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卫聂]殊途同归+番外 by 萧然蓝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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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卫聂]殊途同归+番外 by 萧然蓝阁(3)
· · · ·其实那炼制的法阵,布局不算复杂,所需材料也甚是简单,只需要充作修补材料的肉身与被补救者有血缘关系即可·比方说盖聂和鬼谷子,虽然是隔了好几代的远亲,毕竟还是血脉相连,沾了个“亲”字。
真正难倒了无数人的反而是启动法阵的天时·卫庄启动法阵那日,正赶上六百年一遇的罕见天象——当然了,若非当日天象特意,卫庄也不会将心思花到这么个阵法上。
没有这特殊天象的加持,阵法注定失败不说,列阵之人还会受到反噬·所以即便这法阵效果超群,自古以来成功的人也应该极是少见,至少没留下过什么文字上的记载。
那幕后之人若是有自行炼制躯体的打算,显然是行不通的·· · · ·但是张良说完之后,公孙玲珑倒是补充了一个新的思路·那幕后之人想要摆下化生阵法夺舍了盖聂的躯体自然是不能让他成功的,但是难保对方不会留下什么后手,将化生阵法的材料删减改变一下,夺舍的对象也没那么高的要求,只要有血缘即可——当然了,血缘越近,夺舍对肉身的副作用就越小。
只是不知道这么一来,哪个倒霉的亲戚会成为下手的对象了·· · · ·荆天明一直在琢磨的就是这么一件事,此时见公孙玲珑问起,赶紧向她求证,希望能得到一个安心的答案:“我偷听到过老爸和高叔讨论过这件事,佟星魂的水镜术和聚气成刃都是阴阳家有名的术法对不对这些事情都和阴阳家脱不开关系对不对如果事情真的是阴阳家的人干的,那个人作为星魂的长辈会不会对他下手啊”· · · ·车中的其余三人听到这个问题,心中都不由得沉了下去。
之前瞒着荆天明就是不想让小孩子有太多的心理负担,可真等到荆天明问了起来,却又实在不忍心直说,更不忍心开口欺骗,只能继续沉默了下去·· · · · · ·TBC.· ·殊途同归之山河锥(28)· ·第二十八章  情报难得造访长白山· · · · · · · ·长白山最美的季节是在夏秋之交。
 · · ·山脚下是由落叶松,红云杉,红松,青杨,白桦,紫椴等数十个树种组成的针阔混交林·顺着山道上行,便能在那林缘草坡上看到大片大片的高山杜鹃,纯白浅粉深红,沐浴着强烈的日光开得热闹。
供游人步行攀登的石阶旁时不时地会看到一股清澈的山泉,顺着山势向下静静流淌,转了几个弯便重新没入草丛间不见了踪影·偶尔有那见惯了游客的松鼠蹦蹦跳跳地过来饮水,浅浅地喝上一口,短小的前肢抹抹脸,梳理一下耳朵上那一撮已经很顺滑的毛,将不小心沾到身上的水抖干净。
有些特别胆大的,还会再歪着可爱的小脑袋眨巴着纯良好奇的黑色豆豆眼开始无意识卖萌,最后在游客们一片“心都要萌化了”的赞叹声中蹦跶回了树上,心里估计还要默念一句“这群两只脚走路的家伙们真奇怪。”
 · · ·若是时间再晚一些,看到的又会是另一幅景象:秋风初起,即便是晴日的正午也很有了些凉意·高山杜鹃已经开败了,没了那或红或粉的花朵吸引目光,叶片背后那赤黄色的细密绒毛反而在阳光下组成了一道灿烂的风景。
极目远眺,千山万木尽染霜色,各种火红灿金苍绿的叶片像是覆盖在长白山上的纹路,随着这条神龙咆哮着向南北两个方向无尽延伸着·身处此等美景之间,只觉天地浩大,什么权利地位,什么财富红颜,全成了过眼云烟。
纵然这想法只得一瞬,却也算得上是一次心灵的洗涤·· · · ·顺着石阶走到顶,便能看到静静沉睡于群山环抱之中的天池·天池之美,不同季节,不同天候,不同角度所展现出的风采都不相同,却也无一例外地让人深深迷醉。
游人来此观景,若有幸看到了天池散去面上薄纱后的真容,无不大叹不虚此行,或言其深邃,或赞其纯粹,恨不得用尽平生辞藻,来描绘那最是简单不过,却也最复杂难说的一个“美”字。
 · · ·盖聂一行人来到的时间却是二月上旬,此时的天池正处于长达半年有余的封冻期·西坡已经封山,禁止游客通行,北坡倒是依然开放·冬季的游客相对稀少,大多数也只是上来看一眼天池冰封的壮丽雪景,便掉头奔向了山下的温泉,除了来此采风拍外景的摄影师们,极少有人愿意在山顶逗留。
 · · ·卫庄驾驶着越野从白山市出发,一路经过了抚松县和松江河,最后在二道白河下车,便找了个地方停了下来·之前在车上虽然相对放松,但是他们毕竟不是真的来观景旅游的。
此行要下到天池边上,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大动静来,自然是不能光天化日在那么多摄影师的眼皮子底下明着来·· · · ·冬日里天黑的早,尤其是山区,四点多钟便已经暗了下来。
一行四人将车子留在了距离天池最近的停车场,纷纷换好了保暖的登山装——剩下的最后一段路程需要徒步而行·· · · ·按照公孙玲珑之前的建议,最后这一段最好是不要用法术赶路的。
不过好在卫庄和盖聂二人当初学艺的时候虽然是法术为主,外家功夫也不输给那些声名显赫的外家高手;公孙玲珑没有特意修炼过功夫,但是活了三千多年,各种长途短途的轻身腾挪功夫也都会一些,所以这三个人赶起路来并不吃力。
唯独荆天明,人小腿短,又从来没修炼过类似的功夫,刚踩上松软的积雪便直接陷了进去,被后面跟着的卫庄揪着他的冲锋衣帽子像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徒留雪地里一个坑。
 · · ·盖聂看着不由得失笑,正想上前抱起荆天明将他带上峰顶·谁知荆天明突然眼睛一闭,似乎是在感受什么,下一瞬,也不见他用了什么术法掐了什么手印,竟然凭空消失在原地,转眼间又在远处的一颗老树下出现了。
公孙玲珑见了,一拍额头笑道:“真是坐车坐的迷糊了,这小家伙本来就是人参精,到了长白山便是回到了老家,周围的山头估计跟他家后院差不多,哪里还用得着我们操这个闲心~”· · · ·解决了荆天明的脚程问题,四个人继续向山顶攀登。
由于不能被偶尔巡视的工作人员发现,四人走的不是条石铺好的台阶,而是树林间坑洼的雪地·公孙玲珑似乎一路上都在心里思索着什么,暂时没有开口;卫庄和盖聂也不算是多话的人,原本还想问问公孙玲珑那第二枚山河锥到底在哪,可是见公孙玲珑如此神态便也没有开口询问,除了偶尔交流两句“注意脚下”之类的话之外,大多数时候还是保持沉默。
只有荆天明,从化形成功被丽姬救走送到荆轲家里开始便再没有回来过,此时回到了生长了千年的地方,不禁感到又是熟悉,又是陌生,心里凭空多了一种惆怅的情绪·· · · ·妖物化形,除非是极少数天生便开了灵智的妖怪,其余的大多数在化形之后,虽然能够保留修为,心智上却仿若重生。
荆天明此刻的心智便像是个地地道道的幼小孩子,在雪地里遁来遁去,忽远忽近,简直像是被关在家里太久的大狗狗,终于碰上一次出门便彻底撒起了欢·直到某一次太过大意,没有算准距离,从雪里钻出来的时候一头撞在了一棵老红松上,七荤八素之际额头又被一个又大又硬的松果结结实实地砸了一下,这才算老实了。
荆天明揉着红彤彤的额头,安安分分地回到了盖聂身边继续前进,临走前还不忘了团一个雪球,将方才用松果砸他的一只肥硕大松鼠从树杈上砸了下去·· · · ·饶是一行人脚步轻快,等到登上了封顶的时候,天也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朔风夹杂着细碎的雪陌漫天乱舞,吹到人脸上跟刀子似的,恨不得将人骨头缝里最后一丝热气都给逼出来才算罢休·这种时候,正常人若是想这么黑灯瞎火地爬山,基本就是在找死——不是摔死就是冻死。
不过对于这四个本来就不想被看到的“特别行动队”队员来说,这实在是再有利不过的情况了·· · · ·公孙玲珑确认周遭却是没有人类的气息,便示意其余三人不要高声,小心跟好——当然了主要的叮嘱对象是荆天明,卫庄一个眼刀过去这小子立刻就老实了,贴在盖聂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出,看得盖聂皱了皱眉,反过来瞪了卫庄一眼,让他别吓唬孩子。
 · · ·在公孙玲珑的带领下,几个人贴着天池周围的山壁,悄无声息地向下滑去·相比上山而言,这一段向下的路实在是好走多了,厚厚的积雪几乎将周围的山岩堆得平平整整,只要小心偶尔凸出来的大块岩石,这一段路便和滑雪场没什么区别。
因此不过片刻功夫,四人便已经来到了湖面上·· · · ·今夜是标准的上弦月,月色并不算明朗·好在此处地势极高,空气洁净,又是晴朗的好天气,星月之光映照在这广阔的大片雪地上,还是讲一切照的亮堂堂的。
虽然没有到分毫毕现的程度,却也对视野毫无影响·· · · ·公孙玲珑示意盖聂卫庄看好了荆天明在岸边等待,无论一会儿出了什么动静都不必惊慌,然后转身走上了被厚厚冰层封冻了的湖面。
努力扫开了一小片积雪,露出了下面被天池之水映成了墨蓝色的冰面,深处手指,像叩门一样不急不缓地敲击了几下冰面,同时凝声成线,将不大的声音送入了深深的池水深处:“鲲伯伯,鲲伯伯,玲珑来上门拜年啦O(∩_∩)O”· · · ·卫庄和盖聂站得较远,并没有听见公孙玲珑说话的内容,只是见到她蹲下身做了什么,然后便起身后退两步,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迎接什么人。
如此过了片刻,就在荆天明已经开始揉眼睛犯困,忍不住要开口相问的时候,突然感到周围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一直不停嚎叫的风似乎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控制住了,服服帖帖地停了下来再不敢违抗。
 · · ·虽然方才公孙玲珑曾经打过招呼,若是出了什么大动静也不必惊慌,必然不会对众人不利,可是对于未知事物的警戒心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生存机制。
卫庄和盖聂眼见情况不寻常,连交流都不必,无声地挪动了一下步子,瞬间形成了互相依托的防御的阵型,手中的鲨齿和渊虹虽然未曾化形出鞘,却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警惕,稍微透出一丝锐利的剑气。
· · · ·此时空气的凝实感更重了,若是个丝毫不通法术的普通人处在这等气氛之下,恐怕已经要被这无形的威慑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隐隐约约间,天池深处的水中似乎传来了一声长鸣,并非靠耳膜能够接收到的那种音波,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之上,让人不由得浑身为之一振。
那长鸣中透着一丝苍凉古老的气息,低沉如牛吼,高亢似龙吟,卫聂二人实在想不透究竟是何等事物能发出如此特别的鸣叫·· · · ·在冰面气息刚起变化的时候,荆天明就已经被盖聂用气劲轻轻推送到了后方的安全地带,以防万一起了什么冲突误伤到他。
此刻他听到这声鸣叫,心中却没有半分紧张感,似乎在他那懵懂混沌生长了千年的岁月里,这发出长鸣者曾经给他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 · ·长鸣结束后,另一串“喀拉拉”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天池的冰面下传来。
若是有那常年生活在这严寒之地的人听到,便会清楚地晓得,这是冰层碎裂的声音·天池的封冻期长达半年,此刻正是冻得最结实的时候,冰层厚度达到数米,其坚硬的程度,即便是让一个壮小伙子拿着镐头用力凿上去,也不过就是留下一个白印罢了。
可眼下,那一大片本应结实得像铁板一样的冰面似乎突然变成了厚纸板,被某个巨大的物体从下面一拱,就此碎裂成了数块,滑向旁边,露出了一个光滑的,青金色的,圆弧形状的物体。
 · · ·那竟然是一条大鱼的脊背· · · ·盖聂和卫庄见了那突然出现的鱼脊,立刻明白了什么,轻轻摩挲着剑鞘,安抚法剑的躁动情绪——若非有公孙玲珑带路引荐,凡夫俗子又哪里能想到,在这人来人往的景区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上古神兽· · · ·荆天明早就靠了过来,此时感到盖聂和卫庄都放松下来,这才问道:“大叔,那是什么”口中问着,眼神却半点不曾离开那片脊背。
 · · ·盖聂抚着荆天明的头顶,低声叹道:“北冥有鱼·”· · · · · ·TBC.· ·殊途同归之山河锥(29)· ·第二十九章   天池水怪却是北冥鱼· · · · · · · ·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
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 ·—— 庄子 《逍遥游》· · · ·作为修道之人,不管你是师承全真派,还是拜在正一派门下,诸如《老子》《庄子》《列子》《淮南子》《抱朴子》等经典著作都是必须熟读,并且能够总结出属于自己的观点的。
如今,虽说传承式微,真正能够动起手来过招的梁柱们日渐稀少,可是师傅在理论知识的传授上还是绝对不会放松的·· · · ·作为道家新一代传人中的翘楚,盖聂和卫庄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只露出一个脊背的神兽。
可就在盖聂的话音刚落下之时,那鱼脊背又突然从水面沉了下去,这一举动将冰洞附近的水搅得猛烈起伏,泼溅出来将周围的积雪融化了好大一片,然而很快又重新结冻,冰水混杂,滑溜得根本立不住脚。
 · · ·荆天明刚想问一句“那条大鱼怎么又不见了”,却见水花重新翻涌,从方才的冰窟窿里面猛地探出一个巨大的鱼头来·那鱼头几乎有一辆解放卡车那般大小,只有一小部分搭在了冰面上,否则这冰层再厚实怕也禁不住这鱼头的轻轻一压。
这老鲲不知已经在天池底部沉睡了多少年了,全身上下,最起码是露出水面的鱼头部分,已经被厚厚的一层水生藤藻和泥沙所覆盖,有些部位的泥沙已经石化,紧紧地附着在了鱼头表面,使得这巨大的鱼头在狰狞之余又显得有那么一点点滑稽。
· · · ·老鲲大概真的是睡得太久了,冷不丁被公孙玲珑唤醒,脑子还不太清楚有点儿犯迷糊,连带着那车轮子大小,本应是精光内蕴神采奕奕的两只鱼眼也有点眼神发飘,晃悠了半天才对准了不远处恭恭敬敬站着的公孙玲珑。
 · · ·“哎呀,这不是貘老东西家的小玲珑么真是好久没来拜访我这老家伙了·”老鲲刚开口跟公孙玲珑打个招呼,就听远处“咕咚”一声轻响。
抬眼一看,只见靠近岸边的雪地里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白衣黑发,一个黑衣白发,见自己目光扫过去,立刻恭恭敬敬地立好行礼——嗯嗯,礼数不错,看着气息,根骨资质也不错,哎呀都是半人半鬼之躯啊这份运气可就难得了,总的来说是两个好孩子。
再往那发出声音的地方仔细看,只见一个小豆丁正从雪地上爬起来,半躲在穿白衣的小家伙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来看自己——咦,这不是前几年被遛山人家的小丫头救下来送走的小人参精么· · · ·老鲲刚想去逗逗荆天明,可一看到那害怕的小眼神儿,立刻想到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形象:老大一个脑袋半露在冰面上,张开血盆大口,嘴里还是满口獠牙——这种刚开了灵智没几年,完全就是孩子心性的小豆丁没被自己当场吓哭已经算是不错了。
于是那本来想说话的大嘴就闭上了,五官都不全的鱼脸上竟然硬生生露出一个近似于尴尬的表情·· · · ·老鲲想了想,向后一动退回了水里,重新露出冰洞的时候却已经收了真身,体长缩小到了只有七八米的样子。
如此一来,不仅面相不那么吓人了,即便是半截鱼身子都搭上冰面,也不用担心会把冰层压裂了·身子一缩小,原本附着在体表的那些藤藻石壳也纷纷脱落,露出了原本青中带金的鱼鳞来,依旧有盘子大小的一片片鱼鳞上一圈一圈地密布着无数条纹,好像是无数个反光镜一样,星月之华的映照下,更显得光华灿烂,夺人眼目。
 · · ·老鲲看着自己这个化形,觉得甚是满意,举起一侧的鱼鳍向小人参精挥了挥,招呼他过来说话·荆天明此时也已经从刚见面时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见老鲲冲着自己招呼,便从盖聂身后转出来,一溜小跑来到老鲲面前,伸出手握住那冰凉凉湿漉漉的鱼鳍,像握手一样摇了两下,问出了方才就产生的疑问:“鲲爷爷,当年我还长在这里的时候,您是不是来看过我啊”· · · ·老鲲一听不禁哈哈笑着,挥动鱼鳍拍了荆天明一下,差点将这娃子拍了个跟头。
“去看你的不是我,是小十九,应该是我的曾孙或者是玄孙辈吧·”老鲲觉得举着一侧鱼鳍不太稳当,当即放下撑住冰面,这才觉得好了很多·· · · ·不只是荆天明,连已经在老鲲的示意下走到近前的盖聂和卫庄一听这话都觉得很是稀奇——毕竟这些上古的神兽离他们都太过遥远了,纵然如今灵气稀薄,这么多年竟然繁衍成了一大家子。
荆天明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不由得就带出了“好大一家子啊”的表情·猛然又想起一件事,立刻接着问道:“那电视上报道的在天池拍摄到水怪的新闻,其实就是拍到了鲲爷爷的家人了”· · · ·“应该是吧,那些孩子看到天气好了就喜欢上来晒晒太阳,有时候忘了收真身可能就被拍到了。
不过上次小十一化成鸟形去山下人家的窗口蹭电视看,回来还说那照片拍得太模糊,他们哥几个漂亮的鱼鳞一点都没拍出来,不满意了好久·”老鲲虽然长年在水底睡觉,对新事物的了解倒是一点都不落伍。
 · · ·“那万一有科学家什么的来这里调查打捞寻找你们怎么办啊”荆天明倒是一根筋,抓住这件事就不放了·· · · ·老鲲这一次倒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荆天明身边的卫庄和盖聂。
荆天明抬头一看,公孙玲珑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大冷天的非要拿出平日里随身的团扇在那把玩,一边把玩还一边冲着他乐,身边的大叔和庄叔也都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突然就好像是觉得他家都在看他笑话似的,忍不住又抓住盖聂的手,喊了声“大叔”便嘟着嘴不说话了,很是委屈。
 · · ·“鲲前辈既已修成大神通,想要化形自然是轻而易举·”盖聂对荆天明这种不讨人厌的委屈的小表情最是没辙,不忍心再看他纠结下去,便顺了荆天明的意思开口解释,“化形之术修到了精深之处,自是可大可小,变大时足以绵延千里,变小时也可隐于毫末。
鲲前辈修为精深,子孙辈想来也应是都精通此术·若是真有考察者前来寻找,随意变化一下也就轻易掩饰过去了·”· · · ·老鲲一边听一边点头,盖聂这番话虽然没什么夸张成分,却也小小地捧了老鲲一下,让他心里头挺舒坦,自然是觉得这穿白衣服的小家伙越看越顺眼。
 · · ·公孙玲珑估摸着现在这老鲲是彻底清醒了,目前心情也不错(荆天明这种天然呆自带萌属性的小东西在某些方面的战斗力还是很可观的),便上前两步,自然地将谈话内容引入到此行的主要目的上。
 · · ·老鲲一听是冲着山河锥而来,态度立刻就变了,不能说不好,却也立刻就没了之前的热情和笑闹的心情,若非众人的确不是为了争夺山河锥自用,否则只怕马上就要被老鲲从天池里轰出去了。
 · · ·“西南那枚山河锥前不久已经丢了,应该就是被你们说的那个策划此事的人夺走了·东北这枚,的确是在我这里藏着,是我族向娲皇陛下立下誓言世代镇守之物,不管你们这些小家伙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来这里偷这枚山河锥。
至于剩下的西北那枚,应该是藏在昆仑山的……”· · · ·眼看老鲲就要说出最后一枚山河锥的下落,夜空中却突然传来一震沉闷的雷声,将正在说话的老鲲惊得差点从水里蹦起来,立刻闭口不言了。
自古民间便有“冬日打雷,十栏九空”一说,冬日打雷,往往说明天地间阴阳之气动荡,会使疾疫流行·但是观此时天象,这冬雷却不似是阴阳气息失衡造成,反而像是在警示老鲲不能再说下去。
· · · ·老鲲受了这么一吓,实在不想再将此话题进行下去了,否则下一个天雷就不是响在空中,而是直接劈在他脑袋上了——天罚神雷之下,管你是什么得道之人还是神兽灵物,统统讨不得好处,即便不被当场劈死,至少也会被劈个半残,绝不是能讲来做耍的。
盖聂等人知道老鲲心中顾忌,明白不便勉强,况且此行已经知道西南那枚已经失窃,东北这枚却还安然无恙,更重要的是知道了最后一枚山河锥的大概位置(虽然这范围大了点但好歹不是抓瞎了),便行礼告辞准备离去,只有卫庄,听了老鲲的话眉头依然紧皱,眼见老鲲赶人反而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问道:“鲲前辈,晚辈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得知一个确切的答案。
藏在此处的山河锥,到底是那人不会来取,还是即便那人来了也绝对取不走”·· · · ·卫庄随鬼谷子修行之前是商贾世家的嫡子,自幼便被家族寄予厚望,有无数长辈师者环绕着随时随地传授经商之道。
后来到了少年时期,适逢剧变,在家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可十来年的教育早就在他心里打下了根基,即便是后来道法有成,其骨子里也不是个隐士而是个正经八百的生意人。
生意人最讲究和气生财,此刻的卫庄面对比自己年长了不知多少岁月,法术也不知比自己精深了多少层次的老鲲,语气却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究其根源,不过是因为这山河锥事关盖聂性命安危,如果不确定下来,卫庄他不会安心。
 · · ·老鲲方才听公孙玲珑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自然知道这山河锥对于盖聂的重要性,此刻见卫庄偏要盘根问底,不禁顿了一下,目光在卫庄和盖聂之间动了一下,开口问道:“卫庄小子,我只问你一句,盖聂小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 · ·卫庄和盖聂之间的关系虽然未曾可以说出去,却也不曾对身边友人隐瞒。
此刻老鲲问起,卫庄便下意识地握住盖聂的手说道:“他是晚辈的师哥,同时也是晚辈此生唯一心系之人·”盖聂站在卫庄身边,自然也听到了老鲲的问话,此时任卫庄牵了手,两人并肩而立看向老鲲,目光中一片平静坦然。
 · · ·老鲲看着卫庄和盖聂二人,没有多少肉的鱼头上硬生生挤出了一道纹路,过了半晌才咕哝道:“当年娲皇陛下创造生灵无数,偏就你们这些小不点儿人族爱折腾。”
咕哝完之后,便干脆地一甩鱼尾跃回了那巨大冰洞的中间,“罢了,我便让你们看看,为何那人绝不敢来此偷取山河锥吧·”· · · · · ·TBC.· ·殊途同归之山河锥(30)· ·第三十章  有心无力难动山河锥· · · · · · · ·老鲲开口就是让众人跟着一起去看看,为何这山河锥是个取不走的,倒是很出乎大家的意料。
 · · ·这世间之物,但凡是特别重要的,值钱的,大都讲究个神秘性,纵然是大家都知道的东西,至少也要占个产量稀少·好比同样是胶原蛋白,海参和鸡蛋的价格就是个天壤之别。
 · · ·像山河锥这种世间仅存四枚的超级稀罕物,老鲲一族又是专门负责看守此物的,正常来讲不得小心翼翼地隐匿消息,最好是别人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怎么此时突然这么痛快就同意带着众人去近距离端详呢· · · ·盖聂和卫庄这边正揣摩着,拿厢里老鲲却已经鱼头一摆跃回水中,显然,想要去看山河锥得走水道。
避水诀属于稍微难一些的道法,稍微一个控制不好便能让其破了防御的屏障,到时候若只是湿了衣裳也就罢了,万一正身处水底,立刻就是个命丧黄泉的难看死法·不过这法诀对于卫庄,盖聂和公孙玲珑三人来讲却也都不是难事。
只有荆天明,本体是个陆生的小人参精,对于生长环境很是挑剔,别说是泡在水里了,就连生长的土壤排水不好了湿度太大了,都能蔫蔫巴巴地闹上几天脾气·所以别看他土遁的法诀玩得比谁都溜,这避水之法却费了牛劲也学不会,连高渐离那等冷静性子的人到了最后都险些摔了琴,就差没发誓说再也不教了。
 · · ·自力更生没办法,只能转而选择求助于场上队友·荆天明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盖聂,盖聂接收到荆天明的目光,却是摇了摇头·这却和本身的功力高低没关系了,避水之法的本质是以自身功力激发体内水分,对外界的水流产生斥力,从而在体外形成薄薄的一层隔离的空间。
可是任凭盖聂功力再深厚,却也没办法激发别人身体中的水分产生斥力,所以这一次,他是真的不能带着荆天明一起下去了·· · · ·就在荆天明后悔自己当初为啥就没下定决心修习避水诀,懊恼得就差没蹲在地上画圈圈了的时候,忽闻“嗖”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朝着他飞了过来。
荆天明下意识地伸手一接·却见手中多了一个直径约有两个指节大小的珠子·那珠子虽然并不散发光华,但是却圆润可爱,更兼内部一股活泼泼流动着的莹然水汽,显然也不是个俗物。
 · · ·此物正是避水珠,还是老鲲带着族人刚迁来天池的时候闲来无事炼制的,若非今天看到荆天明有需求,只怕他自己都要给忘了·荆天明听老鲲说了此物的使用之法,将自己继承自本体的功力朝着珠子送了一丝进去,小心翼翼地将握着珠子的拳头探向冰水。
却见拳头探入的那处池水先是微微凹了下去,然后便自动向周围散开,小拳头上没有沾到半点水·再往深处探了探,整条胳膊都没入了水中,依然没事,这才彻底放了心,欢呼一声,小身子一下子跃进了水里,朝着岸上的三个人直挥手,让他们快些下来。
这一前一后的反应差距太大,着实让三个大人有些哭笑不得·· · · ·解决了荆天明的避水问题,其余三人也纷纷掐了法诀跟随着老鲲进入水中。
天池因为海拔太高,即便在炎炎夏日,池中之水也是清澈冰冷的·此刻湖面上覆盖了厚厚的冰层,阻挡了绝大部分的光线,人一入水,片刻之间周围便已是一片昏暗,再往深处便是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间。
众人都有那暗中视物的本领,可是真到了坠入纯粹的黑暗之时,纵然依旧能看到事物,心中还是难免不太舒服,有一种身边万物都脱离了控制的无所适从的感觉·· · · ·正在此时,眼前却又忽然有了一片青碧色的光亮。
那光亮并不耀眼,穿透性却是极强,轻易地便照亮了水底好大的一片空间·光亮的来源正是老鲲那一身青金色的鱼鳞·但凡水族,大都有映月纳阴的趋光之性,比如海中的老蚌吸纳月华阴气蕴出绝世明珠,那月华便是储存在了明珠之内,明珠自然就成了储存老蚌修为法力的内丹,有些明珠甚至能于暗室之内光照百步。
想来,老鲲一族大概也有些类似的修炼法门,只不过这光华却是蕴藏在了那一身鱼鳞之内·· · · ·眼前有了光亮,心中也多了几分舒坦,众人当下便继续跟着那光芒的指引向更深处潜去。
天池之水并不很适合藻类存活,因此水中也没什么鱼类,只能偶尔在地脉形成的几处温泉带附近见到几条虹鳟·这种鱼是典型的冷水鱼,肉质细腻,味道极是鲜美,只是生长缓慢,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小,一斤来重。
这些鱼虽是人工放养,愚笨蒙昧未开灵智,可是靠着一点先天的警觉,感受到了老鲲身上无意间散发的威慑之力,没等这一队人马靠近,便远远地地躲开了·· · · ·如此又向下潜了片刻,深度约莫已经达到了300米左右,虽然尚未到底,却也离得不远了。
老鲲此时却突然停了下来,不再继续向下,改而向侧面的岩壁靠拢·待到离得近了,四人这才看清,原来那石壁上竟然裂开了一道宽有丈许,长近十米的裂缝·老鲲在裂缝之前停下,抖动了一下鱼尾,方才已经缩小到七八米的鱼身又是一变,这一回大小只有两米左右,显然是为了在岩缝中行进得更加灵活。
 · · ·老鲲变换好了身形,便运起传音之术对众人道:“这道岩缝便是通向放置山河锥的所在,进去之后,行动务必迅速,一切听我指挥,我说离开便是离开,不得有半分迟疑,否则后果自负,明白了吗”· · · ·老鲲此时语气严肃,众人也都不是那不知天高地厚拎不清的主儿,纵然是像荆天明这种贪玩好奇的赤子心性,到底也并不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关键时刻自然不会添乱,见老鲲特意看向自己,立刻狂点头,表示自己一定服从组织安排。
 · · ·老鲲一甩尾巴,当先游进了裂缝,公孙玲珑紧随其后,再然后是荆天明被夹在了中间,盖聂和卫庄殿后·刚一进入裂缝,众人立刻感觉到了情况不一般,裂缝内的水像是被什么力量煮开了一般,而一线之隔的裂缝外的湖水却是异常的冰冷。
裂缝内外的湖水能够来回自由流动,温度却丝毫没有被扩散出去,显然那裂缝的口子上有一层了不得的结界·· · · ·可是这时前来探查山河锥的一行人却个个不好受了。
众人掐了避水诀不会和湖水有半点接触,饶是如此也立刻赶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连忙纷纷掐了法诀保护自己,荆天明修为最低,责备老鲲一把捞了过去护在了身边·老鲲催促着众人加快速度前进,探查之后立刻便得退出来。
众人也都不敢怠慢,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此时他们维持避水诀和隔热法诀的功力消耗都是平日里的三倍不止·因而此时不用老鲲多说半句,众人便纷纷加快速度向裂缝深处前进着。
 · · ·那裂缝从外面看着并不算显眼,内部确实极深,而且枝杈纵横,若不是有老鲲带路,非得迷路不可·如此七拐八绕地继续向着下方行过了几个弯,眼前竟是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极大的空洞。
这空洞的上方不算太高,向下却是极深,方才那裂缝的出口就开在了这空洞的上四分之一处·再向深处看,却是一片炽热的熔岩,虽然翻滚涌动却似乎受了什么力量的压制,并没有喷发的迹象。
 · · ·老鲲带着众人从裂缝钻出来,便再也不允许众人再前行一步了·原因很简单,纵然身边没有测量的仪器,众人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湖水的温度再度升高了很多,连带着似乎体内功力运转的速度都减缓了,维持法诀也更加困难了。
 · · ·老鲲望向空洞最深处的那片熔岩,示意众人注意熔岩中心地带·岩浆中由于含有大量的二氧化硅和金属氧化物,再加上与湖水接触,温度有所下降,总体颜色介于橙色和暗红色之间,而中心地带的那处光斑,却散发着极为纯净的鲜红色,很是耀眼夺目。
除了荆天明之外的三个人都分出一小缕气息汇聚向双目,立刻将光斑中的事物看得清清楚楚·从形状上和上面的纹路来看,那的确是另一枚山河锥,只不过这一枚的质地,却是火玉,也就是红宝石。
 · · ·知道了山河锥目前依旧安全,众人便迅速跟着老鲲离开了岩缝,荆天明稍微有点掉队,干脆被老鲲一口衔在了嘴里一路叼了出来·不过好在越是向外走,周围的温度就越低,维持法诀所需的气力也就越少,不必担心出什么岔子了。
 · · ·出了裂缝,众人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老鲲放下荆天明,看了看天池底部——那是他平日里沉睡的地方,又回头检查了一下裂缝处的结界没有问题,这才转过身对着盖聂和卫庄说道:“如今你们两个小子应该明白这山河锥为何取不走了吧。”
 · · ·盖聂和卫庄点点头,方才见到了那般壮观的景象,心里便已经有了猜想,但是到底情况如何,还得等老鲲进一步说明·当下也并不打断老鲲的话,只是继续听老鲲说了下去。
 · · ·老鲲一族最早也不是栖息于这天池之内,而是再往北的真正的汪洋大海,除了几个小辈喜欢没事出去飞两圈,交交新朋友,大多数都在海洋深处活得恣意。
那时,他们和娲皇陛下的约定也不是守护山河锥,而是守着支撑天地的位于东北方的那枚天柱·后来天地稳定了,那天柱便也化为了一团庞大灵气,在这片土地上徘徊。
东北森林茂密,土地肥沃,林中更是盛产山参,紫貂等珍异通灵之物,与这团灵气也有着莫大的关系··· · · ·可是后来的几千年间,此地火山频频喷发,换在今人看来,或许是值得远观的美丽景致,可换到了居住在附近的当事者身上,却是不折不扣的灭顶之灾。
直到三百多年之前,这团灵气突然剧烈收缩,紧接着便潜入了这新形成的天池岩缝的深处,化为一枚山河锥,从此牢牢定住了地脉的狂暴奔腾之气,缓缓吸纳化去,使其再不能随意宣泄。
老鲲一族从此便也从那外洋大海的深处化为大鹏之行,举族迁徙来此定居下来·· · · ·按照老鲲的说法,这枚山河锥不仅镇压着天池底下的地脉,连再往北的五大连池那一带的地脉也一并管着。
若是失了这枚山河锥,被压制了三百多年的地火变回瞬间喷涌而出,到时候却不再是小打小闹地冒个烟喷点火就能了事的,弄不好整座山都要给炸了,周围的山脉城市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此等后果是逆天而行生灵涂炭的大罪过,降下的雷罚也是最重的,管你是三头六臂还是修成了钢筋铁骨,都能直接被劈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因此,不管盖聂和卫庄口中那打山河锥主意的幕后之人是谁,只要他没疯没傻,便绝不会来此偷这枚山河锥。
 · · ·这样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游到了方才众人下水的冰洞之处·上岸之后撤了法诀,浑身上下依然是干干爽爽的·如此这般实地看了一遭,又听老鲲讲明了因果,卫庄,盖聂和公孙玲珑三人算是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担忧。
当下谢过了老鲲的相助,便准备告辞离开,只有荆天明,捧着手里的避水珠很是舍不得,老鲲见了哈哈一笑,干脆就将那小玩意送给了荆天明,喜得荆天明捧着珠子又跳回了水里抱着老鲲转了好几圈。
 · · ·卫庄放下了一桩心事,心情也轻松了不少,此刻见荆天明开心便也没有扫他的兴,只是低声和盖聂,公孙玲珑讨论着下一步的行动方向·东南那枚早就在他们手里,天池这枚已经确定没问题,西南那枚已经丢失不用多加考虑,只剩下西北那枚还没个准信儿。
虽说已经知道是在昆仑山,可是昆仑山全长2500多公里,号称天下龙脉之祖,大小峰头不计其数,又几乎个个都有讲究,真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去·唯一希望的就是对方的信息也不够全面,同样需要大力排查。
不过要是全都将希望寄托在这种情况上,那也只能说一句,呵呵·· · · ·就在三人商讨对策的时候,卫庄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天池的形状本就像个喇叭,拢音效果很好,此时静夜之中突然想起了铃声,立刻传出老远,将还在水里嬉闹的老鲲和荆天明都吓了一跳。
 · · ·卫庄随手甩了个结界将声音压下来,这才掏出手机,一看来电人,却是张良·三人对视一眼,莫名地都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 · ·按了接听键,转成公放,纵然此地信号不好,却还是能听出张良语气中饱含的焦急和怒火:“卫庄,不久前有个老头子闯入了我伏念大师兄的山神庙,打伤了大师兄,抢走了你之前放在这里的山河锥。
赤练和雪女突然昏迷,二师兄诊断是中了散魂之毒,但是不知道那药物的具体配方,无法配置解药,目前也只能先拖着·那人离去前只说要当面与盖先生一谈,你们若是办完了事情,最好立刻回来”· · · · · ·TBC.· ·殊途同归之山河锥(31)· ·第三十一章   三面开花敌手起攻势· · · · · · · ·时间还是得推回到初八的早上。
 · · ·老板虽然可以翘班,但是作为特别助理高级秘书,领着高薪,每年还有带薪休假,更有其他正常人想不到也不需要的“特殊”补贴的赤练还是得一肚子XXOO地从床上爬起来上班的。
食君之禄,忠君之忧,反复如此洗脑之后,赤练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勤劳太高尚了必须申请加奖金·· · · ·之前楼市一路飙升的时候,以房地产为主要盈利点的流沙集团着实是结结实实地狠捞了一笔。
如今房价虽然依旧居高不下,但卫庄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楼市拐点即将出现,届时定然又有一番剧烈的动荡,因此早就在寻找新的投资盈利点·从长远来看,这种未雨绸缪的做法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可是眼下却也着实给集团内的咨询顾问们增加了不少工作量,连带着赤练每天要处理的业务也多上了无数。
 · · ·发挥速读技巧,赤练一目十行地扫着送到手头等待卫庄审阅拍板签字的文件,再熟练地按照轻重缓急等不同标准进行分类,摆放·重要的自然是放在固定的位置整理好等待卫庄回来亲自处理,不重要的赤练便有权利代为批阅处置,至于那些无病呻吟没啥重点纯属扯淡的,统统丢在一边,或是直接打回去让部门经理自己合计着办。
 · · ·精神集中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取送文件的小文员们不断进进出出,手边马克杯里的咖啡见底了又被填满,墙上的时钟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看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就要这么过去了。
 · · ·如果赤练没有看到那几乎被埋进了文件堆里的那页薄薄的A4纸的话·· · · ·反复地看了几遍这页纸上的内容,赤练修饰得非常完美的艳红色指甲轻轻叩击着桌面,很是思考了一会儿——她在这页纸上花的时间比方才那份几十页的报告还多——朝着办公室通透的玻璃门外正要敲门的一个小雇员挥了挥手,示意他一会儿再来。
随即拿起了电话,带着有些玩味的表情拨了出去·· · · ·“石兰,我是赤练·”这阵子由于那闹心的山河锥,石兰和赤练雪女等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眼下还有正经事要办,赤练也不废话,开口直奔主题:“问你个事儿,本市的物流大佬刘家,跟你们项氏有什么生意往来,或者结过什么梁子么”· · · ·“刘家”石兰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捏了捏额角努力思考了一下,这才确认道:“要说生意往来,其实本市相当多的企业都和刘家有生意往来,毕竟他家的物流系统做的确实很不错,项氏也算是他家的固定客户之一。
但要说结仇,我可还真是想不出来了,刘氏的当家人虽然刻薄了点,又爱记仇,但作为一个商人行事还是有底线的,和项氏又不涉及市场竞争,能结什么仇”· · · ·“这就奇怪了啊……”赤练有些疑惑,若是项氏和刘家没有什么恩怨,那她之前做的推测便完全不成立。
“我手里刚得到一份消息,就在你家项少羽出事的当天下午,刘家的大儿子赶在当天收市前将手头的所有项氏股票抛了个一干二净,也算是赚了不少呢·”根据获利者嫌疑最大原则,赤练的推测不是完全凭空而来的。
· · · ·“等等,赤练你说抛股票的是刘家大儿子”经过这么一提醒,石兰倒是突然想到了当初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石兰虽然不怎么参与传播那些八卦,但是还是听到了不少消息的,毕竟这些由贵妇们组成的茶话会堪称搜集秘辛的最佳渠道。
“刘家的背景挺深的,据说军政两边都能搭上线,他家大儿子手腕够狠,跟上下的关系也打点得很明白,很被刘老爷子看重,据说是内定的继承人了·不过去年八九月份的时候倒是出了一件大事,那小子差点儿连命都没保住。”
 · · ·“哦出了什么事”赤练一听这世间,八九月份,不正是鬼节前后么,难不成这条线还真找对了· · · ·“刘家大少爷有个女朋友,也说不准只是哄着玩玩还是真看上了人家,反正是处了半年了。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姑娘好像是着了什么道儿被逼的现了原形,是条竹叶青·刘家肯定是不能接受,那姑娘虽然伤心也不强求,想着直接离开也就是了·结果刘家大少爷倒是半点露水情分都不念,请了人非要把那姑娘赶尽杀绝。
结果被姑娘临死反噬咬了一口,眼看不行了,腆着脸求到了药蛇白家那边,被本市的当家白芷姐姐直接踢了出去·”· · · ·“活该”赤练直接冷笑道,“药蛇白家三不救:姓许的,女救男不救;姓刘的,女的不救男的更不救。
更别说那刘家大少爷本就是因为伤害青家的姑娘才惹祸上身,白芷姑娘是不可能出手救人了·”· · · ·“说的就是这个呢·”石兰耸耸肩膀,“虽然后来不知道又从哪里请来了高人,将刘家大少爷的命给保住了,但是就冲着那爷俩如出一辙的记仇性子,从此恨上了所有妖族也不奇怪……”说到这里,石兰突然意识到了一种可能性,“赤练,你的意思是说,刘家是因为知道了我妖族的身份,所以才对少羽下手”· · · ·“未必有那么严重,”若只是因为石兰是妖族,便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一位知名的青年企业家下死手,这理由恐怕有些牵强,“可是若真是有心,以刘家的关系网,帮着幕后之人弄到点C4还是很容易的。”
 · · ·赤练正要接着和石兰再讨论讨论,忽然看到办公室的门外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身穿淡青色的职业套装,深紫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复古风格的发髻,本是精明干练的妆容,可配上带着的那副色泽怪异的墨镜,便平添了一分说不出道不明的阴森之气。
赤练见那女子看着面生,显然不是公司的人,对自己制止的手势视而不见,兀自推开屋门进入办公室,不由得有些恼火·暗道外边的人都翘班了么,什么不明不白的人都能放进来,一会儿非得好好整顿一下不可。
刚要起身将来者请出办公室,谁知那上一秒明明还站在门口的女子竟倏忽出现在眼前,右手微抬,修长白皙的五指或曲或伸,结了个手印,往赤练眉间轻轻一拂·· · · ·赤练也不是吃素的,早在来者突然出现在眼前事便已提高警惕,此时也顾不得会不会被门外的那些普通人看到,直接身形一动向后急退,身后的座椅被直接撞飞到了旁边的墙上,人却已经瞬间闪出了那女子手印的攻击范围,。
那女子也不追赶,只是立于当场,嘴角边露出了一个大局在握的淡然笑容,显得无比刺眼·· · · ·赤练很确定,自己方才绝对是躲过了那一次攻击,见那女子似乎并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却是有些疑惑。
正待反守为攻,却忽觉脑中“嗡”的一声,灵魂一阵剧痛,似乎被一柄无形的大锤当头砸下·冲击的余波震荡扩散,似乎激起了体内什么东西的反应,内外夹击将灵魂之海搅得一片大乱,魂力也收束不住,几乎有溃散的危险。
 · · ·屋内两人的交手只是一瞬间,可是弄出的动静却不小,外面仅有一门之隔的流沙集团的雇员们却全无反应,似是完全没有发现屋内正打得天翻地覆,显然也已经着了道。
那女子见赤练面色惨白,捂住额头不支倒地,便缓缓上前两步,俯下身,在赤练眉心一点·赤练此刻所有精力都在与即将溃散的魂力相抗衡,眼见那女子向自己出手,却是半点反抗不得,随即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 · · ·石兰听得电话那边响起剧烈的打斗声,心中便知不妙,一时也不敢出声,生怕让赤练分了心·心里权衡一下,还是立刻动身赶往流沙集团的办公地点,同时联系公孙玲珑,将这边的事情加以说明,她现在妖力微弱,如果赤练需要支援的话恐怕帮不上什么大忙,还是要请公孙玲珑出手比较稳妥。
 · · ·谁知和公孙玲珑这一交流,才知道出问题的不止赤练这一边·由于这阵子不太平,雪女一直都是陪着端木蓉上下班的,顺便还能到医院的太平间吸收点阴气修炼一下,谁知就在方才,竟似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冲击一般,魂体不稳,神智亦失,昏迷不醒。
端木蓉焦急之下打电话给赤练,却发现接不通,便转而打给荆轲和高渐离,在二人帮助下才算是抑制了雪女魂力的散逸·同样感到不太对劲的还有盗跖和白凤,不过好在他二人是妖身,不像赤练和雪女一般乃是纯粹的魂体凝聚而成,因此虽然灵魂有些不适,影响却不算太大。
 · · ·当然,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却是身为山神的伏念竟然收到了袭击·盖聂和卫庄得到那枚田黄质地的山河锥后,本来并未特殊重视,后来知道其关系重大,便加了重重封印,妥善保存。
可是这次两人同时出门不在本市,将山河锥就这么扔在家里实在不妥,便暂时拜托了伏念,将其存放在山神庙中·· · · ·山神庙是伏念呆了几百年的地方,虽未特意施为,可到底年深日久,到处都沾染了他的法力。
如今竟然在这里被人袭击受了重伤,虽说对方是有心算无心地发动偷袭,而且多人出手,算不得公平对决,可是能让伏念主场失利,也从侧面说明·对方实力着实强劲。
 · · ·几下里的情况一合计,众人便是再愚钝也知道事情大条了·张良立刻致电卫庄,将事情简单说明,这才有了天池边上让卫庄三人神情大变的一幕。
· · · ·=============================================· · · ·卫庄,盖聂,荆天明和公孙玲珑四人回到S市是在一个小时之后,和众人碰面的地点则干脆设置在了伏念的山神庙。
 · · ·伏念重伤,山河锥被劫走,雪女赤练面临散魂之险,盗跖白凤体内的毒素也到底是个隐患——面对如此情况,众人的面色都不好看,张良反倒是嘴角上扬,可惜那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善意的。
 · · ·所以当盖聂的手机铃声在一片静默中响起来的时候,卫庄几乎有一种将那个小小的电子产品碾成齑粉的冲动·· · · ·盖聂将手机设置成公放,接了电话,却沉默不语。
 · · ·对方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并未在意盖聂的沉默,径自出言道:“盖先生,这份筹备了许久的大礼可还喜欢”· · · ·“目的。”
盖聂懒得和这种藏头露尾的小人废话,直接冷淡地将两个字甩了出去·· · · ·“盖先生似乎不太领情呢·”对方那听不出年龄,声线亦是毫无特点的声音似乎充满了遗憾,“既然盖先生对礼物不予评价,那也无妨,只要盖先生答应本座一个条件,散魂之毒的解药本座双手奉上,如何”· · · ·“说”这一次回答的却是卫庄。
 · · ·“一刻钟后,本座欲与盖先生单独一叙,如何”· · · · · ·TBC.· ·殊途同归之山河锥(32)· ·第三十二章  底牌不能一次都亮光· · · · · ·一刻,十五分钟,按照相对论的说法,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
只是对于想要谋划什么反击之策的众人来说,这区区九百秒的时间真的不够干什么·· · · ·所以当东皇太一看到盖聂按照他的要求孤身一人前来赴约的时候,到底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 · ·在没有道行的普通人,甚至是道行相对低微的修道者眼中,东皇太一的面容,身形,声音等等一切身体特征都像是笼罩了一层迷雾,并非看不清,而是无法在心中留下具体的印象,转身即忘。
虽然在道法高深的同行面前用处不算太大,可在平日里,倒也不失为遮掩自身情况的一个实用类法术·· · · ·只不过,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盖聂。
 · · ·盖聂的道不是纯粹的剑修之道,但是他的性情和经历,却注定他有一颗真正的剑修也及不上的,坚定的剑心·所谓剑心,锋锐,直接,破釜沉舟,坚定不移,最擅长的便是破除迷障。
因此,在盖聂和东皇太一打了第一个照面的时候,那目光中混杂的一缕剑意,便将笼罩在东皇太一周身的镜花水月一般的迷雾绞杀了个干干净净·· · · ·出现在盖聂眼前的是一个“老人”。
虽然看上去面容不过五十出头,双眼精光湛然,头上绝无白发,身形笔挺,气蕴深沉,可是对于能敏感地觉察到生机的盖聂来说,面前站着的,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生气衰败,行将就木的老人。
 · · ·“对盖先生而言,这应是初次见面,虽然本座已经观察盖先生有一段时日了·”东皇太一本来也不曾努力掩藏自身情况,周身迷雾散了便散了,倒也并不是很在意。
“但是想来,以盖先生的能力,对本座的身份应该也有了一定的判断了·”· · · ·盖聂虽不知对方如此气定神闲的依仗为何,但是他来此之前总也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
更何况如今确实还需要从对方手中获取解毒剂——那散魂毒药的委实太过阴险,成分变化太多,除了配药之人外无人能知晓其配方,自然也配不出解毒之物·此刻见对方有意交谈,做小伏低地曲意逢迎固然不必,故意顶撞太过讥讽同样毫无价值,干脆便顺着对方之意说下去,坦然回应未必不能有所收获。
 · · ·“确实是有了些猜测,”盖聂的声音倒也平静,丝毫没有通常被要挟者惯有的怒意,“只是不知阁下是本代阴阳家的哪位高人”· · · ·“阴阳家,何以见得”东皇太一倒是依旧兴致不错。
 · · ·“水镜之术,聚气成刃,仙居蝌蚪天书的记载……真要细究起来,线索其实不少·”这些倒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 · ·“不愧是本座选中的人,心思转的却是不慢·”东皇太一倒是很满意自己的眼光,“正式介绍,本座东皇太一,本代阴阳家当家之人。”
 · · ·“东皇太一”盖聂倒真是小吃惊了一下,阴阳家虽然势力衰微,可是能传承两千余年而未断绝本身已属不易,如今这一连串事情居然是由阴阳家的掌家之人亲自出手,却是有些出乎盖聂意料。
目光微转,望向东皇太一身后不远处阴影里站立的女子和少年·那女子从未见过,少年却是认识的,正是荆天明的班上那新转来的同学佟星魂·再联系一下之前看过的阴阳家的组织结构图,这两位想来应该就是阴阳家“月神”“星魂”两位护法。
不过,取“东”的谐音“佟”为姓,名字干脆就直接用了星魂……这孩子倒也真不知该说是直率得可以,还是骄傲得要命,取个假名都丝毫不屑于掩饰,带着点张牙舞爪的可爱劲儿。
 · · ·“盖先生倒也不必心有不甘,”大概是盖聂的目光有些微闪烁,神情更是稍显复杂,东皇太一心情尚好之下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本座为长生一事精心谋划已近百年,而盖先生等人却是半年前方才知晓山河锥一物的存在,输了一筹不稀奇。
若非阴差阳错让本座失了天时,无法亲自炼制完美的半人半鬼之躯,恐怕也麻烦不到盖先生这边来·”· · · ·“倘若阁下对付的真是一群愚笨之人,想来便是胜了也不会有如今这等愉悦心情了吧”盖聂虽是不愿意激怒东皇太一,可是看着他兴致勃勃自说自话,半点不提之前约定之事,赤练和雪女的情况又实在耽误不得,忍不住直接打断了那一通让东皇太一甚是自我满足的“劝慰”,直接开口说道:“在下已经按照协定单独赴约,不知阁下何时送出解药”· · · ·总的来说,盖聂现在到底是有软肋捏在对方手中,处于劣势,本身又是对方所觊觎的夺舍对象,此刻直面想要加害自己的人,却依旧如斯淡定冷静,实在不寻常。
以至于东皇太一甚至能够从其中觉察到一丝细微的不协调,那是一种无法彻底掌握全局所造成的无力和不安,仿佛挥拳入水一般,空有巨力却偏生落不到实处·东皇太一觉得,似乎就在他疑心一起的瞬间,双方所谓的优势劣势的地位,突然互换了。
 · · ·“盖先生倒也真是品性高洁,这时候了还有闲暇关心他人·”东皇太一百多年的修为不是吃素的,心境稍一动摇,立刻便被自己察觉,随即将其压下,再开口时,已是与平日里一般无二,再看不出片刻前的疑虑。
“盖先生此刻既已自投罗网,情势已尽在本座掌握之中,却不知本座为何还要将解药送去解救盖先生的同伴呢”· · · ·“东皇阁下何必故意说这些玩笑话。”
盖聂倒是完全不为所动,神情依然平淡,“都是修道之人,当知‘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是一句空话·诺言出口,便是已经入了天道之中·东皇阁下若是想要毁约也是容易,只是今日这言而不诺之因,是否会成为来日心魔灭顶之果退一步讲,东皇阁下需要在下这半人半鬼之躯为夺舍之基。
即便在下修行日短,法力低微,无法正面与阁下抗衡,可是若豁出去拼死一搏,纵然不能将阁下立毙当场,毁了这肉身却总是可以的·”· · · ·说到最后,盖聂声音并未提高,语气也依旧平缓,似乎所言之事极为平常,或者与自己并无半分关系。
可是同时,一股澎湃强横的森然剑意却是透体而出,莫说是相距只有几步之遥的东皇太一,就连远处的月神和佟星魂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月神还好,佟星魂却到底年少,底子也稍浅,虽然这剑意并无攻击之意,也是忍不住后退一步让上一让,这才觉得好受了许多。
 · · ·东皇太一与盖聂相距最近,面对剑意却似是毫无反应,反而是面露感慨之色·之前他电话告知,让盖聂单独一人前来赴约,曾经还想着不知盖聂会怎样说服他那难缠又强硬的师弟。
透过水镜术的投影,那边倒的确是如预计般争执了起来,可是很快,似乎是意识到双方绝对谈不拢,盖聂做出了一个让一屋子人都惊呆了的举动——单手结印,直接出手击晕了卫庄。
想到这里,东皇太一半忍不住摇头叹息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果真是半点不假·都说盖先生性子淡漠却宅心仁厚,要我看来却是最最狠决不过。
若非实在别无选择,本座实在是不愿与盖先生这般人物为敌,结个忘年交倒是上上之选·”·· · · ·盖聂此时已不愿再拖延下去,便不再接东皇太一的话头,只是双目直视对方,加重语气说道:“解药。”
 · · ·“盖先生现身的同时,解药已经派人送了过去·”东皇太一也决定不再兜圈子了,回答得甚是痛快,“只不过,今日送去的解药只有一半,可将散魂之毒完全抑制三天,但是若无另一半解药,毒性将会彻底发作,再无解救可能,到时候盖先生的两位同伴只有魂飞魄散一个结局。
不过盖先生放心,这三天里,只要盖先生安心留下,另一半解药自然会准时送去·”· · · ·“本座知道,盖先生敢于孤身前来赴约,必定不会是真的抱了玉石俱焚之心,手中自然还有保命的招数。
只是不瞒盖先生,底牌这种东西,盖先生有,本座自然也是不少·敢于将牌亮出来的,若非是真正的疯子,便是手中还有更厉害的底牌·所以,这几日还请盖先生不要搞什么小动作才好。”
 · · ·盖聂心中忍不住一哂,暗道果然是人老成精,算盘打得精明·不过这情况倒是与事先设想的没有什么大出入,于是点头表示同意,就此随东皇太一三人上车离开了。
 · · ·========================================   · · · ·卫庄清醒得很快,因为盖聂的那一下并未使用多少法力。
只是自他醒来后,立刻出手,击碎了山神庙外面的几个监控摄像头,然后便保持着一种众人能够想得到的阴沉的要死的表情,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盘算什么·这当口自然是不会有人傻到往前凑去当出气筒,即便是平日里与卫庄私交相对密切的张良也是假装小透明,一脸关切地询问颜路,大师兄的伤势究竟怎么样了。
 · · ·解药是柳淑送过来的,之前下毒的自然也是她,散魂的毒药便是下在了端木蓉的那个巨大的生日蛋糕里面·柳淑此刻自然是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向众人说明:她丈夫吴桐被东皇太一捉了去,她若是不听从指挥,丈夫立刻性命不保。
之前她曾经想要向赤练等人示警,可是当天晚上便收到了徐福送来的一个木匣,里面装着的便是吴桐精魂所凝聚的本体的一节枝条·柳淑害怕吴桐再受伤害折磨,对东皇太一的意愿自然是丝毫不敢再有所违背。
 · · ·卫庄倒也没有难为柳淑,收下解药,让中了毒的几个人吃下去之后证明没什么问题,便让吓得几乎昏厥的柳淑离开了·似她这种小角色,是不可能被告知什么重要情况的,本就是随时准备舍弃掉的棋子。
此刻既然已经暴露,就已经没用了,再加上众人已经心有警惕,想来她也再翻不出什么花样去倒不如先放走,兴许还能钓出什么别的鱼来·当然,之前便一直有嫌疑的徐福,此刻被证实确实不是好东西,也算是小有收获。
 · · ·随同解药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个小东西,却是佟星魂指明要求交给荆天明的·荆天明将那个小包拿在手中,分量很轻,手感像是一张光盘。
拆开一看,果不其然,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光盘,光盘上用专用的记号笔表明,这是初八那天学校汇报演出上,高月所表演节目的高清录像原版,已经重新只做过的剪辑版。
东西不起眼,可所用时间如此之短便出了成品,显然也是花了心思的·· · · ·荆天明看了看手中的光碟,又想起之前公孙玲珑说到的夺舍问题,一时间心思转来转去,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 · · · ·TBC.· · · ·殊途同归之山河锥(33)· ·第三十三章   虎口夺食万万要不得· · · · · ·流沙集团的高级秘书兼特别助理赤练小姐的智能手机里,有一套亲自设计的行程表APP。
 · · ·仔细看看,这个日程表的设置其实和正常下载的普通日程表APP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在日期后面又多了一栏,除了赤练自己,谁都不知道是干吗用的。
 · · ·赤练的办公桌就放置在boss卫庄办公室外面的隔间里,内外采用通透性设计,只有一面防弹玻璃墙隔着·负责清理卫生的保洁人员薪水给的不低,自然也就特别勤快,每天将玻璃墙擦得锃亮,连个手指印都找不到,只要眼神悄悄一瞟,轻易就能将卫庄此刻阴沉的表情看个一清二楚。
 · · ·于是赤练在这么悄悄一瞟之后,立刻将眼神收了回来,在那无人知晓用处的空白栏里添加了一条代表着战栗的锯齿状波浪线——boss今天心情很不好 >﹏<· · · ·返回上级菜单,看了看那一排闪瞎人眼的小警灯符号,顺手把今天的红色警灯也点亮了——boss今天心情又不好o(╯□╰)o· · · ·赤练默默叹了一口气——自从盖先生被“约走”之后,boss就一直是这么个状态。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敲打敲打底下部门那些管事的,这时候偷懒耍滑撞到boss手上,绝对是分分钟收拾东西滚蛋的节奏·· · · ·不过话说回来,赤练对自家boss最近的状态其实还是有点疑惑的。
据说当日柳淑过来送解药的时候也顺便传话,说这只是前一半的解药,后一半解药需要等到三天后才能拿到,卫庄听后竟然就真的安安稳稳地等了三天,在解药全部到手之后,发现无法跟踪盖聂和东皇太一的行踪,便索性暂时放下,甚至开始正常上班了这种发展,放在普通人身上都不能算是正常,发生在自家boss身上,简直就是太太太不正常了啊……事出反常必有妖,好吧自家boss不是妖而是鬼王,可不对劲还是不对劲啊%>_<%· · · ·卫庄大人您就这么放手让盖先生跟着东皇太一跑了卫庄大人您不关心盖先生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就因为盖先生打晕了你你们就要冷战闹离婚(大雾)吗· · · ·赤练被自己管不住的脑洞吓了一跳,连忙把思维往回收,一边整理手中的文件,一边又忍不住带着哀怨的眼神瞅了玻璃墙后正在皱着眉闭目养神的自家boss一眼。
 · · ·收到来自赤练的“怨念光波”,卫庄神色不动,心里却忍不住要笑——怨念如果有实质,这几天下来他估计都要被赤练,雪女,再加上荆轲高渐离他们扎成筛子了。
过了片刻,听到赤练踩着小高跟出门的声音,这才慢慢睁开眼睛·思及方才在识海中接收到的来自盖聂的那一缕“念头”,终于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师哥啊师哥,你这执拗的性子,该拿你怎么办· · · ·=========================================· · · ·与流沙集团办公大楼内虽然苦逼但好歹还带着那么一丝欢脱的气氛不同,坐落在城外的山神庙的后殿里,气氛只剩下了沉郁和凝重。
 · · ·张良随着接引的傀儡小童走进后殿的时候,正看到伏念盘膝坐在主位,正并指一寸一寸检视着膝头上放置的宝剑太阿·颜路趺坐于斜下首,正在垂首饮茶。
 · · ·张良入内时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更何况以伏念和颜路的修为,他就是想隐藏也藏不住·只是此刻,伏念并未抬眼,似乎心神全都沉浸于宝剑之中,倒是颜路放下了手中茶盏,冲着张良点头示意,让他坐在自己旁边那个准备好的蒲团上。
 · · ·张良紧走几步上前,先朝着两位师兄行礼,这才坐下·抬眼看看伏念,想要开口,却终究是咽了下去,静下心来等待伏念先出声·· · · ·伏念得道要比颜路早上近百年,可是两个人得道时的年龄是差不多的,因此外貌上的年龄差距并不大。
可是不同于颜路的温和儒雅,伏念的表情长年紧绷,看上去像是硬生生老了十岁·伏念同样留着小胡子,按照现在不少喜欢在网上嗷嗷乱叫的女孩子的标准来说,伏念这长相其实也是帅大叔一枚,可是那眉目神态中流露出的冷淡和强硬,却像是隐隐带了两分戾气,让人难以亲近。
 · · ·虽然在一起生活了几百年,可是张良对于两位师兄的感情却是有些许不同的·对于颜路,是亲近中带着一丝依赖,而对于伏念,却是既敬又畏的。
之前伏念在与东皇太一交手的过程中受了伤,张良数次去探望却被傀儡小童挡了回来,心中不由得很是疑惑·虽说有颜路告诉他,大师兄的伤并不碍事,但是毕竟不是亲眼所见,到底难以放心。
方才略加打量,见伏念脸色已经如常,这才算是彻底放心下来·· · · ·今日这一聚本是伏念让傀儡小童通知张良前来的,可此刻张良真的到了,伏念却又一言不发。
即便是张良心思敏捷,却也只能是大略猜到今日所谈内容定然与那山河锥一事有关,可是具体要谈什么,却又有些拿不准了·当下忍不住看向坐在旁边的颜路,希望一向亲近的二师兄能给个提示。
颜路接收到张良的“求救信号”,安抚性地一笑,递过去一盏刚泡好的茶,却并不多话·· · · ·就在张良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大师兄要问什么什么,自己又该怎样怎样回应,要是再问到如何如何,自己又要这般这般解释等一系列的情况的时候,伏念终于将心神从膝头的宝剑上收了回来。
将方才擦拭宝剑的软布放在一旁,归剑入鞘,抬起头直视张良说道:“子房,有什么问题,问吧·”· · · ·这一招倒是让张良一怔。
方才盘算的都是如何回答伏念可能提出的问题,怎么现在反倒是成了伏念准备回答自己的问题了不过到底也是做过准备的,心内稍一沉吟,便开口问道:“不瞒大师兄,子房此前确实对一件事有些疑惑。”
张良稍微顿了顿,再次开口前已经正坐抬头,直视着上首的伏念:“大师兄和二师兄是受了天道封赏所成就的仙身,修为本质与我等妖修散修完全不同·那东皇太一即便积累深厚,又有阴阳家千年时光传承下来的禁术秘法,却到底是没有证道的散修,照理来说应当不是大师兄的对手。
可是为何交手结果,却是大师兄身受重伤,连山河锥也被夺去了呢”· · · ·“子房有此一问,难道是怀疑我与那东皇太一有所勾结,沆瀣一气了”伏念面对张良的目光不闪不避,淡淡反问道。
 · · ·“子房不敢·”张良垂首又施了一个礼,“子房只是心有疑惑,但求师兄能给个答案·”· · · ·伏念面对张良的执着,双眼微闭,思考了一下,这才开口做了回答。
 ·· · ·“子房你的那两位友人,卫庄和盖聂,既然修成了半人半鬼之躯,便已是半只脚迈进了天道·道法传承千年,当日卫庄所用阵法不算太生僻,纵然天时难得,之前却也不是没有过,就连那炼体的阵法也不是独一无二的。
但是子房可曾想过,除受封为仙官的修道者之外,为何今人从未听说过长生之人”· · · ·“自明代以后,道教越发式微,及至乾隆年间,当权者甚至说过‘朕谓沙汰何难,即尽之,不过一纸之颁’,完全将道门视为掌中玩物。
道掌今生,佛修来世,来世飘渺无依,今生却清晰可见·然而道门所修的长生,对于普通人来说却是全无可能,便是虔诚信徒也会产生怀疑·那么子房可曾想过,那些成功受了天道馈赠而得长生的人,却为何毫无消息”· · · ·张良闻言,言语为之一滞。
这些事情,他和两位师兄曾经在闲谈时像玩笑般提起过,可是却被巧妙带开·当时不曾在意,可如今却被如此郑重其事地问了出来·· · · ·“此中之事,我和你二师兄的确略知一二,只是这般事物,却是我二人不该管,也不能管的。
天地不仁,定数冥冥,有些道理,子房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 · ·伏念说罢,起身捞起放在身边的佩剑太阿,一转身回了内间,竟是不再理会张良,直接送客了。
 · · ·张良这下是彻底有些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特地将他找来,又说是回答他的问题,结果却是将新的问题抛给了自己,偏生还说得这么不清不楚的。
 · · ·颜路见张良神情变换,似乎是想要追上伏念去问个明白,连忙将他挡了下来·微笑着拉住张良的手腕,让他跟着自己离开后殿·张良挣了一下,却发现那似乎只是松松握着的手掌结实得像是铁铐,又估摸着颜路可能是要有什么话单独跟自己说,当下便不再挣扎,乖乖地随着颜路离开了。
 · · ·两人顺着山神庙后门的石子路缓缓下山,走至半山腰的平台处,张良终于忍不住问道:“二师兄,方才大师兄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 · ·正是一年中最冷的一段日子,山上的风尤其大,将颜路白色的大衣下摆吹得飘飞而起。
颜路此时已经收起了面上的笑容,从平台向山下的城市看了半晌,也并未回头,只是轻轻地说了句:“子房,你可知道,凡人求长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 · ·==================================================· · · ·“凡人得长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温暖的室内,盖聂看了看对面的东皇太一,举手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 · · ·“此话从盖先生这样已得到长生的人口中说出,当真是有些讽刺。”
东皇太一低头数着目数,摇头叹道·· · · ·相差半目,盖聂险胜,却也是惨胜·· · · ·东皇太一倒是不甚在意,权当是打发时间而已。
伸手拨乱棋子,开口道:“本座下在盖先生身边的禁制不算简单,想来盖先生应该也已经试过了,没有本座的帮助,凭盖先生一人是解不开的·”· · · ·“那又如何”· · · ·“并不如何,只是希望盖先生不要白费力气而已。
否则,若是盖先生一心一意给本座惹麻烦,本座也不在意舍了盖先生这颗好棋·”· · · ·“因为东皇阁下手中还有另外的备用棋子。”
盖聂将整理好的一部分棋子收回棋篓,嘴角边忍不住闪过一丝细微而嘲讽的笑意,只是抬头时,早已回到了最初的那种平淡无波·· · · ·“盖先生明白就好。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盖先生好好休息,本座先告辞·”东皇太一说罢,衣袖一抖,便起身出了门·一直立在一旁观战的星魂连忙跟上,却听到盖聂突然开口对他说道:“星魂,天明那孩子很担心你。”
 · · ·佟星魂脚步一顿,转身问道:“那小人参精担心我什么倒不如担心担心他自己”· · · ·“你可知方才我们所言的备用棋子是何含义”盖聂现在法力被压制,收拾棋子也只能一颗一颗地来,看到纷乱成一片的局势被渐渐理清,倒也有种特殊的成就感。
眼角余光看到佟星魂垂放在身侧的手掌轻轻握成了拳头,便不再开口,任凭他自己去好好想想·· · · ·这孩子不笨,只要埋下一个种子,总能发芽的。
 · · · · ·TBC· · · ·注: “沙汰何难”一句出自清代徐珂所著的《清稗类钞》· ·殊途同归之山河锥(34)· ·第三十四章    已知未知终遗忘风中· · · · · ·端木蓉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感到面上吹来了一丝清风。
 · · ·我大概又是在做梦呢·前后走动几步,又向四周瞧了瞧,端木蓉这样告诉自己·· · · ·这种视角有些奇怪——明明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控制身体,却偏偏像是进入了别人的身体,眼睛看出去的视野像是被局限在一种特殊的框架中,缺少一份真实感。
 · · ·这不是端木蓉第一次在梦中来到这里了·四周围群山起伏,宛若巨龙身上起伏的鳞甲·远山近树,尽皆被丝丝缕缕的雾气遮掩,雾气不浓,却似轻纱,将清晰的实景遮掩。
唯独远处有一高峰,拔地万丈而起,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卓然凌驾于周边群峰之上·山间情形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只是依稀似有奇花异木生长其上,更有那珍异瑞兽徜徉其间,恍若仙府幻境,望之令人沉迷。
 · ·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呢端木蓉四下里又转了转,自己所处的小小山头上,除了树和草,以及远远能够听到的一丝清脆的鸟鸣之外,什么都没有。
若要下山,则除非是变成鸟儿生出双翼,又或者学着那些山间的猿猴修成攀援之术,否则想都别想·· · · ·无奈地坐下,双手抱膝,一抬眼又是看向了远处的那个山峰——不像普通的山头那样是锥形,这山的体型实在是太过苗条了,看着就像是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半截埋在土里的白萝卜被自己脑海里的想法逗得“噗嗤”一乐,可过了一会儿,便又重新安静下来。
 · · ·耳边再次传来清风的声音·· · · ·总觉得,很是寂寞呢……· · · ·“铃——”· · · ·叫醒端木蓉的是设定好的闹钟。
冬季天亮的本来就晚,端木蓉此刻又是睡得迷迷糊糊,眼睛半睁不睁地就翻过身,伸手去拍床边的闹钟·可是在自己的手碰到闹钟之前,那铃声就停了,紧接着,手掌落在了什么又软又暖的,长着短短的细密绒毛的东西上。
那东西显然是个活物,还在手掌底下动了动·· · · ·端木蓉吓得浑身一激灵,彻底清醒·这才看清手掌下那代替自己按掉闹钟的,正是家里养的那只通体呈漂亮的青蓝色的小鹦鹉。
这鹦鹉贼得不行,又不太喜欢呆在鸟笼里,除非将鸟笼的笼门上锁,否则这大家伙只要扭搭扭搭就能把笼门的插销拨拉开,估计昨天晚上又趁着自己睡觉从笼子里蹦跶出来到处玩了。
 · · ·端木蓉安抚了一下同样受了点小惊吓的鹦鹉,换来指尖一个温柔的轻啄,立刻觉得心情突然变好了·梦里有的那点子阴郁的感觉,全都不记得了~~~~· · · ·穿衣服下楼,却见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正在往餐桌上摆碗筷。
开口和妈妈问了早安,两只大猫也一先一后蹭了上来·一个虎斑,一个豹纹,一个肥壮一个苗条,此刻都围在端木蓉脚下滴溜溜地转·一边转圈一边嗓子里还发出类似谄媚一般细细的咕噜声,两双大眼睛明亮得能滴出水来,看得人恨不得分分钟扑上去,抱在怀里叫心肝儿。
 · · ·#论猫奴是怎样炼成的#· · · ·“你们两个也早安啊~”端木蓉蹲下身,给豹纹那只顺顺毛,又挠了挠虎斑猫的下巴,两只猫舒服得直眯眼。
“想吃点什么要不要换个口味的猫粮啊,凤梨味的好不好”· · · ·两只猫似乎是听懂了,齐齐后退一步,发出了哀怨的叫声,刚才跟着端木蓉一起下楼的青色小鹦鹉此刻落在专供它落脚的木架上,看着两只猫的表情,嘲笑得很大声,可惜端木蓉听不懂。
 · · ·说起来,这两只猫一只鸟全都是不请自来的·端木蓉的养母韩女士去年退休,老公走得早,女儿又忙得经常连轴转,突然闲下来了难免有些寂寞。
夏天时候还好说,出去锻炼一下啊逛个街啊什么的,时间倒是好打发·可自从入了冬,天气冷了,空气又不好,出门锻炼都说不上是在排毒还是服毒,只能大部分时间窝在家里。
这只鹦鹉便是刚入冬那一阵子捡到的,小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飞着飞着便“咚”地一声撞在了端木蓉家的窗户上,把正在屋里收拾房间的韩女士吓了一跳·鹦鹉脚上没有脚环,在很多论坛上发布了启示也没见有失主跟她联系,便干脆自己养了。
 · · ·至于那两只猫则是上个月才在这里安家落户的,来历也挺有意思·那天韩女士下楼买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两个个头不小的大猫冲着她“咪呜咪呜”地叫,连续几天都是如此。
S市地处长江以南,冬天虽不至于滴水成冰,却也同样不好挨·韩女士是医生出身,天生一副悲天悯人的情怀,这两只有灵性的小东西又实在是合她的眼缘——端木蓉是被两只大猫护着,才撑到了被人发现没冻死在冬夜里的故事,在韩女士收养她的时候便听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说了,眼前这两只猫的样子,别说还真跟故事里的猫有点儿像呢。
思来想去,到底是没忍住,将两只猫带回了家·原本还担心两只猫和家里养的鹦鹉起了冲突,没想到家里那缓过神来之后被端木蓉养得羽翼丰满爪尖嘴利的鹦鹉,丝毫不怕两只大猫,双方相处的竟然还挺不错。
· · · ·“我说,当初保护小蓉的那两只猫,该不会就是你们吧”某个天气晴好的下午,韩女士窝在阳台的躺椅上,一边给两只猫顺毛一边自言自语,换来的是两只大猫嗓子眼里不明所以的一声咕哝。
 · · ·端木蓉匆匆吃了早饭,又给两只猫一只鸟添了食水,一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赶忙匆匆地披衣穿鞋拎包出门赶公车上班了·只是在这对母女都没看到的地方,三只宠物却聚在了一起,低声叫着,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 · · ·======================================================================· · · ·城市郊外的山神庙,今天依旧热闹。
 · · ·作为本市著名的文化古迹,山神庙算是S市旅游时一个必到的景点·再加上这个庙属于有真神庇佑——虽然这个真相没几个人知道——这个庙许愿属于出了名的灵验,以至于周边好多城市都有人专程来这里请愿还愿。
游客香客云集,也带动了附近的商业发展,久而久之,但凡赶上山神庙开放的日子,白日里这附近便像是身处市区,热闹非凡·· · · ·只不过这些喧嚣,都半点影响不到与前面一墙之隔的后殿,甚至于这里的一些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这个和香烟缭绕,人声嘈杂的前殿比邻,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小院,竟然就是真神仙呆的地方。
 · · ·张良这次是主动前来请见伏念的,而这一次,伏念并没有拒绝·· · · ·上次引路的傀儡小童,这次并没有出现·张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顺着角门进入院落,奇怪八绕之后方能进入庭院——不用说也知道这定是摆下了阵法,否则不大点儿的小院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空间容纳房屋凉亭,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池塘。
 · · ·池塘边的凉亭里,伏念正在抚琴·· · · ·不是什么有名的曲子,更像是意念流转间随手挥出·伏念性子有些刻板,平日里很是看中那些制度章程之类的东西,却唯独在曲乐一道上并不苛求,崇尚心随意动,曲由心生。
前一刻尚且铿锵激昂,下一刻便是柔风流转,再一变却是萧瑟肃杀,往复来去,变换倏忽却又不显突兀生硬,也着实算是一桩奇事·· · · ·张良立于凉亭之外几步远的树荫之下,并未上前打断伏念抚琴,反而是伏念先一步止住了琴音——既是随性而起,自然也随处可停。
起身面向张良的方向,示意他近前说话:“子房可是做了什么决定”· · · ·张良心里一乐,暗道师兄果然什么都明白,就在这儿等着自己呢,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冲着伏念恭敬一礼:“师兄前日言及天道与长生,子房回去思量了一番,倒是有了些想法,想请大师兄指点。”
 · · ·伏念表情严肃地看了张良片刻,摇头答道:“子房心中既然早有定论,何必再来我这里寻求‘指点’”· · · ·伏念问得严肃,张良同样完全收了之前的玩笑之心,肃容回答道:“前日里大师兄指点说天地不仁,二师兄也曾提示子房‘凡人求长生,未必得善终’。
两位师兄都是得了大道而位列仙班,对于天道的体悟,自然胜过子房百倍·但是子房以为,两位师兄言下之意并非为了阻止子房继续插手山河锥之事,而是为了让子房行事谨慎,三思而后行。”
 · · ·“那又如何”伏念倒是丝毫不奇怪张良能够猜中他和颜路的心思,便也没有否认·· · · ·“然则,天地不仁,其实也便是一视同仁,视万物众生为平等。
无论凡人鬼魂,或是妖灵精怪,想要追求长生,从目的上来讲,都不能说是有错·子房本为灵狐,生而为三尾,自幼便启了灵智·又幸而与两位师兄相遇,多受指点,方才有今日六尾修为。
但时至今日,子房依然有所追求,想要寿元更长久,想要和两位师兄继续走下去·山河锥一事,于子房而言是个契机,虽然并无证据,但总觉得一路追查下去对于修为是有助益的。”
 · · ·“更何况,此回山河锥影响甚广,早已不再是旁人之事,子房和两位师兄都已牵扯其中·而处于漩涡中心的盖聂,卫庄等人,亦是人中龙凤,子房心中早已将之视为密友。
友人有难,子房实在是,不能袖手不管,更不想因一时踯躅留下遗憾·确如大师兄方才所言,子房决心已定,万难更改,还请大师兄成全·”说罢深深一礼,也不再等待伏念回答,转身向来路走去。
 · · · · ·张良在小院消失的瞬间,伏念身边气息一阵波动,却是颜路的身影出现在了凉亭里·· · · ·“如何我就说子房必定能够猜到你的想法。
早知如此,还不如就像我先前所言,直截了当告诉了子房多好·”· · · ·伏念闻言却是“哼”了一声,“卦象显示子房无法从此事脱身,然天道莫测,你我所能揣测不过其中万一,多一手准备,让子房自己重视起来,不再以游戏态度视之,总是有百利而无害。”
 · · ·颜路不禁失笑,几百年了,这个师兄的性子,还是这样别扭啊╮(╯_╰)╭· · · ·==================================================================· · · ·张良出了山神庙,顺石子路走下山的时候,早已有一辆车等在山脚。
张良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却见石兰正摘下墨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 · ·“对师兄摊牌了,想来应该还算顺利吧现在就去进行下一步么”· · · ·“师兄本来也不曾存着阻拦之心,否则我就是磨破了嘴皮也没用。”
对于自己和伏念颜路之间的情谊,张良并不想多谈,话锋一转,便说到了正事上,“之前谈过的计划,自然是要进行下去·只是在这之前,能不能请先解释一下,你那个住在手机里的‘小宝贝’到底是怎么回事”· · · · · ·TBC.· ·殊途同归之山河锥(35)· ·第三十五章  女儿都是贴心小棉袄· · · · · ·张良坐着项家的车子回到项氏大宅后发现,项少羽依旧没有醒来。
而一楼的客厅里,荆轲和高渐离已经等在了那里·· · · ·虽说目前东皇太一一行人行踪未知,且自从消失之后便一直未曾露面,可到底是个巨大的威胁。
这当口把荆天明一个人留在家里,即便是荆轲那等大大咧咧的性子也是不会放心的·干脆便同石兰知会了一声,一起带到了项氏大宅·· · · ·此刻荆天明窝在项少羽养的德牧“霸王”身边,一边摆弄着新鲜出炉的点心,狗狗一口自己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霸王似乎对小人参精身上无意中散发出来的气息很是满意,鼻子不时嗅一嗅,便默许了荆天明翻跟头扯耳朵地在自己身上折腾·不过好在,荆天明下手的时候还是知道轻重的。
 · · ·张良走进客厅,皮毛油亮的德牧立刻竖起耳朵看向门口,若不是顾忌着正趴在它身上的荆天明,可能立刻就要向张良扑过去·狗和狐狸,即便在食物链上不属于绝对的捕食与被捕食的关系,总也算是冤家,见面就炸毛是难免的——更别提张良这个成了精的六尾狐狸,平日里可是在将威风凛凛智商极高的一条德牧当成二货萨摩耶一般,心情好不好都要耍弄两下。
 · · ·荆天明这是第一次来项家大宅,并不知道这里面的纠纷,还以为霸王是闻出了张良身上的狐狸味儿想要攻击·一时间想不出对策,只能整个人糊在了霸王身上开始挠下巴揉肚子地一通顺毛,这才让德牧愤愤地重新趴好,喉咙里传来一阵咕哝声,大概是表示“老子血统优良不跟你计较”吧。
 · · ·张良,荆轲和高渐离三人今日齐聚项家大宅,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计划·项少羽在爆炸中受伤,虽然伤及脑部,可是通过仪器检查,证实只是轻微脑震荡,颅内极微量的淤血也早就通过药物疏导,被组织代谢吸收掉了,照理来说早就应该醒来。
即便不是完全清醒,总也能够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而非现在这样宛如植物人一般陷入深度昏迷·· · · ·原本石兰还想着会不会是出现了什么仪器暂时没有发现的脑损伤,可是经过前几天的事情,当日的宴会组织者徐福跳反,存在感不强却算是生活在众人身边的柳淑竟然是内奸。
综合分析一下,项少羽身上出现的这种症状极有可能是被敌方动了手脚·· · · ·降妖捉鬼,天师本职,石兰为求稳妥自然要找最好的天师·可是盖聂跟着东皇太一一起失踪,卫庄则在为营救盖聂,顺带搞定山河锥这桩破事儿做准备。
没人知道卫庄究竟在准备些什么,可显然是没办法在项少羽这事情上分心了·· · · ·卫庄虽然回绝了石兰,却也给她指了另外一条明路——这事儿其实应该去找荆轲。
其一,本市这群还能拿得出手的天师里头,就属荆轲暂时没有活计,他家高渐离妥妥的大学老师要教课,可是目前正值寒假,也没什么事,估计请了一个就能带来另一个,买一送一何乐而不为;其二,卫庄特地来查看过项少羽的情况,的确是感受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气息,可是跟传统意义上有害人之心的冤魂厉鬼有着很大的不同,估计是什么新的变种,而对于变异的鬼魂,荆轲一向研究热情极高,目前也是掌握着最新相关资料的。
 · · ·荆轲今天究竟有没有把握解决这件事情,石兰并不确定,但是看看同样出现在客厅里,满脸写着“闲着没事儿过来给我家那不靠谱的把把关”的高渐离,最起码第一条,卫庄是说对了。
 · · ·由卧室临时改造成的病房里,靠墙的一侧安放了几台医用仪器,发出了规律的“滴滴”声,更显得房间里安静异常·稍微靠近窗口的大床上,项少羽安静地沉睡着,身上的外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多日昏迷卧床,全靠营养液维持最基本的生存能量,整个人似乎的衰弱下去,脸色不太好看。
好在每天都能晒到太阳,昏迷时间尚且不算是特别久,倒也不像一些电视中一些剧情所演的那么苍白可怕··· · · ·张良的意思是,在开工之前最好让石兰将她手机里那个神秘的“小宝贝”的事情说清楚。
石兰倒也不准备瞒着众人,直接将大家带到了病房里,走到墙角处安放的一台电脑前,开机·· · · ·众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难道石兰还要通过什么软件给众人做个报告不成· · · ·开机画面很快结束,桌面上简简单单几个常用软件的图标,也看不出什么稀奇的地方来。
石兰并未理会身后三大一小诧异的目光,径直在电脑桌边坐下,轻声说道:“宝贝,别怕,出来吧,这几位不是坏人哦·”· · · ·电脑屏幕没什么变化,身后的三大一小四个非正常人类却都半点不敢放松。
石兰这样子绝对不是什么精神失常,况且他们也曾亲眼见到过石兰通过手机在跟什么“东西”交流着·一时间不由得纷纷提了一口气,暗自揣测着一会儿出来的会是什么样的牛鬼蛇神。
 · · ·“别害怕,宝贝·”石兰似乎是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她的小宝贝挺怕生的,于是继续笑着安抚鼓励道:“这几个叔叔还有那个小弟弟都是妈妈的朋友,现在爸爸一直没有醒过来,宝贝不想帮忙让爸爸醒过来吗”· · · ·虽然正经活了千把年的荆天明忍不住腹诽“你才小弟弟你全家都小弟弟”,可是听到石兰说妈妈、爸爸,还是忍不住和其余三个大人一样愣住了。
石兰的孩子不是几个月之前就流掉了吗难道那一直躲在手机里的“东西”就是石兰那早夭孩子的魂魄· · · ·这一回,大概是石兰的温柔和鼓励生效了,旁边的音响似乎是受到了什么电磁干扰一般,传来几声稍显刺耳的噪音。
紧接着,显示器上安装的摄像头突然亮了起来,上一秒还空荡荡的显示屏桌面则弹出一个视频窗口,占据了整个屏幕·· · · ·视频的背景看上去是一个洒满阳光的庭院,近处是碧绿的草坪,,远景却是险峻的山峰,甚至还有一道瀑布直直地倾斜进了庭院的水潭里。
不符合透视比例和造物规律的景色,不遵循时令和地理分布的花木,就像是有一个好奇而调皮的孩子,创造了一个奇妙的空间,便将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管不顾地一股脑塞了进去。
但是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却是那个坐在秋千上,正扭着手指头,怯生生地看着他们的小女孩儿·· · · ·那是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左右的孩子。
头发像乌木一样黑,皮肤像冰雪一样白,精致的眉眼,嫣红的嘴唇,头上绑着一条红色的蝴蝶结发带,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高腰小洋装·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着胆怯和好奇,乖巧得让人心疼。
 · · ·“这是……真人版白雪公主”荆天明扶了扶下巴,磕磕巴巴地问道·· · · ·“今天怎么换成白雪公主了”石兰隔着液晶屏虚虚地摸了一下女儿的小脸蛋儿,“昨天不还是Elsa女王么”· · · ·“这个也很好看啊,”小女孩儿吐了吐小舌头,鼓着苹果一样红扑扑的小脸儿笑着回答。
她的声音一听就是合成的电子音,却又比普通的电子音更加流畅,圆滑,富有感情·当目光从其他人身上移开,单独看向石兰的时候,小女孩儿明显放松多了,“妈妈不喜欢么”· · · ·“当然喜欢,宝宝变成什么样子,妈妈都喜欢。”
石兰笑着说道,眼眸里却有了一丝水光·稍微平复了一下,这才转身对一直等待解释的三大一小说道:“如你们所见,这就是之前通过手机和我交流的‘小宝贝’,也是我和少羽那还没出世就失去了的女儿。”
 · · ·现代科学有一种说法是,所谓灵魂其实是一种电磁波,由于频率相当特殊,不仅绝大多数人类接收不到,就连大多数仪器都无法察觉·而天师行当里专用的探测定位的罗盘,便是专门为了感应鬼魂而制作,从某一个方面来说,也算是一种电波的接收装置。
石兰那未能顺利出生的女儿,大概是因为灵魂恰好能够匹配现代电子设备发射信号的频率,因此在离开母体之后,竟然被阴差阳错地保留在了虚拟网络之中·此后的几个月里,由网络接替母体,提供数据信息作为能量,供养灵魂继续成长。
直到前阵子项少羽出事了,小家伙才吸收到了足够多的能量,真正醒了过来·· · · ·石兰把女儿唤出来与众人见面,不仅仅是为了解答张良的疑惑,更多的,是想问女儿一个问题。
之前卫庄说,导致项少羽至今未清醒的罪魁祸首,有一种不寻常的气息,和传统意义上的鬼魂很不一样·石兰立刻便忍不住想到,那个所谓“非传统”的东西,会不会和自己女儿有着相似的形态。
 · · ·石兰将自己的想法跟女儿说了,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与别的孩子不同,很多时候也并不是把她当成单纯的小孩子,而像是贴心的朋友,能够将很多事情分享,分析,再共同解决。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转瞬间将秋千换成了大摇椅,抱着膝盖窝进去,思索起来——如果此时能有力量进入那个虚拟的空间,立刻会看到一条由“0”和“1”组成的无比壮观的数据洪流奔涌而过。
 · · ·小姑娘暂时没了动静,后面的荆轲却忍不住嘀咕起来·他抱着胳膊撞了撞身边的高渐离和张良,低声说道:“喂,你俩说,这小家伙靠不靠谱啊”· · · ·“总比你靠谱”高渐离半点不给面子,张良站在一旁,微笑不语。
 · · ·荆轲自以为声音够低,却依旧瞒不过早已和电波融为一体的小姑娘的“耳朵”·作为一个特殊的鬼魂,她的身后有庞大的数据作为支持,其收集和处理信息的能力完全可以媲美超级计算机,同时还有无限的提升可能。
但是从心智上来讲,她又真的只是一个再幼稚不过的,渴望爱和肯定的孩子,此刻听到有人质疑她的能力,立刻忍不住暂时中断思索,怒气冲冲地瞪了荆轲一眼·· · · ·荆轲一见自己被瞪了,立刻感觉要糟。
果然下一秒钟,小姑娘就像机关枪似的把他的银行账号,账户密码,几张卡里分别存了多少钱全都说了出来,然后就是他这一年来去过什么地方,住在什么酒店,刷卡消费过什么东西,以及所有相关的票据一股脑地出现在屏幕上。
 · · ·高渐离注视着其中一张新办理的银行卡上几笔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数额不小的存款,冲着荆轲一挑眉·荆轲哭丧着脸抱头大喊“大小姐我错了收了神通吧”,然后拽着高渐离说“小高小高你要相信我,回去听我解释”石兰完全没想到自家宝贝会闹这么一出,哭笑不得地安抚女儿的情绪。
只有张良,依然优哉游哉地继续抄着手在一旁看热闹·· · · ·二师兄说过,女人,不能惹;小孩儿,不能惹——综上所述,小女孩儿,千万不能惹· · · · · ·TBC· ·殊途同归之山河锥(36)· ·第三十六章  虚拟空间生魂亦可往· · · · · ·说也说过,笑也笑过,这一边高渐离冷着脸表示回家再听荆轲的解释,那一边小女孩儿也在石兰的安抚下放弃了对荆轲的讨伐,重新思考起之前石兰提出的问题。
 · · ·“妈妈说的那个东西,我好像真的见过呢·”小女孩很人性化地猛然一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 · ·“真的存在”石兰没想到自己的想法竟然得以验证,心中不由得一沉。
女儿的状况不是独一无二的,却不知那前来找麻烦的对手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想到这里,不由得继续问道:“宝宝仔细想想,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 · ·对于依附在虚拟数据上的精神体来说,所有的记忆,经历,都可以还原成一组一组的数据归类储存,所以不会存在“遗忘”这种现象,顶多就是数据量太大,查找起来稍微麻烦了一点而已。
早在开口的同时,石兰的宝宝就已经翻找到了那一段记忆数据,虽然无法具象化直接展示给众人,却也并不妨碍她亲自将当时的情景描述出来·· · · ·那时候宝宝刚醒过来不久,对于血亲本能的依赖与亲近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守护昏迷的项少羽。
但是就在她顺着电线悄悄地潜入维持项少羽生理需要的机器的端口时,却突然感到一段像是恶意代码的数据流拽着什么东西从身边经过·当时的宝宝尚且有些懵懂,便将此事放在一边了,只是时时刻刻地分出一股数据流守护着项少羽的维生装置,而那段恶意代码也只是偶尔出现,远远地见她守在原地,便不再靠近,抽身离开了。
· · · ·说到这里,屋内的几个人基本可以确定,那个像是“恶意代码”的东西就是就是他们的目标,而那段代码和石兰的宝贝相遇之初拽走的,很可能就是项少羽的天冲,灵慧二魄。
天冲魄位于头顶,灵慧魄藏在眉心,此二魄属阴,为天魄,主掌智力精神·一旦离体,昏迷不醒是肯定的,若长期不得归体,甚至能危及命魂,后果极是严重·· · · ·确定了目标,算是达成了第一步。
眼下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则是,如何进入石兰宝宝所说的那个虚拟空间·· · · ·荆轲到底不愧是冲在本市新型/变种/异类鬼魂研究第一线的人物,还真就让他想出了一个听上去还挺可行的办法。
 · · ·以石兰家的宝宝为例,肉体死亡的一刻便三魂七魄离体,也就是说,想要进入那个空间必须是在魂魄状态·离魂之说在常人看来匪夷所思,但是对他们这些天师而言,却太过正常了。
只是想要做到非死亡状态下的生魂离体,需要对自己的灵魂有着极强的掌控力,否则说不定离体的瞬间就被天地轮回之力或是偶尔经过的鬼差给拽走了·这一点对于他们这些修为精深的修道者而言,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 · ·其次,便是要想办法找到进入空间的“通道”·关于这个,荆轲倒是有一个听上去似乎挺像那么回事的理论:人的灵魂从某些方面来说其实就是一种有着特殊频率的“波”,而且在正常的情况下,灵魂是稳定的,那么这个“波”的频率也应该是稳定且独一无二的。
虽然这个波的频率与正常仪器所能接收到的频率相差甚远,但是身为修道者,完全可以将灵力外放,形成一个有特定效果的场,用来改变自身灵魂的波动频率,从而适应网络,电路这些电子仪器。
只要能够做到与之始终保持相同的频率,那么下一步的融合,再下一步地进入虚拟空间,便都将不成问题··· · · ·荆轲这人虽然平时有那么点嘴欠心大,吊儿郎当的气质,但是到了关键时刻,即便是一向跟他不太对付的卫庄也承认,这货还是可以指望的。
众人听了他的理论,倒也觉得可以一试,最不济也不过是没法进入那个空间,到时候另想办法就是了·只是毕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荆轲必然是不能独自行动的。
而这个能够一同前往作为接应的同伴,荆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高渐离·· · · ·石兰已散去大半修为,只比常人好上些许,自然不能跟着去·张良身为妖狐,心机深沉又擅长精神攻击,照理来说在这次行动中是极有优势的。
可是,双人行动,要考虑的不仅仅是修为,更重要的是对彼此的信任和行动间默契的配合·能满足所有这些条件的,众人当中,唯有高渐离·· · · ·对于荆轲的决定,石兰和张良都丝毫不意外——开什么玩笑,这时候真要是选了他们俩中的一个,才真的是要怀疑这货是不是被附身了不过如此一来,荆轲和高渐离同时魂魄离体,肉身将处于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自身的安全问题,就全指望剩下的两个人了。
石兰残余的修为,自保尚可,攻敌却是远远不足·张良倒很是自觉地点头,示意荆高二人,魂魄离体这段时间的安全问题全都交由他来负责就好·六百余年的修为不是玩笑,狐族又很是擅长蛊惑与结界,除了那个目前行踪飘渺的东皇太一,敌对势力里倒是真想不出还有谁能轻易在张良手下讨了便宜去。
 · · ·准备工作既已安排妥当,荆高二人当下更不迟疑·先是在身边摆下了能够对自身灵力起增幅作用同时降低消耗的法阵,接着便走入法阵中央,盘膝而坐,摆了个五心向天的标准姿势,几个呼吸之间,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入定状态。
 · · ·事实证明,荆轲那从未验证过的理论是可行的·高渐离沉心静气地调整了一会儿,便找到了那个特殊的频率,进入了之前众人所说的所谓虚拟空间。
 · · ·好像和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呢·高渐离睁开眼睛后,看着周围仿若宇宙伊始之刻的,一片静谧的纯黑空间,忍不住想到·· · · ·那你觉得这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一个没法形容的声音突然响起,上一刻远在天边,下一瞬已在耳畔。
高渐离觉得这音色有点像古琴,于是那声音的质感真的就变成了古琴·· · · ·高渐离一愣,随即恍然——虚拟啊,所有的一切都存在,却又不是通常物质世界所谓的那种存在,自己的思维波动能够融合进这里变成数据信息,那么自然周围的信息也可以反馈组合成自己的想法了,只要你的灵魂够强韧,经得起信息流的冲击。
 · · ·那么现在,去找荆轲吧——既然已经了解了这个空间的规则,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还是正事要紧·· · · ·随着高渐离的念头一动,黑暗荒芜的空间里立刻出现了变化,一块块闪亮的半透明的方形水晶在高渐离脚下凝聚成形,数量越来越多,逐渐变成了一条悬空铺设的天梯,坡度平缓盘旋向上,延伸向不可知的黑暗虚空中。
高渐离知道,天梯的尽头,便是荆轲所在的地方·· · · ·在这种空间里,一步,一百步,其实没什么大区别·思维到了,形体自然也就到了。
几乎就是在一瞬间,高渐离有些突兀地出现在了荆轲身边,荆轲却似乎是早有所感,笑嘻嘻地露出八颗大白牙,向高渐离伸出手,将人拉了过来·· · · ·“现在,要不要听听我解释一下存款的问题”荆轲拉着高渐离的手,笑的满脸春光灿烂。
 · · ·高渐离闻言,看了看两个人相握的双手,竟然也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此时此刻,身体的触碰与灵魂的重叠并无差别,接触的一刹那,对方的无数心情,想法,都已经透过相融之处传递而来。
方才荆轲的抱头求饶也好,高渐离故作气愤也好,张良的笑看热闹也好,石兰的出言安慰也好,为的都不过是哄这个因为恶人陷害而未能顺利出世的宝宝开心·至于那个存款,正是因为太了解对方的人品,谁也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不过此刻,通过这种方式陡然明白荆轲的用意,高渐离还是挺高兴的——30岁的生日礼物啊,这么一大笔开销,这家伙,真是败家呢O(∩_∩)O~· · · ·“请问二位墨迹完了么现在可以走了么”宝宝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了出来,满脸的不高兴,看上去倒是比呆在石兰身边时显得成熟得多。
相对于荆轲和高渐离这两个尚显笨拙新手,她在这里简直像是游鱼入海一般自由自在,对周围流动而过的信息也异常敏感·方才两个人握手的时候突然爆发出来的情感信息潮……具象化一下简直就是一大片粉红色好么爸爸还在昏迷妈妈还在担心,你们两个狗男男就这么秀恩爱太过分了啊烧烧烧· · · ·面对宝宝不满的质问,高渐离虽然心底有些许抱歉,脸色依然是冷的,荆轲倒是笑嘻嘻地全不在意,插科打诨表示都是我们的错,很快将宝宝的情绪引导向了那个威胁着项少羽魂魄安全的“恶意代码”。
 · · ·如果是平日里,以宝宝对于这个空间的熟悉程度和掌控能力,寻找到那段恶意代码的位置并不难·可是今天,对方似乎也察觉到有新的敌人进入了空间,而且能够对自己造成很大的威胁,果断远远离开,利用大量繁杂的无关数据将自己隐藏起来。
 · · ·可是对于有荆高二人协助,更占据着主场优势的宝宝来说,这一切手段都没有什么作用·一缕释放出去负责追踪的数据流像是嗅到了气味的猎犬,任凭猎物东奔西窜,处处设陷,依旧紧紧咬着真正目标的尾巴,毫不犹豫地追踪上去。
那边一动,这边等待中的宝宝立刻收到了数据反馈,软软的小手一边一个地拉起了荆轲和高渐离,用最极限的速度飞快地跟了上去·· · · ·即便是对于荆轲和高渐离这种经常要非人类生物打交道的人来说,这种让思维在虚拟空间中极速运动的经历也实在是太难得了一些。
似乎是向前奔跑了很久很远,可转念间却又觉得似乎不过是以奇妙的频率迈了几步而已·总之,当宝宝拽着他们突然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瞬间感到一丝丝的眩晕。
但是几乎是在一瞬间,二人就将那丝不适抛在脑后,因为出现在眼前的那个难以形容这个几乎已经被用烂了的词语来描述——难以形容的扭曲,也难以形容的,恶心。
 · · ·“这是”· · · · · ·TBC.· ·殊途同归之山河锥(37)· ·第三十七章  立场对立原是旧相识· · · · · · · ·在荆轲眼里,高渐离一直是一个艺术家,但同时,高渐离本身又兼具了艺术品的一些特质。
 · · ·作为一名艺术家,高渐离对于“美”有着理所当然的追求,一切不美的东西都被列入了打击对象;作为一件艺术品,高渐离的一些小毛病,比如毒舌,比如眼刀,也自然是可以被(荆轲)主动原谅的。
 · · ·此刻出现在三个精神体面前的东西,即便是以最抽象的理解来看,似乎也算不上有美感,而只能让人头皮发麻·无数的电线,光缆,数据流,横七竖八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网上匍匐着的物体,则像是一只巨大的,一不小心长了太多条腿的蜘蛛·更确切一点说,更像是一团闪烁着金属色泽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鱼虫·那东西似乎是感觉到威胁已经来到了眼前,本来不停蠕动颤抖着的触手同时一顿,然后像是蓄力般往回一缩,紧接着,正朝向三人这面的触手便齐齐扑了上来,密密层层铺天盖地,数量怕是不下百根· · · ·在双方对上的瞬间,荆轲已经准备好了法剑残虹——残虹并无剑灵,实体自然也跟不进来,可是精神的世界就是这么有意思,我相信他存在,他便真的存在了——起手并非攻击,而是先反手一托,将宝宝送到了攻击范围之外的安全地带。
今日之行,不管项少羽的魂魄能不能救回来,至少不可以让宝宝再受一星半点的损伤·电光火石之间做完了此事,立刻法剑一抖,向着袭来的电子触手们迎了上去·· · · ·荆轲的动作很快,可是高渐离的动作比他更快。
眼前这诡异恶心的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让他打心底里厌恶,几乎就是在触手回缩又弹出的同时,高渐离已经抄琴在手,屈指一动,凌厉的音波冲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十余根触手搅得粉碎其余的触手似乎没有想到如此轻易便受到了伤害,虽说这伤害对本体的影响尚不足九牛一毛,可还是不由得微微一顿——凭此举动,荆轲和高渐离二人立刻明白,那团东西的背后必定也是个有自我意识的精神体,而且智商不低,最起码这评估对手战斗力的水平不低。
 · · ·对方虽然停了一下,却不代表高渐离这边也会同时把手,送敌人喘息之机·荆轲和高渐离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那里的孩子早早就明白了资源的稀缺性和竞争的重要性。
荆轲若是光顾着自己倒也没啥,他性格阳光,嘴巴也甜,从来就没短过吃的·但是后来认识了高渐离,再后来又有了端木蓉,俩小的被扒拉到自个儿那还半秃的干瘦翅膀底下,需要的东西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荆轲的座右铭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直到端木蓉被韩女士一家收养,高渐离也越来越大越来越腹黑,这毛病才稍微地收敛了一点点。
再后来机缘巧合被传授了修行道法,逐渐认识到凡事不可做绝的道理,才算是真正地收了心·可是底子毕竟已经打下了,揽活计出任务时候碰上那为富不仁遭报应的,不狠狠宰上一笔便自觉对不起良心。
 · · ·而高渐离这边的情况又有些不同·高渐离从小有荆轲罩着,苦头吃得不算太多,虽说在“节流”问题上是一把好手,可是若提到“开源”的能力,却是拍马也赶不上荆轲。
不过到底是这么多年在相对复杂的环境里成长,论起对敌手段,确实要比大多数同龄人狠上许多·穷寇莫追是什么东西从来都不知道,趁你病要你命地痛打落水狗方是上上策。
两个半大孩子,靠着一本意外得来的破书,居然磕磕绊绊地成功走上了天师这条路,除妖的过程中还从来没出过什么大事,幼年时的经历不能不说帮了很大的忙·· · · ·此刻高渐离将那触手的攻势阻上一阻,荆轲自然而然地上前三步,将高渐离挡在身后,残虹在灵力的灌注下挥出一片七彩虹光组成的光幕,挡下了剩余扑过来的触手。
而高渐离与荆轲之间早有默契,第一道音杀挥出去之后,便看也不看那些狰狞的触手一眼,自顾自地后退两步,在一片虚空中盘膝而坐,碧丝琴横置膝头,在一片乒乒乓乓的触手撞击光幕声中静心凝神,开始弹奏一首古曲。
· · · ·曲名《破阵》·· · · ·武德三年,秦王李世民大破刘武周叛军,巩固初唐政权,军中将士以新词入旧曲,赞颂秦王功绩,名曰《破阵乐》。
贞观初年,太宗诏魏徵等增撰歌词七首,吕才协律度曲,订为《秦王破阵乐》·太宗亲制《破阵舞图》,令吕才率乐工百二十人,披甲执锐,依图演习,定名为《七德之舞》。
后凡宴三品以上官员及他国使臣,便于玄武门外奏之·鼓乐催动,声闻百里,其雄浑激昂之音,奔腾杀伐之意,气吞山河,天下无双·· · · ·《秦王破阵乐》原本早已失传,高渐离此时弹奏的,却是脱胎于一本唐末的残谱。
纵然是残谱,却也让高渐离这等爱琴如命之人奉为至宝,研究得如痴如醉·后又在残谱的基础上,与同道中人反复讨论,多方考证,终是续出了最适合碧丝琴演奏的这首《破阵》。
碧丝琴的琴弦乃是蚕祖重生之时所遗留下的神物,其中蕴含着无限的阴阳轮回之力,将其融入乐曲中,在对付精神体时,比之单纯的音杀更胜一筹·此刻高渐离携怒出手,威力更是惊人,无影无形的音刃穿透残虹凝结成的光幕,几乎是一个照面,就将残余的那些触手给绞杀了个七七八八,下手之干净利落,即便是看惯了这场面的荆轲也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 · ·若是针对一般的精神体,如此两轮音刃攻击下去,对方也就快要玩完歇菜了。
可是今日的对手,却有一个与以往敌人最大的不同点——在这个虚拟空间里,这货用来修补自身的材料是无限的·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除非是能一招下去将这货轰得连渣都不剩,否则这货就会凭借着比小强还小强的精神重新凝聚身体卷土重来。
 · · ·可是荆轲和高渐离的精神力却是有限的·《破阵》的高杀伤力是以较高的精神力消耗为代价的,高渐离目前的精神力还很充裕,一段时间内倒也不愁续航的问题,但若是持续下去,此消彼长,先撑不住的肯定是高渐离。
而一旦精神力消耗殆尽,别说还能不能对付敌人,就连能不能继续停留在这个虚拟空间里都是难说最重要的是,对面这个至今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的东西手里可还握着项少羽的魂魄呢,真给逼急了,人家拿着魂魄作要挟或者转身就跑,再想抓回来可就难于登天了。
 · · ·从见面到交手,前后不过几息,可是对战双方却都已认识到了问题的所在,被保护在后方的宝宝虽然战斗经验不足,还有些懵懵懂懂,却也明白,此刻优势似乎并不在己方这边。
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对面的那一团东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身形周围的数据流动一瞬间变得极为迅速·· · · ·荆轲和高渐离这边攻势放缓,对面那团金属色的大鱼虫里却突然发出了一阵“桀桀”的怪笑声。
这笑声像是不怀好意的老山魈在嘶叫,又像是两块钢板在互相摩擦,尖锐刺耳,重度刺激着正常人的脑神经·接着,鱼虫的触手活动逐渐缓慢,反而是顶部一个小小的区域像是开了锅的沸水一样动了起来,慢慢地从里面拱出来一个人形的东西,只是腰部以下却还是和那团鱼虫融合在了一起。
 · · ·那个人形又低低地笑了两声,肩膀随着笑声颤动着,似乎极是畅快,紧接着便猛地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向了对面的荆轲和高渐离,语调不阴不阳地说道:“荆轲,高渐离,两位天师大人别来无恙啊。”
 · · ·“赵高”荆轲和高渐离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都是一惊,这鱼虫竟然是卫庄崛起之前盘踞在本市暗世界的妖怪老大,蜘蛛精赵高只不过赵高耀武扬威的时候,无论是荆轲还是高渐离都只是天师界的小小菜鸟,轻易不敢去招惹这些大妖怪,而赵高也根本没将这两个小家伙放在眼里。
谁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的结果就是,当年的菜鸟已经在时间的打磨下大放异彩,曾经的老大却只能这么半死不活地生活在虚拟空间·· · · ·“赵高你原来虽然也挺不是个东西,但好歹也算是一方霸主,怎么沦落到现在这么半死不活地给别人打下手了”赵高当初被卫庄一剑劈飞,虽然卫庄有点洁癖,面对一个长相如此抱歉的魂魄实在下不去嘴,但照理来说这货也应该死透了,没可能一直活到现在啊。
荆轲觉得事情有点蹊跷,便先开口出言相讥,想要探一探赵高的立场·· · · ·“啊呸”这么多年过去了,赵高这个身形动作有点娘娘腔的毛病到底还是没改过来,此刻被荆轲戳到了痛处,忍不住一手掐腰一手无意识地摆了个兰花指的造型指着荆轲大骂道:“我不是东西,难道你就是个东西了谁特么给东皇太一那混蛋当下手我也不怕告诉你,我跟东皇太一此仇不共戴天”· · · ·这下轮到荆轲和高渐离有些傻了,心中又是喜悦又是疑惑——喜的是,赵高的复活,不对,应该是半死不活,虽然和东皇太一脱不了干系,但是显然双方不是一条心,而且嫌隙不浅;疑的是,东皇太一救了赵高,就算赵高不感恩戴德,却也不该生出这么大的抽啊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双方不是铁板一块,他荆轲就有机会下手让赵高将项少羽的魂魄先还回来,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有可能是朋友嘛。
 · · ·“荆轲,我劝你趁早死了那条心·”赵高大概是猜到了荆轲在打什么主意,忍不住又是一阵冷笑,“谁告诉你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了东皇太一当初拘了我的魂魄去,像炼蛊似的把我弄成了这般德行不假,可是当初若不是卫庄一剑毁了我的肉身,让我魂魄飘零无处容身,又哪来的后面那些事我对东皇太一的仇若是恨不得将其手刃,那我对卫庄就是恨不得食肉寝皮再让他坠入冥府底层永世不得超生”赵高大概是多年没有跟别人交流过了,此刻嗓音尖锐嘶哑越发不像人声。
心绪激荡之下,身下的触手像是感应到了主体的情绪一般,凝成了拳头一般的一团,直直地像荆轲和高渐离轰了过来· · · ·这一击事发突然,但是荆轲和高渐离二人一直心存戒备,严加防范,自然也无法造成什么伤害,反倒是周围流过的几大团不知道什么数据遭了秧,直接被触手打散,拼都拼不回来。
 · · ·荆轲在高渐离的辅助下,一边挥舞着残虹抵挡触手进攻,尽量保存力量,一边心底不住地碎碎念着卫庄,鬼王老大啊你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儿杀妖要噬魂斩草要除根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洁癖,洁癖能值几个钱啊惹出这么严重的后果你让我们可怎么收场啊· · · ·眼看着赵高的神情趋近疯狂,攻击越发激烈,荆高二人又心有顾忌无法立刻全力施为,一时间情势居然极为不利。
就在这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直在旁边不知思考着什么的宝宝突然眼睛一亮双手一拍,给荆高二人传音发送密语道:“荆叔叔,高叔叔,我想到对策了”· · · · · ·TBC.· ·殊途同归之山河锥(38)· ·第三十八章  阴谋阳谋手底见真章· · · · · · · ·从本质上来讲,宝宝和赵高都属于融合在了电子数据中的鬼魂,很是相似,所以宝宝能够先一步想出对付赵高的办法,也不算很稀奇。
 · · ·用宝宝的话来说,赵高这货属于恶意代码,就像是盘踞在数据空间里的一个杀伤力巨大的病毒·而靠着大量数据位能量营养生长发育的宝宝,大概就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能够自主更新病毒库,编写新代码的杀毒软件。
赵高的灵魂能量其实要强于宝宝,但是毕竟不像宝宝完全在虚拟空间内成长至今,外来户的强悍在地头蛇面前总要打个折扣的·· · · ·方才荆高二人与赵高频频正面对抗,宝宝虽然躲在后面相对安全的地带,却也并不是傻站着而已。
通过刚才那一段时间的观察,宝宝显然已经找到了突破口,而且趁着双方打得不可开交,赵高也没有余裕来管自己,便东抓一把西摸一下,将从身边流过的无数零散数据重新拼凑排列,形成了崭新的杀毒程序。
眼下需要荆轲和高渐离做的,就是继续牵制赵高,伺机破坏外围的防御体系,让宝宝有机会将杀毒程序送入内部,从而由内而外地彻底瓦解敌人·· · · ·荆轲和高渐离就算修习的都是古老流传下来的道术,可毕竟都是生活在高科技社会的现代人。
宝宝的这个办法,核心思想很容易理解,想要配合也并不困难,至多不过是此路不通换一条罢了·当下两人策略一变,立刻从方才实打实地硬磕,变成了虚虚实实的游斗。
荆轲脚下步法犹如一条游鱼,滑溜异常,身形也是东倒西歪,整个人像是喝醉了一般,似乎连手中残虹都要拿不稳当·软绵绵地举着向周围乱戳乱刺,看着让人担心得不行,却又每每能在恰当的时机躲开赵高的袭击。
几个转身挪动下来,那一片铺天盖地挥舞而来的触手竟也被残虹的劲力带的纠缠成了一团,随即在荆轲手中碎成了数段·纵然偶尔有几条漏网之鱼,也被守在一旁等待时机的宝宝操纵数据流给狠狠地拍了回去,半点近不得身。
 · · ·荆轲这一套身法,脱胎于醉拳之术·有道是:醉者醉也醉八仙,头颈层触北周巅,臂如坚铁肘如电,拳似砥柱掌似烟·施展出来之时,看似摇摇摆摆,跌跌撞撞,却最是出其不意,防不胜防。
然则,形醉好学意难练,真要做到形醉而意不醉,除了肯下功夫之外,先天的悟性和自身的性格却也占了很重要的原因·· · · ·荆轲性子飞扬跳脱,关键时刻却又能紧守底线,看似随遇而安,实则凡事都有自己准则,天生便是练这路拳法的料。
不过到底也是有几年不曾用过这拳法了,猛地使出来,高渐离还真有些怀念,似乎还能想到当时荆轲挤眉弄眼地冲着自己自我介绍时那搞怪的腔调:“我叫荆轲,荆轲的荆,荆轲的轲~~~~”· · · ·只可惜眼下时间地点都不对,实在不宜做这些回忆过往的分神之事。
高渐离赶忙吐纳一口,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目前的战况上·见荆轲立于前方,知其心意,依旧盘坐未动,手中曲调却是一变,再不复方才铿锵激昂,反而是轻灵静谧,细碎音符仿若薄烟轻雾,朝着赵高的方向笼了过去。
此时高渐离所弹奏的,是另一首古曲——《春雨》·· · · ·世人咏叹春情,常常爱其和煦,颂其生机,正所谓“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然则先人诗篇中亦有“巴陵二月日日风,春寒未了怯园公”的表述·春光直面冬日之凛冽,立一年之先头,自有其冷厉萧杀的一面·高渐离此时所奏之曲,却是将二者完美地结合了起来。
春雨之特色,一者为“绵”,一者为“密”·绵者·触手温软,宁心安神;密者,重重交叠,寸寸相错·一道道音刃随着高渐离琴声的操控,趁着赵高的注意力全部被荆轲所吸引,极是低调地向那团大号鱼虫的本体处蔓延,悄没声地包裹住大半个球体。
每一枚音刃都似一枚利齿,啃噬着那不断生成着的防御外壳,等到赵高注意力回转过来,已经将那外壳啃去了厚厚的一层· ·· · ·赵高就算是灵魂转换之后有些智商下降,此时却也看出荆轲高渐离二人打的是声东击西的配合战。
愤怒地嚎叫了一声,只余下部分触手继续牵制荆轲,余下的精力全都撤回来,开始修补破损的防御壳·可是荆高二人之前做了那么多铺垫工作,等的就是赵高这个突然分心二用,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哪里容得他寻到机会修补好破损之处眼见得赵高攻势放缓,荆轲和高渐离立刻身形再变。
高渐离手腕一翻将碧丝琴负于背上,同时寒光一闪,法剑水寒已然出窍·而荆轲则周身气势一凝,再无半分闲适嬉闹之意,整个人似乎都化为了一柄利剑,直朝着赵高的本体扑去· · · ·高渐离所持的水寒剑名声虽然赶不上盖聂的“渊虹”,卫庄的“鲨齿”,逍遥子的“雪霁”或是荆轲的“残虹”,但却正应了一句话——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打造水寒之时所用的材料大都散发着森寒之气,正能将高渐离剑法中的寒意成倍地激发出来·此刻高渐离长身而起,箭步上前顶替了荆轲的位置,口中不断念诵法诀,配合剑招,立刻让剩余的那部分触手速度降低,有的甚至直接被冻住,再也无法阻碍荆轲的前进。
· · · ·而另一方面,荆轲却是全身灌注地,向赵高的本体刺出了一剑·他的成名剑术“惊天十八剑”本是有十八式,经过他自己的化繁为简,又可从中变化出几个绝杀之法。
此时所用的招式,正是其中之一·狮子搏兔,尚需竭尽全力,荆轲明白时机稍纵即逝,这一剑当真是没有半点留手的余地,对着赵高便直直地轰了过去·· · · ·荆轲全力击出的一剑,纵是盖聂或者卫庄正面相抗,也难全身而退,更别提赵高修为本就不及荆轲,又是仓促应敌,一时间只来得及胡乱扯过一大团数据流形成屏障,以期削弱荆轲的攻势。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一层层的障碍阻挡在荆轲的一剑之威面前,仿若残雪遇上烈日般一触即溃·待到所有障碍都消失,剑气冲到眼前,却也不过是在气势上微弱了百分之一。
赵高心知不妙,尽全力向旁边一闪,下一瞬,半边身体已失去了控制·那道剑气不仅穿透了防御外壳,更是将本体轰出了一个大洞· · · ·荆轲全力击出,自身也感到有些后续乏力,好在目的已然达到。
和高渐离一起扭头,看向提着小洋装的裙摆蹦跳着来到身边的宝宝,以眼神询问计划的进展情况·宝宝甜甜地笑着,伸出两根手指,微微歪着脑袋在脸颊边比了个剪刀手的卖萌姿势:“顺利完成任务” · · · ·荆高二人暂时放下心来,但是不到最后一刻还是不敢大意,依旧谨慎地盯着不远处的赵高。
赵高心中恨极,方才那一击虽不致命,却也算是重创·心知今日必然已经讨不得好去,立刻改变策略,一边全力修补着自身破损,一边伺机撤退·反正有项少羽的魂魄在手,对方再怎样强势,总也要有所顾忌的。
 · · ·可是很快,赵高便发现情况不妙,修补的速度不断减缓不说,就连之前已经修补好的地方,都重新有了粉碎崩溃的迹象赵高也不是头一天生活在这虚拟空间里的菜鸟了,瞬间就明白,方才荆轲和高渐离的重重攻势竟然都是障眼法,为的就是将那一段数据送入自己内部。
不过事到如今,纵然心中明白却也晚了,侵入内部的代码犹如贪得无厌的食人鱼,疯狂啃咬,吞噬,破坏着躯体的结构·随着一声充满了不甘和愤怒的叫喊,彻底粉碎在了这个虚拟空间里。
而赵高最后看到的景象,就是那个洋娃娃一样漂亮可爱的小女孩,从高渐离身后探出头来,冲着自己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 · ·随着赵高躯体的消散,虚拟空间里原本有些混乱动荡的数据流动逐渐平静规律了下来,虚空中慢慢浮现了两个不大的白色光团,飘飘悠悠地不知道要往何处去。
宝宝一见,立刻冲了上去,白嫩嫩的小手轻轻光团小心翼翼地笼在手心,仔细查探了一下,正是当日所感知到的,被赵高拖拽走的那个东西·荆轲和高渐离见状也双双松了一口气——总算是不辱使命,顺利将项少羽的魂魄找了回来。
如今只剩下将这两魄归位,却是容易太多了·· · · ·===========================================================· · · ·荆轲和高渐离这边实打实地动手,自是打的热闹,城市另一端的土地庙里,静谧的空气里似乎刚刚经历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交锋。
 · · ·卫庄接过颜路泡好的茶,饮了一大口算是解渴,便直接放回案几上·饮茶一直是盖聂的爱好,卫庄并不精专此道,此刻亦是无心品评·颜路最擅长占卜之术,为了不伤天和,方才定下每年只卜三卦,却并非只能卜三卦。
这次卫庄找上了门,事有轻重缓急,自然也讲不了太多的规矩,只是这多卜了一卦耗费的经历,怕是需要半个月才能养回来了·· · · ·“项少羽已醒,徐福那边差不多可以拿下了。”
卫庄看了眼手机里的信息,心中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多谢颜路先生指点,此次出行战力安排,我心中有数了·”当日山河锥被东皇太一劫走,伏念并未尽力阻挡一事,张良能够想得透彻,卫庄自然也不会好无所觉。
虽然这些时日以来,与师哥的联系从未间断,心中到底还是存了个疙瘩,面对颜路时便毫不掩饰地带了出来·· · · ·颜路明白卫庄心中所念,却也无意解释。
眼见卫庄起身告辞,终究还是忍不住说道:“卫先生,你和盖先生情况与常人不同,已算是半脱离于天道之外·然则天道有情,天道无情,有情无情端在一念之间。
重要关头,当放手时便放手,却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 · ·卫庄起身的动作一缓,一边嘴角微翘,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颜路先生好意,卫庄心领。
只是卫庄心太小,有些时候,只知私情,不识公理,天道什么的恐怕也要一边凉快呆着去·颜路先生所言的放手,若指的是师哥,那恐怕只能辜负您的一番心意·”· · · ·“今生今世,需要放弃的人事物或许很多,但我卫庄唯一绝不放手的人,就是他盖聂”· · · · · ·TBC.· ·殊途同归之山河锥(39)· ·第三十九章  报仇雪恨石兰论长生· · · · · ·项少羽醒过来的消息并没有第一时间公布出去,因为之前定下的计划,还有一半并未执行。
 · · ·妖族奉行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睚眦必报·东皇太一为了得到列阵所需的怨气,三番两次对项少羽石兰夫妇下手,甚至连两个人尚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如此切齿之恨,莫说是一向爱憎分明的妖族,便是换了个普通人,也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只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亲手从东皇太一身上把场子找回来这种好事,肯定是轮不到她石兰了,就冲着他把主意打到盖先生身上这一条,卫庄不整死他就绝对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 ·但是,有的仇一定要亲手来报啊——石兰翻了翻通讯录,锁定了徐福的电话,指尖轻轻一点,拨了出去·· · · ·既然你有胆量跟东皇太一搅合在一起,还出手伤了项少羽,就要有准备承担妖族的报复,石兰完全不介意把所有的愤怒不满都发泄在徐福身上。
· · · · · · · ·徐福来到事先约定的私人会所时,前台的接待人员告知,石兰已经等在包厢里面了·· · · ·石兰主动邀约,倒是让徐福有点犯嘀咕。
之前他按照东皇太一的吩咐对项少羽下手,又帮着阴了卫庄等人一把,心里到底是有些发虚的·他来到S市的时间不算长,却对卫庄的强硬做派果决手段早有耳闻·生意场上的卫庄,有心机,有手段,继承了鬼谷子的资产,资金人脉更是一样都不缺。
这种对手,若非迫不得已,没人想正面对上·而盖聂,作为一个技术过硬,医德高尚,风评极好的私人医生,在其特定的小圈子里面地位也是不低·最重要的是,对于本身脾气就不怎么太好的卫庄来说,盖聂绝对是逆鳞一样的存在,敢于触碰逆鳞之人,必要准备承受神龙的怒火。
 · · ·徐福不是傻子,搀和到这种动辄要人性命的事情里面,孰轻孰重他自己也是有考量的·徐福家祖上在日本,也曾经出过类似于阴阳师一类的人物,对于那些听上去玄之又玄的东西还是相信的。
更何况,这一次东皇太一许下来的承诺,诱惑力实在是很大……想到这里,徐福便安定下了心神,礼貌地拒绝了服务生的引路,独自走向了事先定好的包间·· · · ·东皇太一手段确实高绝,此行目的明确,没有理由失败,卫庄正为了盖聂的事情焦头烂额,项少羽依旧昏迷不醒,光凭石兰一个女人,还怕她翻出花来怎的· · · · · · · ·石兰的确是没翻出花来,至少在徐福的眼里,面前坐着的,是一个面色苍白,容颜憔悴的女子。
只不过,对一个刚刚受到感情事业双重打击打击的女人来说,石兰冷静得似乎有点不正常·· · · ·石兰见徐福准时前来赴宴,向着对面一伸手,风情款款地请徐福入座。
头盘和第一道菜上得很快,年轻英俊的小服务生送来了提前预定好的红酒,将标签展示给石兰,确认无误,这才开了软木塞,将酒液倒入醒酒器,待其充分氧化,馥郁芬芳的酒香飘散而出,这才为两人分别倒上。
 · · ·服务生按照客人的要求,祝两位用餐愉快,便极具风度地退出了包间,徐福单独对上了石兰,整个气氛一下子就不太一样了·不过徐福此刻心里自恃有大靠山绝不会失败,见石兰伸手示意,便执起桌上的酒杯,观其色,品其香,然后才浅浅地抿了一口,立刻眼中一亮,忍不住赞道:“真是好酒”又抿了一口,由舌尖到舌根,仔细体会了一下那丝滑的口感和升腾的香气,“Brion Pessac-Lagnan 1982年,熟到不能再熟的极品,没说错吧”· · · ·石兰看着徐福那有恃无恐的做派,心中有些好笑,可是为了达到最佳的效果,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于是很是配合地也执起酒杯抿了一口,说道:“徐先生倒是行家·只可惜,我不懂红酒,标签上是这么写的,我也就当它真是那么回事儿罢了·”· · · ·“……”徐福嘴角笑得有点发僵,他真的没想到石兰会这么回答他。
对于他们这些经常要出席一些宴会Party的人来说,辨别红酒的产地,年份,品质,虽不是必须掌握,好歹也算是个经常用得上的技能·无论是真心喜欢,还是纯粹为了附庸风雅不失身份,几乎人人都能说上两句。
即便真的对此不甚精专,说到这类话题时总也会稍加掩饰,拽上几个模棱两可的专业词汇,冒出几句发音都不甚标准的外文名称,好歹糊弄过去·很少有像石兰这样,直截了当地承认自己完全不通此道的。
· · · ·石兰倒是完全不理会徐福的表情和心理,笑吟吟地瞥了对方一眼,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仰而尽,干净利落得像是在喝纯净水·紧接着又“咕咚咕咚”地倒了半杯,端在手里,轻轻地晃啊晃。
大概是方才那一下喝得急了点,此刻眼中竟似乎泛起了一丝水光,眼神着了魔似的盯着杯中鲜红的酒液,自顾自地说道:“酒这个东西,品牌,年份,产地,Petrus还是Latour,黑皮诺还是赤霞珠,这些个名词不过是强加上去的,和酒本身有什么关系呢对于我这种不懂得品酒,更尝不出细微差别的人来说,酒只分两种——好喝的,不好喝的。
就像是这世界上的事,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的分类·放在心里的时候,不过是分为想做的,不想做的;拿到了明面上,便是能做的和不能做的·”· · · ·“石兰女士这话,似乎是意有所指啊……”徐福眉头一皱,心底暗暗地感到有些不妙,正执着刀叉享用意粉的手一停。
可毕竟也是经过风浪的人,立刻又沉住了气,端看石兰准备怎么演下去·· · · ·“当然了,放在心里的东西,一辈子不放出来也没什么。
可是一旦真的做了出来,却又有了些变化,比如说想做而又能做的,想做却不能做的等等,多么简单的排列组合问题·”· · · ·“您这话,还真的是越发高深了。”
 · · ·“有什么可高深的·我一个弱女子,孩子没了,工作没了,丈夫又遭人暗算,势单力孤,能做的也就只剩下这么念叨两句而已。”
石兰轻轻嗤笑道,“难得出来吃顿饭,反正左右也没什么人,咱们干脆就谈谈徐福先生您吧·有什么是您能做的呢比如说在您背后那位‘高人’的帮助下,成功搭上了某条线,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我丈夫的车子里安上一枚炸弹”· · · ·“石兰女士,容我提醒您一句。”
见石兰已经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徐福索性也不装了,彻底沉下脸来冷笑道:“即便您觉得我有谋杀您丈夫的嫌疑,也请拿出证据来,否则恶意诽谤也是犯法的”· · · ·“急什么气什么”石兰见徐福演不下去了,自然也就跟着放开了,“徐福先生你能和东皇太一勾搭到一起,,自然也是知道我的身份的,你觉得对于我这种人来说,真的想收拾一个人,需要顾及那些证据么”· · · ·“……别忘了,项少羽的小命还捏在我的手里”面对赤裸裸的威胁,徐福自然不能不反击。
虽然赵高的存在他只是了解一些,完全无法控制对方的行动,但是只要对方不清楚自己的能力界限便足够了·只是这一句话说出来,却分明有些色厉内荏的味道·· · · ·“你觉得我今天有心情到这里陪你唠叨这些事是因为什么少羽已经醒了,不劳阁下费心。”
石兰显然是心情大好·“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会和东皇太一搅合在一起呢为了钱你不缺钱·为了权没看你表达过什么政治诉求。
钱权都不是,该不会是像那些皇帝似的,想追求长生”· · · ·徐福听说项少羽已经清醒,心神便已经乱了,因为当初东皇太一身边的月神曾经在话里话外信誓旦旦地说,赵高的存在是个秘密,绝不会有人察觉到。
此刻又听到石兰,开始分析自己与东皇太一合作的原因,忍不住神色一变·· · · ·“果然,是长生·”石兰将徐福的表情变化看在眼中,知道自己找到了症结所在。
“呵呵,你们这些凡人,为什么都为了长生这么不顾一切呢……”· · · ·手中底牌尽失,徐福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所作所为均是在东皇太一的指挥之下,只是帮凶,算不得首恶,如果对方没有存着赶尽杀绝的念头,应该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此刻听到石兰一声似是提问,又似是叹息的话语出口,便斟酌了一下,顺着石兰的话头问了下去:“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对么”· · · ·“不对凡人的生命太过短暂,你们见识得太少,经历得太少,思考得太少,所以长生在你们的思维里,大概真的是再美好不过的一件事。
可是长生真的是很好的一件事么”石兰的表情严肃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神情竟然显得有些悲伤·“你们根本不明白长生意味着什么。
看着你的爱人一天天憔悴,苍老,死亡,看着你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离你而去·直到有一天你终于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你无法再找到一个心动的人,无法再建立一段长久的关系,你的思维变得僵化,心神变得冷漠,到了最后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游荡在这个世界上……这种长生,你可喜欢”· · · ·徐福张了张嘴,却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因为坐在对面的石兰突然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一刻,他终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石兰眼底冰封的寒意·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再无退路了·· · · ·“哎呀,你看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差点把今天的主题给忘了。”
徐福脸上的错愕和显而易见的颓丧显然让石兰心情很好,但是她依然不介意再接着桶上一刀,“之前您做的那些事情,其实也算不上是天衣无缝,很多经手的证据,您直接毁掉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留存电子档呢您和刘家大少爷的那些往来资料我已经都收集好,呈送公安机关,谋杀本市青年企业家,这罪名应该不小,足够请您进去吃上一阵子牢饭。
请放心,项氏的法律团队一定会竭尽全力,保证您十年之内别想出来了·还有,您的公司在美国上市,真的是太好了,跌停板什么的实在是不利于做空您的股票·这一笔投资的回报真的相当丰厚,就算是您赔偿少羽的医药费了。”
 · · ·敲门声轻轻响起,服务生送来了今天的主菜——烤鹌鹑和澳式牛脊·石兰拿起一旁的手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施施然站起身来。
“今后大概是不会再和徐先生见面了,这顿饭算是为您践行·少羽还在家里等我,先失陪了,祝您用餐愉快·”· · · · · · · ·徐福一事了结,做空成功,分红18小时后到账。
 · ·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卫庄冷冷地哼了一声,将手机揣回了口袋·冷风呼啸,卫庄一头飞舞的白发像是一面白色的船帆,即将驶向未知的世界。
 · · ·远方,昆仑山口在衰微的暮色中,静默地迎接这一队不寻常的访客·· · · ·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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