件冬衣,此财定会用到实处·贫道且送姑娘几个字吧——幸福美满,喜乐平安”·降香盈盈福身。
“必如道长所言·”·她脸上带着明丽的笑容,将大红的喜糖抛送给欢庆的人群··淮影不愧魍魉高手,悍然出招,竟将这一波喜糖全部包圆。
他见好就收,将喜糖一卷,便从人群中脱出,坐在台边默默地剥出糖里的金子倒进空瘪的钱袋里··他旁边还坐着一位森罗道长,道长神情淡漠,便是处于鹊桥欢闹的人群之中,也似游离于红尘世外,这凡尘千年软红万丈,也入不了他的眼睛。
他指间符咒轻捻,一左一右分别现出灵兽麒麟小宠僵尸妹妹·淮影被挤得往旁边挪了半尺,转头一看,一人两宠脑袋上各顶了块板子,上面写了九个字,分别是“求调戏”、“求投喂”和“求包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怅然若失·淮影紧张地将钱袋攥在手心,又往旁边挪了挪··萧阡要保持一位弈剑应有的风度翩翩,只得干看着别人哄抢喜糖暗自眼红·其中仲康更是完全顾不上什么王爷的尊贵身份了,拼命抖开宽大的衣袍,就指望多兜几个喜糖花朵向微岚邀功。
蔓荆看着萧阡轻轻一笑,走过散花的雯雯时不着痕迹地自她篮子里摸了几束幸福百合,而后在萧阡身边站定,眼含笑意注视前方,手却背在身后,将花朵递给萧阡··萧阡目不斜视,清咳两声,若无其事地将花朵接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呀~”甘草小掌门撑着下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萧阡蔓荆,也不待他们回答,便将手中最后一捧鲜花往空中一洒,牵住蔓荆的手开心地笑道:“大家来跳舞吧”·幸福百合被紧紧握在两人手心,人们大笑着牵起身旁朋友的手掌,和着笑声与歌声,围着鹊桥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这一刻欢声笑语歌舞不休,这一刻不辨是非不问立场,这一刻风清月朗岁月悠长,时光完满,似是永无尽头··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人聚得最齐,也算是最欢快的一章了。
 ·☆、三十、欲偷天· ·三十、欲偷天·分别的时候,降香紧握着忆菡的双手几近颤抖,灼热的眼神直勾勾地望向莫非云和玉玑子,直让莫非云不自在地抖了抖水蓝衣袖,又往玉玑子同色衣袍上瞧了好几眼,也没发现自己或是玉玑子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忆菡,快点拦住我简直,简直把持不住了”·忆菡回她一个“了解”的眼神,傲然道:“怎样香香,我与冷喻师祖送上的贺礼,你可还满意”·“简直不能再——”降香激动地深吸口气。
“上清峰时,我还以为我已经从这个西皮结业了,但而今看来……”·降香手捂胸口小本,豪情尽显··“我还可以再战五百年”·定邦亦眼神坚定:“香香,我跟你并肩作战”·降香噗嗤一笑,揽住了定邦手臂,跟随天机营一同踏上归程。
冷喻亦与玉玑子莫非云道别,言自己欲与忆菡回上清峰闭关,两人若无事便不要回来扰人清修··忆菡本只是提议让两人在外边独处培养感情,现下简直被冷喻的霸气震惊了。
更是下定决心闭关期间要著出一部能与《玉玑子与他身后的男人们》比肩的绝世巨作··她眼眸流转,向诸人盈盈拜别·想必此日之后,又将有不少传记秘史流传于世。
萧阡眼睁睁看着各位美貌姑娘散去归家,惆怅不胜·待再也看不见姑娘们的一片衣角,他才有心思转回身来向莫非云两人打招呼··“哟,阿云好久不见啊,带着你家小徒弟来遛弯吗啊哈哈哈哈~”·微岚一掌把这个下一句就要把大荒枭雄玉玑子认作晚辈的蠢货拍在蔓荆身上,轻轻颔首,笑道:“阿云,你们这一身倒是雅致,我一时都不敢相认呢。”
莫非云双眸染上笑意:“萧阡微岚,许久不见·我们此来一为定邦降香贺喜,二却是……着实有一件难事·”·他似是有些为难地向后看了一眼,后头玉琉道长毫不客气地支使着仲康和玉玑子清点礼单。
萧阡眨眨眼睛,突然扯住莫非云的手就跑,沿着木梯登进丹朱村上空的树屋,先向下看看,后一脸神秘地对莫非云小声道:“阿云,不用说,我都懂·”·莫非云愕然:“小阡已然知晓”·“不错,”萧阡深沉地点了点头,一副“男人嘛大家都理解”的表情。
“冷喻姑娘冷若冰霜艳若桃李,令阿云倾心,实属当然·”·莫非云惊道:“不……”·萧阡却比他惊色更甚··“什么……居然无怪阿云为难,按辈分来说,忆菡姑娘可算是孙辈,她本人又有些奇奇怪怪的嗜好,但其清新秀丽,亦令人见之难忘。”
后头跟来的微岚斜睨了他们一眼,双手环抱倚着门框嗤笑··莫非云哭笑不得··“并非如此,小阡莫要胡乱猜测·”他笑意渐淡,眉峰轻蹙。
“几日前,我在麒麟涧遇见了一位云麓门徒,十分年轻,却直呼出了我的名字·他一身伤痕累累,直言冲上这无一活人的上清峰就是为了见我,劝我杀身成仁舍身取义,为大荒百姓除去玉玑子这一大害,还天下一个河清海晏 。”
莫非云缓缓闭眼,仿佛还能听到那人自麒麟涧纵身跃下时疯狂而绝望的笑声··“最后他只留下了五个字……氐巫寨,血祭·”·“那么阿云,你想怎么做呢”萧阡问他。
“萧阡微岚,再帮我一回·”莫非云淡淡开口,抬眼直撞进门外玉玑子波澜不惊的眼神··“一定是我这走漏了消息·”跟上来的仲康懊恼地捶了一下门。
“先前我找岚岚的时候得知了莫先生的消息,想必是被王兄安插的探子传了出去·呵,王兄治国安邦一窍不通,权力倾轧倒是做得顺手……诸位,我已不愿再退让,过这躲躲藏藏的日子了,请诸位助我”·仲康神色郑重,向众人长揖到地。
“你要跟他去争”萧阡嘴角微挑,似笑非笑·“怎么,成王不准备听我建议诈死和岚岚归隐山林了”·“都到了这个地步,我若再退让,只怕就不是诈死,而是真死了。”
仲康苦笑了下,随后朗声一笑,慷慨激昂·“更何况燕丘平叛,江南赈灾,这桩桩件件,无一不是我一力促成·而我那王兄却只知吃喝享乐,甚至连朝堂大事亦当做儿戏,以划拳作决。
而今,天下百姓皆只知我成王仲康,而不提陛下太康,我又为何不能争上一争”·直至此刻,这位一直在微岚身后扮演跟班角色的成王仲康,才显露出独属于上位者的锋芒。
仲康平日做小伏低时微岚懒得理他,而此时却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终是哼笑一声,轻飘飘丢下一句··“那便,争上一争罢·”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个副本开启~\(≧▽≦)/~· ·☆、三十一、怎堪问· ·三十一、怎堪问·“等等,小徒弟,你玩真的呀”玉琉真人连礼单也顾不上了,眼巴巴地盯着微岚。
“逗你玩儿呢师父~”微岚哄他,将两块铜板丢回他怀里·“拿着咱家祖师的宝贝回太虚观供着,没事别出来晃荡·”·玉琉真人捧着铜板盯了微岚半晌,后气定神闲微微一笑:“为师这就回太虚观。
为师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徒弟,不向着你还能向着谁贫道站在你这边,太虚观自然就是站在你这边的·”·他拂尘一收,扭头对仲康忿忿道:“民心、太虚、朝堂、冰心、幽都……成王好算计”接着他边走边唉声叹气。
“可怜贫道本意是空手套白狼,不想却成了肉包子打狗,失策、失策啊”·肉包子微岚面无波澜,眼中却盈满暖意··莫非云亦淡淡应道:“我们这一路而来,确听闻成王仁义爱民,众口一词,想来不错。”
仲康郑重回道:“多谢先生·我必为先生查清氐巫寨真相·”·见众人眼光都转向自己,萧阡温柔笑道:“岚岚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不过……没有冰心啊”·他将蔓荆一捞,自窗口跃出,半空腾起剑光,向西划去··“我这就去招兵买马联络我遍天下的妹妹们,各位回见啊”·就算是自冰心堂逃婚,萧阡也没有显得这么急迫过,而此时他顶着凛冽天风,将蔓荆紧紧按在怀里,脚下剑影竟已擦出爆声。
不过眨眼功夫,他已横跨半个九黎,在滕龙渡按下剑光··这一番灵力巨耗,踏回地面,萧阡只觉脑中眩晕,双膝酸软·头磕在蔓荆肩上重重喘了几口气,他便强自站定,悄声一叹,勉力笑道:“蔓荆,回冰心堂去吧。”
蔓荆握住萧阡手腕为他平复灵力,直视他的眼睛··“小阡此为何意”·蔓荆眼神平静,萧阡却不由自主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萧阡缓慢却坚定地抽回了手,侧身望着潮水翻涌的滕龙渡口,又重复道:“我说,蔓荆你出来这么久,也是时候回冰心堂了·”·蔓荆目中空了一瞬,温声道:“小阡,我也可以帮你……”·“不需要”萧阡重重打断他。
“冰心堂超然世外,无论成王败寇花落谁家,都不会拿自己小命开玩笑,得罪救命的大夫,你不必来趟这趟浑水”·“……小阡,那你呢”·“我弈剑弟子多心性淡泊,寄情山水美人,着实没什么可利用的。
我亦是孑然一身,无非这条命罢了·”萧阡笑得云淡风轻,手中慢慢捏起身自在的剑诀·“不过一条命而已,我还是舍得起的·”·蔓荆心口一痛,疾步上前从背后紧紧拥住萧阡,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可是……我会伤心·”·清透的水珠砸在萧阡后颈之上,既冰凉,又滚烫·他不由浑身一震,掌中剑气蓦地消散··他涩然开口:“蔓荆……”·蔓荆颤抖着苍白的唇。
“不……小阡,我不想……你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却还在冰心堂中等待你无望的归期·”·萧阡轻轻挣开蔓荆双手,转身回视他的眼睛。
蔓荆双眸深邃黑亮,只凝视一人时仿若揉入了满天星辉,瑰丽非常·萧阡有时见得是千般苦痛,有时又似万分欢喜,看得久了,每每令人心烦意乱,而今,他终于看清,隐藏在这一双朦胧泪眼后的,一抹深情。
萧阡胸口一窒,慌忙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滚烫的泪水自萧阡指缝滑落,灼得他手心生疼··“蔓荆……蔓荆,萧阡并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好。
我其实既自私又霸道,我对于小蝶的喜欢,便如同痛饮一壶醇香浓烈的美酒,欣赏一处奇幻玄妙的风景,品读一本回味悠长的故事,自然可以对其千依百顺、无有不从·可若我真心喜爱上谁,便要他事事都如我心意才好”·“小阡,你知慕少艾,爱赏玩风月。
我容貌端丽,琴棋书画、诗曲艺茶都有涉猎,逐于智谋,武功虽不算顶尖,也绝不会拖你后腿,加之性情周到体贴,温柔小意·”·他的嗓音带着哽咽般的喑哑,却也柔软至极。
“萧阡,我好不好,你喜不喜欢”·怎会不好怎能不喜欢·萧阡心情激荡,仿若整个人都泡在了冬日微烫的热水里,喉头哽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到蔓荆柔软的羽睫轻刷过他的掌心,那对动人心魄的眼眸仿佛透过手掌凝视着自己,那双苍白得惹人怜惜的唇瓣微微翕动··萧阡心下大乱,只怕蔓荆再多看他一眼,多说一个字,他就要许下至死不渝的诺言。
他慌乱无措,甚至想不起自己还有一只手空着,蓦地低头··他轻轻舐去蔓荆脸颊的泪珠,然后,吻上他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蔓荆的直白(??????)??· ·☆、三十二、谈此番· ·三十二、谈此番·怎么会不好,又怎么能不喜欢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怅然若失·萧阡轻轻捧住蔓荆脸颊,细细瞧他,分明从头到脚,一丝一毫,都是自己喜爱的模样。
而此时他泪盈于睫含泪而笑,也比任何事物都要令自己心醉神迷··萧阡柔肠百转,微笑着叹息,轻轻将凝于蔓荆长睫上将落未落的泪珠含进口中··“我原想豁出去当回刺客,也算仁至义尽。
但既然你舍不得,那我也只好便宜那小子,换个十成十的法子了……蔓荆,民心、太虚、朝堂、冰心、幽都,你猜哪个是我”·不待蔓荆回答,萧阡再度御起剑光,揽住蔓荆,向九黎城飞去。
他在靠近太守区的一条小巷按下剑光,撸起袖子熟门熟路地翻上院墙,坐在墙头笑嘻嘻地朝蔓荆递出一只手··“来来蔓荆,我带你夜探丞相府·”·蔓荆顺从地握住萧阡的手,萧阡一使力将他拉上来,然后熟练地向院里一处繁盛的花丛跳去。
脚尖刚触到地面,便听到细微的机簧声·萧阡暗道不好,半空中强自提气对地拍了一掌,借力向后跃去,却又被身后亮起的结界阻拦,直直坠下·地面裂出一道黑洞洞的口子,洞底利刃在月光下泛出寒光。
“雾艹啊”萧阡急急给怀里的蔓荆套上八荒,而后坠入洞中··洞口再度合上,萧阡咬紧牙关准备被捅个对穿,却被一道碧色护盾阻住了去势,他抬眼望去,怀中的蔓荆正对他凝眸微笑。
蔓荆柔顺的青丝垂在了萧阡颈侧,挠得他连心底都是痒痒的,他轻咳一声,没话找话:“那个,随地打洞不太好哈……哈哈,以前没这洞的·”·蔓荆轻轻嗯了一声。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入目尽是蔓荆柔情似水的眼神,再往下的唇瓣,尝起来简直是又香又软又甜……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绮思,萧阡惊得一把将蔓荆脑袋按在自己颈侧,再也不敢看他,心中埋怨谁将这洞设计得这么窄,这不是引人犯罪吗·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停在了萧阡头顶,低沉优雅的声音传来。
“不经允许,私闯民宅,这便是成王麾下影剑的为客之道怎么,你们主子不打算再继续三顾茅庐求贤若渴那一套了,想要硬来”·萧阡立刻反唇相讥:“我回我家,要你允许”·上头一时无声,萧阡身下利刃蓦然缩回,洞口被重新打开。
一位与萧阡五六分相像的男人提灯独立,看到萧阡骂了一句“你怎么没死在外面”,便将手中灯盏砸在萧阡头上,转身就走··萧阡向着蔓荆眨眨眼,接住灯笼跳出洞口,跟着那人走入书房。
“蔓荆,我的小美人~”萧阡嘴角含笑,又拍了拍男人肩膀,介绍道:“萧陌,我弟,王朝丞相·”·萧陌不屑地拍开萧阡手掌,冷笑:“十六年前你一把火烧了祠堂,离家出走之后,便被逐出了家族。
而今,我乃萧家独生子,哪里来的哥哥”·他对着萧阡冷嘲热讽,对待蔓荆却是十分敬重,亲自倒上茶水·“蔓荆医师技艺通神,不知何时愿来九黎分堂坐诊”·萧阡撇了撇嘴。
“没戏啦,蔓荆已经是我的人了”·萧陌充耳不闻,又道:“蔓荆医师趁夜来此,可有要事相商”·萧阡继续插嘴。
“蔓荆没事,是跟着我来的·”·萧陌深吸口气,冷冷讽笑:“而今九黎城内暗潮涌动,你不老老实实躲在天虞岛,又不去江湖浪荡,难不成是专门跑回来与我炫耀你终于找到了倾心恋慕的绝色美人了吗”·充满冷意的嘲讽没有令萧阡失态,这倾心恋慕四个字倒让他整个人羞恼地跳起来,大声反驳:“什么倾心恋慕,我才没……”·话刚出口萧阡就知不好,他强撑着不去看身旁的蔓荆,生硬地转换话题。
“咳咳我其实是来帮成王做说客的·”·萧陌玩味道:“你帮他来做说客”·“是啊,岚岚说帮他,我就帮咯……本来我想干票大的,可我有了蔓荆,只好来找你啦~”·萧陌稀奇一笑:“十六年没有回来,现在为了蔓荆,你来求我”·萧阡重重咳嗽盖住他的话,萧陌无奈摇头,转而道:“成王他要上位还不容易,偏要兴师动众上演一出绝地逃杀的精彩大戏,让全天下都知道他委曲求全顾全大局的侠名,哄得你们这些无知少侠一个个抛头颅洒热血为他奔波出头。”
“那又如何”萧阡反道:“成王爱惜羽毛,想要成就英名流芳百世,就必然要做一个好帝王·这样一个帝王,难道不比太康好得多”·萧陌负手而立,扬眉笑道:“不过比起能够随意敷衍的太康,与仲康的智谋交锋,倒着实令人期待。
我答应你,一天后,朝堂之上只会有一个声音·你可以滚了,再也不要回九黎城来·”·萧阡没有答话,只是走上前去,重重地拥抱了他一下··作者有话要说:_(:з」∠)_ ·本来是很早的伏笔,但轻描淡写带过去吧,快完结(??????)??· ·☆、三十三、计改元· ··三十三、计改元·这一晚丞相府中灯火夤夜未灭,萧阡与蔓荆并肩坐在屋顶。
“这便是小阡自小生活的地方”·“不错·”萧阡从匣中摸出一小瓶女儿红,轻抿了一口递给蔓荆·“我也算是出身簪缨世家吧,锦衣玉食,家风严谨,本该学习安邦之道为王朝效力,只可惜我自小便不务正业,偏爱看些神鬼志怪的闲书,觉得入朝为官,至多位极人臣,又或者改朝换代,哪有仗剑江湖来得潇洒快意。
我又懒得跟长辈掰扯,干脆一把火烧了祠堂,帮他们逐了我这个不肖子孙·”·蔓荆含了口美酒,静静倾听··“我想要踏遍阡陌,去亲眼见证书中的风景故事,做一个逍遥天下的游侠。
唉,你看看小陌,明明比我还小呢,看起来可比我沧桑多了,我若留在这里,岂不是要跟他一样,那哪里还会有……”·萧阡撑着侧脸,盯着蔓荆被酒润湿的唇瓣低笑。
“哪里还会有漂亮的美人儿喜欢我呢~”·十六年前,大略也是这样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萧阡熟练地翻过墙头,没有再回首瞧上一眼·他满怀梦想豪情,辞别九黎城的定勇将军,一路向东,却在初出南门时就被氐人巫师及其豢养的毒蝎追得抱头鼠窜,带出来的地图游记撒了一地。
他在河伯桥转悠了许久,和巡逻的虾将一同分享烤鱼,行至丹朱,与行人切磋武艺,偷习术法,沿着蜿蜒的小道,在木克村荧光点点的吊脚楼下发出惊叹·他趟过浅浅的溪水,迈过漫长的幽径,登过巍峨的山脉,他仗剑执酒踏歌,教训过劫道的山匪,救助过稚嫩的孩童,结识过美貌的少女,最后他在阴风阵阵的应龙城铩羽而归,拜入大荒最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弈剑门下修习剑术。
直至此刻,清风徐徐,月色既白,美酒醇香,分明天地虽大,最好的都在眼前,人生虽短,想要的都在身边··日曜鸡啼,钟鼓长鸣,九黎城门大开,迎接新皇··萧阡拉着蔓荆跳到微岚身侧,笑道:“岚岚穿得如此庄重繁丽,就准备好做新娘了”·一身繁重道袍的微岚轻抚着额间垂下的白羽流苏,亦回以一笑:“阡阡不也神采奕奕桃花朵朵,这就预备入洞房了”·萧阡被噎了一下,无论如何也不肯在挚友面前低头,梗着脖子道:“正是如此”·微岚拍了拍他肩膀,悠然道:“那阡阡且悠着点省些力,别待会腰酸腿软什么也干不了。”
萧阡不甘落后,真诚笑道:“岚岚言之差矣,该攒些力气的不正是岚岚,我这本□□便赠予岚岚,望岚岚好好学习·”·微岚斜眼睨他··萧阡无辜回望。
后头莫非云轻笑出声··大典结束,几人被引进了偏殿·仲康带着玉琉真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他已成为了帝王,可这样跑来,分明还是当初那个热忱的侠士。
他眉间盈满忧色,急道:“快去,去氐巫寨,王兄已发动了血祭,他要咒杀玉玑子”·氐巫寨中阴森可怖,神秘的巫祭大堂里,运转的阵势散发出妖异的血色光芒,阵中散落着人的尸体,皆被吸干了血液,干瘪地倒在地面。
仲康倒吸一口冷气,指着阵中浮空而起的血色明珠下的尸体惊道:“是王兄”·而此时,阵中一具具尸体竟然又活动起来,扑上来阻住了众人。
被影剑护卫在后的仲康咬牙抽出长刀亲身拦住扑向莫非云的干尸,催道:“快去毁了那珠子”·莫非云看了他一眼,迈入阵中,将血珠握于手心,用力碾碎。
血光大盛,干尸动作僵住,随风散成血雾,凝作血练,将玉玑子禁锢起来··仲康将长刀扔在地上,露出微笑··“仲康,是你要杀他·”微岚侧目。
“是,是孤要咒杀玉玑子·”仲康应道,“不只是他,幽都内乱亦是孤一手挑起,让他们自顾不暇,不能再侵犯大荒疆土·”·“你借故接近我们,也是为了借势”·仲康沉默片刻,叹道:“一开始的确是,孤想要名正言顺、稳妥万全地登上大位,就连路上的追杀也是孤亲手导演。
可戏是假的,情却是真的,孤与你们的感情,难道能轻易忘却吗”·微岚笑了两声,没有说话··仲康又道:“岚岚萧阡你们放心,你们的朋友不会有事的,孤不过要借他一滴心血,只待这毁我西陵的罪魁死去,孤立马就放他出来。”
想如今,幽都魔君狼狈逃窜,大荒枭雄亦无法动弹·什么幽都魔族、东海神祗,终都将臣服于孤的脚下——仲康志得意满,放声大笑··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3·直到这里,一切都在仲康的掌握之中。
 ·☆、三十四、以血祭· ·三十四、以血祭·被血练锁住,玉玑子竟没有挣扎,反是沉静地凝视阵中的莫非云,莫非云却没有看他,而是盘膝坐下,对着阵外微岚垂眸一笑。
微岚轻喝一声,婷婷袅袅,飘然入阵··“岚岚”仲康大惊失色,赶忙伸手想要拦住她,但比他更迅速的却是另一道身影·拖着华丽典雅道袍长长后摆的玉琉真人好容易赶来就看到这一幕,顿时魂飞魄散,呼天喊地地扑了过去,结果被下摆一绊,不但没有拉住微岚,倒成功把自己送进了血祭阵中。
仲康被玉琉一阻,立刻有影卫相劝莫要以身犯险·他挥退了影卫,却也不再想着入阵··轻薄的血雾自微岚脚下不断浮现,融入阵中·每向前一步,她脸上血色就淡上一分,而阵势也在融入她妖血后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玉琉真人抬起脸,不顾自己身上蒸腾而起的血雾,抱住她小腿就开始哭嚎··“呜啊啊啊啊小徒弟你别死啊啊啊小徒弟我也要死啦……”·有了玉琉分担,微岚失血的速度渐缓,她兀自拖着玉琉向前走去,掏出一葫大还丹扔给玉琉,笑骂:“会说话会喘气,死什么死”·玉琉忙着往口中大把塞药丸,腾不出口来反驳“等到不会说话不会喘气的时候那就已经死了”·萧阡盯了微岚半天,将蔓荆拉到身后,悄声吩咐他将全身灵力传给自己。
微岚行至莫非云身前,蓦然开口,嗓音空渺,似来源于九重天阙,又似传自九幽玄冥··“莫非云,你已超脱轮回,确要重入命盘”·莫非云缓缓闭眼,昨日的对话犹在耳畔。
“血祭玉玑子倒是曾想用血祭将你与冷喻复生,但而今这氐巫寨中,约摸着只有一个,咒杀之阵吧·”·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怅然若失·“……我身上流着的是玉玑子的血,他们是要以我为祭”·“正面对敌打不赢,不就只能琢磨着邪门歪道么。
你要入阵,可就只有两条路了,你是想大义灭亲,还是……舍身取义,毁了祭品若是后者,呵,你现在自尽,我也懒得拦你·”·“不……我想活下去,和他一起。”
·莫非云坚定回答:“是·”·“不——”玉玑子心神俱裂,剧烈的痛苦与恐惧攫住了他·他原打定主意若莫非云定要入阵,那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师父舍弃性命,但而今——他心若琉璃净无瑕秽的莫非云师父,竟要被自己,拖入血与暗的深渊之中·微岚沉静一笑,舞动双手,结出玄妙奇特的符印;开启双唇,吐出曼妙空灵的歌声。
弥漫的血雾由她心意,化成一道锁链,连在莫非云和玉玑子心口··随着血雾不断汇入,锁链颜色亦由浅变深,最后凝作深不见底的黑暗·微岚指若拈花,厉喝一声。
“萧阡”·萧阡福至心灵,长啸而起·蔓荆的灵力在他周身溢出光点,仿若为他披上碧色霞衣,他足踏红雾,悬在半空,自掌中一寸寸抽出在应龙城天劫里拥入怀中的无匹剑光,温柔地送进莫非云眉心。
暗沉锁链骤然隐没,祭坛中血光大盛,灵力倒卷,携汹涌雾气向四周扑去,却在拂面时化作一股微风,吹入虚空··冥冥之中,仿佛有谁发出一声讽笑,又似是一道叹息:这本不该存于世间,却硬被他人抢出一条生路的唯一一颗脱出掌控的棋子,终于又回归到无可违逆的命运长河之中。
“呵,有的千方百计不择手段要脱出命轨,而有的,本已是超然之身不染凡尘,却偏偏要自堕泥沼自困樊笼,想想简直可笑极了·”微岚脱力坐下,嘴上说着可笑极了,可看她神情,分明一点也不觉得可笑。
莫非云自阵中起身,一步步迈向玉玑子··“徒儿,为师其实既顽固又执着,只要是自己选择的,就算是死路,我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他的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舍一人而救天下,这种事……如果对象是你的话,我实是……做不到的·”·“既然始终逃不过一场算计,我便来这一场血祭。
从此,你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你的命,就是我的命·”·他握住玉玑子的手,一同向外行去·背负的囚龙杖光华闪耀,散着莹莹火光,走过仲康身边时,他冷然而笑,那笑中隐隐透着利锐的锋芒。
“是为师无能,未能令你走上一条光明的道路·要惩奸除恶的,要报仇雪恨的,让他们来好了”·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2·莫非云本为一缕执念,被几人强拉回世间。
玉玑子的血,微岚的一线生机,以及萧阡为他挡下的天劫,自此脱出命盘,逍遥世外……·直至此刻,他却借血祭之阵,再次以身入劫,与玉玑子命途相连··谁更高明,谁更愚蠢,又该如何来定论呢不过唯心而已。
 ·☆、三十五、子不来· ·三十五、子不来·萧阡目瞪口呆··“雾艹想不到阿云平时软绵绵很好欺负的样子,狠起来……简直硬邦邦呢~”·微岚心有戚戚地点头。
“不过……还挺带感的嘛~”·仲康示意影卫不用阻拦莫玉两人,心道玉玑子有此软肋,日后已不足为惧·他走向微岚,出声唤道:“岚岚,你若不喜,孤日后亦不会为难他们。”
“哦那真是多谢了啊·”微岚漫不经心地点头··“岚岚,”仲康深情似海地望着她,“孤已为天下帝王,你可愿意,成为孤的王后,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微岚凉凉一笑:“你倒提醒了我,你想当王,我也帮你当上了,现在该轮到你,与我鲜衣怒马逍遥天下了吧”·仲康眼神一暗,勉强道:“岚岚可真爱说笑。”
“我曾于山林间结识过一对隐居的夫妇,”微岚忽然说起了往事·“我与他们志趣相投,相谈甚欢,相约来年开春,再来与他们烹茶论道。
后我回山修行,倏忽百年,待再想起当年约定,寻回故地,却已不见故人,只得两方长满杂草的荒坟……如今,我只相信我眼前所看到的,耳中所听到的,手中所能够握住的,至于其他,我一个字也不想听。
我再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仲康深深地望着她,避而不答,反道:“孤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这世上,又有什么能珍贵得过我的感情”·微岚轻轻一笑。
那笑中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笑意··“愿为云上鹤,不做掌中雀·”·她拖起半瘫在地上的玉琉真人,边走边笑:“又没事干了,师父,我且跟着你骗人去吧。”
玉琉真人虽半死不活,但好歹没死,还有力气辩驳:“什么骗人那叫哄、哄小徒弟你看咱们算命的,他们一手交钱,咱们一张嘴哄人,这多公平啊”·微岚无所谓地摆手。
“哄就是骗,骗就是哄啦~”·清高傲然的隐士,雄心壮志的帝王,或许不过几年,她就将慢慢遗忘·反而是放荡不羁的游侠,坑蒙拐骗的道士,就算再过上千年万年,他们的无耻行径仍能令她记忆犹新……她忍不住,为这怪诞荒唐的尘世,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仲康没有再挽留微岚··一时粗茶淡饭或许有趣,但要如平民一般,日日为柴米油盐奔波烦恼,那简直十分可笑了·而不久前行走江湖的日子,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遥远。
而今他满腔壮志豪情·不必再束手束脚,他有整个天下来一展雄图抱负,无论是谁,都已不足为虑·他似乎在看微岚玉琉离去的背影,又似乎什么都没看,他背脊挺得笔直,从最高处俯视他的,如画江山。
凉风阵阵,拂起萧阡额间碎发·他迎着清风,洒然而笑:“我也要走啦·”·蔓荆心内瑟然:“你不能留下吗就算是为我……也不行吗”·“不,我是不会留下的。
我可以停下,却绝不会为任何事物留下·我想走过更美的地方,看更多的人物,经历更精彩的故事,又怎能拘于一地呢”萧阡断然道··蔓荆痴望着萧阡洒然眉眼,再说不出话来。
萧阡又笑道:“我将看许许多多风景,遇形形□□人们,听千奇百怪故事,可若无人陪伴,未免也太过孤单……”·他向来风流不羁,柔蜜情话信手拈来,可说到这里脸颊竟浮上一层薄红。
他的目光终于从这湖山图画中滑开,落在蔓荆眼底··“蔓荆,你就没有想过,跟我一起走吗”·蔓荆忽然想起多年前,他自红石峡交接回返,在无双城冰心分堂稍作休整。
那一日正逢上元佳节,无双城处处张灯结彩,大街小巷都洋溢着欢声笑语,空气中亦弥漫着糯米诱人的甜香·他将频频朝外张望的药童打发出去玩耍,独自一人披衣临窗,静静地向外眺望。
在一片璀璨灯火中,他看见了萧阡··萧阡正和他的朋友们兴高采烈地投入这一场无双灯会,他们大声念出灯谜的谜底,从街头猜到街尾,再从街尾一路猜回来·他们又吵又笑,开心得不得了,也热闹得不得了。
他却只能隐在医馆昏暗的烛火里,静静地看他··而今,他终于可以——·蔓荆上前一步,展开双臂··——无所顾忌,拥他入怀。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已完结··打完这三个字,呼出一口气。
纵吾不往,子宁不来· ·☆、后记:犹回首· ·后记:犹回首·谨以此文,记我在天下做过的,最美的梦··从去年七月开文,至今年十月,中间断过半年,还是终于把它完结掉了,还好有大纲,不然以我的发散思维,本文就要神展开到再也拉不回来的路上了吧_(:3J∠)_·萧阡,就是我在天下做过最美的梦。
我想成为这样一个游侠,走过许多的地方,看遍天下的风景,感受许多人的,快乐的故事··如果说上一部是与天斗,这一部就是与人斗,与己斗的故事吧·故事的最后,萧阡蔓荆执针仗剑携手江湖,微岚玉琉去骗钱救人,仲康成为万民称颂的一代明君,莫非云玉玑子命途相连,陆南亭追随张凯枫去通关幽都副本。
网易不愿给我一个结局,那我就自己给我自己,一个我想要的结局··此文的由来其实是我的脑内剧场蔓荆X萧阡高h羞耻情趣play,写完《别人间》后特别想写那篇番外,名字我都想好了呢就叫《望闻问切》但是一想到在别人间里蔓荆连名字都没出现过呢,怎么能h呢所以开写此文,动力就是番外……结果清水得不行的正文全部撸完了,番外却因为太耻胎死腹中……所以人生在世,纵怀抱最坚定的信念,一路行来,却往往失却最初的心愿。
但愿大家都能不忘初心吧,笑~·在这里要多谢一直追文留评的亲们,封仇,麒麟竭……哈哈虽说写文不过聊以自娱,但要我一人high完一整篇文,想想真有点凄惨呢_(:3J∠)_文都完结了,看到这里的亲们都冒个泡吧(*/ω\*)·从11年开始渣天下,直到现在,从一开始捡到一个野怪掉的新头冠都能开心半天到现在心如沉水,再怎么更新也与我无关了,有时上线,好友列表上灰成一片。
岁月不堪数,故人不知处,最是人间留不住··此篇完结后,我也不会再写天下相关了吧·最后,送给与我一路走来的岚岚一个充满爱意的么么哒~(づ ̄3 ̄)づ╭·各位,天下不见。
千陌·2014.10.31·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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