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同人)[古剑]故人涉影来 by 重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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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同人)[古剑]故人涉影来 by 重浅(2)
·发起攻击的时间几乎可算同时,双方起势竟是一模一样,剑与剑碰撞铿锵鸣响,刃与刃相互撕咬,摩擦的声音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曾经苏苏领教过屠苏的剑招,虽然不是对自己,但他诚信佩服屠苏剑中挟带的气势,若用古书描写,可言之为“掠如火,疾如风”,当然势如破竹。
自己从刚到这儿直到拔剑时都处于一片混沌的状态,迷茫到了现在,一直不明白战斗的意义,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他出招开始,心中一股无名火腾地燃起,越蹿越高,现在他越过剑刃瞪着屠苏的眼睛狠得像要喷出火来。
双方一同借着这剑上积蓄的力量,猛地弹开,再次拉开距离·屠苏先发制人一剑封喉,被苏苏拦下弹将开去,剑刃滑过鼻尖撩起透心凉意,这只是序曲,接下来攻势更猛,屠苏招招急逼不留空隙,苏苏使出全力应对,出招也从“格挡”升级到“反击”,刃摩擦出的火花尤其扎眼。
·苏苏见对方攻势太猛,便卖了个破绽,矮身一躲钻了个空子侧到一边,屠苏用力过度往前冲了几步,看看刹住脚步回头来看,苏苏捏了个剑诀然后隔空朝他挥剑砍来,肉眼可见的剑光震荡开来,屠苏脚下蓄力扶摇而起,那散开的震波冲垮了周围一片树木,打飞树上枝叶,霎时间两人眼中乱花残叶飞舞,苏苏抬头一看,跃起的屠苏接着这下落的势剑尖朝下向他天灵盖直袭而来。
立刻向前就地一滚试图躲避,还未站稳,只见屠苏以千钧之势直直落到地上,瞬间扬起尘土一片··苏苏立刻架起剑迎敌,屠苏拔出剑,刃光斩开迷乱的尘土直取面门,苏苏只奇怪这一次好像屠苏的力道没有那么凶猛了,这时屠苏瞅准了苏苏往前平劈的空闲,以极快的速度将执剑的手背到身后麻溜地掉了个方向换了左手来拿,此时苏苏的剑刚挥出去力道的控制达到了极限,没能想到屠苏突然拿左手出剑向上挑起,呯的一声,他的剑向后飞了出去,斜斜地插在地上。·苏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屠苏的剑已经逼到脖颈上,贴着肉,顿生寒意··然而两个人互相看着的眼神像是还未结束一般,全身戒备,一触即发· ·苏苏梦想一口气,一个鹞子翻身一脚踹向屠苏左手拿的剑,脸上立刻被剑锋割破一块皮肉,同时屠苏手里的剑也旋转着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屠苏反应极快,几个后空翻拉开距离,不给苏苏拳脚继续攻击的机会··苏苏站稳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握起拳头,屠苏握了握刚才被苏苏踢中的左手,筋骨咯咯作响,然后举起拳头扎稳马步摆开拳击架势。
两人同时发起进攻,挥拳砸向对方面门··“红玉姐,我一直听到锵锵锵的声音哎·”晴雪拧着一只挣扎的毛虫若有所思,“是不是有人在打架”·“是吗”红玉猛地挺直腰板,“能听出在哪儿吗我们赶过去看一看。”
“好吧~等我把它装起来·”晴雪把毛虫收好,然后伸着脖子自己一听,对红玉招手道:“跟我来吧红玉姐”·晴雪跑着跑着突然皱起了眉头:“奇怪,声音怎么没了”·“没了也无妨,我们过去一看便知。”
红玉的脚步丝毫未放慢,晴雪只得照着记忆中的方向跑过去··两人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屠苏一拳砸在苏苏脸上,苏苏死拽着屠苏衣服不放勉强没摔倒,然后一弓膝盖击中屠苏侧腹,打的屠苏腰一弯差点跪倒。
屠苏堪堪后退两步很快稳住脚步,趁着苏苏抹掉脸上血迹,飞起一脚把他踹倒,然后直接坐他身上把人压住,一双手死死掐住苏苏的脖颈··“红玉姐”晴雪紧张地拽了拽红玉的袖子,“你看苏苏背上是不是有个黑东西”·作者有话要说:· ·☆、22:12:32 珍珠滩· ·苏苏眼看着他眼中烧起妖邪的火焰,渐渐覆盖了原本的颜色,他周身腾起一股不祥的黑气,张牙舞爪地扭曲了他的面容。
【这怎么可能】他意识模糊的想着,【屠苏不是说了只要焚寂在他就能控制住煞气吗且不说这会儿焚寂就在他背上,时间也没到啊他没理由这样发狂啊……】·脖子勒的太紧,苏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不知道这一死,能不能回去呢·突然那股勒紧的力量就松了一些,呼吸似乎开始通畅,苏苏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谁的身子挡住了日光,替他松开了致命的双手。
红玉的剑迅雷般擦着屠苏头顶划过,那黑影猛然散开,卷起一股灼热的风,红玉不得不别过脸闭上眼·晴雪正在一点一点拿开屠苏掐着苏苏脖子的手,她的手掌心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屠苏身上的黑气似乎正在减弱。
等红玉睁开眼,屠苏背后那可疑的黑影早已消失不见,苏苏正蜷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抽搐,晴雪焦急地看了看屠苏又看了看苏苏,还是决定先帮差点被掐死的人··屠苏松开了手,慢慢地站了起来,冷峻的面容掩不住慌乱的神色。
晴雪扶着苏苏半坐起来,给他拍背顺气,红玉无言地望着远方,双眉紧紧皱着··“百里公子,这是怎么回事”等开口时,红玉的口吻中只能听得出焦急和担心,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屠苏看着自己的掌心没有说话··“我没事·”苏苏最后咳了两声,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死死盯着愕然的屠苏,竟也说不出下文来。
“苏苏,你的病又犯了吗”晴雪担忧地看着屠苏问,屠苏沉重地摇摇头··被晴雪这么一问,苏苏猛地想起来了,这倒是一语点破他心中疑惑。
其实开始他俩只用拳□□手的时候,屠苏拳式章法都十分严谨,毫无破绽,下盘极稳,打得苏苏连连后退,他从小主要是学剑,拳脚功夫当真没有钻研,这下可吃了亏,没多久就被屠苏一掌打成内伤,吐了口血,在此之前身上各种各样的皮外伤就更不要提了。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屠苏突然就开始毫无章法地乱打,只要逮着了空隙挥拳就揍,苏苏虽然惊骇但正好有了喘息的机会,那时候他身法太多破绽,想破他的招不要太容易·本来那时乱打一气的屠苏也没什么招式可言了。
他当时只觉得眼熟,现在被晴雪一说才想起来,这不是跟那天夜里他第一次见到屠苏时他煞气发作的样子及其相似吗那时候好在晴雪处处让步,不忍心下杀手,最后被屠苏绝地反击打倒,否则在那之前,没准屠苏已经先重伤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苏苏不敢相信,屠苏早就说了煞气发作对他来说都不是个事儿,为何这会儿就失控了呢他……刚才要是没有被晴雪阻止的话,恐怕已经掐死自己了吧·“木头脸~~~~~石头脸~~~~~~你们在哪儿呢~~~~~~”·“屠苏哥哥~~~~石头哥哥~~~”·一男一女两个声音此起彼伏由远及近,苏苏一下子从思绪中惊醒,他轻轻推开晴雪的胳膊,小声说:“谢谢你,我没事了。”
“真的吗你的脸色不是很好啊……”·“我真的没事,这件事……不要说出去·”·晴雪呆了一呆,然后郑重地点点头,苏苏望向红玉,红玉一脸“我懂”的表情,也点了点头。
屠苏低着头,也看不清他什么表情··“哎,你们在……女妖怪你们也在”兰生指着微笑的红玉大喊大叫,又被少恭喝止。
“我和晴雪妹妹本来打算立即回去的,没想到路上先是遇到了两位百里少侠,后来又碰上几位·”红玉淡定地阐述情况··兰生皱着眉头将屠苏和苏苏左看看有看看,又开始大喊:“你你你你……你们俩怎么弄成这样”·“屠苏哥哥谁打得你呀多好看的脸……被打成这样了疼不疼啊”襄铃拽着屠苏的胳膊问,屠苏不动神色的推开她的手低声道:“无妨。”
襄铃扭头一看,又惊叫起来:“呀石头哥哥也伤得好重到底是哪个坏蛋干的”·苏苏沉默不语,少恭也走进看了看鼻青脸肿的两个人,十分担心:“二位伤成这样,我们干脆也不必急着赶船了,我先给两位看伤要紧。”
“不必·”屠苏和苏苏异口同声道,说的众人都愣了一愣··“真的没事吗”少恭依然不放心地看着他俩。
“都是皮外伤,赶船要紧·”苏苏口气平淡地说,然后自顾自地就往前走·少恭又看向屠苏:“百里少侠,你看……”·“走吧。”
屠苏干脆地说··“若是两位少侠执意如此……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但到了船上后两位务必让我检查伤势,千万不要推辞·”·屠苏点点头。
襄铃又捏着辫子说:“那我们快走吧……襄铃好饿……襄铃想吃肉包子……到了船上,少恭哥哥也好给屠苏哥哥和石头哥哥看伤呀。”
于是一行人紧赶慢赶半跑半走地赶往珍珠滩,当真见到一位船工正在岸边催出乘客上岸,等众人赶过去时船工已经一脸不耐烦了,见到屠苏和苏苏铁着个脸站在众人身后,吓得腿抖了一抖,赶紧让他们上船。
以少恭的财力,自然可以包下一间宽阔的舱房给七个人歇息·但是除了少恭要给屠苏和苏苏疗伤外,其他人都跑到甲板外面去看风景了,因此舱房内有些空荡荡的。
“这样便没有大碍了,我身上药物有限,待我们到达江都,我再给两位仔细看一看伤势·”完成一系列简单外伤处理的少恭站了起来,舒了口气,“莫怪在下多话,医者父母心,看着两位少侠伤成这样,我实在忍不住劝一句,比武也要注意分寸啊。”
两位病人微低着头一言不发,听少恭说,最重的伤大概是苏苏鼻梁被打断,五脏内伤严重,屠苏断了根肋骨,所幸没有戳着内脏··少恭左右看了看,便收起药罐子说:“两位先静养片刻吧,在下也出去透透气。”
待少恭离开,舱房内一片寂静,苏苏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阴着个脸的屠苏,几番鼓起了勇气,开口说:“现在能说说为什么要和我比试了吗”·屠苏似是沉思了片刻,回答道:“曾有人告诉我,你没了焚寂,什么都不是,我只想证明此事。”
“……是什么人”苏苏猛地站起来,结果身上疼的他龇牙咧嘴,只得又慢慢坐下来··屠苏只是沉默。
苏苏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再看一眼闭口不言的屠苏,终于忍不住了··“你听好,有些事我们之间虽然不同,但毕竟只是一部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情报有可能出自你身上,你为什么不愿如实相告若是当真毫不相关也罢,可这次你差点杀了我,还要隐瞒吗可你只当我无心无肺,不作理睬,你知道我莫名其妙跑到这地方来,心里作何感想吗”·“我并无此意。”
屠苏盯着地板说··“先前每次提及我们二人经历不同之处,你不是扶额就是叹气,我全都记得·这些差别……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怎么来的。”
苏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烦躁,说完这句话便被一股无名火堵着喉咙不想再说话··“万物冥冥,自有定数,岂非你我这般凡人所能想透·我绝无责怪之意。”
屠苏的声音隐隐透着无奈,只让苏苏更加烦闷··屠苏依然沉默,苏苏深深叹了口气,说:“我出去透气·”然后站了起来往外走,还未走出两步,胳膊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拽回来,整个人不由得转了个身,猛一回头,屠苏的脸近在咫尺。
                       ·作者有话要说:· ·☆、23:08:49 江都· ·“……”苏苏不知所以地看着屠苏,正要开口问,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特别不和谐的男声:“你俩在干啥呢”·两人整齐划一地回过头去,只见兰生的脑袋出现在门口,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们。
襄铃的脑袋在他下面,眼睛从屠苏脸上转到苏苏脸上··“……出去·”屠苏故作严肃地压低声音警告··“喂我跟襄铃特意来看望你们襄铃你想说什么,赶快说啊”兰生催促襄铃,襄铃对着手指委屈地说:“刚才襄铃实在是太饿了才把屠苏哥哥排在肉包子后面的……屠苏哥哥不要生气呀……”·屠苏的面色分明是在酝酿可怕的杀气,兰生抖了一抖,一把拎起襄铃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正色:“人家要办事儿,你个小孩家家别参合了啊我带你去找少恭要吃的去。”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苏苏又回头不解地看着屠苏,屠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意识到靠的太近了,就后退了五步,举起手抱拳施礼:“先前是我多有得罪,种种过错,还请百里少侠原谅。”
“……”苏苏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屠苏这样反应当真是他没有没有料到的,一时间竟然手无足措,拽着屠苏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屠苏一动不动地垂首抱拳片刻,正在苏苏要放弃的时候,他终于抬起头来了,苏苏一看到他的脸色就知道,他真的很难过,虽然表情还是那样冷漠。
“我也只是想逞口舌之快,你别太往心里去·”这样倒弄得苏苏不好意思了,别过脸去不愿意看垂着眼睛的屠苏··怎么说呢,有点心疼··为什么,大约是因为和自己有相似的经历,替他难过也是在难过自己。
“你听我说·”屠苏的声音突然温和起来,让苏苏有点不适应,“幼时的事,我不告诉你的确是为了你好,因为我即使我记得,我也至今没查清楚那些歹徒到底是什么人。
帮你恢复记忆对你来说恐怕帮助不大·不过你所提及的其他事情,确实是我有错在先,心存偏见,而且,两次都想杀掉你·若非如此,我恐怕也不会再让那怪物有可乘之机,是他曾经对我说过,这世上只能有一个百里屠苏和一把焚寂,而你没了焚寂便是废物,我却是着了他的道,总是下意识地伺机要你的命,如今才发觉那怪物对我的影响有多可怕。”
苏苏听着听着不由大吃惊地张开嘴忘了合上··“与你比武,我处处小心,不敢伤你分毫,本意只在试你实力,你失剑之后仍然不服,我才下了狠心要将你收拾服帖,却正是这一念之差,险些入魔。
先前在梦中也是这般,若是那时手快将你斩于剑下,恐怕现在早已没有我百里屠苏此人了·”像是突然被戳中痛处,屠苏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师尊早已向我言明,切忌心智动摇,鲁莽应战,原来我仍是不知悔改,愧对师尊。”
“那你为何如此执着于与我比剑”·“你若当真如那怪物所言,失了焚寂便无战力可言,那黑衣人的出现于你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苏听完这一席话,心塞的很,照这么说来,屠苏当真是让他良多,他们二人并非完全对等的剑客决斗,而更像是一场测试,他是考生,屠苏是考官,只是这考官后来因为一念之差出了意外导致测试无法再正常进行下去。
而且重点是……·“那你觉得,我是那样吗”·屠苏突然避开他的视线,沉吟片刻,有些小心地说:“天资过人,基础扎实,只是稍欠实战经验。”
“……”·“若你只是刚下山,也情有可原,江湖之大,道阻且长,处处都是磨练之地·”屠苏半带安慰口气说道··“那黑衣人,恐怕与我确有很大关系。”
苏苏咬了咬牙,“我必须尽快找到焚寂,否则……”·“否则终有一日你我要拼个你死我活,最终只能留一人在世,人在剑在,人亡剑亡。”
苏苏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他抬起头,慌张的视线撞进屠苏眼里,视线相交,屠苏的眼里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我不想伤你·”他的口气十分沉重而缓慢,一下就在苏苏心头压了块大石头。
虽然苏苏总觉得一下子堆积了很多话要跟屠苏说,但是突然脑中又放空,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能付诸叹息··屠苏再次开口,语气十分沉重:“我当提醒你,此‘人’来去无影,阴魂不散,刀剑不能伤之,且总是在心念动摇之时出现作怪,切莫轻敌,一定要提高警惕。”
“嗯·”苏苏点点头,又问,“为什么那怪物只去找你呢我听你说过,先前他是来找我的·”·——也许你比他更适合——·这句话猛地在屠苏脑海闪过,什么意思他当然再清楚不过,所以肯定不能对苏苏讲明白,只得含糊过去:“我也不知,总之你也要小心为上。”
“知道了·”·“这件事,我定会帮到底·”屠苏一只手重重放在苏苏肩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苏苏忍不住浅浅一笑,说:“多谢。”
此时兰生的声音又突兀地闯进来,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出现在门口,而是隔着个门板喊道:“木头脸石头脸船要靠岸了你俩办完事儿没有”·【……总觉得这种说法哪里怪怪的。
】苏苏扶着下巴认真在思考··一阵轻微晃动后,船终于靠岸,江都就在眼前,苏苏走上岸时,只觉海风清凉,吹得心情舒爽,他不由得想,若是刚才在船上对屠苏还是憋着不说,这回恐怕还得更难受。
众人站在岸边,见晴雪襄铃兰生他们似乎对美景颇有留恋,便干脆驻足下来··“坐船真好玩”晴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苏苏,这是我第二次过长江,第一次时简直吓一大跳,这么大的河听说海比这个还要大,是真的吗”·襄铃嫌弃的瞪了晴雪一眼,嘀咕道:“说什么啊……怪人……”·红玉却是有些感慨说:“……想不到一个玉横牵连出如此多的事端。”
·突然听到玉衡两个字,苏苏立刻拉长了耳朵仔细听,少恭点点头说:“正是·在下与谈专心所学仅是炼丹制药,倒数剑法可说不值一提,如今如今能得百里少侠相助,自是安心许多。”
兰生故意咳嗽了两声,少恭立刻会意,笑呵呵地补充道:“自然还有小兰与襄铃,亦是助我良多·”·“那个玉横要是不快点找回来,说不定还会有很多人被吸走魂魄吧”晴雪捏着下巴琢磨,“这个事情我和红玉姐一定会帮忙的”·【会无差别的吸食魂魄……难怪屠苏说玉衡事关苍生,不过若单纯只是为了帮助的话,屠苏……】苏苏正在努力想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思路被少恭打断。
“在下替青玉坛以及其他许多人,多谢两位姑娘仗义相助·“少恭向着红玉和晴雪的方向郑重施礼道谢,红玉自然地笑了笑,摆手说:”既要同路,可说是朝夕相处,还是别“姑娘”来“姑娘”去的,直接称呼名字便是,少恭亦不是拘泥于外物之人,应当不会介意吧“·“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少恭点了点头·兰生立马不满地咕哝:“我就知道……少恭你这人耳根子软,别人一说你就答应,也不想想——”·少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撅着嘴的兰生,不慌不忙道:“我若不是耳根子软,又怎会答应让你同行,莫忘了琴川孙家——”·“别、别说……”兰生赶紧连连摆手,脸色骤变,“我不讲了还不行吗去找玉横少恭你说了算,全都你说了算……不过……假如这女的有什么不轨之举,可别怪我不客气……”·“猴儿放心,姐姐断不会对你如何如何。”
红玉掩着嘴笑得欢快,兰生看了眼少恭,补上一句:“还有,也、也不许对少恭怎么样……”·“小兰,越说越胡闹了·”少恭看着兰生无奈地摇头叹气。
“唔……一下子有这么多女人缠着屠苏哥哥……”襄铃轮流看着几个风姿各异的女子,抓着鞭子嘟着嘴说,“屠苏哥哥你不可以被她们抢走哦……”·“……”屠苏目不斜视,不作回答。
“又不理人家,到底会不会被抢走嘛”襄铃跺了跺脚,苦恼的移开视线··“此次前来江都,莫不是有了其他玉横碎片的下落”红玉总算又问到了重点,少恭点着头说:“城内有位在下认识的异人,擅长占卜预测之术,之前去琴川附近找寻便是由她指点。”
“就是说我们要去找那个人,请她占卜其它他碎片的去向那去什么地方能找到他啊”兰生看起来很是期待,少恭却又开始摇头说:“不急,两位少侠的伤在下还是不放心,而且这幅模样前去造访对方恐怕多有不便,我想我们不如先寻个落脚处,待在下彻底处理好两位少侠的伤再说。
百里少侠,你看”·“可·”屠苏干脆地做了回复··“那我们快走吧,屠苏哥哥和石头哥哥看起来好疼呢·”襄铃的大眼睛只盯着屠苏挂彩的脸瞧来瞧去。
于是他们即可启程,赶往江都城内,寻了个上佳的客栈落脚,等众人安排妥当,屠苏便关了房门出来,他刚抬头,正看见红玉向他走来,观其神色恐怕正与屠苏所思所想一致。
“借一步说话·”屠苏低声道,红玉点了点头··作者有话要说:· ·☆、38:44:12 江都·花满楼· ·“百里公子如此谨慎,是为了石头公子吧”红玉询问道,屠苏默默点点头。
“百里公子对那邪煞之气可是有了新线索”·屠苏在脑海里组织好了语言,便一五一十将苏苏如何出现以及往后诸多事件加上那怪人的种种情况说了一遍,红玉听着听着不由得微微张开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世间竟真有此等奇事”红玉摇了摇头说,“想必小石头也难以适应此间种种吧”·屠苏一想,确实如此,便点点头。
“我仔细想来,能造成此等这般奇遇的缘由,恐怕脱不开小石头那丢了的焚寂,他自己曾言昏倒时正是煞气发作时,且又是月圆之夜,恐怕这月相便是引起空间动荡的主要原因。
我这样说百里公子是否有些难以理解”·屠苏摇摇头,示意红玉继续说下去··“我曾于古籍上见过记载,大意是我们所处时空其实是个不断变幻不甚稳定的封闭盒子,空间的裂隙便时常出现于盒子脆弱薄弱之处被巨大力量所冲击时产生的断层。
焚寂煞气的力量如此骇人,又偏逢月圆引潮将其毁灭之力推向制高点,更巧的是,那断层就出现在小石头身边,兴许这就造成了小石头莫名流落此间·”·屠苏沉吟半响,点点头表示理解,红玉继续说:·“至于他的焚寂,我想最后可能的推测是,丢失在他昏倒之处,不是在他原来所在琴川,就是在他后来到此处的琴川,而且就在他的身边,除非焚寂自己会跑,否则大有可能被旁的人趁其昏迷拿走了。”
“焚寂……”屠苏想到那神出鬼没的黑色影子就深深皱起眉头,红玉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疑点,又说:·“那个黑影确实可疑,若真是如公子所说,他可化作魇魅,又可化作心魔,恐怕不是一般的灵体,最让我费解的是,他如何才能一直潜伏在公子身边不被察觉,关键时刻准时出现呢”·这也正是屠苏所不解的地方,对此他只能摇头。
“不过观其所为,恐怕目的正是要彻底控制你的神志和躯壳,达到霸占利用之目的,焚寂中竟有这样的剑灵……我也是无论如何想不通,也许他渴望的又不仅是你的躯壳,而是觊觎你体内的力量。”
屠苏点点头,说:“需得寻个时机,再回琴川·”·“既然小石头醒来已不见了焚寂,裂隙也不一定存在原处,恐怕回琴川于事无补,我想关键在于那个黑影子。”
屠苏暗暗握紧了拳头,一张脸冷得可怕··“总而言之,两位公子多多小心,尤其是百里公子,那影子似乎专程冲着你来,当然,也保不准他日后又换了小石头为目标,公子可莫要再动杀心了。”
··“……”·“相逢即是缘分,更何况这样的相逢亿万人之中,恐怕只有你一个有此奇遇·”·屠苏缓缓点头,表示深以为然,红玉掩唇一笑,说:“那我就不打搅公子修养了,告辞。”
“慢走·”屠苏送过红玉,独自站在原地陷入沉思··依少恭所言,他们至少要在客栈修养到脸上挂的彩都淡得差不多了,再去拜会异人。
少恭特意向苏苏许诺,以他的医术定能使他那截被打断的鼻梁骨完全复位,绝不影响瞻观·苏苏却从未怪屠苏下此狠手,他也不知为什么,大概这就是他们之间微妙之处所在,怪他就像怪自己,滋味可不好受。
见自己脸上恢复的差不多了,多日在房内静养的苏苏决定出去透气,他想见见屠苏,几日不见他惦记这事儿好久了,便出门来寻·问过同行的伙伴关于屠苏的行踪后,他爬上房顶,顶着清凉的夜风踏上屋顶,正瞧见屠苏坐在屋顶最高处一动不动。
见他走进,屠苏只是转了转眼睛,并无动静,苏苏早知他性情如此,自个在他身边捡了个地方坐下来,吹着夜风颇有怡然自得的情趣··二人皆无话,苏苏也不在意,沉默像一笼无形的帷幔落于两人头顶,隔绝了夜虫的喧嚣,只余头顶一弯残月如钩,清冷凉薄。
此刻寂静的气氛有种让人上瘾的魔性,苏苏突然有种冲动坐到天亮不走了,当然前提是屠苏也在··忽听得背后砖瓦咔擦作响,苏苏猛地回头一瞧,只听一女孩责怪的声音说:“哎呀你怕什么,不就是爬个屋顶嘛,都到这儿了还缩着不走,看我的”说完一个鲜亮的身影跃了上来,襄铃眼睛一亮,招手喊道:“屠苏哥哥石头哥哥”“襄铃……拉……拉我一把哎哟”兰生扑到在砖瓦上,狼狈地爬起来,抬头对着回过头的屠苏和苏苏傻笑一声:“嘿嘿。”
苏苏脸一沉,好端端的怎么这两人跑上来了·襄铃蹦蹦跳跳地挤到屠苏身边坐下,兰生摸着脑袋在苏苏身边坐下,低声凑他耳边问:“你跟木头脸一块都不说话啊不嫌闷得慌……”·“猴儿既嫌闷,何苦上来找罪受。”
红玉那叫人心醉的嗓音从后面传来,兰生全身一僵,回头看去,指着红玉不快道:“女妖怪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啊想对我……干嘛”·“这屋顶你猴儿来的,我怎么来不得。”
红玉一笑而过,故意在兰生身边坐下来,兰生全身一抖,往苏苏身边挤了挤··“要是月亮是圆的就好了,圆圆的月亮可好看了·”襄铃抬头望着月钩神往道。
“襄铃,中秋的时候你要是跟我一起,我请你去赏月啊我二姐亲手做的月饼可好吃了”兰生把头伸过去冲着襄铃说,襄铃垂下眼睑,摸着小辫子说:“要是襄铃能和娘一起就更好了……”·“襄铃莫要伤心,亲子之间冥冥中自有某种联系,一定能再次相会的。”
少恭清如流水的声音由远及近,兰生夸张地张大嘴说:“少恭你怎么爬上来的不怕闪了腰啊,有事我帮你传话就是了”·“这你可传不了。”
少恭摇了摇头,拿出两瓶药罐,“这是最后两次的药量,今晚用过后,明日我们便可启程去寻我那朋友了·”·“那去什么地方能找到他啊”兰生眨巴着眼睛问,少恭望着城中某个方向说:·“江都城西北花满楼。”
“……花满楼”红玉的一双秀眉挑了一挑,接着低头一笑,说,“所谓大隐隐于市,如此看来确是高人~”·“见笑见笑。”
少恭莞尔一笑··“你们真的都在这儿呀·”晴雪兴奋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下面的小哥果然没有骗我呢,我带了好多好玩的东西来~”·“哦妹妹带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红玉转过身去问晴雪,晴雪走到她身边,拿出一个小灯笼来,那灯笼中的火光却不似一般火苗,透着幽幽的蓝绿色,兰生看了一眼,打了个寒战说:“这怎么看起来那么像鬼火之类的玩意……”·“鬼火这种虫子不是叫萤火虫吗”晴雪不解地看着兰生,“这笼子是我特意买的呢,说是把好多萤火虫放进去就会特别漂亮。”
“原来是萤火虫啊……你不早说,如果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倒还挺好看的·”兰生挠着头嘿嘿一笑··“不过只有这么一点光亮太不好玩了,我它她们放出来吧。”
晴雪说完,高高兴兴地打开纸糊的笼门 ,兰生的“别”还没说完,就见一群萤火虫一齐涌了出来,好似一条流淌着无数星火流光的细细涓流,从笼子里流过大家眼前,顿时小小的屋顶上莹莹生辉流光溢彩。
“倒真是难得一见的好景致·”少恭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微微抬起头望着周围翩飞的萤火··襄铃实在耐不住手痒,跳起来扑虫子,兰生一看吓得站起来大喊:“襄铃你小心啊别摔着”·此时的襄铃却充耳不闻,只顾着跳来跳去扑虫子,屠苏都不由得站起来,紧紧盯着襄铃,随时准备把失足摔倒的襄铃拉住。
好在襄铃手脚敏捷,扑来扑去,真给她扑着了一只,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萤火虫捂在手心里,然后献宝似得捧到屠苏面前,笑着的双颊红扑扑的··“屠苏哥哥,你看~”她把双手捧到屠苏面前,“小虫子在我手心痒痒的呢。”
“放了罢·”屠苏低头看着襄铃指缝间明灭的微光说,襄铃“嗯”一声点点头,将手心摊开,停在她手心的萤火虫扑了扑翅膀,飞腾起来,两人的视线跟着它一路摇曳,到了苏苏跟前,苏苏也忍不住盯着那小小的萤火之光,视线随着它拖出的那一条淡淡的光痕越过兰生瞪圆的眼睛,红玉娇美的面庞,与许许多多的萤火虫一道,成群结队飞往遥远的夜空中去了。
第二天一早,大家早早收拾好行头,跟着少恭前往所谓的“花满楼”所在,几人穿过闹市,远远可见一座规模颇大的院落,在这个距离肉眼就能看到里头花团锦簇繁花似锦的富丽景象,兰生一脸好奇的向往。
走进了大门,目之所及是一片精致错落的楼阁和曲折回环的亭台,还有一阵异香扑鼻,少恭带着他们向更深处走去,没走多远,就见一位秾丽冶艳穿着轻佻的女子扭着腰肢走上前来,化了浓妆的媚眼打量眼前一干人,操着一口叫人酥麻的嗓音道:“哟~~几位公子怎么还带了女人来找乐子花满楼白天可不做生意。”
                       ·作者有话要说:· ·☆、39:54:09 江都·花满楼· ·兰生浑身抖了三抖,少恭倒是毫不在意,躬身施礼道:“烦请这位姑娘通报一声,欧阳少恭特来拜会瑾娘。”
女子妖佻的双眼打量了一番长身玉立的少恭,口气立刻荡漾起来:“这位俊哥哥认识我们老板呀~啧啧,难怪~老板就爱你这样眉目清俊的俊哥哥,嘻嘻,你等着啊~”·“在下并非……”·“别说了,奴家懂得~”女子挥了挥手中颜色艳丽的帕子,偷笑着转身离开了。
少恭转过身来,笑的有点尴尬··“这这这……”兰生指着那女子摇曳的背影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全了,“此地门楼俗艳,女子言行轻佻,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烟花风月之地少恭你怎么能把我们带到这种地方来啊啊啊”·“稍安毋躁,进去便知。”
少恭温言安抚,兰生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连后退:“进去进去就迟了”·晴雪左看看右看看,做了一番见解:“少恭说这儿住着会占卜的人,那他不就是祭司吗原来这就是祭司的房子呀,难怪修得这么漂亮~”·“妹妹何出此言”红玉像是憋着笑在问。
“不是吗在我们那边懂占卜的人,都是很厉害的祭司,不过他们住的房子比这个还大好多·”晴雪一边解释一边回忆,眼神不知飘哪儿去了。
忽闻一阵浓香,是原先那女子出来了,她侧过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说:“欧阳公子,老板请你们进去~”·“多谢姑娘·”少恭毫不马虎地施了一礼,女子掩着嘴咯咯咯地笑起来:“谢什么~奴家给你跑腿儿,心里甜得很~”·“冷死了……”兰生一副避开洪水猛兽的架势绕开那姑娘嘀咕着,依然不相信地问,“少恭,这里、这里真的有你要找的人”·“跟我来便知。”
少恭点点头,带头走进室内··被少恭轻车熟路地带到花满楼楼上,众人走进一间装潢豪华却看着比其他地方冷清许多的房间,屋内正中央站着一位佳人,云鬓松挽搭于肩上,脸上只化了淡妆,一双乌黑的眼里藏着许多经年阅历沉淀下来的精明与聪慧。
她一眼看到少恭走来,立刻热情地迎上去,简单施了一礼便打招呼:“少恭,翠眉儿前几日刚来我们楼里,不识得少恭,倒把你怠慢了,千万不要见怪~”·少恭摆摆手笑得温吞:“哪里,并无怠慢,是我来的突然。
若是那位姑娘直接将我们带进来,也颇为不妥·”·“少恭还是如此体贴入微·”瑾娘低眉一笑,接着关切的目光在少恭身上逡巡,“我瞧瞧,像是瘦了些~此行可有收获”·“多亏瑾娘指点,已在琴川附近寻得了一块玉横碎片。”
少恭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笑容说道,“今日又是为此前来劳烦你·”·“哪儿的话~上回匆忙得很,只稍稍卜算了一下·”瑾娘蹙眉似有嗔怪之意,“我也知道你惦记此事,后来又在算过,该如何行事,均已写在上面,拿去便是。”
“瑾娘恩情,少恭定会记在心里·”少恭深深的颔首致意,瑾娘莞尔一笑道:“你啊~就别跟我见外了·”接着瑾娘越过少恭肩膀,一双笑眼望向他背后,“今天倒是热闹,还带了些朋友过来怎么不见桐姨”·“寂桐年事已高,不宜四处奔走,我将她安顿在琴川休养一段日子。”
少恭回过身向着身后众人抬起胳膊道,“这几位都是不久前解释的朋友,均是高义之人、身手不凡,助我一同寻找玉横·”·瑾娘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喊了一声:“阿宝”·因为是明显冲着屠苏喊的,屠苏微微皱眉,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瑾娘提着裙摆忙不迭走到屠苏面前,对着阿翔左看看又看看一脸不舍地说:“真的是阿宝这只鸟、这只鸟——”·少恭尴尬地笑着解释:“瑾娘,这是百里少侠驯养的海东青。”
瑾娘夸张地瞪大了眼睛说:“海东青不是母鸡怎么会呢明明和我以前养的那只芦花鸡阿宝长得一模一样,简直是阿宝再世。”
接着她眼中灵光一闪,一拍掌说,“我知道了,它一定是阿宝转世来的连看不起人的那股劲儿都一个样子”·“你……”看着瑾娘这般,屠苏脸上明显有了怒意,兰生的大笑却打断了他:“果然都把它当肥鸡我就说,哪有鹰胖成这个样子的哈哈哈,笑死我了”·苏苏再也忍不住了,往兰生身边一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绷着脸说:“阿翔当然是鹰,有什么好笑的”·“就是……还把襄铃追的到处躲……”襄铃对着手指委屈道。
“……什么追什么”兰生侧身凑过去问,襄铃却装作没听见他··“这位公子,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望公子能将阿宝割爱予我。”
瑾娘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走上前对屠苏说道,“金银财物,若能换来阿宝,公子尽管开口,小女子定不吝啬·”··“不换”屠苏斩钉截铁。
“哎,木头脸你傻啦不过是只肥鸡,平时又只会浪费口粮,不如给了她,换些路费,何乐而不为”兰生一脸训斥小孩的表情,声调提高八度冲着屠苏吼。
“这么威风的鸟,给了别人不是好可惜……”晴雪一脸惋惜地看着屠苏肩上的阿翔说··“望公子考量·”瑾娘已经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了。
“不换·若再纠缠,休要怪我”屠苏面色一寒,丝毫没有动摇的样子··少恭为难地看了看屠苏又看看瑾娘,试图劝和:“瑾娘,这只海东青百里少侠十分珍爱,你就莫要强人所难了。”
“可是……”槿娘恋恋不舍地看着高昂着头的阿翔,似乎仍不打算放弃,“……好吧,也不急于一时,说不定过些日子这位公子改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红玉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轻轻摇了摇头说:“只怕百里公子可不是如此善变之人。”
·“你……”瑾娘一见红玉,立马瞪圆了眼,仿佛如临大敌的样子,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红玉泰然处之,落落大方,瑾娘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对少恭说:“少恭,你们、你们稍等片刻随便坐”·接着她急匆匆地撩起裙摆往里间赶去,在众人诧异的视线中消失了身影。
“她怎么一回事”兰生一头雾水地指着瑾娘消失的方向问··“……无妨,我们在此等候便是·”显然少恭也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苏苏见着屠苏在边上雅座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便跟着他走到座位上坐下,老实说他现在心跳略快,如果这瑾娘的占卜术当真有那么神奇,他反倒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底里其实并不那么希望槿娘真能准确无误的算出他的来历和未来。
“那个瑾娘,当真如此神奇”他忍不住问屠苏··屠苏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若他将我的命运推算出来,是否……和你差不多”·“或许会有差距。”
“此话怎讲”·屠苏两手交叠着放在唇上,沉默了片刻,说:“我们二人,当是同命不同运·”·“……不同运”·屠苏点点头,说:“此事瑾娘应该最清楚,稍安勿躁,等她结果。”
“……嗯·”·见屠苏不愿多说,苏苏只得闭口不言,心里七上八下,本来以为跟屠苏说说话能缓解这种紧张,但看来屠苏自己心情也不怎么样,看他愁眉紧锁脸色灰暗,估计没什么心思分出来安慰自己。
襄铃和晴雪好奇的跑来跑去,看这看那,红玉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意看护,视线一直追随他们二人·少恭独自一人坐在苏苏他们对面的雅座上,斟茶品茶,怡然自得。
兰生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看起来随时都会睡着··时间在一点点流逝,瑾娘还是没有出现,兰生终于没有耐心了,对一边的少恭打着哈欠问:“……怎么还不出来到底做什么去了”·“是不是说话累了去睡觉了”襄铃望着挡住里外视线的屏风猜着。
就在此时,熟悉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小女子瑾娘,招待不周,诸位见谅·”随着轻柔的脚步声,一身华服的绝代佳人缓步走来,头上繁复的金步摇随步轻轻摇动,带起一阵玲珑脆响,簪上别着金翅鸟饰花,一支镂空飞凤的金钗斜斜插在云鬓上,连同着一些较小的细碎首饰,她整个头看起来金碧辉煌,沉重得很。
身上正红色的宽袖罗群线条平滑柔婉,半透明的纱质披帛拖拽在地上发出轻缓的沙沙声,纤纤玉手执一团扇掩着盛妆起来娇艳明媚的面容,叫在场众人多多少少都看得呆了,只有红玉不动声色,唇边一丝微笑。
“瑾娘”兰生大张的嘴僵化了一般不听使唤,“是是是……是同一个人”·槿娘摇了摇团扇,嫣然一笑道:“小公子说笑~瑾娘便是瑾娘,哪里还分不同人的~”·“这样子……也差太多了吧……”兰生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这一现象对他来说太过费解了。
“瑾娘,我们不会打扰很久,你又何必费心……”少恭有些无奈的摇头问··“费心当然要费”瑾娘挺着胸走到红玉面前,“若论容貌,老娘也是不输别人的哪有随随便便打扮便出来见人的道理”·“……怎么又是‘老娘’……妈呀,我二姐和那天仙肥婆上身……”兰生说这话时,下意识地朝少恭背后躲了躲。
“咳,小女子是说,今日我与这位红衣美人惺惺相惜~”槿娘立刻挽起甜美的笑容,看向微笑的红玉,“江湖人说以武会友,同样道理,美人见美人,自然也是要盛装会一会的~”·“美人见美人……是没错,你漂亮,红玉姐也漂亮~”晴雪看了看两位美人,豁然开朗,愉快的做了个结论。
“瑾娘姑娘好生有趣,幸会了·”红玉福下身子,盈盈一拜··“幸会幸会~~~”槿娘跟着回礼,把兰生看的一愣一愣的··“瑾娘,今日前来,除去玉横之事,尚有其他事想请你帮忙。”
少恭总算把瑾娘的重点又摆正了··“少恭请讲,你的托付,瑾娘自是不会推辞·”·“这位晴雪姑娘乃是离家寻找兄长,瑾娘可否替她算一算,此行是否会有所得”少恭向着晴雪摊开胳膊,晴雪眨了眨眼,兴奋地问:“真的可以算出来算出我能不能找到哥哥”·“襄铃也在找娘亲呢,帮襄铃也算算好不好……”襄铃充满期待地望着槿娘。
“我想知道我能否找到丢失的东西,让一切回到正轨·”苏苏飞快瞥了眼屠苏开口道··“这……”瑾娘有些为难地看着苏苏,“公子这般说,卜算的目标对小女来说未免有些模糊了,可否详尽一些”·“……”苏苏尴尬地陷入沉默,在场这么多人,他哪敢详尽说出·“若是有难处也罢,瑾娘也会尽力一试。”
瑾娘一笑了之,转向苏苏身旁两位女孩,“请两位姑娘把所寻之人的姓名、生辰八字写在纸上交给我,这位公子将自己的交给我,我自可推算·”·苏苏即刻找出纸笔,在摊开的手掌心上把姓名和生辰八字写好,同晴雪一道交给槿娘,襄铃却苦于自己不知道母亲姓名闷闷不乐,兰生抓住了机会围着襄铃絮絮叨叨地试图安慰,好不聒噪。
槿娘拿了两人的纸条收好,对众人说道:“去去便来·”接着便施施然转身离开了,只余胭脂香消散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47:35:47 江都·花满楼· ·这样一来,众人又只得在外面等待,苏苏只觉得心头一口气闷得实在难受,他看屠苏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模样来伪装心中烦躁,便凑近了压低声音问:“你为何不去算一算”·屠苏只是摇头,并未作其他表示。
【现在比起担心他,自己的结果才令人忧心啊·】苏苏叹了口气,也半趴在桌上不愿意动,忽然听得兰生在一边嚎起来:“我……我才不是那种登徒子所谓非礼勿视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又听少恭又好气又好笑地回道:“非礼勿视是这样用的么美人斗艳好比奇花争辉,正该是旁人一饱眼福的时候,欣赏美貌又与言行轻佻并非是一回事,小兰你何必紧张”·“你们在说什么呀”襄铃好奇的看过来,兰生连忙摆手傻笑道:“我们在说……还是襄铃最好看了”·“呆瓜我才不信”襄铃嫌弃地瞪了兰生一眼,走开了,兰生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垮了下来,少恭见了又不免无奈摇头。
是啊,那两个姑娘站在一块争奇斗艳当真叫人大饱眼福,但是这根本无法把苏苏的注意力从眼下的严峻局势上转移开来,他脑子里一团乱麻,那最终的结果就像一块禁忌的面纱,叫他想去设想又不敢伸手。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绝对比上次久,苏苏觉得自己都快睡着了,他打起精神回头看一眼屠苏,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十指交叠抵在唇上的姿势一动不动,苏苏真服了这点,手肘也不会疼的么·晴雪的听觉最灵敏,捕捉到一丝风吹草动,便立马站在屏风边上等候,果然,她刚往那儿一站瑾娘就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早已等的心焦的众人立刻都围了上来,晴雪迫不及待地问:“我能找到哥哥吗”·瑾娘微微一笑,说:“姑娘此行——”·她顿了一顿,视线又仿佛不在晴雪身上,很快笑容又恢复如初,继续说:“可惜……我未卜出任何结果,占卜之术,也非事事皆有所得。”
“啊……没关系·”晴雪赶忙摆手,倒像是怕瑾娘不安一般安慰道,“我们家乡的祭司也没能卜出凶吉,是我太心急,大哥都失踪好多年了,不可能一下子就……”·“晴雪莫要难过,”少恭看了看瑾娘劝道,“或许过些日子再算,结果便会有所不同。”
“嗯·”晴雪干脆地点点头··“这位公子……”瑾娘走到忐忑不安的苏苏面前,一双修裁精致的秀眉纠结地皱了起来,说不清是担心还是歉意,“关于你,我也没能卜出任何事。”
“……什么”苏苏感到心跳猛然漏了一拍,一瞬间有种呼吸困难的错觉··“你所问之事本就玄妙,瑾娘不敢怠慢,便花了许多时间想要将你人生主要命数通通占卜出来,可是……可是显示的结果却是非常混乱,没有任何有意义的线索,根本得不出一个准确的结论。”
“怎么会这样呢”晴雪也走近过来追问,瑾娘叹了口气,还是摇摇头:“实在抱歉,我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卜不出某件事的结果也时常有之,可是整个命理都是混沌的人我也从未见过,看生辰八字并无问题,可是公子,你的命数对我而言,就是一片空白啊。”
苏苏脚下脱力,摇晃着后退了两步,眼前的景色似乎都在渐渐模糊,变成不真实的幻想残片··“少侠也莫要着急,晴雪姑娘也未得结果,兴许这只是一时异常,放宽心来,日后再说。”
少恭好意相劝,瑾娘心虚地看了看少恭,也赶忙点头,可是此时的苏苏却根本听不见他们善意的话语,他脑中就着魔似得重复四个字:·【一片空白……一片空白……一片空白……】·少恭轻叹一声,又对瑾娘说:“瑾娘,最后一事相托,可否开天眼,替这位少侠算一算命数凶吉”·“天眼……”红玉颇有兴趣地睁大了眼,“竟会遇上有如此异能之人……”·“不必。”
屠苏果断摇头拒绝··少恭特意转身面对屠苏,口气温润谦和却不失严肃:“百里少侠毋需客气,你我虽结识不久,但在下知道少侠并非凡夫,日后必有许多重要之事必须去做。
翻云寨中救命之恩在下无以报答,只好就此借花献佛,替少侠卜一卜前程如何”·“……”屠苏沉默了···“少恭。”
瑾娘的声音带着些狡黠的意味,“若是替这位公子算命,能不能用阿宝来换”·阿翔闻声抬起脖子叫了一声,好像在替主人严正拒绝一般。
“瑾娘……”少恭口气中充满责怪之意,瑾娘只得叹口气说:“不行就不行吧,我不就随口说说·”·“说笑之语,万勿当真。”
少恭连忙替瑾娘打圆场,“少侠若是并不反对,便与瑾娘去到内室,施展天眼秘术,不可有第三人在旁·”·“如此便多谢两位厚意·”屠苏拱手道谢,瑾娘福了身柔声道:“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瑾娘与屠苏,一前一后走入内室,苏苏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突然觉得更加呆不下去,便舒了口气,抬步就往外走··“哎石头脸你要去哪里”兰生指着他喊道,苏苏头也不回加快脚步走出房间,一路快步疾行走下楼梯,来到院内,只见花满楼花团锦簇的院子里处处站着盛装的女子,有说有笑,个个人比花娇,在此时的苏苏眼里只是无比刺眼,他越来越觉得头晕恶心,便干脆离开花满楼,走到江都陌生的街道上。
闹市中人声鼎沸摩肩擦踵的,苏苏只是毫无知觉地被人挤来挤去,仿佛双脚不是自己的了,他脑中无思无想,好像被一把大火洗劫的草地那样干枯荒凉,他只知道一件,这繁华的街市,面带笑容的人们,都跟他百里屠苏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也不知在街上晕乎乎地走了多久,苏苏冷不丁发现,天色竟然都暗下来了,他叹了口气,脚也有些酸了,寻思着回客栈坐一坐,但想到有可能面对众人责问,突然又不想回去,便拖着慢吞吞的脚步继续走,只是隐约觉得喧嚣的声音似乎减淡许多。
突然肩上被人一拍,他下意识地想:【是屠苏】,便抖擞了精神转过身去··利刃穿透骨肉干脆利落的撕裂声响,苏苏的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望去,一把剑身流光溢彩雕纹精致的长剑贯穿了他的侧腹,鲜血正从衣料内部蔓延渗透出来。
·“……”苏苏抬头一看,一个个头瘦高留着整整齐齐小胡子衣冠楚楚的男子低头”看“着他,如果不是他根本没有眼白的话,姑且还能算一表人才,他的脸上肌肉仿佛完全坏死一样没有表情,剑锋一转,钻心之痛让苏苏脸色煞白,汗如雨下,接着那剑被猛地拔出,顿时血溅当场。
苏苏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了下来,男人高高举起剑,剑刃对准了苏苏的脖子,苏苏明白自己要是再这么下去,被一剑砍掉脑袋就是接下来发生的事··于是他咬紧牙关在剑劈下来的瞬间向一边打了个滚躲开了那一剑,然后挣扎着爬起来拔出了剑,刚才还在这儿的几个平民吓得一早溜了,苏苏一边捂住伤口一边努力稳住脚步,那男人一声也不吭,挺剑就来刺,苏苏费力地摆开架势迎敌,果然如预料中那般吃力。
且不说他有伤在身,这男人绝对不是什么一般的小喽啰打手什么的,他的剑很有一套章法,剑招相当凌厉,次次都是实打实的下杀手,冲着要害部位劈砍,此人身法,步法也完全没有破绽,下盘很稳,步步都有龙象之威,配合偏重攻击的剑法,苏苏几个回合下来实在扛不住�
傲烁黾湎蹲肪团堋!ぁ静荒馨汛巳送巳豪锎�……】苏苏明确了这个想法,看他的样子就一点儿也不像还有正常人神志残留的样子,万一伤到无辜那他得愧疚致死。
因此他挑了一条看上去十分幽深的小巷跑了进去,心想也许翻个墙或者争取上屋顶还有逃脱的机会··可是,苏苏原来以为纵深很远的巷子,居然折了两个拐角就到头了,尽头就是死路了。
他猛地刹住脚步,心里不由得想,今头是天要亡我,既然都被逼到死角了,那他只能拼全力一搏了,死之前至少得伤到敌人吧·想到此处,他觉得底气足了不少,便拄着剑站好,回头看着步步逼近的男人。
他不由得上次与鬼面人一对一战斗时,自己拿的焚寂竟能伤到对方,他不指望这一战打得多好,至少有焚寂在的话,保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我应该等一等屠苏的。
】他懊悔地想着,【花满楼他一走,不会成永别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49:37:01 江都·遇袭· ·他使劲摇了摇头,澄清脑子,因为男人已经展开攻势提着剑向他跑来,趁着他们之间还有距离,苏苏把真气凝于剑上,用至今为止最快的速度捏了个决,接着挥剑的力道把剑气送出去,那男人显然没料到苏苏有这招,被震开数步,拄着剑站稳了。
【看来有希望……】苏苏正要高兴,突然听得衣袂哗哗作响,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借着轻功落到地上,站在胡子男旁边,他手中长剑白如新雪,异常耀眼,看着他没有瞳孔尽是眼白的眼睛,苏苏朝后退了两步,顿时脱力。
【这回是非死不可了·】他已经绝望了,这一个他尚且应付不来,再来一个可不就是必死的局面··如今的他只能喘着气等对方来砍了,两个诡异的剑客提着剑一同发起了冲锋,都是绝杀的招式,都是冲着苏苏的致命部位而来。
苏苏正在临死的恍惚中挣扎,一声尖利的鹰啸划开他迷糊的思绪,苏苏定睛一看,一个拖着辫子的人影就这样直直地落到自己面前不远处,也不晓得是从多高的地方以多快的速度就这样砸下来,他脚下的地砖因承受不了这种冲击力裂开一片,屠苏一手撑着地面半蹲着稳稳落地,不紧不慢地在一片尘土中站了起来,亮出佩剑。
似乎是被这种落地的架势震摄住了,两个剑客向后撤了两步,全神戒备,屠苏没给他们太多时间准备,人如同弦上之剑猛冲出去··锦帛被撕裂一般爽利的声音,一道鲜红的血迹噗嗤一声溅到墙上,衣服上,无比灼目。
胡子男虽然没有表情,僵住身体的姿势却表明了他是在准备出招的一瞬间被杀的,伤口从左肩直至右侧腰部,这条狰狞的血口子正在汹涌的喷出鲜血··扑通一声,胡子男双膝一跪,倒了下去。
他背后的屠苏侧过头,视线锁定了另一个剑客,眼中满溢的杀气让人胆寒·白衣剑客迅速调整方向,举剑迎敌,可是他这样一来就被自己的后背交给了一堵墙,而且这堵墙离他只有两三步远。
面对屠苏凶猛的剑势他可疑施展的空间可以说是捉襟见肘,而且好几次胳膊肘砸到墙壁,最后他终于被迫将守势换为攻势,以肩膀被捅穿为代价换得一个对屠苏出剑的机会,但是,他无处可退,屠苏背后空间大多了,只见他反身一个蹬腿飞身上墙,直接废了剑客连招,身体越过他头顶落到他身后,还未等人转身,屠苏将剑锋往前一送,刺穿心脏,结束战斗。
等到两个刺客都倒地死亡,苏苏已经快脱力了,拄着剑他也站不住,直接跪倒在地,他的血已经在脚边流成一个小血摊·恍惚中他看到屠苏向他冲了过来,于是放心地闭上眼。
屠苏跑到苏苏面前跪下双膝,伸出胳膊,刚好接住身体往前倒的苏苏,苏苏的脑袋沉甸甸地靠在他肩上,呼吸非常微弱··屠苏将手往他身上一摸,大致确定了他都伤在何处,这样可麻烦了,本来他打算把他扛在肩上带走,但是这样的话估计会把他伤口越扯越大,既然如此,那只能……·别怪我。
屠苏把苏苏放平了,想着,我会尽量避开旁人视线的··苏苏睁开眼,入眼是一片辽阔的夜空·他身上还残留着煞气造成的痛楚,全身没一个地方不痛,不过他认得这个地方,这不是他昏倒时所在的地方嘛·像是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指引一般,苏苏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路飞奔,冰凉的风让他呼吸灼痛,可是这根本无法减缓他的脚步,拐过街角,穿过拱桥,前面就是他所熟悉的方家大院了,最让他狂喜的是,院内灯火通明。
他跑到门口,大门洞开,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就看见一个分外眼熟的身影站在那里,背上背着一把被布袋包裹着的剑··也许是听到了苏苏的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一模一样的外貌,发型,衣饰,唯一不同的是他背上多了把焚寂··当然是焚寂,自己的剑,他怎么会认错··那人身边站着同样熟悉的人,方兰生,以及曾给自己莫大帮助的方家二姐,甚至还有自从离开天墉城后就没见过的大师兄陵越和欧阳少恭。
全都是自己最初认识的那些人··而这些人看着苏苏的眼神十分异样,苏苏如鲠在喉,冲着那“苏苏”怒道:“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是百里屠苏。”
“苏苏”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回答,“你又是什么人”·“我……我才是百里屠苏”苏苏往前踏了一步,指着那“苏苏”说,“你伪装成我的样子,是何居心”·“是何居心我还要问你呢,你竟然说我伪装成你你看看我背上是什么”那假“苏苏”志得意满地指了指自己背后,“焚寂世间绝无仅有吧这能说明我才是百里屠苏,有意见”他看了看周围苏苏的那些熟人,那些人只是用十分警惕的眼神看着苏苏,这会儿听了假苏苏的话,连连点头。
“大师兄”苏苏求助的眼神望向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凝神不语的陵越,陵越瞥了他一眼,毫无感情地说道:“我认识的百里屠苏,只有一个,他曾用焚寂剑伤过我,他的来历与焚寂息息相关,没有焚寂,你算什么百里屠苏”·“……”·大家看向他的视线越来越尖锐,已经表明了极度不欢迎的立场,苏苏退了两步,心已凉透,垂下眼不去直面接受那充满敌意的视线,然后转身就走。
才踏出方府半步,他就愣住了,他似乎又一下踏进了江都他曾经住过的客栈,兰生,晴雪,红玉,少恭,襄铃他们都站在那里,而最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屠苏,他方才背对着他站着,这会儿慢慢转回身来,眉心那一点朱砂红得惊心。
“你回来作甚”屠苏冷硬地开口··“……”苏苏一时心乱如麻,竟然说不出话··“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世上有一个苏苏就够了。”
晴雪往屠苏身边站了站,眼神极度防备··“就是~石头哥哥你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啊~”襄铃一脸天真无邪地望着苏苏眨眼睛,“你哪儿都不如屠苏哥哥,干嘛还要和屠苏哥哥抢位置……”·“你在这里不受欢迎。”
红玉的口气异常森冷··“你就是个异类·”兰生指着他骂道··少恭什么也没说,至此他沉重的叹了口气,缓缓摇摇头,这却比什么言语都来的更为伤心。
“还不快走”屠苏猛地出剑,剑尖直逼苏苏面前,“速速消失”·他连连后退,却想起自己背后是方家众人,那边同样去不得,可是眼前……·忽然一阵无名之火燃烧起来,它烧的势头这样猛烈快速,屠苏一行人瞬间被火海吞噬,连惨叫都淹没在烈焰中。
苏苏看的彻底呆住,却见那火焰中走出一人,此人黑衣黑袍,黑色风帽完全遮住了脸什么也看不见,手上覆盖着铁甲,平举的双手捧出一柄长剑··此剑霸道张扬,通体火红,周身散发着令人恐惧的黑气。
但是——·它就是我的剑啊……·苏苏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推动着往前走,他觉得已经没有什么能再阻挡他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焚寂,它就是他的——他要把它牢牢拿在手里·“来吧——拿走他。”
黑袍人沉郁晦涩的嗓子开腔了,“有了焚寂,你的力量将远胜过从前,杀了百里屠苏,只有你是唯一”·杀了——百里屠苏·苏苏猛地把手缩来,使劲摇头:“不……不”·“……”苏苏猛地坐起来,浑身冒凉气,筛糠似得抖个不停,一道沉重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听见了很熟悉的嗓音:··“你醒了”·“……”苏苏呼出一口气,只觉身上奇冷,赶紧把被子抱起来,坐在他床边的屠苏皱了皱眉。
“感觉如何”他问··“就你一人”苏苏一边哆嗦一边问屠苏··“欧阳先生与晴雪皆有事外出,襄铃已去寻他们了。”
“……”·屠苏以为他还在意更多人的情况,又继续说明:“红玉往衙门打探,兰生在厨房熬药·”·“熬药……打探……”·屠苏郑重地点点头。
“烫烫烫烫烫”某人慌慌张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接着门被哐一声推开,兰生踏着夸张的脚步走进来:“石头脸,药好了,刚才不小心撒了一些,不过就一点点”·兰生一边给滚烫的汤药呵气一边小心翼翼地绕过屠苏,递给苏苏:“给小心烫啊”·“……”苏苏有些不知错所地接过兰生的药,兰生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嘴里不停催着:“快喝趁热烫也得喝你都不知道你的身体有多冷,那手就跟冰块似得”·苏苏疑惑的视线转向屠苏,屠苏淡定地对视过去,眼里并无答案。
在兰生热切视线的注视下,苏苏只好端起药喝了,不过说真的,这药再烫他也照样往里灌,他的身体就像一个大冰窖在无限地吸收所有热量,没准等到烫穿了食道他才会知道过头了。
一口一口地喝下汤药,苏苏全身冷彻如冰的感觉似乎有轻微缓解,但他知道没过多久那种寒冷又会席卷而来·兰生接过他喝干的碗,心满意足地出门了··兰生后脚没离开多久,红玉一只前脚就踏了进来,看她神色十分严峻,屠苏和苏苏都有一种不祥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51:34:23 江都·遇袭· ·“我方才去衙门打听清楚了,今晚确实有两具尸体搬进停尸间,这可不是什么无名尸体,衙门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红玉语速飞快地说着,“一个是长白剑客乔宇,一个是黑剑仇万龄,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士·”·屠苏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苏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反正他是没听说过这两人。
“而且……”红玉下意识地看了眼屠苏,屠苏默默点头,她才继续说,“他们的尸体非常奇怪,听仵作说,两具尸体都是五内俱焚,并非为内力所伤,却是被邪火所焚,也许时间再久一点,他们全身都会化为灰烬。”
·“……”·“……”·另外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红玉见状,连忙说:“先前晴雪说起一种奇花异草,少恭很感兴趣,早些时候让晴雪带他出城去找,小铃儿已经去寻他们了。
另外我想,这样的事件官府应该会定性为江湖纷争,一般而言不怎么插手,再说就算有人目睹,先受伤的是小石头才对·”·屠苏和苏苏默默点头,表示了解。
说着门外一阵急急的脚步声,少恭推开门走进来,似乎有些喘不上气··“实在抱歉,在下来晚了,没想到会出事,实在走的太不是时候了·”少恭一脸自责,连连摇头,红玉立刻劝道:“少恭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这如何能怪你呢”·“小石头你怎么样”晴雪焦急地凑过去查看,“还难受吗”·苏苏点点头。
“方才他煞气发作了·”屠苏对晴雪低声说,“只片刻·”·“那……现在好了吗”晴雪担忧地看着瑟瑟发抖的苏苏,屠苏肯定的点点头。
“少恭这是要给病人治疗了吧,我们且先出去候着·”红玉提议道,大家一声不吭地站起来,鱼贯离开房间··“咦襄铃呢”兰生出来找不到襄铃,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红玉故作嗔怪道:“猴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吧,让你出城去寻少恭与晴雪妹妹,你偏守着药罐子不肯走,小铃儿这般跑了一趟,回来就累的躺下了。”
“这……这……我不是怕襄铃一不小心……把药烧坏了嘛……”兰生委屈的扁扁嘴,红玉忍不住笑起来:“你这猴儿,姐姐逗你呢,知道你是好心~”·“……”兰生还在郁闷地挠头,屠苏面对周围站着的众人,恭恭敬敬地拱手道谢:“劳诸位奔波,感激不尽。”
“哎,木头脸,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吧,石头脸是你兄弟,也是咱们的好朋友啊,那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嘛”兰生豪爽地大笑起来,还使劲拍了拍屠苏的肩膀。
“是啊,苏苏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帮着一起照顾小石头的,如果他的煞气再发作,我也可以帮他缓解·”晴雪赞同地点点头说道··“百里公子带着小石头翻墙越瓦的,怕是也累得很罢,不如去稍作休息,有我们替你看着。”
红玉建议道,屠苏摇了摇头,往门便一站:“我在此守候·”·“带着飞……这……飞檐走壁还能带着人啊”兰生瞪大了眼看着阖上眼假寐的屠苏问道,“哎木头脸,什么时候你也带我飞飞看”·“噗……”红玉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兰生看红玉掩着嘴笑的浑身颤抖,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红玉原先听见阿翔鸣叫,出屋便看见屠苏追着阿翔去了,心下便知不妙,可是慢了一步没赶上,于是不敢怠慢,一直在院落中候着,结果屠苏当真是翻墙进来的,而且他落地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个人,苏苏一只胳膊耷拉着,脑袋靠在屠苏胸口一动不动,如今兰生说了这些,红玉只那么稍作想象,顿时笑得停不下来,肚子都憋疼了。
“红玉姐,什么事这么开心啊”晴雪好奇地问,红玉好不容易止了笑,摆摆手道:“无事无事,我笑这猴儿赖皮,好端端的还要享受病人的待遇。”
“不带就不带呗……笑什么……”兰生不服气地嘀咕,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少恭一脸疲累地走出来,众人皆心里一沉,向着他靠拢过去。
“少侠的伤虽然严重,失血过多,但在下有把握能控制伤情,但……”少恭清俊端方的面容都皱了起来,“他的伤口实在诡异,在下行医数年,未曾见过伤口冒出黑烟的情况,虽然勉强愈合,但伤口周边非常灼热,少侠身体却又奇冷无比,这……在下束手无策。”
“那……是煞气的缘故吗”晴雪试探着问,少恭干脆地摇摇头:“那伤口虽邪性,但在下不认为那与煞气有关,恐怕与伤他的兵器有关。”
“现场证物都被官府收缴保管了,要拿到恐怕不容易·”红玉神色凝重地摇摇头··“那怎么办呢石头脸的身体冷得太吓人了,能受得了吗”兰生挠了挠后脑勺问。
“在下会多开些温补滋养的方子,希望伤口完全愈合后这种情况会好起来·”少恭看了一眼众人道··“多谢欧阳先生费心·”屠苏又恭敬施礼言谢,少恭赶忙还礼:“百里少侠不必客气,此皆为医者本分。
对了,少侠希望你进去一趟,说是有事相告·”·“我”屠苏眉间有些疑惑,少恭肯定地点点头:“就百里少侠一人·”·屠苏点点头,在众人的视线中走进房间,关上门。
进屋就看见苏苏正在床头打坐运功,周身有股淡红色的气流围绕着他,看得出他的面色有些痛苦苦,屠苏走上前问:“你在催动煞气”·苏苏点点头,停止了运功,嘴唇抖得厉害:“这样会好受些。”
“煞气并无暖身功效,此为错觉·”屠苏摇了摇头坐下来··“错觉也好·”苏苏抖了一抖,忍住了没有去抓被单,而是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条状的布袋,递给屠苏说:“这是欧阳先生带给我的东西,本来我用它包扎焚寂,自从焚寂丢失后再没见过,欧阳先生说,正是那个黑衣怪人让他带给我的。”
屠苏面色瞬间严峻起来,他将布袋翻开查看一番,说:·“那黑衣人可有留下什么话”·“有,他说,让我别忘了我是什么。”
“他必定是在与我交战之前交给欧阳先生的,想是在周边蛰伏已久·”屠苏把布袋还给苏苏··苏苏浑身夸张地抖了一抖,然后他又开始运集真气,此时他已经面色惨白嘴唇发紫了,屠苏直接坐到床上与他面对面,两人离得非常近,屠苏胳膊一拽一圈,苏苏就被他摁在怀里抱紧了。
“……你”苏苏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只听得屠苏正儿八经地问道:“如此可有好些”·“……好……好像……有……”·苏苏已经窘迫到话都说不清楚了,这种想挣扎又挣扎不得的感觉委实很糟糕,不过真奇怪,屠苏看着那样冷淡,这臂弯里当真温暖的很。
如果只是体温恐怕做不到瞬间能把他捂热的效果,这是从内而外散发的出的能量,如此蓬勃而炽热,跟梦中吞噬一切的邪火完全不同,那是……他的灵魂在燃烧。
苏苏放弃了挣扎,安心地把下巴搁在屠苏肩上··“这次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个问题苏苏在意很久了··“是阿翔。”
屠苏的声调毫无起伏,淡定得很,“我见它举止反常,便随他去了,路上就见到你的血迹·”·“……那些到底是什么人”·“依红玉描述,该是那黑衣人搞鬼,他用了如出一辙的方法诱使武林高手为他所用,丧失心智。”
屠苏的声音特别严肃,好像两个人正隔着个会议桌开战前动员会议一样··“那他们为什么要找我,那怪物的目标不是你么”·“我想,他杀你的原因只有一个。”
“什么”·“让我断了念想·”                        ·作者有话要说:抽风了一下摸了个阿翔番外:·我叫阿翔,万万没想到,今天傍晚我的主人用上了如此酷炫的出场方式就为了救一个他特别嫌弃的人,好吧,至少我以为他特别嫌弃。
最后他用个出场方式一样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方法干掉了两个螳臂当车的歹徒后那个石头就晕倒了,主人为了选择搬运他的方式纠结了好久,要是可以的话我就叼着石头空头到客栈内去,不过如果把人摔坏了的话主人一生气肯定得饿我好几天所以我机智地选择了沉默。
最后……主人他竟然把石头横着抱了起来这难道hi传说中的公主抱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两个雄性演绎的版本,感觉十分微妙……然后为了避开耳目,主人硬是要抱着石头飞檐走壁,在房顶上奔跑……最后为今天的奇遇做个总结,主人为了石头也是蛮拼的 ╮(╯▽╰)╭· ·☆、60:45:12 江都·回程· ·“什么念想……”苏苏突然有点紧张。
“把你送走·”屠苏说的十分坚决,苏苏愣了一愣··“……你有把握吗”··苏苏感到屠苏庄重地点点头,短发摩擦着他的脖颈有点痒。
“此事必成,否则天下大乱·”·“……有这么严重”·“你于这整个世界而言是个异数,换言之是个不该发生的错误,由你产生的微妙影响将来恐怕会造成失控的局面。”
“我懂,你的意思是我回去了一切就能恢复正常·”·“……”·“你说,我如果真的回去了,看到的会是什么样的景象”·“若你果真成功,所有你误闯此地后的事件,应该都会发生‘修复’。”
“……修复”·“这不过是一种因果连锁反应,若你这个人不存在,那么之后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存在·”·“你的意思是,我成功回去之后,会把你和这里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苏苏一下挣脱屠苏怀抱,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屠苏面如寒铁,丝毫没有动摇。
“这不是‘忘’·”屠苏口气未有松动,“那些事算本就未发生过,没有记,何来忘”·苏苏一离开屠苏顿时冷的全身发抖,也许更是因为听了这些话,他此时觉得寒心彻骨,毫无温度可言,他想起了梦里那场连天大火,想起自己昏倒前屠苏狂奔而来的样子,突然神思就飞到了很远的地方,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了。
“你,不能接受”·“我……我有件事要……跟你坦白……”苏苏一边发抖一边说,“我在梦里,曾……以为我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结果……原先认识的人……因为我没有焚寂不承认……我是百里屠苏……后来我回头看见了你,你举着剑要赶我走,让我消失,接着一场大火把你和襄铃他们烧个干净,那个黑衣怪人……捧着剑要送给我……我太想要了……你不知道,就好像一拿到焚寂所有一切都会结束一样,但是他给的条件是……要杀了你。”
苏苏抬起眼睛,看了看屠苏,他毫无波澜的眸子比夜深沉,“只有这件事,无论如何我不能做……没有你几次救我,我在这世间恐怕早已……灰飞烟灭,荡然无存,所以,我绝不会伤害你,你如何对我……我全刻在心上,一丝一毫也不能忘。”
说完这段话,他第一次听见屠苏叹息一声,虽然很轻,但绝对没有错··“今日我在街上,意外认识一个落拓男子·”屠苏的声音轻缓许多,苏苏听着像做梦一样,“他浑身酒气,神志不清,遭人追杀,解围之后却毫不在意,大笑离开,嘴上还吟诗一首。”
“什么诗”·“吾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屠苏顿了一顿,继续吟道,“诗万首,酒千觞。
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苏苏陷入沉默,脑中回放着那句话:·【且插梅花……醉洛阳……】·屋内一时寂静无声,苏苏微微皱眉,说:“我想我明白了。”
“这样便好·”屠苏点点头,“有一事我想与你商量·”·“说罢·”·“我们需得赶回琴川一趟,查看你醒来时所见之地。”
“为什么”·“我问你,你的焚寂过去可曾口吐人言”·“……”·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黑袍人时,对方开口就是“小娃娃,你不记得我了吧”,他知道他小时候与焚寂有过一段难言的纠葛,具体却记不清了,难道……当真是他忘了故人苏苏只觉细思恐极,便不敢再往下想,反正想也无益。
“我实在不记得了·”苏苏无力的摇摇头··“照如今看来,你我焚寂恐怕相差甚大,我不敢妄自揣度,总之,下次如有机会见着那黑袍人,定不能放过他。”
苏苏点点头,说:“我听你的·”·“明日我去寻欧阳先生商议此事,恐怕欧阳先生另有安排,但我决心已定,你且放心·”屠苏说着站了起来,双手交叉搁在胸前。
“我当然信你·”·“既如此,你有伤在身,早些休息,我告辞了·”屠苏僵硬地行了个礼,未等苏苏反应转身就离开了··苏苏看着房门关上,心里一阵空落落的,是不是他那话说的太突然了屠苏这样严谨的人多少不太爱听那么长一段废话吧可是不说,他光是憋着心里就要憋出内伤了,现在身上寒气侵蚀比刚刚要好了点,幸好少恭的药真的有用,改天他得上门谢谢他去。
苏苏窝紧了棉被,想了一想,没有吹灭蜡烛,反正冷成这样他也睡不着,于是就这样接着蜡烛摇曳的火光望着天花板发呆··直到敲门声响起,他突然被拉回现实,就挣扎着坐起来说:“进来。”
推开门的却是屠苏,他抱着一大团什么东西挤进房间,顺脚带上了门··苏苏看清楚了,他怀里那一大团东西就是被褥··苏苏瞪圆了眼睛看着屠苏一步一步,抱着被子走过来,不由得屁股往里头挪了挪,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你……要干什么”·面对紧张的苏苏,屠苏面无表情地把棉被往床上呼啦一扔,说:“你既体质特殊,我这床你且先用着。”
“……”·“告辞·”屠苏正转身要走,看了一眼床上被他扔的糟菜一样的被子,好像纠结了片刻,又走回去把被子铺平了,苏苏愣愣地看着屠苏忙活,最后屠苏走到他跟前把苏苏腿上翻卷的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他的大半个身子,他脑袋离的太近了,苏苏不由得往后缩了缩,免得撞到。
整理完后,屠苏果断转身,苏苏经过内心一番激烈的斗争后依然乱成一团吗,屠苏的脚步在他眼里几乎成了慢动作,成了某种逼他大脑空白行为失控的魔力,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一伸手就拽住屠苏的辫子,而且特别用力。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屠苏惨嚎一声,趔趄几步捂住头勉强站稳,苏苏赶快把手缩回来,心虚地缩进被子里··“……你干什么”屠苏气急败坏地回过头,两只手还捂着脖颈。
“突然想挽留你……”苏苏移开眼神··“夜已深了,留我作甚”·“……没事。”
“……”·屠苏一只手捂着辫子根处略微缩着脖子走到门口,临了还回头瞪一眼苏苏,然后把门关上··苏苏弯了弯嘴角,把灯吹上,拉过被褥盖过头顶,这会儿他觉得全身温暖多了,也许能睡个好觉吧。
苏苏醒来的时候,看外边天色已经大亮,却无法准确估计自己是睡到了什么时候,只能尽快收拾完毕,背上剑跨出门去,今日天气格外好,苏苏却有些心焦,他知道屠苏住的哪间屋,便立刻背着行李朝客房走去。
“咦石头哥哥你背着包……要出门吗”襄铃蹦蹦跳跳地走来,看到苏苏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
“嗯·”苏苏点点头,“我有事·”·“那屠苏哥哥呢是不是和你一起”襄铃眨巴着大眼睛问。
【还真敏锐……】苏苏叹了口气,说,“是·”·“唔……襄铃觉得少恭哥哥可能会带大家去好玩的地方,本来以为能和屠苏哥哥一起去的……不过既然石头哥哥有重要的事要办,那也没办法了。”
苏苏心头不由得软了几分,说:“如果日后还能再见,我一定同去·”·“嗯嗯,襄铃期待有这么一天~”襄铃果真是一脸期待地点点头,屠苏微微一笑,谁:“我走了。”
“路上小心哦石头哥哥~帮我转告屠苏哥哥也要小心~”襄铃挥着手告别··“好·”苏苏点点头,加快了去往屠苏房间的步伐。
结果,屠苏的房间,房门已经锁上了·苏苏心里一慌,连忙跑向前院,来到客栈大厅,找到正在拨算盘的掌柜,匆忙问道:·“那个留着辫子背着剑的人呢”·“客官说的是那位……带着肥鸟的少侠吧那你是跟他同名的那位百里少侠”掌柜琢磨着,苏苏赶紧点头,掌柜面色一缓,语调也轻快起来:“那少侠一大早就起来啦,忙活了好半天,把你们俩的房间都给退了,特意给我留了话,等你醒了直接去马厩找他。”
“马厩”苏苏疑惑的皱起眉头,那是什么地方·掌柜的无语的看着一脸茫然的苏苏,然后招呼了一个小二过来,吩咐道:“你,带这位少侠去马厩找人。”
“得嘞”小而欢快地一甩肩上白巾,向着门口做了个夸张的请的姿势,“少侠随我来”·苏苏跟着脚步欢快的小二转来转去,终于到了所谓马厩的地方,一踏入马厩,一股浓重的干粪和干草混合的味道扑鼻而来,苏苏不由得皱了皱眉,小二见状笑道:“少侠,小的看您又俊又白,估计是少出门吧这畜生待的地方就是这样,不信您去问问那位少侠”·顺着小二的手指往前一看,苏苏果真看到了正牵着马走出来的屠苏,他一手攥一个缰绳,不紧不慢地走向苏苏。
“那小的先告辞嘞”小二麻溜地跑了,反正苏苏也根本没在意他··“身体如何”屠苏开口就问,苏苏点点头,说:“昨晚睡的不错,应该是欧阳先生的药有奇效,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虽然伤口还是发冷,不过不至于影响行动了,还有,谢谢你的被褥。”
·“小事·”屠苏一语带过,把那匹红鬃马的缰绳交到苏苏手里,苏苏愣了一愣,接过缰绳,疑惑地看着屠苏说:“我不会骑马。”
                       ·作者有话要说:· ·☆、62:14:13 珍珠滩·启程· ·“………………你不会骑马”·“是啊,天墉城内没有马匹,弟子下山不是御剑就是走路,从未见过有人骑马。”
“是我忘了,你刚下山·”屠苏点点头说,“无妨,店内的马匹都是被驯服妥帖的,学起来并不困难,你先随我出城,花些时间你便能驾驭此马了,我们必须快马加鞭。”
十分熟悉的振翅声传来,苏苏抬头一看,果然是阿翔,他肥肥圆圆的身子落到马背上,冲着苏苏怒目而视,激昂的嚎了一嗓子··“……阿翔这是怎么了”苏苏不明所以地指着愤怒的阿翔问道。
“我将准备用于为它准备肥肉的花销匀出一部分租了马·”说到这,屠苏脸上也生出些愧疚的神色··“难道他从未自己捕食”·“终究是习惯被喂上好肥肉了。”
“难怪这么胖……”·“莫非你的阿翔并非如此”·“我的阿翔比你的瘦点儿……”··“……”·“欧阳先生他们有何打算”·“他们应当还在休息,依瑾娘所言,他们晚些时候要出发,去西北方向一名唤‘甘泉村’的地方,我与欧阳先生约好,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琴川,完事便前去与他们会合。”
“那快走吧·”屠苏握紧了缰绳往前走,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说,“刚才我遇到襄铃,她让我转达,希望你路上小心·”·“知道了。”
屠苏点点头,帮着苏苏把行李放到马背上固定好,随后,一人牵着一匹高头大马,跨出门槛,来到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整个人被抬高架空的感觉可不太好,苏苏不知道御剑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反正这马载着他摇来晃去的特别没有安全感,要不是屠苏一直替他牵着缰绳控制住,他绝对不在上面多坐一刻钟。
出城后屠苏就让苏苏骑马试试,并且郑重向他保证,这马不是野马,骑起来很安全,只要习惯了奔跑的颠簸能稳住身体就没问题了·苏苏在屠苏的牵制下小跑着溜了几圈,心里还是慌得很。
“这过江是坐船走水路,为什么现在就要骑马”苏苏弯下腰问,屠苏看了眼通往渡口的方向说:“我已去打听过,今日有容许搭载牲口的船只出港。”
“要多费些银钱吧”·“在江对岸,这么高大的马匹,价钱比船费和租金加起来还要贵·”屠苏拍了拍那马肌肉发达的脖颈,“该走了。”
“什么”苏苏还没问仔细,屠苏把那马掉了个头,然后手啪的一声猛拍了一下马屁股,那马扬起四蹄高声嘶鸣,然后撒丫子冲了出去。
“喂——”·苏苏的哀嚎声淹没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之中,屠苏自己也跨上马,一夹马肚,喝了声驾胯下白马如同离弦之箭奔跑起来,很快赶上紧紧趴在马背上几乎不敢动的苏苏,一脸淡定地俯视着他。
“……你怎么能”苏苏扒紧了马背大声谴责,屠苏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示风声太大我听不清,然后又猛一甩缰绳,脆响过后,白马跑得更快了,迅速就超过了苏苏的马。
【这马速度已经这么快了……还能更快他当真一点也不怕】苏苏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屠苏的背影,风把他的头发吹得造型相当狂乱,比起平时的屠苏而言当真是狂放不羁的模样,一条长长的辫子高高跃起,撒出去比马尾巴还远,衣襟下摆迎着风猎猎作响,上下翻腾,苏苏看着屠苏的背影越来越远,虽然心急如焚,但是为了自身安全考虑,毕竟是第一次骑马,他不敢放开胆子骑马狂奔,只是放慢了速度瞅准了屠苏离开的方向小跑着跟上去。
屠苏果然在前方等他··以他们这速度,赶到港口实在比之前和少恭一起来的时候要快太多,连苏苏自己都吓了一跳·只有一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刹住马那马撒开四蹄欢脱的冲向港口,已经到达的屠苏调转马头,直接拦在半道上,吓得苏苏魂都丢了一半,没想到他的坐骑见着有人挡道,自己就刹住了蹄子停了下来,没有一头撞上去。
苏苏坐在马背上大口喘气,见屠苏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胯下马,顺了口气怒道:“很危险啊”·“我说了,已被驯服的马,并无危险。”
屠苏向苏苏伸出手,苏苏看了看他的手,再看看自己脚下马蹬,老老实实抓住屠苏的手爬下马站好··“走·”屠苏牵着马走在前头,苏苏跟在后头,两人走向江边一艘客船,一个船工正在岸边一个临时搭起的棚子里歇脚,屠苏把缰绳交给苏苏,自己径直走上前,他也听不清屠苏跟那船工说了什么,不过看那船工的表情一切都挺顺利。
等到一切谈妥,屠苏回来拿走缰绳,示意苏苏跟着上船,那船工走在前面一边挥舞烟杆一边喋喋不休:“两位起的真够早的啊这会儿城里大半数的人还在做美梦呢,不过也亏得你们来得早,像咱们这种搭牲口的船本来就少,过了咱这一班就得等好几个月,这牲口呆的地方也有限,后到的人只能跟牛马住一起咯哈哈哈哈哈”·“你怎么知道今天就有一班船”苏苏压低声音问,屠苏斜眼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说:“早先特意打听过,正是知晓今天有船,昨日才下定决心要走。”
苏苏心里突然有种说不清的情绪挠得心头痒痒,别扭地开口道:“……劳你费心·”·屠苏只是摇摇头,没作声,他们二人把缰绳交给专门看牲口的船工,便转身前往客舱。
客舱是像客栈通铺一样的大房间,舱内好几排床位,床上就是光秃秃的木板,别的什么都没有,行李什么的要不扔床上要不扔地上,他们两人的座位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把行李一扔,屠苏把自己扔床上就不动弹了。
·苏苏见他眼底青黑色有增无减,忍不住问道:“昨夜没睡好”·“嗯·”屠苏点点头,“晴雪来寻我,说是去看星星。”
“……看星星”·屠苏懒洋洋地点点头,显然是因为太疲劳屠苏不愿意多说,苏苏只好作罢,自己也靠在床头,枕着自己胳膊发呆。
渐渐的上船的人越来越多,空荡荡的舱房没多久就满了大半,这会儿苏苏总算明白为什么船工老提到一件事,就是他们起的早·舱房里现在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乘客们在大声交谈,走来走去,苏苏看了眼屠苏,十分佩服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的着。
苏苏茫然地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人,渐渐挤满了船舱,船舷外响起一声号子和粗犷的喝声:“开船咯~~~~~”·接着船身抖了一抖,慢慢的开始移动··苏苏老觉得不舒服,并不是身体上有什么异样,他只是觉得这地方让他很不舒服,烟味,酒臭味,牲口身上带来的骚味混成一团,需要好一段时间适应,重点是,苏苏老觉得有人在盯着他看。
每每他把视线转过去,那可疑的视线瞬间就收了回去,似乎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压根没人在意这两个年轻人,可是等他一放松,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又回来了,似乎总有一道一道尖锐的视线扎在他后脑勺和后背上。
苏苏不由得冷汗直下,这船才刚开呢,接下来漫长的旅途怎么过,是他多疑了吗他看了眼正在安睡的屠苏,不由得无比揪心··屠苏一睡就是半个时辰,那船摇得苏苏也要睡着了,虽然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状态,但是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坐着其实会加剧疲乏,等屠苏终于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苏苏长长舒出一口气,立刻坐到他身边说:“你醒了,那我去睡会儿。”
“多久了”屠苏捏着眉心问,苏苏想了一想说:“半个时辰左右·”·“你去睡吧·”屠苏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苏苏回头狐疑地望了一眼身后,又低声说:“我总觉得,这里有人心怀不轨。”
屠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然后坐了下来,回头看到苏苏手里一直紧紧攥着剑,便安慰道:“你且放心,我来看着·”·“嗯。”
苏苏点点头,爬上床板伸了个懒腰,虽然床板硬得很,但对现在的他而言真是再好不过了··自从来到这里,苏苏并不经常做梦,上次是梦见了那黑袍人,而这一次,场景像是清晰的回放一般一幕幕轮流出现。
他先是见到师兄的面孔,他倒在地上口吐鲜血,难以置信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接着就是肇临师弟的面孔,苏苏对他的记忆如此清晰,他坐在他面前拿起书卷,边说笑边抄书,下一刻他便横尸当场,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接着陵端带着一行人便将他团团围住,没有声音,一切寂静,但他看到陵端夸张的面部表情和张嘴大吼的样子,他知道他在喊什么,无非是怪物,杀人犯,不配做天墉城弟子,应该逐出门墙之类。
即使没有声音,他不存在的声音犹如轰雷,一下下炸响在他耳边·                        ·作者有话要说:· ·☆、63:32:45 琴川·遭遇战· ·这种恐惧和慌张如此真实,就好他正在亲身经历这件事一般。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苏苏捡起焚寂,那剑仿佛感应了他的怒火一般灼热鲜艳,他的目标非常简单明确,提起剑,面前那一个个叫人憎恶的面孔近在咫尺,焚寂像是砍瓜切菜一样把这些天墉城弟子的脸和身体劈成肉片,血和惨叫声交织成乐章充斥在他脑中。
【真是,太愉悦了·】·“醒醒”·突然眼前的一切光景都像摇晃的水面那样荡开涟漪,碎裂开来,渐渐清晰的是屠苏的脸··“我……”苏苏猛地坐起来,一摸脖子全是汗,他一脸惊惶地看着屠苏,屠苏向着他背后抬了抬下巴,握紧了剑柄。
苏苏有种不祥的预感,当他转过身去时,那些鬼鬼祟祟盯着他的视线再也不避讳了,苏苏清晰地看到一双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这个方向,热闹非常的船舱里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几个怪人,苏苏一看,顿时冷汗直冒,不由得往屠苏身边靠近了点。
“三个·”屠苏低声说,“他们似乎擅于伪装,有所动作时才会是如今这样,这些傀儡恐怕是他们主子对我们施加影响的媒介·”·“你是说,有他们在附近,我们的情绪稍有波动就很危险”·屠苏肯定地点点头:“你梦见何事”·“什么”·“我见你眉头紧缩,我才将你叫醒。”
“……”苏苏顿时哑然,屠苏的视线似乎不打算放过他,直直地逼视过来··“到底所见何物”·“……”心知有意相瞒对事情有害无益,苏苏便老实交代,“是肇临师弟,我梦见他死时的事了。”
“其实,我也做梦了·”·“你梦见什么”·“此地不宜久留·”屠苏拽起苏苏,捞起行李,“不出意外的话,船快靠岸了,届时我再与你详说。”
“嗯·”苏苏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目露眼白的人这时已经完全融进了喧闹的人群中,再也找不到了··果然如屠苏所言,很快就有船工吆喝着靠岸抛锚,屠苏和苏苏一早等在船舷边上,等下船的木板铺好,他们第一个冲上前去,在船工吃惊的视线中跑下船。
牲口呆的下层舱房另外开了个口子,他们当然也是最早把马匹牵走的人··两人牵着马没走多远,苏苏就迫不及待地爬上了马,他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可惜,那几个人并非外貌十分出众,这会儿涌下来的船客中要找到那毫无特征的三个人完全是天方夜谭。
“他们靠近了·”屠苏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来,让苏苏顿时紧张起来,只见屠苏迅速跨上马,双腿一夹马肚甩起马鞭,白马立刻往前奔跑起来·苏苏学着他的样子也骑着马追了上去,不知为何后背冷汗直冒。
苏苏也不知道具体路往何方,只是跟着屠苏一路狂奔,真如屠苏所言,先前他被迫有了个机会感受马上颠簸,现在一点也害怕用这样的速度骑马了·两人两马穿林越石马不停蹄地奔跑,说是奔跑,准确点其实是逃命才对。
当苏苏终于有勇气回头看时,果然,身后有三个穿着打扮像是普通武者的男女同样在策马飞奔,紧紧撵在他们后面,尽管苏苏感觉到他们已经在尽全力催赶马匹了,马鞭甩得啪啪响,但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没有明显的变远。
·此时他们冲进了一片稀疏的林子里,日光虽然暖洋洋地洒满生机勃勃的树林,可苏苏却感到身上的恶寒越来越甚,禁不住浑身发起抖来·他忍不住扯开嗓子向着屠苏喊:“怎么办我们甩不掉他们”·“如此足矣。”
屠苏面不改色地用苏苏刚好能听到的声音回复道,“准备迎战·”·屠苏的马在苏苏身边兜兜转转,弄得苏苏更加紧张,为了稍作缓解便开口问:“对方什么来头”··“必然是武林高手。”
屠苏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你务必前往初醒之地仔细探查,我会赶上·”·“……什……”·苏苏还未说完,还未转头去看,后脖颈被屠苏一个手刀狠狠击中,他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被屠苏扶住,然后妥当安放于马背上捆紧。
屠苏自己下了马,拿出马鞭瞅准了方向,对准马屁股就是一顿抽,那受惊的两匹马立刻奔跑起来,其中一匹驮着毫无知觉的苏苏,飞快消失在日光稀疏的林子里··屠苏转过身,拔出剑,他倒是不担心对方会像骑兵一样直接骑马冲过来,剑士的剑招在马上是无法施展的,因此他只需要也只能够冷静等待。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猛地在屠苏面前刹住了,屠苏发现自己估计错误了··其中一个骑在马上的男人,手上提一把威风凛凛的长枪,显然他压根没打算下马·另外两个女子干脆地下马了,屠苏仔细打量一番这两个女人,顿时觉得眼前的局势真微妙。
其中一个号称凌霄剑客的上官情是左家私生女,坊间都传此女为生父所嫌,被接回左家只是做工具备用罢了·另一个女人,白剑贾天玉,听名字就知道是黑剑仇万龄之妻,而仇万龄正是死于屠苏之手。
那个提着枪的男人是自称神风枪的赵今,是上官情手下败将,至今不肯承认败于她手下是实力使然··这些人,心中不是有怨就是有恨,同时武功高强战斗力拔群,在那黑袍人眼里,果真是再好不过的猎物。
赵今一马当先挺枪拍马冲上前来,屠苏一个矮身躲过划过来的枪头,借势转了个身一剑砍断了马腿,接着那两个女子也同时出剑,招招瞄准要害,剑势刚猛无比,也许因为是女子的缘故,路子阴狠至极,屠苏一边躲闪格挡一边注意到,他们出剑都朝着他上次断了肋骨还未完全愈合起来的侧腹旧伤袭来。
谁给他们的情报屠苏几个后跳躲开赵今游龙般迅猛的枪尖一边想着,还有谁如此清楚他受伤的部位·几个回合下来,屠苏身上挂彩不少,不过这样的损失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当他看清了对方的阵容时就知道自己凶多吉少,能否险胜都难说,但既是如此,还是要战。
被迫从马背上撤下来的赵今刚才滚下马来摔的灰头土脸有些擦伤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受伤部位,上官情手背上被屠苏划开一个大口子鲜血淋漓,但他本人好像完全没察觉,出剑的势头还是又快又猛丝毫没被影响。
贾天玉腰上给捅出一个缺口,血迹染红了她的衣裳,当然他和上官情一样,毫无察觉··这样不行,屠苏心想,这样根本耗不起,再这般战下去到最后他可能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屠苏吹响哨音,阿翔鸣叫的声音顿时让他清醒不少,迅速拉开距离后屠苏边跑边向追过来领头的贾天玉隔着空气挥斩出剑气,配合阿翔的攻击,贾天玉被打得脚下不稳向后摔出去,还剩两人,屠苏猛地刹住脚步,立剑跟前捏个剑诀,一团火焰打中了赵今,同样阻止了他的脚步,还剩一个……·屠苏一边加速奔跑的脚步一边拔出带毒的暗器,双手一齐出镖,精准地打中了上官情的眼睛,她两眼顿时溅出献血,半张脸被血染地无比狰狞,但是让屠苏震惊的是,这样居然丝毫未阻止他的步伐但是她毕竟是瞎了,提着剑直往前冲,屠苏早就离开了她的行动轨迹他也丝毫未察觉。
三人中只有两人步伐稍微慢了点,就连那身上着火的赵今也还在狂追,这会儿他直接把长枪当标枪甩出去,扎向屠苏,后者腾身跃起抬腿一个回旋踢又把抢踹了回去,这一次不知是没有判断还是别的原因,赵今被自己的枪扎穿琵琶骨,整个人被钉在树上。
不管怎么说算是暂时丧失行动力了,看来这样没有眼珠的家伙本身是根本无视任何伤害的,他们会驱使自己的身体知道它分崩离析,屠苏想起了翻云寨的山贼,既然如此……·屠苏直接朝着贾天玉冲了过去,用上最狠的剑招往她身上招呼,毕竟她比起自己才是江湖上的老前辈,屠苏不敢说自己能比她强,只能用男女之间最明显的差距弥补劣势——力气。
上下左右各个侧面,力道凶猛的挥砍当真让贾天玉应付不暇,她不得不找个空隙挡开屠苏向后拉开距离,接着挽起了一个优雅又复杂的剑式·预感她要放大招的屠苏不顾一切地向她冲去,奈何还是慢了一步,贾天玉以一个高度夸张的扶摇上了树顶,屠苏站在树下,侧目一看,自己身边有两个拖着长尾巴的球状物正在从两边向自己撞过来。
阴阳双剑流……这就是黑白双剑练成的必杀之招,屠苏努力冷静地想着,不过如今黑剑已死,只剩女的,也就是说威力会打个一半折扣,既然如此……也只能铤而走险了。
那双流毫不客气地击中屠苏的身体,树上的贾天玉看着屠苏晃了一晃,终于倒在地上,便从容跳下树,向屠苏走来,屠苏听着脚步声估测着距离,时机到了,他猛一个起身把剑朝着毫无防备的敌人双脚砍去,一口气挑断了两只脚的脚筋,贾天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个坏掉的玩具一般跪倒在地上。
屠苏一边喘着气一边站起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翻开手掌一看才发现那不是什么汗,分明是一手的血,这种打着打着不知不觉忽略自己伤势的情况时有发生,现在看来真是伤得不轻。
虽然这一架打的委实不算光明磊落,但重点是他要活下去,要活着去见苏苏··屠苏抹掉流到眼皮上的鲜血,强撑着身体往刚才他把马匹赶走的方向走去··突然某个黑影就像凭空出现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屠苏一时间举剑挡在跟前,但是对方只是那么半蹲着,没有发动攻势的迹象,屠苏赶忙后退,接着,背后又是刷的一声,回头一看,像是那个黑影□□一般的另一个人出现在他身后。
屠苏抬头望四周看去,一个一个的黑影子出现在树梢枝头,草地上阴影覆盖的地方,有的也干脆不避阳光,大大咧咧的半蹲在那里··未曾见过刺客如此嚣张,屠苏想着,这里起码二十个影煞手下,看来,有一个影煞头目被那黑袍人控制了。
·“不错,不错·”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由远及近,屠苏向着声音看去,一个身披黑衣黑甲的“人”拍着巴掌走出阴影处,来到屠苏面前不远,“想不到能以你一人之力打成这样,真不容易。”
“……”屠苏握紧了剑柄,不做声··“你动作真快,异常的敏锐啊,百里少侠,你把另一个你藏哪儿去了”·“……”·“不说也无妨,如今我是舍不得这副衣冠,否则亲自追击,他逃不出五步,现在虽然慢了点,但他已被我锁定,我的这些老友们~都是我的眼线,人类真是太亲切了,对吧”·“……”·“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总是不放过他,其实很简单,你有用,他碍事,自然是一个要杀,一个活捉了。”
看来苏苏确实有能力影响他的致命之处,屠苏心想,否则此人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弄死苏苏,恐怕彻底消灭她的关键还是在苏苏身上··“你的目标是我们二人,何必伤害无辜之人”屠苏举起剑指着黑袍人,黑袍人又用那干哑的嗓音无比难听的笑起来,然后两手一摊,说:“你自己看。”
屠苏吃惊地发现那几个理论上来说被他废了行动能力的侠客,此时都静静地站在一边,他们的身体诡异地燃烧起来,可他们一动不动,就这样被这邪火烧去了皮囊和衣物,只剩下一团黑色的,似雾似气的影子。
跟那黑袍人本身是一样的吧··“这样他们就能永生永世,不生不灭了,如今的结果,只是我们公平交易引起的·”黑袍人慢条斯理地说着,完全无视了屠苏愤怒的直视。
永生永世不生不灭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煞气本身啊那些被引诱的武林人士根本没想到自己被煞气吞噬殆尽,尸骨无存,变成了被煞气控制的邪灵。
看来他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应该说他若是什么也不做,下场就在眼前,屠苏的身上腾起一缕缕黑气,双眼泛着骇人的红光··“有意思——有意思——”黑袍人兴致盎然地说道,“来,让我看看——”·霎时间众人站着的这一小片林子被映成诡异的血红色,仿佛是无形的结界,困住的便是翻涌奔腾的绝杀之力,那些尚还身为正常人的刺客们只觉得耳中巨响轰鸣,眼前刺目的血光刺得眼皮无法睁开,无形又巨大的压力让他们动弹不得,更有一种凶煞至极的力量,将他们在漫天血光之中杀戮殆尽,不留活物。
使完了这招焚焰血戮,屠苏直觉体内煞气翻涌难以控制,痛苦更是难以言表,他目光所及是一片七倒八歪的尸体,连同那三个邪灵都不见了踪影,除了……·那黑袍人缓缓张开双臂,仿佛在接受什么洗礼一般,看起来很陶醉。
“你的表现,我很满意·”黑袍人扭曲嘶哑的声音像是毒蛇般钻入屠苏的耳朵,“不过,小子,我认识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煞’”·作者有话要说:我造这时候屠苏行动点不够还没有一血大法这种好东西可以用啦= =但是=L=反正打天气姐系统送过一回剧情杀,那我也送一次好了应该没有啥问题吧_(:з」∠)_·还有说起不生不灭永生永世存在的东西,很多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焦冥,当其时煞这个概念本身也符合这种设定的,所以这种细节不要在意啦_(:з」∠)_· ·☆、64:12:13 琴川·天灾· ·屠苏心下预感不妙,自己虽为道家弟子,却疏于一件特别简单的基本功,那就是出门算算黄历。
所谓煞乃是四季阴气所聚,天地戾气所生,狠毒之极,且绝没有办法完全消灭,不只是焚寂剑内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出现,一旦撞煞,任何活物都可在短时间内暴毙·为了避免撞煞民间也有许多人求道士法师算一算。
其实煞所巡行的方位很有规律的,子日起正南,向东逆行,一日一位,四日一周如此往复·屠苏本就体质特殊,撞不撞煞对他而言根本没分别,所以不经意间疏忽了这种细节,今次竟然不知不觉间正处在煞位上·那黑衣人举手抬臂之间,周围的环境微妙却迅速的发生变化,转眼间天地皆为血腥之色所笼罩,无论是天空地面还是树林通通笼罩于猩红之中,万物皆寂悄无声息,仿佛连声音都被杀死了,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直逼心脏,这种亲眼看着周围一切事物顷刻之间死绝了的感受屠苏却有似曾相识之感,而自己的所有感官似乎也被封杀,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也感觉不到,四肢无法动弹,就像意识处于活尸之中,眼里只有通透的红。
就在此时,一声尖利的啼哭划破了寂静,屠苏动弹了一下,猛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小女孩正坐在地上啼哭,声音之凄惨在这种环境下更加让人心惊··突然地板震动起来,屠苏明显地感觉到大地在震颤,有什么排山倒海的力量正在积聚之中,他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女孩,一把护在怀里,同时背后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之响让他瞬间失聪,接着一切都被刺目的白与红交织的光吞没,土地撕裂树木倾轧飞沙走石。
屠苏在那瞬间连痛觉也失去,然后意识也跟着回归了空白··“小哥小哥你醒啦”·一个络腮胡子脸出现在近前,苏苏皱着眉头,突然一阵痛感划过脑海,转眼消失,他揉着头坐起来。
他似乎躺在一间简陋的砖房内,身边,包括那个络腮胡子,看起来都是军士,穿着简陋的盔甲,墙上还靠着几排长枪·苏苏疑惑地望着他,那个络腮胡子挠了挠头说:“小哥,你怎么会晕倒在自己的马上啊哎,那马可真是好马,我们这儿少见这么高大的马呢,要不是给我们几个当兵的撞见了,你一准要被人扔在路边,马匹就给人牵走咯”·“是啊小哥,要不看在我救了你的份儿上,把马送给我们哥几个”另一个兵士嘿嘿笑着说,苏苏猛地站起来怒道:“休想”·“啧啧,咱又没想抢你的。”
络腮胡嘀咕着,苏苏一把抓起自己的佩剑,那络腮胡立刻往后缩了一缩,嘴上还硬:“干嘛干嘛,想打架啊”··“马呢”苏苏怒目而视,络腮胡一脸不情愿地指了指外面:“栓在营房门口树下。”
苏苏二话不说出门去,果然看见两匹马都被栓在树下,立刻上前去解开缰绳··“小哥这是赶着去哪儿啊,外边可不太平·”那络腮胡晃悠着跟出来,用下巴一指远方,“刚才城门口来了很多从码头那边逃难来的人,说是附近发生了很可怕的事。”
“什么事”苏苏一个激灵,拽着马质问络腮胡,络腮胡一脸嫌弃地看了看他,说:“呐,就城门外边一百多里开外树林子里,刚才一阵天崩地裂地动山摇的,鬼知道发生什么事,从那个方向来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吓得都呆了。”
【树林子……不好】苏苏立刻跨上马,络腮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甩起马鞭奔出小院子,其实这些看守城门的士兵营房就在城门边,苏苏一出来就来到城门口,他左右张望,希望能看到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可他看到的是许多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神色惶恐,虽未看到那兵士所言灰头土脸的人,但这些议论的百姓更加让他惶恐。
他调转马头玩城外赶,守城门的士兵和络腮胡子一样,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苏一人一马就这么冲了过来,两个士兵冒死拦在路中间,苏苏不太熟练地拽住缰绳把马刹住,还好那两个士兵身手还算敏捷,不然一早给马踩了。
“这少侠,你往哪儿去啊一会儿城门就要关了,别出去了”一个士兵张着胳膊大喊,苏苏烦躁地想要绕开,却被那士兵抓住马鞍不肯放,还在恳求:“人都说天灾要降临啦现在人心惶惶的,你出去干啥呀”·“闪开”苏苏的马愣是给两人一人一边挡住,让他烦躁的不行,正在僵持之下,突然有另一个士兵喊着:“看有个人向这儿走来”·那两个士兵分神之间,终于松了手,苏苏猛踢马肚子冲了出去。
后面士兵的喊叫声越来越远,苏苏胯下马匹蹄如奔雷载着骑手冲向前方,心急如焚的苏苏压根没注意其他,只恍惚发现眼角闪过一抹杏黄色……·【……好熟悉的颜色】·不过这毕竟是异世界,凡事不能再用以前的思维方式来看待了,而且现在救人要紧,苏苏没有停留,继续飞奔,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呐喊:“屠苏”·苏苏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气拉住狂奔的马,这一下颠得他五脏六腑都要错位了,他稳住晕乎乎的脑袋,回身一看,那个修长高挑留着一头如墨长发的男子何其眼熟。
【简直不敢相信……】屠苏完全呆住,头脑几乎不能思考,只看见那人一步步走过来,定定地站在他面前,挽起一个特别熟悉的微笑,说:·“屠苏,好久不见。”
苏苏半张着嘴言语不能,眼前人的笑脸近在咫尺,对他而言却像雾里看花一般遥不可及,根本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不仅是乔少恭这个人的出现太过诡异,苏苏原先只顾着盯他脸瞧了,这会儿才发现,他怀中竟然还抱着个什么东西,白花花的羽毛和支楞出来的翅膀对他而言不能更熟悉,·“屠苏,你怎么了”乔少恭微微歪过头问。
苏苏立马从马上垮下来,因为脚下不稳差点摔倒,等他站好,立刻扒开乔少恭的胳膊急切问道:“这是……这是阿翔我的阿翔”·“不是你的阿翔能是谁的阿翔天下还有第二个人把海东青养的这样肥吗”少恭半带戏谑的看了他一眼,“他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冲我俯冲下来,如果不是事情发生的突然,没准他已经把我抓伤了,不过好在他命大,居然在这场劫难中活了下来,虽然伤得不轻。”
苏苏小心翼翼地接过阿翔,稳稳地把它抱在怀中,心绪难平,没错没错,自己的阿翔没有屠苏那只那么圆,这手感绝对没错·他再飞快地打量了一番乔少恭,见其衣裳有些破损,沾了不少尘土,脸上手上这些裸露的皮肤明显有不少擦伤,更加疑惑了。
“几日不见,你怎么话都不会说了这几日你都去了哪里”·苏苏的眼眶有湿的冲动,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在他完美的控制住了,这真可以说是意外的惊喜,俗话说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原先在琴川四处寻找少恭不得见,现在倒是在这个异世界奇遇少恭甚至他的阿翔也回到他身边,这叫他一时无法相信。
“少恭,真的是你”苏苏难以置信地问,乔少恭笑着摇摇头:“你怎么糊涂了,连我也不认得,我不是欧阳少恭,还能是谁”·“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我也不清楚,我正和寂桐在那边林中稍作小憩,谁知道突然天地变色地动山摇的,像是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爆炸,醒来的时候……身上到处都是擦伤,不过所幸阿翔颜色显眼,被我一眼发现,我这才带他出来了。”
“这么说,你是从那林子里来的”苏苏顿时激动起来,指着远方问道··“是啊,”乔少恭望向林子方向的眼神顿时沉重起来,“醒来时寂桐便不见了踪影,倒莫名多出一只阿翔。”
“你没有去找她吗”·“屠苏,有件事你不知道·”乔少恭凑近了一点,说,“你用一用观气之法,就会发现林子里煞气冲天,我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情形,我略算了一算,此时此刻,林中正是煞巡行经过的地方,也不知是不是有人刻意捣鬼,竟然将这股可怕的力量发挥得如此丧心病狂。”
“林中到底如何了”·“所谓煞这种东西,经过之处寸草不生,沦为死地,百年内不得生机,活物无法靠近,煞位行走比阴阳路更为凶险,也幸亏我略通此道,刚才可谓是九死一生才从林中走出,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寂桐……就算真的有不测,我也只能等煞离开再去寻找。”
“那你有没有在林子里看到一个和我有些像的年轻人”·“……那是谁我没见过。”
乔少恭不解地摇摇头,苏苏把阿翔重又塞回他怀里,丢下一句:“替我照顾阿翔”然后便飞身上马,乔少恭空出一只手抓住马鞍,焦急道:“你去干什么我都说了,那里可是九死一生之地,你贸然闯入只是送死”·“我要去找他,一刻都不能等”苏苏说着举起马鞭,又听得乔少恭竭力喊道:“要去也是我去虽然凶险我可以再试一次,我不能让你出事”·“少恭,这件事跟你无关,你没必要拿命冒险,没有他我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你带着阿翔进城养伤,我一定会回来。”
·“不行,再怎么不济我也要和你一起去·”乔少恭双手交叉着站在那儿,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屠苏脸一沉,抬头焦虑地环顾了一圈四周,说:“少恭,你再这样,我就不再拿你当朋友了”·“……”乔少恭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手上下意识地松了,苏苏乘此机会甩一把马鞭,策马狂奔,冲向树林。
平地炸响一声惊雷,苏苏坐下马匹突然扬起前蹄嘶鸣,发狂般地不停直立起来,这真是驯服温顺的马苏苏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是努力地稳住身体,前方就是树林边界,苏苏没用观气之法,已经瞧出不对,这马无论如何再控制不住,就是不肯再往前一步,苏苏只好由着他往回跑了一段路,然后下了马把马扔在那儿自己朝着林子跑去。
才跑了几里地,树林就开始发生异样的变化,先前明明是生机勃勃的林木在极短的距离内完成了“茂盛”到“死木”的过渡,这样看来只有树林外圈一小部分保持了正常树木的样子越往里走枯死的树木就越来越多,张牙舞爪的干枯枝桠像垂死的骨爪般伸向天空,地上的草叶伏倒一片,黑压压的贴在干硬的地面上。
【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座彻底死亡的树林,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气,入目皆是死相,无声寂静却压抑逼戾,让人喘不过气来··有一道闪电划过头顶,整个死气沉沉的林子突然亮如白昼,接着轰隆一声闷雷炸响,大地仿佛都抖了三抖。
苏苏努力望向四周,明明还没有到晚上,这林子却像在午夜一样难以看清··“呜呜……呜呜呜……”·女孩子的哭声传入他耳朵,苏苏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随着哭声越来越清晰,苏苏也渐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不知不觉张开的嘴几乎合不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65:35:13 琴川·天灾· ·先是成片成片倒伏的拦腰折断的树木,横七竖八地拦住去路。
苏苏费力的跨过满地树干,望向前方·到处都是斑斑血迹,只不过凝结成了黑色·苏苏想起了乔少恭,他真的是在这种地方出现的他居然……还肢体完好寂桐呢……如果寂桐真的也失落在这里……恐怕……难怪乔少恭直接放弃了寻找她的念头。
【屠苏……屠苏】·苏苏不顾一切地向那哭泣的小女孩靠近过去,女孩坐在断木堆中间哇哇大哭,怀里还抱着个白花花的东西·大雨倾盆而下,顿时模糊了视线,苏苏费力地爬过满地障碍,来到那女孩身边。
大哭的女孩身边,静静躺着的正是屠苏,他双眼紧闭,面色平静,脸色却像落霜一般惨白,只是看起来比那些变成碎块的尸体来的平和多了……·【等等……屠苏怎么会是尸体】·苏苏手脚并用地靠过去,凑近了查看,屠苏的样子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冷雨冲刷着他毫无血色的面颊,把他满脸的血迹渐渐冲刷掉,苏苏终于能看清他的五官了。
这种时候才发现他看起来这样稚嫩,肯定比自己小很多吧·苏苏想伸手抹去他脸上混着血的雨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指尖才触到他冷硬的面颊就猛地缩了回来。
不过至少感觉到他鼻子里还有气息··女孩还在哭,苏苏看了她一眼,才发现她身上都是血,娇艳的花衣服已经飞染成了黑红色,只是紧紧抱着那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尸体,哭的凄惨。
“你受伤了”苏苏做梦般的问··女孩抹着眼睛摇摇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女孩只是哭。
“你没有看见一个穿着杏黄衣裳的人走出这里吗”·女孩这才呜咽着说道:“不知道……醒过来的时候……这个哥哥把我压住了……他身上好多血……呜呜……”·有一瞬间苏苏耳朵里有种奇怪的轰鸣,他的大脑空白了片刻,然后心头就像有把锉刀在来回摩擦,伤口血流不止。
他咬着牙把屠苏支撑起来,放到背上,就像第一次那样,将他稳稳地背住,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来时的路上走··不受控制一样脑海中就回想起不久前的事,那时候他手忙脚乱地被他抱在怀里,却如此迅速地安静下来,他的怀里似乎包着一团明亮温暖的火焰,叫人心安和……眷恋。
可是现在他为何这样冰凉苏苏不敢去这么想,但此时无论什么路人看见了都会觉得他背着一具冰凉冰冷的尸体吧·他眼里只有脚下长长的路,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走着,身上只能感受到屠苏沉重又毫无温度的身躯,似乎在一点一点将他压垮。
乔少恭终于在城门楼子上看见苏苏的时候,一开始欣喜的表情渐渐变为疑惧,苏苏背上显然背着个身量相仿的男子,看那人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往好处想,怎么看都像已经死了,所以他更加担心苏苏,赶紧招呼身边守城门的士兵开门。
·此时正是大雨滂沱,眼睛被雨冲得几乎睁不开,乔少恭拿了把伞跑出缓缓打开的城门,面前苏苏正踩着泥泞走来,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背上有人的缘故,他走得似乎格外沉重。
“屠苏·”乔少恭将伞倾过去为苏苏挡雨,其实苏苏全身已经湿透,衣摆发梢都在往下滴着水··苏苏没有回答,湿透的乱发黏在他青白色的脸上,低垂的头看不清表情。
“屠苏,你没事吧这是谁”乔少恭虽然心里别扭,还是举着伞跟着边走边问,苏苏依然不言不语,只是一步步往前走。
“屠苏”乔少恭一巴掌拍在苏苏背上,苏苏猛地一惊,好像突然惊醒一样,脚下一顿,回头有些莫名地看着乔少恭··“你中邪了”乔少恭揪紧了眉头问。
“……我……只是想把他带回来……”苏苏摇了摇头,似乎想甩掉头上的水珠一般,眼神还是有些迟缓··躲在营房里的兵士见没什么危险,有几个人好奇的跑了出来,见到苏苏都指着说:“这怎么还背着个死人呢”·在苏苏的眼神扫向他们的时候,他们立刻就闭了嘴。
乔少恭走向其中一个士兵问道:“你们这儿有药物和医护用具吗”·“……呃,有,有,不过没啥好玩意……就是抹个药接个骨可以……”那士兵为难地说着,乔少恭点点头说:“那足够了,麻烦你们去收拾一个床位,把救人的东西带过来。”
那几个兵士看了眼苏苏,不做声散开了,乔少恭走过去扶住苏苏说:“屠苏,你别急,先把人放下,我一定会全力抢救·”·苏苏侧眼看向乔少恭,那眼神让乔少恭心下一惊,突然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几个士兵帮着把屠苏带到房里去安顿好,然后只留乔少恭一人在屋内施救,其他人一哄而散,只有苏苏对着房门站着,雨水滴滴答答已经在他脚下汇成了小水洼··屠苏死一样沉静的面容控制不住地在他脑海中闪现,他感觉不到雨,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旁人的目光,他总是下意识地认为一会儿开门走出来的是板着脸的屠苏,所以脚步根本挪不动。
也不知站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乔少恭疲累的面孔出现在苏苏眼前··对着苏苏扬起来的有些期待的视线,乔少恭却叹了口气说:“这里环境太简陋,等到雨停我们必须把他带去城里医馆,我看不如直接带去我家吧,在那里他肯定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少恭还没发现这里的异常啊……】苏苏在内心叹了口气,乔少恭见苏苏依旧沉默,便换了副口气安慰道:“不过我很惊讶,他那样重的伤,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竟还能等到你援救,这全靠顽强的意志撑着,当真了不起。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肯定能好起来·另外你的阿翔我也照料妥当,它的伤倒是不重,就是一点擦伤,撞晕过去了,很快就会醒来·”·“……”·“屠苏,你也很了不起啊。”
“……”·“你竟能带着一个人走出煞位,就算是我也没有这份镇定·从前我竟没发现你能有如此气概。”
苏苏只是摇摇头·【少恭说我是一个人,这么说……那个小姑娘真的走丢了……依少恭先前所言,估计是死在里面了……】又是一条人命,乔少恭所谓了不起的言论根本无法改善他的心情,当时他全部心神都放在屠苏身上,走了以后根本没注意那女孩子了。
也算是他对不起她吧,也许应该找到并通知女孩的家人,无论如何要给她收尸··可屠苏不醒来,他什么也不想做,心口上有一团沉甸甸的东西笼罩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过你是从什么地方找到他的当时我醒来的时候周围太暗了,只能看见满地尸骸……根本没发现有活人·”·【原来如此……就是这样与屠苏错过的。
】·苏苏沉重地阖上眼皮,乔少恭立刻关心道:“你也太累了,去休息一下吧·”·他绕过乔少恭,直接走进室内,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作者有话要说:· ·☆、66:03:15 琴川·天灾· ·现在的屠苏,面上依然没有血色,苏苏太过恐惧眼前这个仿佛已经永远沉睡的屠苏,他想起屠苏过去说过的话,他们两人之间必然一死一活,不可能永远共存,他也说过苏苏的来到会引起一系列反应导致天下大乱,所以说,琴川郊外的大爆炸和屠苏昏死过去,都只是序章而已吗·“屠苏”乔少恭喊了一声,见苏苏没有反应,换上了严厉的口吻又喊了一声:“屠苏”·苏苏应声转过头去,乔少恭满脸焦虑和担忧:“你这样子是不行的,听我的话,赶快换了湿衣服烤干了休息一下。
再说,你不是骑马去的吗,你怎么不用马把人驮回来呢”·【对了】苏苏猛地回想起来,他如果是按照原路返回,应该有很大机会遇见自己那匹扔下的马,就算是马自行走开了,他……他连找也没找对了,他当时往回走的时候,根本不记得有马这回事,那匹红鬃马和哭泣的小女孩一样,迷一样的湮灭在他归来的记忆中。
少恭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冥思苦想的苏苏:“竟然这么快就停了雨,我们这就出发把这位少侠带去我府上吧·”·“先去附近医馆·”·“……去医馆屠苏,我也是大夫,送去我家有何不妥莫非是屠苏对我的医术信不过”·苏苏没有直接回答,只一字一字地重复:“去医馆。”
“……”乔少恭一口闷气郁结于胸,又不好发作,只得点点头,“行,附近有家我熟悉的医馆,我带你去·”·【你所熟悉的医馆,恐怕早已面目全非。
】苏苏暗暗想道··于是苏苏再次把屠苏背上,和乔少恭一道离开城门,往城里走去,一路上苏苏都在留意街边,也不知是谁散播了可怕的谣言,明明时间还早,城里却一片死寂,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让人心生不安。
苏苏眼尖发现了第一家医馆,大概是因为有些从江边来的人被波及到,成了伤患,所以这家医馆只得开着接纳病人,苏苏立刻背着屠苏走进去,乔少恭虽然看着有些话说,但最终还是闭口不言跟着苏苏走了进去。
奇怪的是医馆内却并没看见多少伤患,一个上了年纪的白胡子老头看见他们走进来,立刻站了起来··“想不到……真的有人受伤啊……”老人颤巍巍地向苏苏走来。
“您这是何意”乔少恭问道,老人摇了摇头说:“城内总有人传言说天灾降临,大家惶恐不安,都紧闭门户不敢出来,可老朽担心出现了灾变是否有人受伤,因此坚持开着医馆,如今看来,总算没错。”
“老先生高义,在下钦佩,不过适才我经过城门,听那守城门的军士说有不少受了惊的人逃进城,难道这位少侠是你遇到的第一个病人”·“是啊,那些所谓受了惊吓的人,老朽倒没见者他们受伤,恐怕只是经过附近沾了一身尘土吧,老朽这医馆也算是离城门很近了,你们是第一个来就医的人。”
【屠苏早已预感会有一场意外……所以特意把敌人引至偏僻之处,将他送走之后独自一人迎战……】·想到此处,本就心情极差的苏苏有一种如鲠在喉的痛感,在老人和乔少恭的帮助下,他们将屠苏送进内室进一步医治,乔少恭表明了自己也是位大夫之后,老人答应他一起留下来照料伤患,并且好心让苏苏在此换了干净衣服休息片刻,免得又多一个病患。
在两位大夫忙活期间,苏苏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来到医馆大厅,里面依然空无一人,想来屠苏还未好转,苏苏烦躁不已地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夜幕降临空无一人的街道··他居然……完全不记得自己背屠苏回来路上走过了什么地方,照理说应该是原路返回的,但他委实无法分辨,什么时候走出树林,什么时候走上官道,什么时候接近城门,直到乔少恭叫了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了。
主要是……那小女孩,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哭了……·关于他背起屠苏之后的记忆,除了不停的走和背上的屠苏身体冰冷之外,什么都是模糊的……这正常吗·苏苏下了决心,提起剑准备往外走。
“多谢你帮忙啊,不然老朽恐怕得忙好一阵子·”突然那老者的声音近了,苏苏立刻站了起来,见乔少恭和那老大夫一同走了出来,观两人脸色,似乎和缓许多。
“哪里哪里,治病救人,医者本分,何来言谢之说·”乔少恭谦逊得很,老人呵呵笑着摇头,眼神瞥见苏苏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便肃容敛色,走上前道:“你那位朋友,确实受伤很重,可以说是命悬一线,能够活下来真是奇迹了。
他外伤尚可处理,可内伤实在太严重,脏器虽完好,生命迹象却十分衰弱,随时都有彻底衰竭的危险,怕是全靠着那少年人残存的一缕意志坚持到现在·放心,老朽已经拼上这条老命全力施救,现在已经将他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只要悉心照顾,假以时日定能恢复,不过伤的这样重,能不能恢复到原先的水平……老朽无能,也不敢打包票。”
“老先生这是说哪里话,若是老先生这医馆根本没开,那少侠恐怕是真的危险了·”乔少恭恭敬施礼道,老人只是微笑摆摆手··【这么说屠苏暂且无事了。
】苏苏定了定心神,往外跑去··“屠苏你去哪”身后乔少恭追出来冲着他背影喊着,苏苏虽然很想告诉他一切,但是这样说来实在太长太长,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明白,于是他只是头也没回地举起手示意乔少恭不用管他,然后朝着城门口营房走去。
屠苏骑的白马还在那儿,苏苏实在不放心,等他找过去的时候,几个士兵正在院子里围着那白马团团转,见苏苏出现,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挡在苏苏和马匹之间··“这位少侠,你看,我们好歹也救过你一命,咱不图啥好报答,你都有了一匹马了,这匹白的就让给我吧”那络腮胡子说着牵起缰绳就要走,苏苏刚靠过去,一群兵士就聚拢在他跟前,看来是不打算相让。
“你们干什么”苏苏将这些神色各异的士兵轮番看过去,“抢马”·他们也不答话,锵一声苏苏拔剑出鞘,光就这样几个挡在苏苏面前的士兵就倒退了几步,络腮胡子骑上马准备往院门口逃,苏苏果断把剑甩了出去,长剑直挺挺地扎进白马跟前墙壁上,嗡嗡响着抖了两抖,那马受惊连连后退,蹄子扬起立了起来,络腮胡子哎哟一声摔倒在地上,揉着屁股嗷嗷叫。
苏苏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干脆跨上马,将钉在墙上的一把拔出,收入鞘中,驾马离开··雨后的空气清新又潮湿,有种泥土的腥味,苏苏刚从那种境地出来,总觉得这泥土气息十分不详。
甫一出城门,苏苏就发现了异状,远处天边似乎有什么非常巨大的东西在闪烁光芒,先前他来的时候分明没有见到·马匹嘶鸣传入耳中,这不是他现在坐骑发出来的声音,苏苏向远处望去,有一匹无主之马在原地兜着圈子,时不时拿蹄子刨刨土,或者甩甩鬃毛。
他只是顺着第一次来找屠苏时走的路线再走一遍而已,看来这红鬃马就在他必经之地附近兜圈子,但他经过它身边时把它华丽的无视了··那种状态,根本是在无知无识只有幻觉残留的情况下游荡啊,他到底是怎么把屠苏背回来的·见到“主人”靠近那马撒开蹄子奔了过来,苏苏拽住红马的缰绳,驱赶着两匹马往树林方向靠近。
·本来在这个距离是可以看到林地边缘的,但是现在,伫立在树林边缘的并不是高大的树木·                        ·作者有话要说:· ·☆、69:23:34 琴川·天灾· ·这是什么树林边缘已经被一道散发金光的屏障包围住了,这些屏障看似一个个由光画就的符组成,然而这些符一个个高耸入云通天彻地不知几万里高,由两侧看出去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绵延千万里,这些“符纸”上流动着苏苏不认识的符文标识,同边框一样,线条都是由与落日同辉的金线绘就,折射出的光芒却丝毫不刺眼,而是像月光般清辉溶溶光彩陆离。
随着太阳落山后光影的变化,这一层无边无际的屏障又随之发生微妙的变化,熔金般的颜色渐渐淡去,开始向蓝色靠拢··苏苏连什么时候乔少恭来到身边也毫不自知,直到对方开口道:“没想到,我竟能在此见到古籍中所记神迹。”
“神迹”苏苏皱着眉头望向乔少恭,乔少恭点点头,视线依然离不开这绚丽辉煌的壁障:“相传当年不周山坍塌,天地倾塌山河破碎,女娲在填补不周山附近天裂之处时为避免祸及他人便在附近张开结界,另一方面也可暂时起暂时支撑之用,此界名为‘通天符’,以记载所言可与天地同辉日月争光,想来就是如此奇观了。”
“……………………”·“怎么,你想到什么”乔少恭扭过头用探究的视线望向苏苏,“你还想进去”·苏苏走上前去,用手轻轻触碰那不停变幻流动的符文,只觉触手微凉,像是潺潺溪流在手心流淌,他暗自在掌中注入内力,积蓄一处,然后用尽全力推入壁中,然后自此之后壁障毫无动静,好像这蓄力一击的力量全部被吸入结界之中,连个缝也没留下。
“屠苏,你真的没事”乔少恭把苏苏的肩膀掰了过来,口气有些严厉,“那少年人到底是你什么人”·“你想知道”苏苏回望过来的眼神阴晴不定,“那说来话长。”
“……”·苏苏转过身,把白马的缰绳交给乔少恭,自己骑上红鬃马向城门靠近过去··“如果你眼下不愿意多说,可以长话短说,我隐隐觉得,这整件事不寻常。”
“那个眉心一点朱砂的少年·”苏苏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开口道,“他叫百里屠苏·”·“……同名同姓”·苏苏摇摇头:“他就是百里屠苏。”
“那他背上的就是……”·苏苏叹了口气,驾着马缓缓走上回城的道路··屠苏被安置在那医馆之中,由老大夫照料,不过那老先生说了,屠苏虽然状况稳定下来了,但毕竟还在危险期,最好有人长时间照看,乔少恭正想开口,苏苏抢在他前面说了句“我来”,然后就自顾自走进病房,完全阻绝了他人提出不同意见的机会。
看着苏苏进门后把门带上,老先生有些错愕:“其实我的意思是……该叫这位少侠家中女眷前来照顾……男子毕竟不如女子细心,莫非那位昏迷的少侠还未婚配”·乔少恭也略觉尴尬,只得苦笑道:“他们关系极好,想必会尽心照顾。”
“好吧·”老先生摸了摸胡须点点头··“对了老先生,晚辈有些事想要略作了解,可否叨扰您一些时间”乔少恭恭敬行礼问道,老先生哈哈笑着捋捋胡须:“问吧问吧”·“您从何时开始在此地行医的”·“老朽年轻时便在此地开了间医馆,至今五十年有余啦。”
见到乔少恭突然冒出的错愕表情,老先生奇怪的耸耸眉:“怎么了”·“哦,没事没事·”乔少恭赶忙恢复笑容,继续问,“那请问,您知道城南方家”·“当然知道,那可是我们琴川大户,有谁不知哎哟,那方家二小姐可是个厉害角色,同她夫君一起,将方家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要每天费心管那不懂事的弟弟,也算个精明人啊。”
“您说的是……方家二小姐方如沁”·“是啊,原来你认识她”·“哦,其实晚辈是经朋友介绍,前来投奔方家的,那么方二小姐的弟弟大名是叫方兰生”·“可不是,听说那小子整天不好好念书,尽念叨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唉。”
老先生叹口气摇摇头··乔少恭沉默片刻,眉头微皱,似乎是短时间内下了什么决心,又问:“晚辈还听说,有位名叫欧阳少恭的大夫与方家交好”·“是啊是啊,说起那欧阳先生,老朽可是佩服得很,听说其人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举止之间叫人如沐春风,且年纪轻轻见识广博医术高明,在我们琴川也算一位名人了啊。”
老先生摸了摸下巴,又问,“你问了这半天人,老朽才想起来,我们二人顾着救治病患,却还未互相通报姓名呐·”说着老人抖开下摆,退开两步,正儿八经地拱手弯腰行礼道:“老朽江万川,敢问公子大名”·“不怕老先生笑话,在下姓欧阳名少恭,与那位欧阳先生……是同名同姓。”
“哈哈哈哈,那当真有趣,老朽观公子言行举止,亦是妥善得体,望之不俗,你们二人若是遇上,想必会相谈甚欢啊·”·“老先生谬赞,晚辈不敢当,不过说来却是是奇事一桩,我也是耳闻有这样一位与我同名的欧阳先生,听说过关于他种种传说,这次顺道来琴川看看,想会一会他。
老先生刚才说的这般眉飞色舞,应该是曾亲眼目睹其风采吧”·“那是啊,欧阳先生也不摆架子,曾来我这小店做客,老朽有幸与他谈论医理药品,至今记忆犹新啊。”
老人乐呵地直捋胡须,嘴都合不拢··“既如此,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乔少恭又端端正正地向着老人行了个礼··“说罢,你我也算共事一场,不必这般客气。”
“晚辈在琴川初来乍到,门路不熟,可否请老先生帮衬一把,给晚辈指条明路”·“这好说,只是啊,听说欧阳先生将近半月前离家出游了,至今未归,否则老朽倒是可以扯扯这张老脸,为你引荐一番。”
老人皱起了眉头,胡子捋的不是这般欢快了··“原来如此……”·“不过方家么,老朽也不是很熟,跟方家人也最多是一面之缘,不敢说有过深交,所以……”·“这件事老先生毋需担忧,晚辈明白,定然不会强人所难。”
“哎呀,你这个小伙子,年纪轻轻这般成熟稳重,也是难得,老朽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你既然人生地不熟的,老朽可以为你指点个妥当的落脚处,以后有难事尽管来找老朽,老朽一定尽力帮忙。”
“那多谢老先生了·”乔少恭立刻站起来下拜,被老人扶住··“这么客气作甚我看你这身也是狼狈的很,如果不介意的话,老朽这就带你动身去找个下榻处”·乔少恭略有迟疑地看了看里屋,江万川呵呵笑着说:“欧阳公子不必担忧,你那两位朋友在老朽这儿不会出什么问题的,老朽找个人带你过去,回头老朽亲自去嘱咐那两位少侠找你去。”
“老先生既然考虑得这般周祥,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就对了嘛,哈哈”老人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招呼了一个据说是他徒弟的少年,把乔少恭带出屋。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看得出江万川的小徒弟有点紧张,乔少恭看着他肩膀总是瑟缩,便先开口说:·“秦川当真是江南名城,风物令人心醉啊·”·“先生喜欢就好,以后可以常来琴川玩啊。”
小徒弟的声音很小,“不过,出了这种事,您下次……还会想来吗”·“哦·”乔少恭看了看自己破损的衣物,无奈笑道,“我只是恰好路过,被飞石所伤,并不严重。”
“那……那个辫子少侠呢……他看起来很……”说着这小徒弟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乔少恭,似乎是费了一番努力下了决心说,“城外肯定发生了很可怕的事,不知道明天城门能不能开,如果能开,您还是赶快离开这儿吧,我总听人说,这是天灾降临的序曲……”·“……”乔少恭温和的视线静静地看着这少年,然后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琴川这么美的地方,老天怎么舍得用天灾毁掉不会再有这样的事的。”
“先生您……想起什么了”小徒弟小心翼翼地问,乔少恭只是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接着停在一条拱桥上,夜风吹起他乌黑似墨的长发,拂在他苍白的脸上有种凄凉的意味,小徒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乔少恭正凝神望着的绕城河,又问:“先生您这是想家了吗”·“是啊。”
乔少恭苦笑一番,“流落异乡,难免思乡,让小兄弟笑话了·”·“这有什么,我虽然很少离开琴川,但是出去一小会儿就会觉得还是家里舒服,怎么会笑话先生呢。
先生您这样知书达理的,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帮你的·”·“哦那你愿意帮帮我吗”乔少恭抱起胳膊,笑吟吟地看着小徒弟。
“好……好啊,不过我这么笨,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你是琴川本地人吧”·“对,生在琴川长在琴川。”
“那,我初来乍到,对这里不熟,小兄弟这样和善,不介意带我见识见识琴川美景吧”·“哦……我听师父说,你要找人不过现在不方便吧……大家都怕得很,不太愿意开门吧……”·“嗯,我知道,所以明天我想再看看情况,如果大家不再那么惶恐,那时候可以劳烦小兄弟带个路吗有些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一定要亲自去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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