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纲短篇集]爱或死的俳句 by 小砂(3)

分类: 热文
[骸纲短篇集]爱或死的俳句 by 小砂(3)
·这是女人第一次对他说谢谢,但很快她就後悔了对他说这句话·因为她并没有等来前来处理尸体的六道骸,而是等来了警察··警笛声划破寂静长空,数量警车开到了廉租楼前,吵醒了早已沈睡梦中的房客们,他们纷纷起床跑出来看热闹。
警察进入了六道家,从里面带出一个女人,男人的尸体随即也被抬了出来,据说女人在里面反抗了很久,还咬伤了两名警察,等她出来的时候,人们看到了一个如同魔鬼的她,她的嘴里都是血,牙齿被染红,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沾染了斑斑血迹,她含著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著别人,看著站在警车边的蓝发少年。
少年似乎往她这儿看了一眼,又似乎没有,他紧抿著唇,眼里依旧和从前一样,毫无波澜··“你们男人都是骗子骗子”她凄厉的声音一直在夜空里回荡著,弥久不散。
庭审时间安排在了次年五月,那时六道骸已顺利毕业,这段时间他过得很辛苦,家里的钱用来交了学费,他找了家寿司店帮忙,刚好可以赚点夥食费·就这样一直将就到五月份,他母亲的姐姐从东京回来参加庭审,问他是否愿意跟她去东京生活。
他当时刚找到了一份不错的临时工,本打算不再上学,突如其来的机会让他的心又动摇了·他一直向往东京的A大,现在放弃学业确实不甘心··庭审那天下著雨,春雷轰隆,乌黑的云低低地压过来,让人胸闷不已。
街上人打著伞急匆匆跑过,汽车也开得很快,唯有路过水洼时才好心地放慢速度·六道骸在路边站了半个小时,伞起不了太大作用,雨水斜飞,将他的衣服都浸湿了。
法庭上女人拒不承认自己杀害丈夫的事实,法官请了证人上场·六道骸面色如常,把当晚发生的事情又细说了一遍··台下很安静,人们面无表情地看著女人和六道骸。
几个小时过去了,无论是律师还是法官,抑或是女人都略显疲态,脸色灰败··女人提出那晚六道骸也参与了杀人,并答应了帮他掩埋尸体··“那天晚上,我的母亲不仅杀了我父亲,她还想杀我,我假意答应她处理尸体才得以逃脱。
事实上我从小时候就一直受她虐待,我左眼弱视,是我小的时候她把酒瓶碎片扎在了我左眼·”六道骸不紧不慢说出这番话··少年漫家教·法院的阶梯总是那麽长,六道骸举著伞一步步走下去,後面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转过身看到了那个站在暗红色花伞下的妇人。
他母亲的姐姐··“你撒谎你让她的刑期又多了两年”妇人跑上前来揪著他的衣领,“这世上怎麽会有你这麽狠心的孩子”·待她情绪缓和将他放开之後,他退後几步,不紧不慢同她道别:“再见,姨妈。”
他甚至还挂著优雅的笑容··“我再也不想看见你”·身後传来妇人的嘶吼,六道骸顿了顿,心里想著,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又溜走了呢。
然後便渐渐消失在了雨天浓重的雾气里··────晨昏线··泽田纲吉揉著脚踝,痛得要掉泪·六道骸则无奈地蹲下身为他检查伤势,他撩起少年的裤腿,冷风迅速从口子里钻进去,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磕破了皮·”六道骸放下他的裤腿,对他说·“回去我帮你消毒·应该没大碍·”·“哦……”·“你怎麽这麽笨,不会看好路麽下面是楼梯,要不是我及时拉住你……”六道骸没再说下去。
“一不小心就……嘶──”少年试著走了一步,结果疼得受不了··六道骸无奈叹口气,他弯下腰对他说:“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诶”少年低下头,犹豫著··“上来吧·”六道骸拉了他一把··他的脊背很宽厚,让泽田纲吉觉得心安。
这是从未有过的待遇,他忍不住偷偷扬起嘴角··“你笑什麽”·“你怎麽知道……”他明明没发出声音。
“猜的·”六道骸轻轻笑了·这一次泽田纲吉听得很清楚··“骸,可以不AA麽”泽田纲吉小心翼翼地问。
·“好吧·”六道骸想了想,回道··“嘿嘿·”泽田纲吉傻傻笑了两声,“对了骸,这手套很衬你·”·“是麽,我很喜欢。”
“真的”泽田纲吉兴奋起来··“真的,你别乱动·”·“哦……”泽田纲吉乖乖伏在他肩头,不再说话。
天空盈透,月光映照著地下残存的雪,略微刺眼·周围安静极了,只能听到六道骸一人的脚步声·过了很久,六道骸开口问··“你是不是想考A大”·“没……没有”他快速否认。
“你抽屉里有A大的入学考试模拟题·”六道骸都不忍揭穿他··“那不是我的……”他还在挣扎著不承认··“放弃吧,泽田纲吉。
以你的智商即使复读五年也考不上A大·”·六道骸无情的话让他很难过,眼睛有些酸,他下意识地吸吸鼻涕·泽田纲吉大概是六道骸见过的眼泪最充盈的男孩子了,他小时候高昂的哭声至今仍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泽田纲吉,别哭了·”·岂料背後吸鼻涕的的声音更频繁了·六道骸叹口气··“我下个月去邻市参加X大的入学考试,你要一起去麽”六道骸问。
“X大”泽田纲吉不解,“你不是要考A大麽”X大,那是连泽田纲吉都能考上的学校··“我什麽时候说过我要考。”
六道骸很是无语,“我只是说过我喜欢A大·泽田纲吉你未免太蠢了·”·“诶……会麽·”·“不用怀疑,你就是最蠢的那个。
不仅个子没长,智商也没长·”·“喂……”泽田纲吉无力抗议,骸毒舌起来实在是凶残·但想想也是,自己竟然白白烦恼了那麽久,确实好蠢。
然後他吃吃笑出声,眼睛弯弯变成缝,显得更蠢了··快到家了,远远地便能看到泽田家的灯火,橘黄色的灯光在黑夜里散发著微弱的光,窗口有个忙碌的背影,六道骸知道那是奈奈在为他们准备夜宵。
这光不强烈,却很温暖·即使身处寒冬九月,也能让人从心底生出暖热··三年前的春末,雷雨时节,六道骸举著黑色雨伞疲惫地走在那条回家的窄巷里,才刚六点天色就已全黑,廉租屋附近的路灯早就坏了,一到晚上就是全黑一片。
在这片黑暗里,六道骸望见路口有一束微弱的光在闪动··他走过去,看到泽田纲吉举著手电等在路口,他没有打伞,虽然雨已经不大了但是还是将他淋得湿透··“你怎麽来了”六道骸纳闷。
“骸·”少年露出欣喜的目光,“我把你的情况和妈妈说了,她想请你到我们家里住,她愿意资助你读完大学·”·微弱的光映照著少年的笑脸,那麽温暖,暖如日光。
是他把他拉到了光的世界里··从黑夜到白昼,从暗到明,从影到光··从六道骸到──·六道骸与泽田纲吉··FIN·作者有话要说:· ·☆、雨夜荼蘼 01· ·阅读说明·※此文中六道骸的家庭背景与《晨昏线》相似,除此之外皆不相同。
※年下,主骸纲,微狱纲&纲京··※有HE和BE两种结局··※即使是HE也不一定有多好的结果,请谨慎食用··是不是人生总是如此艰难,还是只有童年如此·他还记得从前看的电影里,叛逆的少女如此问那个沈默寡言的杀手。
杀手是怎麽回答的·──总是如此··春末午後,天空阴翳,闷雷响个不停·雨降时泽田纲吉遇到了一个怪人··他一个人站在马路中间抬头望著天空,雨水冲刷著他的脸庞,靛蓝色发丝完全湿透,往下淌著水。
“那个,你没带伞吗不介意的话和我共打一把好了·”·“……”对方沈默地看了他许久,似乎在思考。
“我不是什麽怪叔叔的·”泽田纲吉解释说·说完後又很快不自信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自己,发现穿著还算得体,这才放心··“谢谢。”
少年冲他点点头··於是泽田纲吉便默认少年同意了他的提议,走到了少年身边·一路上她举著雨伞尽量为对方遮雨,自己倒是淋湿一大半··少年个子比他高很多,他需要举很高才行,因此手臂很快就酸了。
“对了,我忘了问你要去哪就擅自决定了方向,真是抱歉·”·泽田纲吉满是歉意地说·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有地方可去·”少年不甚在意。
“……”·“我是个孤儿·”·看到男人一瞬间有些愧疚的眼神,少年觉得好笑,於是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一年前南城那件案子还记得麽一个女人用剪刀刺死了她丈夫·”·“呃……记得·”·“那是我父母。”
“……”男人停住了,如他所料露出了惊讶的样子··後面的发展却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这是六道骸第一次遇到如此非同寻常的人。
他顶著杀人犯儿子的名号有一年了,多数人会对他敬而远之,也有不少人表示同情,但真正发自肺腑想帮他的,六道骸还没有遇见··而这个男人──泽田纲吉,实在很不一样。
他得知了六道骸的事情後,就认真询问了他的现状,并执意要送他回家,送回去也就罢了,还执意要进去看看··一点都不像他刚才所说的──不是怪叔叔··六道骸住在一个只有十平方的出租屋里,里面没什麽家具,只有一张床,一个箱子。
地上摆著泡面和水··泽田纲吉端起地上的泡面盒问:“你平时就吃这些”·“啊”六道骸有些惊讶他会问这个,他本来握紧拳头戒备著,打算万一男人出手就狠狠揍过去。
不是六道骸自作多情,从前发生过这样的事,以为是好心帮他的大叔,没想到心怀鬼胎·不得不说,六道骸俊美的脸和半长的头发,以及左耳上那闪耀的耳钉,实在很难让人不怀疑他的取向。
·“只吃这个怎麽行呢·”泽田纲吉把泡面盒子和空水瓶都收拾在垃圾袋里,稍微回忆了一番,“我记得报纸上说,他们的儿子只有十五岁。”
“嗯,我今年十六了·”·“你家里没有别的亲人麽”·“好像有一个姨妈,不过很久不联系·”·“你现在在上学麽,还是……”·“当然是打工养活自己,不然拿什麽买泡面。”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生活,我虽然厨艺很差,但总比泡面要好的·”男人支吾著说出这话··“你要包养我”·“咳──咳咳。
你在说什麽·”男人显然被吓了一跳,“你怎麽会有这种想法·”·“不然你为什麽要这样做,对你并没有好处不是麽”少年眉毛微挑。
“唔……也不是要有好处才做啊·”男人笑笑,”你年纪这麽小,思想却一点都不纯洁·”泽田纲吉伸手戳戳他额头。
他这种对小孩的态度让六道骸很不满,但也只是略微皱皱眉头罢了··“那好吧·我也讨厌每天吃泡面·”隔了一会他这麽回答··这是个很奇怪的男人,长著一副好欺负的面孔,做事温吞缓慢,据说在警局做文职,一看就是那种在单位里把所有杂务都揽下来的人。
人很谦虚,所以他做的菜并没有他口中说的那麽差,反倒挺好吃,什麽花样都会做一点,常年翻看厨艺书··他让六道骸叫他叔叔,但六道骸看男人也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所以怎麽也叫不出口,干脆直称他名字了。
五月末,六道骸回到了阔别一年的校园·他从没想到自己还有再次入学的机会,怕他跟不上进度,泽田纲吉买了很多参考书给他,六道骸脑子聪明,很快就适应了这一切。
“在学校还好麽”泽田纲吉夹了块排骨放在六道骸碗里,笑眯眯地问··“当然·”六道骸慢条斯理嚼著饭菜。
“没有人欺负你吧”·“怎麽会·”六道骸抬眼,“不要把你中学时的经验套用在我身上·”·“吓。”
泽田纲吉倒吸口气,“你怎麽知道·”·六道骸笑了,“从长相就看出来了·”·男人掏出手机用黑屏作镜子上看下看,试图了解六道骸到底是从哪里看出自己从小被欺负的。
六道骸则看著他陷入了沈思··其实他对泽田纲吉说了慌,他虽没被欺负,却遭到了孤立·没有人愿意和杀人犯的儿子做朋友这是肯定的,他像是个小型炸弹一般,人们总会在他方圆十米以外活动,不论是做值日还是做实验抑或是体育课练习排球,没有人愿意与他同组。
 ·“到底是怎麽看出来的啊·”男人放下手机,依旧疑惑著··少年漫家教·六道骸却已到水池旁洗了自己的碗筷,上楼温习功课去了··骸真是个好孩子啊。
泽田纲吉如是想··时间一晃而逝,转眼年末·六道骸已在泽田纲吉家里住了大半年··泽田纲吉的工作相对而言还是比较轻松的,不像他的好友狱寺隼人那般需要不分昼夜地加班加点,也没有固定的休息日。
他们在同一个区的警局工作,不过职位不同,狱寺是重案组的警员,虽然并盛是一个平和安静的小镇,但快到年关还是很忙的,什麽牛鬼蛇神都出来活动了·狱寺是工作狂,他一心想维护并盛治安,不肯放过任何一件案子。
譬如说,那件从几年前出现的雨夜连环杀人案··那是一个被大家称作雨夜杀手的残忍凶手,之所以称他为雨夜杀手,是因为他总是选在下雨的夜晚作案·他下手的目标主要是深夜晚归的男女,那些欢愉过後烂醉如泥的男女们通常没什麽反抗力,但能同时将一男一女都杀掉还是很凶残,因此警方将嫌疑人锁定在二十到四十五岁间的高大男人里,只可惜几年来毫无斩获。
这是一个聪明的家夥,他从来都不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他为什麽会专挑晚归的男女下手唔,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通常带有目的性,他不像是为了追求刺激。”
泽田纲吉不解··“我们更倾向於他是为了发泄,按照以往经验来看,凶手在日常生活中应该是处於弱势的·啊啊,就是这麽个软弱的混蛋害老子到现在都结不了案,整整四年了啊老子从警校毕业到现在都没抓到他,任他逍遥了四年。”
狱寺狠狠吸了口烟··“我相信狱寺君你早晚有一天会抓到他的·”·“那是·”狱寺露出自信的笑容··“对了”隔了会狱寺想起件事,“京子要回来了。”
“是……是吗·”泽田纲吉脸突然红了,他忙把视线移向别处··狱寺看在眼里,但没有戳穿他··晚上七点,泽田纲吉抱著一堆食材回了家,客厅灯亮著,六道骸坐在沙发上翻杂志,见他回来打了声招呼:“你回来了。”
“嗯·”泽田纲吉进了厨房把东西都放下,抱著它们走了好长的路胳膊酸死了·他回过头看著六道骸的背影道,“骸没参加什麽社团吗”·“我对那个没什麽兴趣。”
六道骸盯著杂志头也不抬地回答··“哦哦,看来骸比较宅呢·”·从厨房传来男人的憨笑声,听不甚清楚·六道骸没再说话,望著地板发了会呆。
身後突然传来脚步声,他猛地转过头去·眼前有一瓶饮料在晃动著··“怎麽了”他突然转身让泽田纲吉吓了一跳··“没。”
“给你·”泽田纲吉把饮料递过去,“菠萝味的·”·“谢谢·”·“和你头型好像·”泽田纲吉在他身边坐下,笑眯眯的。
“什麽”·“菠萝啊·”·“喂……”六道骸无法消受男人的玩笑,他皱眉看起来不太高兴。
“骸你也太正经了吧·”泽田纲吉揉揉他的头,“我像你这麽大的时候整天和朋友互相开玩笑,没人会介意的·”·“我没有朋友。”
骸冷冷道··泽田纲吉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隔了好久他才哈哈笑两声缓解尴尬:“那个,我不是你朋友嘛·”·“我并不想交你这麽老的朋友。”
“……”男人受到打击,“你是在一本正经开玩笑麽,我会当真的啊骸·”·看到男人一脸受伤的模样,骸笑了笑,抿唇不语。
好在男人恢复力很强,很快就把这事抛诸脑後,继续向他提议:“我们去游乐园吧,骸·明天怎麽样”·“为什麽要去游乐园。”
骸看著他··“难道你对新建的游乐园没有兴趣吗”·“没有·”骸老实答道··“那你对什麽有兴趣。”
泽田纲吉追问··骸歪头想了想,而後说:“美术馆·”·“那好,我们去美术馆·”·美术馆这种地方,果然是有艺术细胞的人才能消受的了啊……·泽田纲吉垂头丧气跟著六道骸走过一幅幅油画,他实在看不出那一幅幅色彩怪异的画有什麽好看,唔,他觉得杂志上的美女更好看呢。
但六道骸却盯著它们看的很认真··时间一晃过去好几个锺头··“我小时候曾央求他们带我来这儿,但是他们没有答应·”晚上快闭馆时,六道骸这麽说。
泽田纲吉那时正在低头玩手机游戏,听到他突然冒出这麽一句,一时理解不了·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六道骸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那个,不愉快的事情……就忘了吧。”
泽田纲吉向来不会安慰人,只能磕磕巴巴说出这麽一句··六道骸似乎嗤笑了一声,泽田纲吉不知自己是否听错··“我听过这麽一种说法,说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受苦,你觉得如何”·“呃……”泽田纲吉不解,“怎麽会呢,这世上有很多快乐的事情啊。
骸君你学习很好,长的又帅,各方面都很优秀,以後一定会有幸福人生的·”他拍了拍六道骸的肩膀,坚定地说··“不会的,太迟了·”·“你说什麽”六道骸的声音很小,泽田纲吉听不清,他快步随著他走出美术馆。
外面寒风呼啸,大风吹起他的格子围巾扑到面上,围巾罩著他的嘴使得他的声音有些含混,於是扯开围巾把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骸,你刚才说什麽”·“太迟了。”
六道骸转过身,半长的头发遮住他的脸,“你出现的太迟了·”·“什麽……意思·”他呢喃··但六道骸没有回答。
他快步跑开了,泽田纲吉怎麽也追不上··六道骸足足消失了一夜,後半夜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不停,泽田纲吉在外面找了半宿,快要被冻成冰棍·他还动员了同事帮忙寻找,但一无所获。
天色初明之际,他捋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快要发疯··早上十点,有人报告发现了六道骸的行踪,他好好的在学校上课··於是泽田纲吉便马不停蹄赶去并盛高中。
上课期间是不允许外人进入校园的,好在泽田纲吉的老校友在并盛中学做训导主任,破格让他进去了··他来到高一A班的门口,透过窗户看到六道骸坐在最後一排听课,神情一丝不苟。
他松了口气,瘫坐在地··十二点时放学了,六道骸才从座位上起来,他刚一出门,便看到坐在地上的泽田纲吉··“你怎麽在这里”·“昨晚你去哪了”泽田纲吉站起来看著他,眼睛红得可怕,黑眼圈浓重。
“我去了父亲的墓地·”六道骸回··“哦……”本来还一腔质问的泽田纲吉听到他的回答後态度瞬间软了下来,他挠挠头,“没事就好……那个,你没带便当吧。
我带你去食堂吃饭·”·“哦·”六道骸乖乖跟著他··要了两份咖喱,泽田纲吉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吃饭,这会埋头狼吞虎咽··六道骸依然是从前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他看著快要把脸埋进盘子里的男人,欲言又止。
“你昨晚去找我了”最终他开口··听到这话泽田纲吉抬起头,盘子里的饭已经被他吃得干干净净,他语气里有些幽怨,“小鬼,总算还有点良心。”
六道骸闷声不语··“说真的,就算心情不好就算有天大的事,你也应该把手机打开嘛·我联系不到你会很担心啊·”泽田纲吉谆谆教导。
“我知道了·”·看到他低头愧疚的样子,泽田纲吉笑了,他摸了摸少年的头:“哈哈,别在意,你没事就好·”·“抱歉,我没想到。”
六道骸道,“我没想到还有人关心我·”·他的话让泽田纲吉觉得很是难受,胸口闷闷的,连刚刚填饱的胃也泛起酸楚·他从小在幸福家庭里长大,父母皆爱护他。
可是六道骸呢报纸上只有寥寥数语,说他的母亲从小虐待他,还用玻璃将他的一只眼睛刺成弱视,据说他母亲整日流连风月场所,父亲又常年酗酒,可想而知他从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最後他母亲与父亲争执期间动手将其刺死,甚至想对六道骸动手,若不是他机智,此刻怕是已经……·真相往往比大众看到的更加残忍·常年从事警局的行政工作,他比谁都更能体会这句话的含义。
“骸·”他舔舔发干的嘴唇,道,“如果你能把我当成家人,我会很开心的·”·“家人”·“嗯。”
泽田纲吉点点头··“你太天真了吧·”六道骸冷笑··泽田纲吉不明··“你现在二十八岁,再过几年就得结婚了,你觉得你的妻子能忍受我的存在”左眼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他觉得烦躁不堪,语气也愈发不耐烦,“说穿了我只不过是在你家暂住,可没有死赖著不走的打算,你我都应该明白我们不可能永远住在一起。”
“你……你是这麽想的吗,骸·”泽田纲吉有些不敢相信··“人的善心是有限度的,这点我比谁都清楚·”·“我……”·“总有一天你会烦了我。”
·泽田纲吉也不知道怎麽会这样,面对六道骸的咄咄话语他说不出任何反击的话,甚至在心底里逐渐赞同·他对於自己越来越没有自信,他会永远照顾六道骸吗他终有一天会结婚的是吧,那麽他的妻子能接受六道骸吗·而且……他真的能给他家人般的温暖吗。
他有一天会厌倦这一切吗··六道骸注意到他迷茫的神色,笑了笑起身走了·盘里的咖喱饭只动了几口··作者有话要说:· ·☆、雨夜荼蘼 02· ·一连几日泽田纲吉都一副神游太空的模样,狱寺递给他一杯咖啡,问他想什麽呢。
“我是个伪善者吧狱寺·”他一手撑著下巴,疲惫地说··“怎麽会呢·”狱寺喝了口咖啡,笑道··“我最近对自己越来越怀疑,我当初为什麽要收留骸呢,究竟是为了他还是仅仅为了让自己觉得好过。
所有的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自己吧”·“收留他对你有好处麽”狱寺问··“呃……你怎麽这麽问”·“依我看是没有的,你要支付他的生活费学费交通费等等,还要照顾他生活起居。
你有没有觉得不耐烦你不必回答,我知道你没有,纲吉·”狱寺衔了支烟在嘴里,却没有点燃,“你说了收留他是为了让自己好过,那是因为你觉得看到他一个人活得艰难自己就很难过,如果这不是善良,那什麽才是。
纲吉,我从没见过像你这麽善良的人·”·“狱寺君的话让我很不好意思呢·”泽田纲吉笑著挠挠头··“好了我去工作·咖啡还热,你记得喝。”
狱寺站起来,临走时戳了戳他的头,“别乱想·”··少年漫家教快要新年了,六道骸已经放寒假,但泽田纲吉反而忙得焦头烂额·最近他给家里新添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看著存款又少了一部分他觉得有点心疼,这可是老婆本呐。
作为一个只会玩俄罗斯方块的游戏白痴,笔记本电脑对他而言毫无用处,他向来不喜欢电子产品,这次添置电脑也完全是为了六道骸,因为那个孩子很宅,不喜欢出门,泽田纲吉怕他一个人在家闷坏。
六道骸大约体会到了他的心意,难得的对他说了声谢谢··“谢谢就不必了·”泽田纲吉笑,冬日的阳光盛在他眸子里,看起来温柔极了,“不过有件事你必须明白,我永远都不会烦你的,请你相信我。”
六道骸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但依然不露声色··“所以别乱想啦,连我这种向来没什麽自信的人都敢信誓旦旦地这样说,所以这肯定是不会变的真理啦。”
“哦·”六道骸的头发被男人揉得乱糟糟,他低著头闷闷地吐出这麽一个音节··男人一直把他当小孩子看呢·虽然有时会觉得挫败,但却有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从来没人把他当孩子……十七年来,从来没有··“泽田纲吉·”·“嗯”·“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六道骸脸上露出抹清新的笑意,给人一种夏天的感觉,泽田纲吉知道自己这样的形容很拙劣啦,但是怎麽说呢,这笑容让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夏天··“为什麽这麽说”泽田纲吉停下手中的动作,笑著问他。
“你的脑回路和别人不太一样,可能是智商不够吧·”六道骸如此回答··…………·泽田纲吉抽搐著嘴角,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和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计较。
新年那天泽田纲吉本来约了狱寺一起打牌,但是突然有人报案在自家的仓库里发现一男一女两具尸体·於是人民的好公仆狱寺先生放弃了难得的假日去工作了,他有种直觉,这次的案子一定是雨夜杀手做的。
见到尸体的那刻他确信了自己的直觉,果然,男女两人都是被虐杀的·身上是深深浅浅的刀伤,乱砍一通,和从前的案子一样·尸检结果出来,作案时间也果然是一个下雨的夜晚,十二月二十日。
十天前··唯一不同的便是,凶手这次没有把尸体随意扔在现场,而是费尽心机藏在了一个废弃的仓库里,如若不是住在国外的主人突然回来,这两具尸体极有可能几年之後才会被发现。
雨夜杀手从来不忌惮尸体被发现,这次为何突然会这样,狱寺想不通··见到报案人时,狱寺有些吃惊,没想到竟是多年未见的老同学,笹川京子··“狱寺你在这儿工作”她一手捂著嘴,满脸惊讶。
“那混蛋把尸体藏在了你家的仓库里”·“是……啊·”笹川京子一脸憔悴,连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她灰败的脸色,看来这事把她吓得不轻。
“别害怕了,我们会抓住他的·”狱寺拍拍她肩膀,安慰道··“呃……这些年你还好麽泽田……还好麽”·“他很好。
你没和他联系麽我想他如果知道你回来,一定开心的不得了·”·“会……麽”笹川京子不置可否。
当初是她先和泽田纲吉提分手的,她以为泽田纲吉还在怨恨她··“看来你并不了解他·”狱寺摇头苦笑,走开了··新年假期间泽田纲吉带著六道骸去了他父母家,六道骸本来说不去,但在泽田纲吉的坚持下,他还是去了。
泽田纲吉的父亲在外工作常年不回家,所以即使是新年也只有他母亲泽田奈奈一人,泽田奈奈和泽田纲吉很像,第一眼看去便觉得善良贤慧··“阿拉,原来骸君和纲君一起住啊……”泽田奈奈笑著,把茶杯一一放在桌上招待他们。
“是的,妈妈·”泽田纲吉点头··“纲君现在改喜欢男人了吗”泽田奈奈好奇问道··正在喝茶的泽田纲吉和六道骸听到这话同时噗一口茶出来。
六道骸捂著嘴咳嗽了一会,泽田纲吉则被惊得满脸通红:“妈妈您在说什麽,骸还是个孩子啊·”·“诶纲君刚才不是说你们在同居吗原来骸君还未成年啊……”泽田奈奈一派气定神闲,“纲君这麽做可不好哦。”
但是从表情看,完全没有觉得不好的意思,反而笑得很开心呢·“我们只是一起住而已,并不是同居,妈妈·”泽田纲吉不抱希望的解释著,他知道不管说什麽,泽田奈奈都会一厢情愿认为他和六道骸是那种关系。
“阿拉,纲君不要害羞了·”泽田奈奈转向六道骸,“我对骸君很满意,长得帅,个子也高,比纲君强很多呢·”·“哪有这麽嫌弃自己儿子的母亲啊”泽田纲吉脸都要黑了。
六道骸则一脸云淡风轻的和泽田奈奈谈著,他向来很淡定··“我的废柴儿子就拜托你照顾了·”泽田奈奈已经开始交代了泽田纲吉的情史了,“这个孩子自从和上一个女朋友分手後就一蹶不振,如今看到他又找了伴侣,我真是太开心了,还以为他会孤独终老呢。”
说著说著泽田奈奈有些哽咽··“我会好好照顾纲吉君的,伯母·”泽田奈奈紧紧拉著他的手,六道骸怎麽也抽不出来,只得尽量敷衍。
他们一直待到晚上八点才回家,泽田奈奈送他们到门口,一边说著一定要幸福哦还一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让六道骸和泽田纲吉都十分无语··夜晚很冷了,泽田纲吉箍紧脖子上的围巾,和六道骸说:“让你见笑了,妈妈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能坦然接受儿子是GAY的母亲呢·”六道骸回忆起泽田奈奈的模样,嘴角牵起一抹温暖的笑··月黑风高,泽田纲吉自然看不见。
“喂,你这麽说好像我真是GAY一样·”泽田纲吉愤愤抗议,“其实我很直的好吗,从小到大都喜欢著同一个女孩子·”·“哦”六道骸挑眉,“我看你不近女色的样子,还以为你真的喜欢男人。”
“啊难怪你每晚都把门锁得严严实实,原来是怕我偷袭”泽田纲吉恍然大悟·六道骸每到晚上总是紧锁房门,有次天气凉了,泽田纲吉给他送被子过去,谁知门锁著,而六道骸睡著了怎麽也叫不醒,只得作罢。
六道骸不置可否··“你究竟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泽田纲吉抱头道,“我明明很正直的好吗·”·六道骸勾唇笑笑:“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你很正直我承认。
但直不直,真不好说·”·“喂喂你这麽说有什麽根据·”·“好吧,那你如何解释你身边那个银发不良青年·”·“银发不良”泽田纲吉想了想,才知道他说的是狱寺,於是他飞快摇摇头,“狱寺才不是不良,他可是员警。”
“哦·”·“而且我和他只是朋友关系”隔了一会他反应过来这才是重点··“是麽·”六道骸表示不信,“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只朋友那麽简单。”
“你在乱说些什麽啊……千万别被我妈影响了,她脑子里总会有奇怪的念头啦··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知觉已快到家,远远望见大门口似乎站了个人,那人背对他们而立,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裙裾随风招摇。
泽田纲吉大概真的有一部分痴汉属性,即使只看到影子,也猜到了那是谁··“……京子·”他叫出声··听到他声音的笹川京子转过身,朝他招招手:“泽田君。”
夜间九点,客厅··泽田纲吉与笹川京子两人对座著,浅绿色的茶水在白色瓷杯口绕著圈儿留下层渍,眼看著杯里茶水已尽,泽田纲吉又给里面加了些水,热气升腾,环绕著两人面庞,一时间谁也看不清谁。
六道骸早已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如今客厅里只留下他们两人,干坐著,没什麽话说··有点尴尬·前任见面,向来如此,古今皆同··“泽田君这几年还好吗”笹川京子不辜负泽田纲吉美意,端起茶杯来浅啄一口,也不顾水是否滚烫了。
“挺……挺好的·”·“听说泽田君收养了一个孩子·”·“也不算收养吧,他已经快成年了,只是生活在一起而已。”
“哦·”笹川京子点点头,一时想不出其他话题了,於是气氛又回归到刚才那沉默的尴尬中··不知过了多久,泽田纲吉终於鼓起勇气问:“怎麽回来了”·笹川京子似乎等待这个问题很久了,她仰头道:“泽田君,我离婚了。”
“哎”泽田纲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好的为什麽要离婚呢”·笹川京子苦笑:“一言难尽。
维持一段婚姻总是很难的,谁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没路可走了·”·笹川京子说起这些事来,眼里忍不住泛起泪花··泽田纲吉也颇为感慨,就像他们当初的恋爱一样,感情的事总是很难说清,谁也不知道怎麽就走到了末路,罅隙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滋生,又在不知不觉间扩大成谁也补不好的洞。
“别难过了……京子,以後还会遇到更好的男人,你要向前看·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吃”·泽田纲吉依然笨拙的用老掉牙的电视剧台词来安慰她,笹川京子都不知该笑还是感动了。
这个男人呀,还和从前一样·似乎从十几岁认识他到现在,他就没怎麽变过··天真,善良,又有点傻气··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笑了··看到对面的女人扑哧一声笑出来,泽田纲吉有些不解:“怎麽了吗想起什麽开心事了”·“是啊。”
笹川京子笑得合不起嘴,“我想起第一次约会时,泽田君你送了我一束康乃馨·我当时心里有点不开心,心想我是比泽田君大两岁,但也不至於老到做妈妈的年纪吧。”
“呃……我那时对花完全没概念,还以为红色就是玫瑰·”泽田纲吉想起年轻时的窘事,觉得实在有些不堪回首··不过两人就著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倒也不再尴尬反而聊得很开心,时不时大笑出声。
六道骸一个人待在房间玩网路游戏,却越来越心不在焉·已经快十一点了,楼下的欢笑声依然不时传来,那个男人向来循规蹈矩老实本分,很少听到他笑得如此肆无忌惮,如同十五六岁的少年般充满活力。
·六道骸觉得那声音实在刺耳,於是不得不戴上耳机,当耳边只有游戏的背景音乐时,莫名烦躁的心情才终於有所缓和· ·十一点半时泽田纲吉送笹川京子回家,六道骸才下楼取水喝,两人刚离去不久,桌上的茶还是热的,游丝般的热气嫋嫋升腾。
两个茶杯··两个,茶杯·这两个茶杯之前被泽田纲吉视若珍宝,一直藏在柜子里舍不得用·如此看来,这两个杯子已经等了笹川京子太久了··六道骸觉得头有些疼,於是靠著沙发坐下,沙发上还残留著泽田纲吉的体温,很温暖,他仰头闭起眼睛,不知不觉竟睡著了。
 ·在梦里他回到了五岁那年,风雨交加的夜晚,黑漆漆的屋里,他的父亲掐著母亲的脖子想要杀了她,屋子里酒气弥漫,他的母亲奋起挣扎逃到他的屋子里死死抵著门不让他父亲进来,然而女人的力气毕竟不及男人,很快门就被男人踢开了,他提著碎了的酒瓶走进来。
少年漫家教·他下意识地挡在母亲面前替她挡下了男人的攻击,碎酒瓶扎在了他的脸上,疼得要死··“骸,醒醒·”泽田纲吉推推他,六道骸脸上冷汗肆意,双眉紧蹙,这让他很是担心。
不一会儿六道骸被摇醒,他睁开空洞的双眼,迷茫地看著泽田纲吉··“骸,你怎麽了,做噩梦了吗”泽田纲吉把双手放在他肩膀上,试图安抚他。
“泽田……纲吉,是你”六道骸摇摇头,试图摆脱刚从梦中惊醒的浑噩感··“嗯……我刚送京子回来。”
“哦·”六道骸点点头,然後抬头看了眼客厅的钟表,时间已过零点··“怎麽在沙发上睡著了”泽田纲吉从房间里拿出一条毯子裹在六道骸身上,“小心会感冒。”
男人的双手还搭在他肩上,他身上冰凉的温度透过棉毯传来,刚从外面回来,他身上还夹著寒气··可为何觉得他是如此温暖的存在··“泽田纲吉。”
“嗯”泽田纲吉凑过去··却冷不丁被抱住了,六道骸把脸埋在他的肚子上,西服的扣子硌著他的脸他也毫不在意·他在泽田纲吉的身上蹭了蹭,然後抱得更紧了。
“骸……你怎麽了”泽田纲吉不知所措,六道骸跪在沙发上紧紧地抱著他,他快要被勒得喘不上气··“别推开我。”
六道骸埋在他衣服里,闷闷地吐出这句话··“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怪冷的·”·“无所谓·”·“那好吧·”泽田纲吉笑笑,然後轻轻抚摸他的脊背,“骸有时真的很像小孩子啊。”
刚说完这句,他便感觉六道骸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下,他倒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那个词怎麽说来著……傲娇……对对,就是这个词。
骸可真傲娇呢·”·六道骸良久没作反应,他一定是默认了,泽田纲吉想··作者有话要说:· ·☆、雨夜荼蘼 03· ·悠閒的新年假很快就结束了,假期过後人变得更加慵懒,泽田纲吉整日提不起精神,狱寺就不同了,完全一副热血青年样。
雨夜杀手案迟迟没有进展,他反倒知难而上,又把以往的案情总结了一次··雨夜杀手第一次出现是四年前,作案地点多在并盛的红灯区,那边巷陌交错,有不少死角,平日甚少有人路过。
他把他们拖到那些阴暗的角落里,然後乱刀砍杀,很多现场简直惨不忍睹,鲜血喷满了整面墙壁,像是开在废墟上的荼蘼,苍蝇在周围聚成一团,嗡嗡作响·狱寺第一次到案发现场时,差点吐出来。
那时他刚毕业,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夥子,在并盛这个和平的小镇上,接触过的案子无非就是盗窃啦,聚众斗殴之类·并盛五十年也不会出现一件这样的大案,偏让他赶上了。
当时的感觉,怎麽说呢,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尤其是看到被害者那因惊惧和不甘而无法闭合的双目时,他感到愤慨,天底下怎麽会有这麽残忍的人··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亲手抓住那个天杀的混蛋。
可惜四年过去了,雨夜杀手依然逍遥法外,而他对雨夜杀手的了解,也并未比从前更多··雨夜杀手下手的对象无一例外是从夜店出来准备去开房的男女,为此狱寺暗中忖度这人一定是个长得很丑又没钱所以找不到女朋友的屌丝男,因为嫉妒那些马上就要成就好事的男女,於是痛下杀手。·除此之外还有什麽能解释他这一系列的变态行为·不过最近一年,这个雨夜杀手似乎没从前那麽狂热了,仅仅犯了一案,还费尽心思藏匿尸体。
难道说在他身上发生了什麽变故,导致他不得不蛰伏·四月,樱花缤纷···笹川京子开始频繁出入泽田家,她有个两岁的女儿,叫笹川未来,刚刚学会说话,总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六道骸身後,六道骸并不喜欢孩子,所以她们一来他便上楼回自己房间,未来爬不上楼梯,於是只得坐在地上哭泣。
“小未来,你怎麽了·”泽田纲吉伸手从腋下抱起她··“呜呜呜呜呜……哥哥……”她朝著六道骸离开的方向大哭。
真是难以想像这个孩子会喜欢六道骸,明明他脸上少有笑容,眸子也是冷冰,毫无温度可言·可这个孩子就是喜欢他,一见到他就抓住他的裤腿求抱抱··碍于泽田纲吉的面子,六道骸有时会应付几下,孩子软绵绵的身体看起来很是脆弱,六道骸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弄疼她。
“哥哥……”她摸向他的深蓝色的眼睛,“漂亮……”·她只会说些简单的词语··“未来很喜欢你呢,骸。”
泽田纲吉朝他笑··“哦·”·“别绷著脸,对她笑笑吧·”·“笑不出来·”·“诶”·六道骸看向厨房里女人的身影,她系著围裙忙上忙下,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即使是宽大的衣服也遮不住她曼妙的身姿,明明已经是孩子的母亲了呢,却看起来比那些未婚的女子更有魅力··这样的女人怎麽可能不讨男人喜欢,尤其是泽田纲吉这种痴汉。
“我很想知道,她会不会是这所房子未来的女主人”六道骸一边躲著未来的小爪子,一边问道··泽田纲吉一下子就红了脸,他低声道:“别乱说,京子还没表态呢。”
“你是不是蠢啊·”六道骸嗤笑一声,“她的意图都这麽明显了你还想怎样,要她当面和你说出来女人总归是要矜持些的。”
“呃……”男人有些不好意思,“我害怕是我误会了·”·六道骸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望著厨房发呆··他在心里嘲笑自己,事到如今还想怎样……即使不是笹川京子,也会是别的女人,总有一天这座房子里会搬进另一个女人,而不是只有他和泽田纲吉。
迟早的事··他烦躁地把额头的碎发别到耳後,头疼不已,眼前一片晕眩·最终他放下未来,起身回自己房间·看到他步履蹒跚的背影,泽田纲吉很是担心,便也跟著他上了楼。
“骸,你怎麽了”他的口气里满是焦急··但前面那个疾走的背影没有回答他,於是泽田纲吉不得不加快脚步冲到六道骸面前拦住他。
“骸你究竟怎麽了”·六道骸垂眸看了他一眼,四目对视之时,他明显感到六道骸眼里闪过的阴狠与危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是暴露在野兽面前的食草动物的错觉。
但这错觉一晃而逝,很快六道骸就换回了原先那副高冷默然的模样··“你这麽急匆匆跟上来有事吗”·“我担心你啊,你看起来怪怪的。”
“我能有什麽事,你还是去楼下陪你的女神吧·”六道骸走上前推开门回到自己房间,然後紧锁房门,不让泽田纲吉进去··“我……”声音被门阻隔,泽田纲吉只得把馀下的话咽回肚里。
他有很多话想对六道骸说,但最终还是摇摇头走开了··晚上八时,泽田纲吉送笹川母女回家,天色初暗,并盛的主街道亮起闪烁绚烂的霓虹灯,一处接著一处,没有尽头似的。
未来贴在泽田纲吉胸口睡著了,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著从前的事情··快到门口了,泽田纲吉停下将未来交到笹川京子怀里,然後犹豫著开口:“那个……”·“嗯”笹川京子侧耳倾听。
“京子你愿意重新和我在一起吗”他把目光看向别处,脸色泛红,“未来总归需要个爸爸·”·“好呀·”笹川京子想也没想,爽快答应。
“真的……可以吗”泽田纲吉有些不敢相信,他双手激动地颤抖,说话磕磕巴巴:“京子,你要知道……我可能不能像你前夫那样给你优渥的生活,你看我……我连辆车都没有,送你回家都只能坐公交,我……这样的我……真的可以麽”·笹川京子扑哧一声笑了,笑完後她板起脸佯装生气:“原来我在泽田君心里是只注重物质的女人吗”·“不……不是……”试图解释的男人脸憋得通红,“我只是对自己没什麽自信……”·“呐,泽田君。”
笹川京子拉起他的手,“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人·我再也不想放开你的手了·”·然後她在男人眼里看到了盛大的光彩,她啊,从没在哪个男人眼里见过如此这麽真挚的幸福感。
在门口告别後泽田纲吉喜滋滋地回家了,一向稳重的他走路竟有些飘,他一心沉浸在对日後幸福生活的憧憬中,并没有注意到那个躲在黑暗里的影子··门铃响起时笹川京子觉得奇怪,她们家一向少有人拜访,何况是晚上。
“请问是谁”她按下门口的语音对讲,问道··“有一份您的快递·”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好的,我马上开门。”
笹川京子没有多想就拉开了门闩,开门後她看到门口站了一个身穿黑色服装,戴著黑色帽子的男人,个子很高,身材修长··他这身装束太过可疑,而他手上并没有拿著任何快件,更让笹川京子起疑,她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刚才太过大意,竟然忘记了这麽晚快递人员早就下班,哪里会上门送快递·察觉到不对劲後她想把他关在门外,但为时已晚,对方用脚卡在门缝上别开了门。
笹川京子的力气根本不及对方,她被男人推得摔倒在地,一时间动弹不得·男人仔细把门关好,才转过身朝她一步步走去··他戴了墨镜、口罩和帽子,根本看不清他的脸,笹川京子只能清楚地看到他从身後掏出的匕首,闪著盈盈寒光。
“救命——”她大喊出声··男人没有顾忌她的叫喊,他蹲下身,匕首毫不留情地朝她袭来,下手狠准,第一刀先刺在了她大腿上,霎时她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男人的行为让她想到了报纸上报导过的雨夜杀手,那个用匕首把人捅成马蜂窝的凶手,他并不先刺人要害,而是一点点折磨对方,等到对方只余一口气之时才会彻底了结他。
落在这种人手里,倒不如先死了痛快··可是她还有两岁的女儿,那麽可爱的未来,她不想死,也不能死··“求求你放过我,我还有两岁的女儿……”笹川京子哭出声来,橘色的眸子里没有平日里的温暖,满是恐惧。
男人嗤笑一声··“你们这些人游戏花丛时想过孩子吗不能给她幸福的家庭生她何用,让她来这世上受苦吗”·“你在开什麽玩笑我绝不会让我的女儿受一点苦。”
笹川京子反驳道··“请别这麽自大地作保证,难道你没有一刻想过,是你的女儿阻碍了你人生的路程,没有她的话你或许能再找一个条件优渥的男人结婚。”
男人逼近他,匕首在她脸上比划著,寒意逼人··“我不会的我从来没有那麽想过·”笹川京子大喊,“就算一辈子无法嫁人,只要有未来陪著我就够了”·“哦”传来一声低笑,“似乎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呢。”
他一面夸赞他,一面又用匕首在她脸上划下一道伤痕,红色的鲜血顺著她光洁的脸庞流下来,落到到木质的地板上滴答作响·即使距离如此接近,她也看不清男人的面目,只能依稀看到他左耳上似乎有个小小的耳洞。
少年漫家教·他继续拿著匕首在她脸上比划,打算下一次就刺进她的双眼,那双美丽大眼里如今满是泪水,混著血水一起来流下来必定更加动人··然而腿边突然传来一个力道,有一双小手在拉他的裤脚,他低头,看到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小女孩在低声啜泣。
她看著他,眼里满是祈求··她才两岁,并不懂眼前是什麽状况,但她本能地觉得自己的母亲遇到了危险··与笹川未来对视了两秒,黑衣男子突然感觉一阵眩晕,他使劲摇摇头,然後看了看躺在地上浑身血污的女人和脚边哭泣的女孩,他眼里升起迷茫,稍微庆幸了一下,他收起匕首夺门而逃。
泽田纲吉做了一整晚的美梦,并不知道她的女朋友陷入了那麽危险的境地··而六道骸的头疼了一整夜,快要天亮时才勉强睡著··第二天醒来泽田纲吉精神抖擞,六道骸却一副萎靡的样子,叫了他好几次他才从楼上下来吃饭。
“怎麽了,精神这麽差”泽田纲吉问他··“头疼了一晚,难受·”六道骸蹙眉··“你今天别去学校了,我请假带你去看医生。”
泽田纲吉放下要送入口里的面包,起身穿好外套··“不用了,现在已经不疼了·”六道骸趴在桌上,一副困得要死的模样··“那怎麽行,小病会慢慢拖成大病,快起来和我去医院。”
泽田纲吉坚持道··不过他没坚持多久,很快他接到狱寺的电话,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他拉起恹恹欲睡的六道骸奔出家门··路上一向勤俭持家的男人破天荒叫了计程车,六道骸能从他凝重的表情中猜出事情的严重性,他把手覆在男人控制不住颤抖的手上。
“别害怕·”·泽田纲吉情绪稍微缓和了些,他握住六道骸的手,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发生什麽事了”·“京子……昨天晚上被袭击了,狱寺说可能是雨夜杀手做的。”
“怎麽会”六道骸有些惊讶,“你昨晚不是送她回家了麽·”·“嗯·”泽田纲吉扶著额头,“那人装成快递员进了京子家里……”·去了医院才知道原来京子并无生命危险,她大腿被刺伤,暂时不能起身,脸上也受伤了,可能会留疤,但万幸的是并无大碍,腿上的伤大概一个月能痊愈,对日後行动没有影响。
一路上的想像快把泽田纲吉折磨疯,见到京子无恙的那刻,他刚松一口气身子就往後倒,好在六道骸及时扶住了他,少年手掌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服传来,让人心安··“还好吧”六道骸问他。
“嗯,还好·”·笹川京子此时在睡觉,泽田纲吉便缓步退出病房,他拉起六道骸的手说,“走,去给你看病·”·“我没事,不用看医生。”
六道骸依然不想去··“骸,我很担心你·”泽田纲吉诚恳地说·“如果你不去看医生,我恐怕永远也安心不了·”·“那好吧,我去就是了。”
六道骸无奈··泽田纲吉看著少年的背影,摇头笑笑·六道骸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有多温柔,他用冷漠包裹著自己,内里却是一个温柔的孩童··孩童通常心性单纯,谁对他好他便回报以相同的情感。
泽田纲吉带六道骸去做了脑CT,结果是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六道骸摊手:“我就说没什麽事·”·“唔·”泽田纲吉看著检查结果也没什麽可说的了,“大概是你睡得晚吧,以後睡前别玩电脑了。”
“哦·”·“回去的时候去超市买点核桃吧,补脑的·”·“泽田纲吉·”·“啊”·“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罗嗦。”
六道骸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你是第一个·”·“看来你身边尽是些善良的人呢·”·笨拙的男人一时没领悟到六道骸的话是何意,等反应过来六道骸已经走出去老远了。
自笹川京子住院後泽田纲吉便每天来看他,并把未来接到自己家里照顾,对此六道骸觉得有些烦躁,因为那个孩子太黏他了,总是搞得他什麽都做不了·不过奇怪的是,这次未来却不像从前那样跟著六道骸到处转了,本来爱笑的她变得经常哭泣,可能是看不到妈妈的缘故。
泽田纲吉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到医院照顾笹川京子,因此睡眠严重不足,整个人精神很差·於是六道骸有时会和泽田纲吉轮流看护笹川京子,六道骸虽然心有不耐,但因是个细心的人,所以能把笹川京子照顾得很好。
大约是累吧,随著笹川京子逐渐康复,他的脸色愈来愈灰败··转眼半个月过去,笹川京子出院了··泽田纲吉不放心她一个人住,怕她再遇到危险,於是将她接到了自己住处。
那座单身男人的房子终於迎回了他的女主人,一切看起来都很完满,泽田纲吉觉得自己真是个幸福的男人··然而就在这个当口,六道骸失踪了··他只带走了一年前来时随身携带的几件衣物,泽田纲吉为他买的书本和生活用品都没带,也没再去过学校。
泽田纲吉找遍了任何一处他可能去的场所,然而没有任何他的消息··六道骸离开前并没有什麽怪异行为,泽田纲吉离家时六道骸像往常一样问了他的行踪,甚至还嘱咐他路过超市买几块巧克力回来。
可就在泽田纲吉在超市悉心挑选了一袋子各式各样的巧克力回到家,六道骸却消失得无影无踪··TBC·作者有话要说:· ·☆、雨夜荼蘼 04·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麽,让骸君生气了”泽田纲吉坐在地板上呢喃著,冰凉的地板侵蚀著他,身上凉透,却没有哪处比心更凉。
“纲君·”笹川京子拿了棉毯出来裹在他身上,温柔地安抚他··这棉毯是几个月前泽田纲吉裹在六道骸身上的那件,泽田纲吉把脸埋在毯子里感受著六道骸曾经的味道,不知不觉竟泪流满面。
不愿让笹川京子发觉自己在哭泣,他只得埋头不起··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抬头,用发红的眼看著笹川京子:“那个……京子,对不起·我们的婚期能延迟一段时间吗”·“诶”笹川京子张大眼睛。
“我会把骸找回来的·”·“哦·”笹川京子不明白他的意思··“到时我会把他送回学校,所以京子,我们可以把婚期延迟到骸高中毕业麽只有一年半了,可以吗”·泽田纲吉祈求的眼神让笹川京子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她的心沉了沉,却也只能微笑著说:“好的,没问题。”
“对不起,京子·”男人把脸埋在手掌里,一副痛苦的模样··“没关系的,纲君·”她抓住他发凉的手,“无论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此後泽田纲吉开始满世界寻找六道骸,他在网上发布了寻人启事,声称自己的儿子不甚走失,请求大家帮忙寻找·幸好他存有一张六道骸的照片,虽然有些模糊。
那是在六道骸睡著时偷偷拍的,去年两人坐车去美术馆时,在路上六道骸靠著他睡著了,泽田纲吉觉得六道骸的睡颜甚是可爱,至少比平时老成正经的模样要可爱很多,於是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不过车辆颠簸得厉害,拍的有点模糊。
当时泽田纲吉还在心里吐槽了一番自己是不是真的变成怪叔叔了··网上的转发量很快超过一万,人们积极为他提供资讯··泽田纲吉还去城南的警署去询问过六道骸父亲墓地的地址,不过无人知道,当时的警员把骨灰给了六道骸以後,便再也没见过他。
後来泽田纲吉辗转联系到六道骸身在东京的姨妈,询问她是否知道六道骸父亲的墓地时,女人冷笑一声,她说,六道骸根本就不会安葬他父亲··泽田纲吉一时理解不了她的意思。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可以肯定,是六道骸一手导演了他父亲的死亡·”·“怎麽可能……”·“你不知道吧,他在法庭上编造谎言,说我妹妹长期虐待他,导致我妹妹被多判了三年。
你觉得我会冤枉他麽”·“请不要诋毁骸了,我并不相信你所说的·”泽田纲吉气鼓鼓地挂了电话,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做这麽无礼的事情。
随後的日子他依然积极地寻找骸,颇有种上天入地也要把你找到的架势,一个月後有人联系他,说在东京的秋叶原看到了他要找的男孩··泽田纲吉只有小时候去过一次东京,这里太过繁华喧闹,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宁静安逸的并盛。
他照著对方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六道骸打工的店,竟然是家执事咖啡店,不过想想这工作还满适合骸的,好歹不辜负他的俊美··店里的顾客多半是十五岁的少女,看到这样一个上班族大叔进来都用奇怪的眼光看他。
泽田纲吉感觉自己要在这样的目光下融化了·好在他很快找到了六道骸··“骸·”他叫住那个刚给7号桌送完咖啡的身影··六道骸转过头来看他,目光依然是从前那般冷冷清清的,没有丝毫惊讶,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我在网上看到你发的寻人启示了·”六道骸道,“不过没想到你这麽快就找来了·”·“嘿嘿·”泽田纲吉傻笑。
“走吧,我们出去说·”·六道骸和店长请了一个小时的假,然後领著泽田纲吉去了一家普通的咖啡厅··“泽田纲吉·你不该来的。”
一坐下,六道骸就开门见山的说··“为什麽”·“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在这里可以自力更生,不需要被你养著。”
“你得上学·我知道你真的很喜欢读书·”泽田纲吉虽然笑容满面,却丝毫不退让··“泽田纲吉,你要缠著我到什麽时候。”
六道骸收起冷峻的面孔,转而露出丝暧昧的笑容,“你该不会看上我了吧·”·“别闹,骸·”泽田纲吉无视了他的玩笑话,“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们是一家人,不是麽·”·他这麽说··——泽田纲吉,你想逼死我··两人长谈了一个小时,最终结果是六道骸去找店长辞了职,然後收拾行李跟著泽田纲吉回了并盛。
等六道骸回去,笹川京子已经搬回她家了,只是每周末带著她女儿过来拜访一次··六道骸又重归了校园,泽田纲吉像从前那样买了很多书给他,还给他报了补习班。
日子与从前无异,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那平静的生活·只是六道骸变得有些奇怪,有一晚泽田纲吉醒来,竟然看到六道骸站在床头看著自己,月光打在他眸子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里面那危险的光芒,他身上散发出一种野兽的气息。
“你怎麽了,骸睡不著吗”泽田纲吉问··六道骸没有回答他,而是俯身掐住了他的脖子··“你想逼死我。”
“我不能让你杀了我·”·“泽田纲吉,你去死吧·”·他不断呢喃著一些泽田纲吉听不懂的话,下手毫不留情,泽田纲吉几乎就要窒息而死。
他强大的力量和精准的方式让泽田纲吉想起从前在纪录片里看过的猎豹,它们捕猎时就是如此··他用力呼吸却怎麽抓不到空气,双手不知不觉间绞紧床单,心里除了恐惧还有疑惑,为何骸会突然这麽做·少年漫家教·关键时刻,六道骸松了手,他泄气地伏在床头大口喘气,汗水淋漓,仿佛被掐的那个人是他。
“骸,你怎麽了”泽田纲吉推推他,却发现他跌倒在他怀里睡著了··大概是在梦游吧泽田纲吉如是想··果然第二天问骸,他根本不记得发生过这样的事。
八月,六道骸放暑假在家·笹川京子送书过来,那是泽田纲吉之前拜托她找的书,看到只有六道骸一人在家,笹川京子有些拘谨··“泽田纲吉去超市了。
一会就回来·”六道骸对她说··“好的,我知道了·”笹川京子朝他笑笑,站在玄关没进来·她把书放在门口的鞋柜上,“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记得把书交给纲君哦·”·不知从何时起,笹川京子看到六道骸总是控制不住想要逃开,他有时会流露出让人很不舒服的眼神,笹川京子和泽田纲吉提过一次,但泽田纲吉不以为意。
“谢谢你特地过来·”六道骸来玄关口取书··平心而论他是个很有礼貌的人,长相也很英俊,笹川京子上下打量著他靛蓝色的长发,精致却不显阴柔的面容,以及那湛蓝沉静的眸子,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的不适感来自何处,她竟有些畏惧这人。
·玄关的橘色灯光打下来,照在少年左耳的耳钉上,折射出熠熠光辉··因为很是耀眼,笹川京子不禁多看了几下:“骸君竟然有耳洞喔”·“嗯,初中时打的。”
“哦哦,意外的很适合你呢·”笹川京子笑笑,然後离去了··在路上她又想起这件事,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六道骸耳洞的位置竟然像极了那晚袭击他的男人。
她摇摇头想摆脱自己这荒谬的想法,可是那晚的情形却不断浮现在脑海里,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夜晚··她记得很清楚,男人的耳朵形状很好看,白皙,甚至在月光下有些透明。
他的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耳洞··不过很多人的耳洞都是那个位置呢·笹川京子想··雨夜杀手暂时匿了行踪,自袭击了笹川京子後他再未犯案,但狱寺丝毫不敢放松,他有一种直觉,此人一定不会就此甘休。
就在这时,笹川京子突然拜访·她支支吾吾地询问关於雨夜杀手的事情,被狱寺以不能透漏机密为由推脱了,上次被袭击後她协助警方做了侧写,可惜唯一得到的情报也不过是那人很高很瘦罢了,以及,左耳有耳洞。
狱寺查阅了内部资料,把符合以上资料有过犯罪前科的年轻人都传唤到警署审了一遍,但毫无进展··“狱寺君,你记得住在纲君家里的那个孩子麽”犹豫了很久,笹川京子问。
“只见过几次,怎麽了”·“唔,他的左耳上也有耳洞呢·”笹川京子不知自己是不是应该说出这麽不负责任的话,但怎麽说呢,每次靠近六道骸,她就觉得心悸。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意外的靠谱··“现在打耳洞的年轻人太多了·”狱寺不以为意,“而且雨夜杀手是四年前出现的,那时他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吧。”
“也是·”笹川京子被说服了,只是心里还有些疑惑,她咬著嘴唇陷入沉思··“这些话你没有对纲吉说过吧”狱寺问。
“呃,还没有……怎麽了”·“最好别对他说这些话,这家伙平时脾气挺好,一遇到和六道骸有关的事就失去分寸了。”
“哦”笹川京子不解··於是狱寺便把上次泽田纲吉生气挂掉六道骸姨妈电话的事情讲了一遍·笹川京子有些唏嘘,她从没见过泽田纲吉发脾气,多年前和他提分手,他也是十分平静地答应了呢。
九月的一天,笹川京子像往常一样在家流览网页,突然间,一则新闻映入眼帘,她惊讶地捂起嘴,美丽的眼睛睁得奇大··思索了一会,她打开并盛的新闻网站,开始一条条翻阅。
等看完想找的资料後,她浑身无力,虚脱般地瘫倒在座椅上··当一条条线索串联起来时,隐藏的真相昭然若揭··六月,六道骸失踪,後来证实是去了东京。
同年六月,东京发生了两起凶杀案,死者皆是年轻的男女伴侣·和并盛的雨夜杀手案不谋而合··而整个六月期间,并盛并未出现凶杀案··这仅仅是巧合麽·想到六道骸不善的眼神和他闪烁著冰冷光泽的耳钉,笹川京子觉得这绝不是巧合。
她颤抖著双手拨通了泽田纲吉的电话,很快听筒里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怎麽了,京子”·“你在家吗纲君……”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些,可还是不可控制的有些发颤。
“我在,你怎麽了”泽田纲吉察觉到她不太对劲··“我一会过去,我有事和你说·”·“好·”笹川京子严肃的口气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笹川京子进门後先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六道骸并不在家才松了口气··“纲君有没有觉得骸有些奇怪”·“诶”·笹川京子尽量简明扼要的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泽田纲吉一开始觉得她的话好笑,但过了会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他想起一件事,从前觉得无甚奇怪,但和笹川京子的推测联系起来就了不得了··一年前六道骸从美术馆离开的夜晚,刚好是雨夜杀手出现的时间··TBC·作者有话要说:· ·☆、雨夜荼蘼 05[完结]· ·【结局一】·“京子。”
泽田纲吉看向笹川京子,眼里带著乞求,“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狱寺好吗”·“为什麽”·“我想先和骸谈谈。”
“纲君”笹川京子忍不住低呼道,“你不要再这麽天真下去了好吗万一骸真的是雨夜杀手,你知道这麽做有多危险麽”·“京子……”他继续哀求著。
“好吧·”笹川京子无力垂下头,“我明早去警署找狱寺君,你有一个晚上时间听他解释·”·“谢谢·”泽田纲吉露出感激的笑容,“和六道骸谈完後我会联系你的。”
当天夜晚,泽田纲吉鼓起勇气敲响了六道骸的房门,他不想怀疑六道骸,但笹川京子的话终究让他有些疑虑··毕竟她是唯一一个和雨夜杀手接触过的人,她的怀疑自然有她的道理。
从房内传来游戏的背景音,泽田纲吉担心六道骸听不到敲门声,又敲了一遍··“怎麽了”开门後六道骸问··“呃……我可以进去吗”·六道骸犹豫了几秒,然後让开身子:“进来吧。”
泽田纲吉很少来六道骸房间,他的房间整洁而简单,男孩子房间会这麽乾净挺少见的,泽田纲吉小时候的房间就挺乱,对此他曾打趣说骸你有洁癖吧··“有什麽事”六道骸回到电脑前继续刚才的游戏。
“骸,我有些事想问你·”·“哦”六道骸眼盯著萤幕,心不在焉地问··“你父亲的墓地在哪”·此话一出,原本在键盘上神采飞扬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六道挺直脊背不让泽田纲吉看出异常,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问这个做什麽。”
“你先回答我·”·“城南公墓·”六道骸想了想,答道··背後传来一声沈重的叹息声,六道骸转过身,看到泽田纲吉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失望。
·“骸·”泽田纲吉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那段日子为了找你,我把城南的墓地找遍了,并没有找到你父亲六道胜也的墓。
我还以为你把他葬在了别处·”·六道骸怔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看来你姨妈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没有安葬他·”泽田纲吉继续说。
六道骸此时已恢复平静,他冷笑:“我凭什麽安葬他我的眼睛拜他所赐快要瞎了,你知道麽泽田纲吉,我的左眼已经看不清东西了·”·“怎麽会这样”泽田纲吉凑近去观察他的眼睛,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麽不早点告诉我,我可以带你去看医生。”
“不必,这麽久已经不可能治好了·”·“不对……”泽田纲吉突然发现了问题的关键点,“报纸上说你从小受尽你母亲虐待,是她刺瞎你眼睛的。”
六道骸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泽田纲吉与他对峙著,等待著他的解释··游戏的背景音依然回荡在房间里,萤幕上代表六道骸的小人却已停止了动作,人们一个个从他身边路过,他却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从背影看去似乎很孤独。
“我说了谎·”良久,六道骸开口告诉了泽田纲吉真相,“我母亲并未虐待过我,她只是从来不管我死活罢了·”·“……”·“但是倘若当时他们当中有一个人肯带我去医院,这只眼睛可能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说起这件事时,他眼里闪过一丝怨恨··“但即使是这样,你也不能说谎啊……”泽田纲吉呢喃著,“难道真的如你姨妈所说,你父亲的死是你设计的不……这不可能。”
泽田纲吉扶额陷入痛苦中,他不该如此怀疑六道骸的··“你说什麽”六道骸不解··“……呃,你姨妈和我说,你父亲是你设计害死的。”
“她在乱说些什麽·”六道骸不太高兴,但很快释怀,“反正她讨厌我,随便她怎麽说吧·”·“骸,你能告诉我那天从美术馆离开你去了哪里吗既然你父亲没有墓地,那你去了哪里……拜托了,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不想你因此受到怀疑。”
“怀疑什麽”·“唔,我一会告诉你,你先回答啦·”泽田纲吉催促他··然後六道骸陷入了艰难的回忆中,事情过去太久,按说人对特定的事件记忆是很深刻的,但该死的是无论他怎麽回想都想不起那天晚上他究竟去了何处。
泽田纲吉还在跟他说著什麽,但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个真空的玻璃罐笼罩,一点都听不到泽田纲吉的声音,头痛欲裂,他痛苦地捂著头,泽田纲吉关切地看著他,但他知道很快就要看不到泽田纲吉的脸和那双温柔的眸子……·刚才泽田纲吉莫名奇妙的话,以及无数陌生的回忆在脑海中回荡,他感到害怕,但无可奈何,并非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啊啊,我又要消失了麽··“泽田纲吉·”·泽田纲吉手忙脚乱,已经准备打电话叫救护车了,这时六道骸却突然好了起来,像是什麽也没发生过一般叫了他的名字。
“哎骸你的头不疼了麽”泽田纲吉惊讶··“头疼”六道骸怔了怔,但很快反应过来,“没事,已经好了。”
泽田纲吉松了口气,露出笑容··他已回想起一切,自己是怎样激化了父母间的矛盾导致他们自相残杀,又是如何处理一个个雨夜自己身上的血迹和凶杀现场,又是如何把别人的尸体搬到久无人烟的仓库,以及那天从美术馆逃离他做了什麽。
少年漫家教·他都想起来了··如此看来,那个一无所知幸福的人格已经消失了·他总是这样,那麽执著却也脆弱的可怕·只要稍微受到一点刺激,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约是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所以泽田纲吉问:“骸,你怎麽了对不起刚才问了你那麽多奇怪的问题,如果你觉得难受我再也不问了·”·“我真的很羡慕他,泽田纲吉。”
“什麽意思……”六道骸的话越来越难懂,泽田纲吉露出了迷茫的眼神··“快逃,泽田纲吉·”六道骸捂著左眼,眉毛紧皱,似乎又陷入了痛苦中。
“果然还是去医院吧·”泽田纲吉上前扶起他··却被六道骸一下子推开了,六道骸看起来是个文弱少年,力气却出奇的大,泽田纲吉踉跄倒地摔得很痛,一时爬不起来。
“骸……”泽田纲吉惊讶地抬头,发现六道骸的样子不太对劲··六道骸居高临下看著他,发出奇怪的笑声·泽田纲吉挣扎著想起身,却被六道骸踩住手腕,他忍不住痛呼一声。
他能感觉到六道骸此时不同於往日的气场,他眼睛里闪烁著疯狂,以及──·杀意··脑子一片混乱,他不知为何六道骸会突然这样,如此压迫的气场以前也曾感受过,那时他并没有多想,现在却觉得有些奇怪。
六道骸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他朝著泽田纲吉狠踢了几脚,看他一时半会动不了才蹲下身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箱子,泽田纲吉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捆绳子,和一把匕首,箱子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黑乎乎的,他看不清是什麽。
“你果然是雨夜杀手·”泽田纲吉虽迟钝,却也明白了此刻的处境·但非常糟糕的是,他没有随身携带手机的习惯··六道骸的力气他刚才已经领教过,论体力他根本无法与六道骸抗衡,他很惊讶,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竟然有这麽大力气。
“kufufu·”他笑,“多亏你了,泽田纲吉·不然我现在也出不来·”·“什……麽意思·”·“kufufu。”
六道骸那奇怪的笑声让泽田纲吉觉得胆寒,他一面给泽田纲吉绑起,一面说道,“他一直在压制我,若不是你的话让他想起了从前做过的事,恐怕我是没机会出现咯。”
“……”·“初次见面,哦不,以前也见过几次,泽田纲吉·”他拉了拉男人被踩得血污的手,“我是六道骸的另一人格。”
·“另一人格”泽田纲吉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般··看六道骸这番模样,他似乎是多重人格障碍患者·这是一种极其少见的心理疾病,全世界仅有0.01%的发病率,这是平日里只在电影或小说里出现过的情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觉得很奇妙你有什麽问题尽管问我吧,我会知无不尽·”六道骸凑近他,“毕竟,你活不了多久了·”·“真的是你做的”·“你指的是什麽那些狗男女哦,是我杀的。”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好似那些并非人命··“不过你可别觉得六道骸就有多无辜,犯罪现场都是他清理的……他得知我的存在,而且默认了。
若要说的话,他是我的同犯呢·”他轻勾唇角,“而且,你知道为什麽他的父亲会被杀麽,都是他做的啊……kufufu,他拿走了他母亲准备远走高飞的私房钱,让她以为是他父亲做的。
你知道的吧,人类失去希望的时候是会彻底疯狂的·”·他的声音越来越歇斯底里,拿著匕首的手不停地颤抖著,泽田纲吉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朝他刺过来。
“和你说这些有什麽用呢,你并不会理解的吧·”他深蓝色的眸子里突然流露出一丝痛苦,明明在笑著,却让人觉得有些悲伤··“我……”·“你根本不理解六道骸,你这个伪善者”他冲过来抓住泽田纲吉的衣领,“你知道他过得有多痛苦麽若不是那对男女将他生下来,他根本不必如此痛苦地活在这世上。”
六道骸的脸扭曲著,却表达不出心里万分之一的愤怒·泽田纲吉总觉得他就要哭了··“骸·”他看向他,眼含悲悯··“别这样看我。”
六道骸转过头,他知道自己如果继续看著泽田纲吉,很快就会被体内另一个六道骸打败··他不能留泽田纲吉在人间了,只要泽田纲吉还活著,总有一天他将彻底消失。
思及此,他狠了狠心,握紧了手里的匕首……·一直到凌晨两点笹川京子也没有等到泽田纲吉的电话,终於她受不了内心的煎熬,决定违背自己对泽田纲吉的许诺,拨打了狱寺的电话。
他们来到泽田纲吉的家门口,敲了很久的门里面都没有回应,狱寺当机立断开枪破锁踢开了门··“纲吉”一进玄关他就大声呼喊泽田纲吉的名字,他虽然经历过很多危险的时刻,却没有哪次像现在这般紧张。
“狱……寺……”楼上响起泽田纲吉微弱的声音,似乎是从六道骸房里传来的··推开六道骸房间的门後,他们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泽田纲吉被绳子捆绑动弹不得,而六道骸倒在他身边,身上布满伤口,匕首被扔在一旁。
“快送骸去医院,拜托你了,狱寺君·”·他脸上脏脏的,湿湿的·日光灯下,那满是眼泪的眸子像是宝石一般闪著光泽··“这是怎麽回事”·狱寺弯下身帮他解开绳索,笹川京子则满脸惊讶地问道。
“快点把六道骸送去医院,拜托了”刚摆脱绳索,泽田纲吉便上前将六道骸抱在怀里检查著他的伤势··六道骸已失去意识,最後停留在他脸上的表情是一抹笑容。
温暖的,毫无杂质的笑··“坚持住,骸,我会送你去医院,你一定会没事的·”他背起六道骸往外走去,可惜被捆绑了几个小时体力不支,还未走出房门便晕倒在地。
後来自然是狱寺和笹川京子把六道骸和他一并送去了医院··泽田纲吉并无大碍,只昏睡了几个小时便醒来,六道骸的情况则十分不妙,抢救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消息,医生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狱寺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按照川京子所说,六道骸的确很可疑,他很好奇泽田纲吉和他之间究竟发生了什麽,可是转头看看泽田纲吉捂著脸痛苦的样子,又不忍心开口问。
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挫败感,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有考虑过雨夜杀手会是个孩子··很可笑不是麽,雨夜杀手刚出现那年六道骸才十三岁,很多事情六道骸不醒来就没法问清楚,但是如今六道骸生命垂危,那一个个被夜雨掩藏的真相,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警方根据在六道骸房间里发现的作案工具基本确定了他雨夜杀手的身份,关键时刻泽田纲吉倒是配合,他作证六道骸亲口承认那些案子是他做的,至於其他泽田纲吉则含糊略过,狱寺知道他必定隐瞒了什麽,但既然他不想说,狱寺便也不问。
经过一晚上的抢救六道骸命是保住了,却没有醒来的迹象,一周後确认脑死亡·於是案件审理陷入了僵局··泽田纲吉每天下班後都来看望六道骸,为了支付高额医疗费,他每周周末都得兼职好几份工作,哦对了,因为要照顾六道骸,他主动和笹川京子分手了,说是不能连累她。
看他那副决绝的样子,大概是准备终身不娶了·狱寺有些看不下去,他说纲吉你完全没必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说到底六道骸不过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不是这样的。”
泽田纲吉打了水沾湿毛巾帮六道骸擦拭身体,他的动作很温柔,眼里流露出慈爱的目光··“嗯”·泽田纲吉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笑著说:“狱寺君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会放弃骸的,我会一直照顾他,直到他醒来或者死去。”
他说到做到,此後一直尽心竭力照顾六道骸,一做就是十年··十年後他还不到四十岁,却已显老态,很是憔悴·笹川京子再婚了,对方是个温柔的男人,待他很好,相貌清秀,五官从某个角度看去竟有些像泽田纲吉。
狱寺依然是老样子,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丝毫不考虑个人问题·和泽田纲吉一样是个老光棍··他心里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那件案子的真相,而这个真相,他直到十年後才从泽田纲吉口中得知。
“真是抱歉,狱寺君,早就应该告诉你的·”泽田纲吉一脸歉意,“只是有些事我本想永远放在心里·”·“其实骸患有多重人格障碍,他大概有三个人格,其中一个人格就是雨夜杀手。
所有的案子都是那个人格做的·”·看到狱寺惊讶的样子,泽田纲吉笑:“难以置信吧,我当时也不敢相信,但联系他平时某些怪异的行为,似乎只有这个可以解释了。”
·“他说遇到我之前只有两个人格,呃,第一人格就是平常的他,那个人格得知雨夜杀手的存在,有时还得帮他清理现场,对於第二人格他虽然无奈却也只能任由他作为。”
“之所以会盯上那些晚归的男女,大概和他的童年经历有关,他的父母是因为他的出现才结合,因此把错误婚姻的责任全部怪在了骸身上,这些是六道骸的姨妈告诉我的,她的妹妹在六道骸还小的时候曾多次想杀死他,我想,人的婴儿时期虽然对很多事情没有认知,但一定很早就在他脑海里留下了‘母亲并不爱我’的记忆。”
“长年的压抑无助促成了他的第二人格,那个凶残的杀人犯·大概在他心里真的很痛恨那些寻欢作乐不负责任的年轻人吧·据说六道骸从小身材高大,十三岁时他中学一年级,已经长到一米七零。
他的力气很大,我是指他作为雨夜杀手时,平时的话倒还好·”·“和我一起生活後,他又出现了第三人格,和主人格性格无异,但是却没有主人格的某一部分记忆,譬如关於雨夜杀手的,以及因他的原由而害死自己父亲那件事。
第三人格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却在潜意识里压制著其他人格的存在,拜他所赐,那段时间雨夜杀手几乎没有出现·”·“唯一的例外是去美术馆那次,大概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所以第三人格暂时虚弱,於是第二人格趁机跑了出来。”
“事实就是这样,那些人的确是骸杀的这没有异议·但是其他人格呢,其他的骸呢,难道他们是有罪的吗·”·狱寺沈默了很久,关於多重人格犯罪至今并无明确法案。
按照泽田纲吉的说法,第二人格并非骸的全部,第二人格有罪就代表六道骸有罪麽·有时他觉得多重人格是一种很奇怪的病,说是不同人格,更像是不同灵魂寄居在同一个身体,有时则更像被恶魔附身。
如果一个人被恶魔短暂附身而做了不可挽救的事,那麽他的躯体就是有罪的吗·狱寺不得而知·不过现在思考这些似乎是平添烦恼,因为六道骸如今已脑死亡,大约终身都不会醒来,他一日不醒便一日无法对他定罪。
所有的思虑都是徒劳··狱寺离开後泽田纲吉依然和平常一样给他擦了身体,今天护工和他一起帮六道骸洗了头,他照著美容杂志上的教程帮他剪了个造型,唔,剪得还算不错吧,希望六道骸不会觉得丑。
少年一直挺自恋的,尤其喜欢自己的头发,每天得捯饬好久才肯出门,如今虽然陷入了沈睡中,但泽田纲吉仍然每天帮他弄好原先类似凤梨的头型。·他在六道骸床边支起了简易床铺,每晚都睡那里,一开始不习惯病房里的药水味,如今不闻这些味道反倒睡不著··“晚安,骸·”他拉了拉六道骸手,浅笑道··少年漫家教·少年安静地睡著,脸上有种病态的苍白,嘴唇亦没什麽血色·但是他在呼吸著,他的身体的暖和的,泽田纲吉拉著他的手,心里总算还馀一点希望。
窗外圆月当空,柔和的月光涤荡在两人的身上·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月圆的夜晚··那天的月亮似乎比这天更亮,窗外的淡白色月亮映著漆黑的夜空,犹如一幅清淡的插画。
而室内却是血光四溅,六道骸抬起匕首刺向泽田纲吉,泽田纲吉闭起眼睛认命地等待著自己的终结,不一会儿温热的液体溅到他脸上,奇怪的是他并未感到丝毫疼痛,目光下移,他这才看到原来六道骸的匕首竟然刺在了他自己的左手上。
他觉得诧异,心道六道骸怎麽可能犯这麽简单的错误··“对不起,泽田纲吉·”六道骸突然说··“骸……”泽田纲吉看向他的双眼,发现他已恢复平日的清朗,只是眸子里有著浓重的愧疚。
“对不起,我控制不了他·”·“是你吗骸·”泽田纲吉面露喜色,他所熟悉的六道骸终於回来了··“对不起……”六道骸一再重复著这句话,他陷入愧疚无法自拔。
过了会,他突然露出一抹笑,“纲吉,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泽田纲吉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见六道骸将匕首刺入自己腹部,日光灯亮著,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鲜血在六道骸白色的衬衣上晕染开来,一大片,触目惊心。
“骸──”他在地上蠕动起来,却怎麽也挣脱不开绳索··“他马上就要出来了,我只能这麽做,泽田纲吉·”六道骸笑著说,他嘴唇惨白,所以这笑容看来很是憔悴。
他将匕首拔出又刺了自己一刀··“停下来……骸,停下来”·“别听他的,我才不是他的帮凶……”·又是一刀。
“我也没有设计害自己的父亲……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偷偷拿了她的钱想用来交学费……没想到会害她突然疯狂·”·一刀又一刀。
“我没有他说的那麽恶心……泽田纲吉……你不要信他·”·这一声声划破血肉的声音快让泽田纲吉抓狂了,可六道骸不肯停下。
“我没有错不是麽……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养过我,我为什麽要给他一处坟冢,如果死的是我,他也不会管我的·”·“嗯,你没有错,骸,所以请你停下来吧”泽田纲吉哭得像是个孩子,眼泪模糊了他的双眼,而六道骸的容颜似乎在这朦胧的视线中逐渐远去。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泽田纲吉,希望你听到後不要觉得困扰·”他露出一个让泽田纲吉终生难忘的笑容,“我一直喜欢著你,比你女朋友和那个银发不良还要喜欢。”
“要是你也喜欢我就好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再也听不见了·泽田纲吉一直是个唯物主义者,可那一刻他却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六道骸的灵魂,他走到泽田纲吉身边,在他额上印下一吻,然後离去了。
明明地上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身体,已经不能动了呢··即使十年过去,那晚发生的一切也依然历历在目··六道骸的告白是毒药,是瘾,一旦听过便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入得了自己的心。
“骸,我这一生一定再也没办法喜欢别人了吧·”·“到死也是个光棍·”·说著说著男人兀自笑起来,“但是,管他呢。”
他拉著六道骸的手,渐渐睡著了,嘴角带著抹笑意··他们这一生都不会再分开··他会永远陪在他身边,直到他死或是他死··FIN·【关於结局一的碎碎念】·算是後记吧这篇後记是用来解释一些事情的,关於六道骸的多重人格,他拥有三个人格,如文中所说,第一人格(主人格),拥有自己清理凶案现场的记忆和因自己的原因害死父亲的记忆,他得知雨夜杀手的存在,但拿他毫无办法。
当然这个人格也是很冷漠的,他对那些人的死并没有同情,但是换做是他的话他并不会杀他们,虽然有时会有这种想法,但是他绝不会动手杀人的··因为内心的压抑,於是有了第二人格(雨夜杀手),这个人格视人命如草芥,所以没有任何顾忌,而且他知道无论自己做了什麽第一人格都会帮他收拾烂摊子,他对泽田纲吉也是有感情的,但是他并不想消失,所以最终动了杀泽田纲吉的念头。
第三人格是在和泽田纲吉相遇後逐渐产生的,因为纲吉的温暖让他厌恶自己另外两个人格,於是产生了第三人格(对第一第二人格毫不知情,并且没有关於他们的记忆),他希望能用这个干净的人格陪在泽田纲吉身边。
京子的出现让他的第三人格不再稳定,於是有了第二人格跑出来杀京子的行为,这个主要是由於他的第三人格和主人格对京子的嫉妒所导致的,主人格和第三人格的负能量带给了第二人格,当然,第二人格也很嫉妒京子就是了。
但是在杀她的途中他突然转换,变成主人格,主人格稍微愣了一会,但很快明白了自己刚才做过什麽,於是赶快逃走了·那天晚上主人格做了什麽呢,大概就是仔细检查自己有没有暴露吧然後再偷偷潜回家。
那个晚上他始终保持了主人格,直到睡著後再醒过来才又变回第三人格·於是那一晚上六道骸作为第三人格的记忆,只有无止境的头痛而已,除此之外什麽都没有··因为以前看案例,有个人他的主人格意识不到其他人格存在,只要是其他人格活动时,主人格觉得头痛,但没有任何记忆。
六道骸为什麽要逃走呢原因是他在照顾京子期间渐渐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於是第一人格和第三人格合体,换言之,第三人格消失·他害怕自己继续呆在泽田纲吉身边会伤害他,於是选择了逃走。
但是泽田纲吉锲而不舍的找寻最终让他决定放纵自己一回,他也想得到幸福,而不是躲在离喜欢的人那麽远的地方·所以他回到了泽田纲吉身边,第三人格再次占了上风,其他人格屈居其下,但由於京子的出现,他的第三人格并不稳定,所以有时第一人格和第二人格会跑出来啦。
最後,泽田纲吉问起他是不是害死了自己父亲时,第三人格产生怀疑,最终想起了从前的事,再次消失了·於是第一人格重现,但是因为被泽田纲吉发现自己不愿让他知道的一面这使得他很痛苦,而第二人格每次都是趁著他痛苦时出现的,六道骸为了保护纲吉,只能亲手杀了自己,这样第二人格就不会伤害泽田纲吉。
话说六道骸每晚紧锁房门是害怕被泽田纲吉发现什麽,这是潜意识的行为,第三人格虽然什麽记忆都没有,但是却被潜意识驱使著这麽做··貌似这个故事挺纠结挺无聊的~我想表达其实是,六道骸为了保护泽田纲吉做了多大的努力,无论是一开始逃离,还是最後亲手杀掉自己。
以前总是写纲吉为了骸做了什麽什麽,这次想写骸为了纲吉所做的努力,希望大家喜欢·· ·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骸纲短篇集]爱或死的俳句 by 小砂(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