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李承恩中心ALLCP]所长别传 by 简称死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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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同人][李承恩中心ALLCP]所长别传 by 简称死生(3)
·——他心里李倓和杨宁究竟不一样·你要说感情,也有,不说大学军训教官和学员一般都能处出来挺深的感情,就说这几年,没事儿吃个饭啥的,也没少培养。
可要再往深了说,也说不出什么来:打个比方,有些话,李承恩跟杨宁说,最多心里只觉得“这熊孩子怎么还说不听呢”,搁李倓这儿,压根就不开口;再比如说,那天香格里拉的事儿李承恩躲了李倓半个多月,放杨宁身上,就算打不过,也早抽他丫的了。
只能说李倓到底没摸准李承恩的脉门——他跟杨宁其实挺类似,年纪轻、性子热烈,肚子里还都有点儿笑嘻嘻的小主意,可差就差在杨宁是看惯了自己家里相濡以沫细水长流的爹妈俩,把李承恩离婚带孩子的心态瞧得真真儿的,勇于打入敌军内部,先把别人的窝混成自己的狗窝,这才敢偷偷伸爪。
李倓一个家里往死里惯啥啥都给安排好了的官二代,他就从来没考虑过往那一站再把人家吓着··所以李承恩也就不多说·倒是李倓说:“我听我爷爷的意思,三五年可能回不来。”
李承恩说:“李老师是为你好,你读个博士,将来更有发展·”李倓的爷爷李隆基当初给李承恩在军校讲过课,两人关系很好,李承恩一直管他叫老师。
那边李倓沉默一阵,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嗤”的一笑,说:“李承恩,别以为这么完了啊,你等我回国的,到时候我爷我爸他们谁都管不了我·”说到后来,抽抽鼻子,又有点以前和李承恩开玩笑时的懒洋洋的语气。
李承恩就笑,听李倓继续说:“……到时候那姓杨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记着提醒他·我快到机场了,撂了啊·”不等李承恩再回话,听筒里“哔”一声,他那面自己先把电话摁了。
李承恩捏着手机,停了一停,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缓了一个电话的工夫,倒觉得好点儿,刚坐起来,就听门合叶一响,杨宁进屋了··杨宁脸上黑乎乎抹了一道,打眼分不出醋还是酱油。
他眼神最尖,一瞅李承恩脸上好像带了笑,神态也明显放松不少,立刻眼神就忐忑了,想了又想,支支吾吾的问:“哥,谁来的电话啊”·李承恩心说你好意思问呢门口从头到尾听全场了吧。
不动声色,反问:“你又上厨房干啥去了”·杨宁哼哼唧唧的说:“我看你不是睡觉吗,寻思等无衣回来给咱仨整点饭·”·李承恩揉了揉肿眼泡说:“你可饶了我新打的酱油。
以后厨房你别进,厨房的事儿你少插手·”说着下地穿拖鞋,从客厅沙发背摸起围裙系上,又问:“无衣还没回来呢”·杨宁答:“没呢,刚打电话说还得等一会——哥你难受你躺着,我下个面片儿啥的还成……”·李承恩头也不回:“用不着你,咋俩以后分工。
你上屋把无衣的枕头被子收拾收拾转行军床上,你的东西搬回来吧·”·杨宁眼看迈进厨房的腿一下子定住了,就好像突然间上了冻·老半天,才哆哆嗦嗦伸出一只手,用上和歹徒搏斗的力气,猛一掐大腿根·……杨警官的幸福生活,是从一声惨绝人寰的“嗷——”开始的。
· ·☆、(四十六)· ··第二天早上结果还是杨宁做的饭··容光焕发光彩照人人见人爱的杨警官就着昨晚刚揩的两爪油顺了顺毛,摇着尾巴把面片儿从厨房往出端,李所长专属“太太乐”围裙系在腰上,代表着外来反动势力最终抢班□□的胜利。
李承恩据说还睡呢,家里剩下的三口人瞅瞅碗里惨不忍睹的“面片儿”,瞅瞅李承恩紧闭的房门,再瞅瞅厨房里一边唱着走进新时代一边踩着太空步的杨宁,那点委屈凝聚成了漆黑的云朵,只要拿手指头戳一下,就能劈头盖脸下起雨来。
拓跋思南是个行动派,拿筷子沾着面汤舔一口,就坚定的出门卖烤地瓜去了··可人借口完成老师布置的“体验生活”的暑假作业,跟他爸跑了··剩下一个李无衣,那是真哭了:“杨叔……我不想吃面片儿……”·甜文种田文·杨宁哄他:“就吃一口,垫吧垫吧呗你要是不爱吃,等晚上叔下班领你和你爸吃自助去”·李无衣趴在桌子边吭叽,用小狼狗般的敏锐直觉告诉自己,但凡杨叔这碗“那什么玩意”下肚,这辈子就再也吃不着自助了:莫名其妙被赶去睡客厅也就罢了,他爸那屋晚上睡觉开始锁门也还罢了,回想起昨天半夜起来喝水发现专用的小杯子落在里屋窗台上、自己巴着亲爹门口嗷呜嗷呜挠了半宿门板也没人给开门的惨痛经历,李无衣同学深深感到,或许即将被装进纸壳箱子扔门口喝西北风的,并不是他一直担心的杨叔,而是他自己。
杨宁这边还哄呢:“要不,冰箱里有你爸开春时腌的酱萝卜皮,你就着吃点儿早上不吃饭胃不就完了嘛”·恨恨瞪着杨叔转身开冰箱门时没夹好露出的尾巴——是的,时至今日,李无衣终于清清楚楚的认出了,这哪是狗尾巴这是一条狼尾巴啊霎时间,小朋友悲从中来,苦着一张小脸,拎筷子一边敲碗,一边可怜兮兮的想起一首歌来:·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岁两岁~~~没了娘呀~~~·跟着爹爹~~~还好过呀~~~·就怕爹爹~~~娶后娘呀~~~·与四爪腾空欢快奔跑在幸福生活的康庄大道上的杨宁不同,高考完毕的唐无乐,自打七月二号公布高考成绩之后,就一直生活在凄风苦雨之中。
唐傲天摇着轮椅,恨铁不成钢的骂:“不跟你说了吗按你姐说的志愿报谁让你自己瞎改的啊小兔崽子这下可好了我怎么跟你爸交差啊”·唐无乐瘫在沙发上装死,不吭声。
唐老太太心疼重孙子,上去就拍了唐傲天一巴掌:“说啥呐报秃噜(方言:失误)了无乐不闹心哪你少骂几句成不”·——原来,高考结束之后,唐无乐考得不错,估了五百多分,眼瞅能进一本线了。
H省的传统,先估分,填报志愿,然后才公布成绩,各高校择优录取·老唐曾孙辈多,唐书雁、唐无寻、唐无影都是大学生,就帮着唐无乐一起参谋,都看中了本市理工大学的热能与动力工程专业。
可唐无乐不干,心说我好容易考上大学了怎么能学烧锅炉这么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专业呢,将来怎么也得当个官儿以后管人呀白天拗不过这些哥哥姐姐,自己一个人趁着半夜三更上网吧,偷摸把志愿给改了。
谁知道,大概是因为和唐无乐想法一样的家长和同学太多了,唐无乐精挑细选填报的J大工商管理系人满为患竞争激烈,录取分数线一下来,差着十四分,唐无乐没上去··这一下家里就捅了马蜂窝喽。
唐无乐在唐傲天家算是借住,出了这个事儿,唐傲天自觉有责任,比亲生的唐无言唐书雁哥仨出事儿还闹心,这要是赶没瘸俩腿儿站得起来的时候,早踹他了·唐无乐也彻底蔫吧了,乖乖听叔叔骂他,一句嘴不敢顶。
得信过来想办法的唐无寻耸了耸肩:“那没招了,要不就上二志愿,要不就复读——”话没说完,挨了陪着过来的杨饮风一下子:“你少说两句”·唐无寻赶紧溜须:“媳妇说了算媳妇说了算”·唐书雁说:“也别着急,不行不是能补报吗再不就等调剂,反正现在咱就这几条路。
不过补报没啥好专业,调剂的话不仅得等,时间也长,要是弄不好,就只能复读了·再不,你乖乖上二志愿——你说你乱改什么啊”最后还是忍不住埋怨了唐无乐一句。
连惜字如金的唐无言都说:“选,好,改”·终于,唐无乐哀嚎一声:“你说我咋这么欠呢——”哭丧脸拿起了补报志愿的手册。
而如果说唐无乐的倒霉还能有所选择的话,厂家属楼1306栋,有一个人的悲剧,就是命中注定的了··……咳,咳,大家想必都猜出来了··中考不像高考是全国性质的,而是由市里统一组织、统一批卷,因此发布成绩和填报志愿的日子不仅早,还都比较紧凑。
唐家今年考试那小子自己瞎作,一表的成绩最后上了个二表的大学,消息在邻里间刚传开不久,没等一楼的叶孟秋暗搓搓的痛快痛快,他叶大爷就瞅着自己家老儿子再也痛快不起来了。
叶凡看着自己一百一十九分的总分,也很忧伤:“我跟小婉还咋上一个高中啊……”·叶孟秋抄起叶英的拐棍就敲他:“还上高中□□崽子你做梦哪人家姑娘怎么能考五百二你咋就能考这么点呢抄你是都抄不明白语数外一门就一百二十分你特么就给老子考了一门啊”·叶凡岂是站着老实儿挨揍之辈,满屋上蹿下跳嘴里还不忘给他爸煽风点火。
叶婧衣早领着叶琦菲躲屋里了,叶晖和叶炜心头也有气,本来还准备拉着点他爹的,一听叶凡那话,都袖着手站旁边不动弹了:“我哪知道我前面那小子十道选择题就对了一道啊,我还请人家吃了一顿冰淇淋呢再说了你以为一百一十九分那么好考,这要是一科我就差一分满分了爸你知道不搁你还考不出来呢”·满屋就剩一个叶蒙,虎超超(方言:愣)的从小向着他弟,看准了要抢叶孟秋手里的棍儿:“爸你别打了爸你打傻了咋整啊”·叶孟秋气的跟吴老二似的浑身发抖,让叶凡跑得眼花缭乱,又被叶蒙拦得手软气短,揍叶凡几下就得歇一气,呼哧带喘:“你别拦我你别拦我今儿我不打死他以后我都没脸见他妈”·一家人撕吧来撕吧去,忽然听沙发上,叶英淡淡的插了一句:“——别打了。”
叶英这人一向稳重,屋里闹成这样,坐沙发上照样面不改色:可老叶家长眼睛的都明白,自从那天六楼李忘生家姑娘结婚,吃完宴叶英让杨宁开车捎回来,家里就一直浓云密布天阴欲雨。
叶晖叶炜年纪大点,记得以前他李所长结婚叶英也有过这出,就连叶蒙也隐隐约约有印象,这两天一直绕着他大哥走·就叶凡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打多了也不疼,趁着他爹让他大哥说得手底下一缓,两步蹿到高低柜顶上,“咣当”一声,把高低柜上摆的全家福相框都碰下来了。
叶晖扑上去赶紧摁住叶凡,心说坏了整不好今天咱哥得打折你狗腿··结果叶英这次理都没理叶凡,只说:“打他没用,既然都这样了,先想想怎么办吧·”·叶孟秋到底不敢冲大儿子使劲,拿拐杖指着叶凡,眼珠子也使劲往高低柜那边瞪:“能怎么办,这□□崽子不管不行了我告诉你就这样还想上高中呢我送他当兵去你信不信”·叶英说:“那就当兵吧。”
他一开口,叶家剩下几口人都愣了·叶晖喊了声:“大哥……”没敢说别的,叶炜更鹌鹑,叶蒙叫唤:“哥你不是把老五往火坑里推吗”就是叶孟秋也老大不愿意:“当兵多苦啊……那啥英啊,我就随口一说……”·叶凡也说:“我要和小婉上一个学校——”·叶凡那话叶英就当没听见,静了一会儿,闭着眼把脸转到叶孟秋那边:“老五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闹出来的,咱们都有责任。
我眼瞎,没心思管,小晖小炜小蒙就知道惯着,爸你也是,打的时候往死里打,打完就百依百顺,现在管不了,只能下狠手——我的意思,小凡现在高中是上不去了,中专……”·叶晖给他大哥补充:“上不去,得花钱。”
叶英点点头:“我不是舍不得花这个钱,可现在什么社会中专三年出来,就他这个样,技术技术没有,学历学历没有,再学点什么毛病,到时候我都管不了——我的意思是,军队毕竟严格,好好规矩规矩,踏踏实实学个技术,将来复员上咱厂当国营职工也好,在社会上找个工作也好,怎么也比花钱上个随随便便的中专强。”
·叶孟秋叨咕:“那不得吃苦啊……”·倒是叶晖明白了:“成,我有认识人,打听打听去·爸,这事儿听我哥的吧”·叶孟秋刚想骂他:“边玩儿去这里有你什么事”脑袋一偏,瞧见大儿子平平静静的脸,咳嗽一声,到底没说话。
· ·☆、(四十七)· ··中高考志愿录取一结束,七月份也就走过去一半儿了·北方夏日的熏风吹过榆荫柳梢,虽然将近中午,却依旧带来阵阵清凉。
东北老年间的习俗,夏天不用开空调和电风扇,而是把门窗都打开通风,穿堂风穿过南墙的窗户北向的门,那种惬意的感觉,不亲身体会一把,还真是想象不到··新风派出所的这几天过得可谓“风平浪静”,大门口两扇玻璃门也早早的打开了,地面铺的瓷砖被实习生们用湿拖布擦了一遍,走廊里空气流通,温度舒适宜人。
李承恩和朱剑秋的独立办公室都开着门,接待室的曹雪阳领着冷天峰无所事事,打开电脑音箱,选了首最近正红的流行歌曲,一遍又一遍的单曲循环··循环到第六遍,终于朱剑秋忍不住了:“曹啊,换个歌行吗这女的哼哼唧唧不知道唱的啥,再听我就得神经病了”·曹雪阳说:“你以为我愿意可这一个放啊,不听这个就剩下麻雀传奇和《小菠萝》,到时候还以为咱在屋跳广场舞呢,我不得注意点儿人民公仆的形象吗”·朱剑秋说:“那就都别放了成吗你也让我清静清静。”
另一个屋李承恩也批评:“赶紧关了,工作时间,都想什么呢”·所长发话了,曹雪阳也就不多说,点掉了音乐播放,开始唠闲嗑:“李哥,你看没看咱厂招工信息呢”·朱剑秋也说:“是啊,我看今年咱厂招工条件贴出来了,你没把你表哥报上去”·李承恩说:“报了,昨晚我俩还为这事儿合计半宿。
今年咱厂家属和干部只招大学生,合同工要的也是中专毕业,我表哥学历可能不够,但我的意思是先报报看看·说不准就成了呢,反正咱厂一直缺人·”·朱剑秋点头说:“没错,先报报看看,力工都是体力活,你表哥那体格子,就是真啥也不会到那现学呗。
咱也都是厂家属,上下都认识,不行我和曹帮着出力活动活动,拓跋人好肯干就行,剩下的都好说话·”·曹雪阳也说:“就是,咋说是个稳定工作,不比烤地瓜强而且职工都有宿舍,到时候分宿舍,也免了你家挤成那样,整得某些同志阴谋诡计都没有发挥空间了。”
李承恩一愣,正想说:“我家还行吧不算太挤……”没等开口出声,旁边档案那屋躺着挨了一枪的“某些同志”早已自动自觉对号入座:“啥叫阴谋诡计啊我这都情深意重正大光明日月可鉴了某些单身大龄女青年羡慕嫉妒恨记得自己找一个,不要吃不着葡萄嫌葡萄酸啊”·要么说,恋爱中人智商普遍为零——杨宁插这一嘴,原本是趁机向他家李所长表爱心顺带表忠贞,是十分可耻的溜须拍马抱大腿的行为,为的是今天晚上关门落锁之后的一顿丰盛油水。
可就连他小杨警官那么高的智商都万万没想到,李承恩李大所长脑袋里有根弦天生断路,你不说、他压根不往别处想,你含含糊糊点明白点,可好,一句话顺着他那一般人长不出来的脑回路,七扭八弯就跑偏到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当场,李承恩就被杨宁正大光明的“情深意重”砸炸毛了:“杨宁你闲了是不你手里那点报告拖几天了还没交上来呢今天中午不想吃饭了行你要不想吃饭盒让给女同志,省着人家小姑娘天天拿做不熟的茄子豆角对付”·艾玛这话曹雪阳可爱听:“太好了李哥今早你家做啥了”仗着差不多也快午休时间,踩着小高跟“噔噔噔”跑过去,轻车熟路从热饭箱里扒拉出杨宁的不锈钢饭盒:“哟,京酱肉丝卷饼,新烙的饼哈——杨,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那保温桶就赐给你了,不用谢恩了啊”·杨宁默默的内牛满面,心想别说今晚的油水,连今天中午的油水,也眼看要泡汤了……·甜文种田文·吃完饭将近一点多,气温渐渐升上来了。
夏天,人就好打盹,李承恩往地下洒了小半盆水降温,回到座上,抱着胳膊点头犯困·杨宁吃了曹雪阳整整一饭盒的汤泡饭——那真是“泡汤”,一点儿油水都没有,就腻糊糊一滩浆糊似的不知道啥味儿的玩意——基本已经吃成了胃癌晚期,死样活气趴在桌上装了一中午植物人,要不是后来李承恩实在看不下去眼把自己饭盒里的卷饼分他一半,这会儿估计已经从医院急诊室拉出来,直奔太平间了。
连嘴里一直闲不住的曹雪阳和朱剑秋也懒得吱声·整个派出所静悄悄的,只有冷天峰年轻人精力旺盛,偷偷用单位电脑挑战高级扫雷··“——铃铃铃铃铃铃”·突然的电话铃声打破了难得的静谧。
冷天峰吓了一跳,手一哆嗦,让雷给炸死了·他没空管自己那扫雷,立刻接起电话:“您好,新风派出所·”·电话那头一片嘈杂,听着像是屋外,可至少得有两三个男人在大吼大叫,间或夹杂着女人尖利的哭声。
冷天峰是实习生,没见过这个阵仗,呆了一秒钟,大声又重复了一遍:“喂您好这边是新风派出所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对面男的吵得更厉害,“嗷嗷嗷嗷”的,女的也哭,还说什么:“……你再说我就死去”就是没人回答冷天峰的话。
冷天峰毕竟经验少,顿时没辙了,幸亏旁边曹雪阳已经精神过来,一把抢过话筒:“——喂那边说话出什么事了”·厂区第一警花的气魄隔着话筒依然那么干练强势,对面的人似乎全体愣了愣,安静了一瞬间,随即女人哭着扑向话筒,声音猛然清晰起来:“警察同志你们快来啊再晚了出人命啦我老公这是要杀人呐他这是要杀了我啊”·不远处依稀有男人在那骂:“……你看我不整死你俩杀了你都不嫌多你让警察来啊、来啊我豁出去了我……”·就这么这边问、那边哭,女的叫、男的骂,吵吵嚷嚷五六多分钟,曹雪阳才算问清了报警的人的姓名住址。
撂下电话,对李承恩说:“李哥,咱俩出趟外勤·‘大明宫回忆’那小区出事了,就是睿姐结婚当天咱们见过的老安家·安禄山的新媳妇,叫苏曼莎那个,说什么安禄山跟她又动刀又动枪的。
电话里说不明白,估计不止家庭暴力,正打着呢,咱俩瞅瞅去,别真闹出点什么大事儿·”·李承恩也麻利:“那赶紧走,我开车吧·”抽匣里摸出车钥匙,扣上大盖帽正准备出门,没想却被杨宁拦住了:“哥我去吧,大热天的。
你在所里等消息,万一再有点别的事·再说真拉个架啥的我比你能,那老安那么个吨位的·”比划一下,跟李承恩笑笑,手里截过钥匙来,领着曹雪阳出门了。
· ·☆、(四十八)· ··就像曹雪阳跟李承恩介绍的,家住高级别墅小区“大明宫回忆”的安禄山,不仅是个开公司的小老板,还是个挺有钱、也挺有手段的小老板。
和厂区老中青好几辈知根知底的职工家庭不同,老安是个外来户——二十多年前,当满脸油啤酒肚的老安还是个胖乎乎讨人喜欢的小安的时候,他是随着农村涌进城镇打工的时代浪潮,坐了一百多公里长途大巴来厂里应聘工人的。
那年头,厂子效益好,管理也严格·小安是个小学都没念完的半文盲,没被招工的人相中,好几次费劲巴拉填好了报名表,都给刷下来了·可他安禄山有志向、有心气,并没就此灰溜溜的收拾铺盖卷儿回老家,而是咬牙坚持留在城里,从打零工开始,一点点的扎根。
也是机缘巧合,啥人有啥命·没过多久,小安在建材市场给人刮大白,见着了当时坐在H省@省@委@宣@传@部@长位子上的李隆基·李隆基一瞅,哎呦这小伙子,不仅能干嘴甜有眼力见儿,圆溜溜的长相也很讨喜,你看给我家墙裙刮得这个好心血来潮,就提拔了他一把。
之后理所当然的,小安傍着李隆基平步青云,一面借着领导的光自己干起了生意,一面逢年过节不忘往李隆基家里孝敬好东西·李隆基全家人不管喜欢他的不喜欢他的,对他都挺熟,李隆基后找的那个老伴、就是以前当过演员还演了好几个电视剧的影视明星杨玉环,据说还认了他当干儿子。
——就这么,小安发达了·发达了的小安渐渐变成了老安,但人老心不老,自从孩儿他妈在儿子十二那年得食道癌死了,之后他换女朋友就跟换衣服没两样:有时候,一个礼拜身边得换好几张面孔,还各个年轻靓丽,穿皮草、画浓妆——好在老安家开皮草城的,祸祸(方言:浪费)得起。
今年奔半百的老安收拾起雄心壮志、安生结婚过日子,只有一个原因:他最新的一个女朋友,原来在商场做礼品店员的苏曼莎怀孕了·老来子金贵,安禄山又只有前妻留下的一个儿子,一看苏曼莎的孕检单子,当时就乐蒙了,结婚典礼全按苏曼莎的意思,她说咋办就咋办,她说买啥就买啥一天到晚小心翼翼,生怕小媳妇肚子里的大儿子出了什么岔子。
苏曼莎母凭子贵,也是该要就要、绝不含糊:先是“大明宫回忆”的小别墅更了自己的名,紧接着说怀孕了不乐意走道,让安禄山给自己买路虎,什么钻戒啊三金啊存折啊,更不跟他客气。
人家说了,这个不是要你安禄山的,这是给咱儿子留的,你买不买不买哎呀儿子啊你爸不要你妈我了咱俩死去……·把安禄山折腾得团团乱转,花钱了还得做小伏低的哄媳妇。
结果,这么三哄两哄百依百顺的,苏曼莎被哄得有些得意忘形了··说起来还是今天上午发生的事——一大早,安禄山接了公司部门经理的一个电话,说是进货商那头也不出了个什么毛病,可能得修改合同。
安禄山一听,虽然新婚燕尔蜜月还没度完呢,但这么大的事儿咋说自己得过去一趟·跟他签合同那供应商的厂址在H市周边县城,开车来回估计一两天之内是回不来了。
……就跟苏曼莎说了一声,出门了··往县城走之前安禄山先回公司取合同原件,秘书阿史那从礼撅着屁@股在老板办公室翻了半天,终于说:“安总,您的合同夹不在办公室啊,是不是您单独收起来了”·安禄山一拍脑门:“妈呀你瞅我这记性。
得了,我想起来了,可不是吗,在家保险箱锁着呢”急急忙忙招呼司机,领着秘书钻回车里又往家开··一回来,出事儿了··老安家两层楼的小别墅,一进门,就见门口换鞋的地毯上多了黑皮鞋,擦得油光锃亮咱就不说了,关键吧,是双男鞋,更关键吧,鞋不是他老安的。
安禄山这人算是有心眼的——没心眼他也混不成今天这样——瞅见男鞋,一下愣了,往屋里叫了声:“曼莎,家里来人了”等了等没人答应,不由就起了疑,鞋都没脱,在一楼找了一圈。
谁料一楼半个人没有·安禄山心里嘀咕,说路虎在车库里停着呢苏曼莎这也没出门啊,想想二楼除了书房那可只剩下卧室了,脸“唰”就不好看了·放轻了落脚,迈步上楼,楼梯口隔着卧室的门,就听见门里苏曼莎笑嘻嘻的跟人逗话:“……你烦人,不许跟儿子开玩笑那是我的儿子,以后得随老安家的姓,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啊……”·另一个听上去特耳熟的男声,笑嘻嘻的回答:“可不就有一毛钱的关系吗……”·安禄山怒火中烧大步上前,“咣当”一脚踹开了卧室的门·——正和一个年轻男的搂着腰并排坐在床沿上的苏曼莎,傻了。
杨宁和曹雪阳接警赶到时老安家早打成了一锅烂粥:卧室窗帘扯下半幅,床单更连撕带踩扯得稀烂;雪白的墙壁上也不知道怎么整的,离地两米的高度都能清清楚楚印上个完整的大鞋印子;二楼卧室的实木门更倒霉,已经不能要了。
一楼也好不到哪去·客厅的水晶沙发桌惨遭波及,桌面掀下来拍在楼梯口,质量好没碎,但裂了老大一个口子·沙发横在一边带倒了放花盆的铁艺架子,架子一个铸铁的腿儿眼下正拎在安禄山手里:“——好哇,你个臭@不@要@脸的,怀个野@种就敢讹我结婚,你他@妈也有脸干得出来”·苏曼莎原本怪漂亮的鹅蛋脸简直面目全非,左边青的、右边红的,真丝@吊@带@睡@裙的肩带撕@开线了,没穿胸@罩,露出一大片洁@白的胸@脯。
估计是没少挨安禄山暴打,脚脖子也肿了鼻子也出血了,坐在地下声嘶力竭在那哭:“……你个吃了吐的王@八@犊@子,老娘怀着你儿子你特么还敢打我你不得好死啊你呜呜呜呜我不活了呜呜呜呜……”·另一头远远站着一个男的,二十七八岁,不用说那文质彬彬的长相,光腰条就甩安禄山的大肚腩子八条街。
那男的眼镜一条腿挂耳朵上晃晃荡荡,好像也挨了不少揍:“安哥,安哥你不能这么说嫂子,你消消气、消消气啊,我啥也没干、真啥也没干啊哥你相信我……”·安禄山一听男的说话,从眼睛里往出迸火星子,大跨步过去,“啪——”一嘴巴子给那男的抽得直转磨磨:“去你@妈了个蛋令狐伤你个小@逼@崽子,自己女朋友往我床上送,你以为我他妈收破烂的你说、你图为什么你们这对狗@男@女图为什么”·苏曼莎闻言哭得更大声。
令狐伤硬着头皮狡辩:“大哥、不能啊,咱俩拜把子的兄弟,一个头嗑在地上跟亲兄弟一样……”·安禄山花架子腿儿顺手撇过去,没砸中,墙围子磕了个坑:“老子眼瞎了带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德行有脸干没脸认啊你,我今天先打死她,再整死你”说着抬脚咣咣又踹苏曼莎。
曹雪阳看不下去眼了:“老安同志,说归说,别动手”大踏步过来,先一把推得令狐伤几步趔趄到一边,又走到苏曼莎身旁,见苏曼莎这副半@裸@不@裸的狼狈样子,实在看不下去眼,上楼捡起床单给她盖身上。
杨宁也上前去拉安禄山·他手劲大,单手光捏着安禄山手脖子,安禄山二百多斤的份量再怎么挣扎,那也踢不着苏曼莎了··· ·☆、(四十九)· ··一瞅派出所的同志到了,苏曼莎顿时觉得腰杆硬起来,也不坐地下了,攋着曹雪阳胳膊,就要往起站:“安禄山,你个老@王@八早知道你这样,我都不带嫁给你的呜呜呜呜……”说话觉得脚脖子使不上劲,刚才挨了安禄山一花架子,滚下楼梯时崴了,一挨地就疼,扶着曹雪阳,眼泪哗哗的。
令狐伤显然也松了一口气,整整让安禄山差点勒脖子上的领带,扣上小眼镜儿,假装镇定:“那啥,民警同志,这件事怨我、怨我,我来得不巧,让我哥误会了……”·他说到一半安禄山脖子又气粗了一圈,被杨宁扯着挪不开步,伸着两条又粗又胖的短腿,玩儿了命的要踢令狐伤:“你他@妈还敢狡辩青天白日你是在这说瞎话啊你啊拿贼拿赃捉@奸@见@双我床@上把你堵着的你还敢说误会,那你他妈倒给我说说啥不叫误会啥不叫误会”·听安禄山彻底是不顾脸了,居然当着派出所民警的面把丑@事抖搂出来,苏曼莎喊了一声“我的妈呀”,哭得更大声,边哭边骂:“你个老@王@八你个老王@八”令狐伤脸上也觉得挂不住了,悄么的离安禄山往远挪了挪,“嘿嘿嘿嘿”干笑说:“那啥,民警同志,既然你们来了,就劝劝他们两口子,我一外人,就不搁这儿多呆了啊,啊,那我走了,啊……”·曹雪阳处理多少家庭矛盾了,听安禄山话说到这份儿上,那还有啥听不明白的一瞪眼睛:“哟,你还挺会做人,把我们叫来了,自己倒说走就走——这里面没你的事儿啦老实儿待那坐着去”说着给杨宁使个眼色。
杨宁会意,扯着安禄山往一边拽,嘴里说:“干啥玩意啊把媳妇打这样,不管有错没错也不能打啊我告你家庭暴力也犯法你知道不你媳妇这样都好验伤了,正好,上完医院你们仨都跟我上派出所做个笔录……”·甜文种田文·安禄山没等骂:“我打她还不行了我要是手里有刀我就杀了她……”苏曼莎先不干了,又哭又叫的:“我不上派出所我丢不起那个人你要是不嫌丢人你自己去,反正我说啥都不上派出所……”·曹雪阳心直口快,说话也赶劲,实在受不了苏曼莎挂在自己胳膊上撒泼,紧着几步,连拉带扯好容易让苏曼莎坐到了沙发上:“你也冷静冷静,我们来这解决问题,对就对、错就错,怕丢人现眼早你干什么了都说说,怎么回事,打成这样日子还想不想过了”·苏曼莎哭得满脸是眼泪,早上画的淡妆,这会儿眼线都花了,脸上青一片红一片黑一道白一道的,一点儿看不出个俊俏小媳妇的样子。
她抽抽噎噎先是抬头去看令狐伤,见令狐伤靠墙站着,像没有开口的意思,就又拿眼睛偷偷瞟安禄山,噎了一下,不吱声了··安禄山让杨宁死死拉着,动不了手,挣又挣不开,脑门上青筋崩了一溜,光瞪眼睛,气得也说不出话——这么一来也怪,刚才打花瓜了的仨人,这下还真都消停下来,低着脑袋在那装外人。
杨宁机灵,看这架势,心里比曹雪阳更有谱,这手摁着安禄山,那手一指令狐伤,问:“两口子打仗你凑什么热闹你谁啊姓啥叫啥那片儿的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
他一问,安禄山就气得“嘿”一声·令狐伤挺尴尬,看样是不想多掺合,可对着人民警察,也只能陪笑,说:“我叫令狐伤,那啥,是安哥老乡,一起出来做买卖的……哎,警察同志,抽烟不”从衬衫胸口那兜里摸出一盒包装很考究的女士烟来,想递给杨宁,又不敢靠安禄山太近,只好弓着腰,递烟盒的胳膊伸挺老长,跟个猴儿似的。
杨宁是个有原则的好同志,没有他们所长心疼的时候从来不叼根小烟装忧郁:“不抽不抽,家里那口子不让抽,拿回去·”听曹雪阳那边憋不住“噗嗤”一乐,心里一热乎,嗯嗯嗯的也笑,笑眯眯的瞅着令狐伤,又问:“那人家两口子打仗你掺乎啥啊,别跟我说你是来拉架的啊”·他小杨警官对着令狐伤的笑法可不是跟李承恩面前那种,虽说也是小白牙八颗整,颗颗可都闪着寒光呢。
令狐伤还想装淡定,让那牙口上的寒光闪得一激灵,没敢再卖力忽悠:“我……我就是来看看嫂子、嘿,看看嫂子……”·曹雪阳在那边冷笑:“是,你可真行,赶人家老安不在家来看人家媳妇。
老安你也是,下手真黑,再怎么的你也不能这么打啊,你媳妇怀孕了万一打出个好歹呢”·安禄山又“嘿、嘿”的叹气,他心里其实都快气炸了,可曹雪阳说话再直来直去,话那意思还是向着他说的,冲人家不好发火,一咬牙,也豁出去脸了:“怀@孕咋了那小@逼@崽@子还不定是我的不是我的呢我这是识人不清、引狼入室啊我他妈瞎了眼睛,才帮着这么个白眼狼啊,当初——”拿手一指令狐伤:“这么个玩意,我老乡,上城来找我要活干,我对自己亲儿子都没这么照顾啊,我俩拜的把兄弟,我让他当销售部经理,你问问他、你问问他问他背着我吃了多少回扣我是一声没吱啊结果,他转脸给我介绍这么个货色,”又一指苏曼莎,“说是家那边的远房妹妹,跟我好了没到一个月,就说怀上了,我才跟她结的婚——这他妈的是拿我当秦始皇他爹呀,以为我老安好糊弄呢……”难为老安小学没毕业,总听评书看电视剧,还知道吕不韦的故事。
·苏曼莎捂着脸就在那哭,也不说别的·令狐伤干巴巴的说:“不是、哥,哥你听我解释……”·安禄山听他放屁,俩眼瞅着杨宁,一拍桌子:“我要找地方,我要做亲子鉴定我要离婚我要让这俩不要脸的骚@逼一分钱都得不着让我当王@八、我就让你俩当王@八@犊@子”·杨宁让安禄山喷了一脸吐沫星子,抹了把脸心说你让谁当王@八@犊@子呢别冲我冲那边儿苏曼莎那头先不干了,顾不得脚脖子崴了一只,扑过来就要挠安禄山:“你个没良心的老@瘪@犊@子,那是你亲儿子那是你亲儿子你离婚我就死去我不想活了你也别想捞着好车子房子都是我的、公司我还有一半呢”·——她也是激动过头,一不小心实话就蹦出来了,这当口谁还听不明白咋的曹雪阳满脸鄙夷,可还得尽心尽力:“不让他打你你还打上他了,都冷静冷静不行啊离婚坐下谈——杨把安禄山拽走你卖单儿(方言:发呆)呢你”·曹雪阳这话其实对杨宁挺不公平:苏曼莎打安禄山,安禄山能不还手吗杨宁为了拉架浑身冒汗,脸上胳膊上被苏曼莎的长指甲挠好几道、都出血了,这才叫英雄无用武之地,一点说话的空儿没有。
谁成想,就这么乱七八糟的当口,令狐伤居然还在这和稀泥:“曼莎、曼莎你也冷静冷静,安哥能吗房子啥的都在你名下,不还是疼你吗……”·一直到后来,杨宁也没闹明白令狐伤这话究竟是煽风点火呢、还是息事宁人。
当然,从小杨警官当时的角度来看,这戴眼镜的小白脸妥妥实在借刀杀人啊:因为令狐伤话音一落,就听安禄山爆喝一声,屁股上就跟安了火箭一样,一胳膊肘子甩开杨宁,“嗖”一下,直接没影了。
给杨宁都整愣了,半天才扭头瞅瞅曹雪阳,意思是姐这可不赖我没拉住啊……·曹雪阳急的差点把这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玩意儿掐死:“——上厨房了你傻啊老安这是拿刀去了要玩命”·话音刚落,果然就见安禄山手拿两把菜刀,雄赳赳气昂昂犹如黑旋风在世,“呜”一声,身后面带风就冲了回来:“你们这对狗@男@女,今天老子跟你拼了——”·当天下午两点半,新风派出所所长李承恩接到曹雪阳的紧急电话,说杨宁因公负伤,和安禄山一起进了医院。
· ·☆、(五十)· ··李承恩扔了电话撒丫子就跑··朱剑秋好歹没像他似的急糊涂了,手头工作一扔,跟在李承恩屁股后面追:“李哥,车”把自己车钥匙掏出来,瞅见李承恩脸青唇白浑身发抖,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制服背心就让冷汗给溻透了,一边跑一边吩咐冷天峰:“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跟老李看看你杨哥去啊”转头又跟李承恩喊:“李哥,你别开车了,我开吧你上副驾驶坐着去”·他俩人也都豁出去了,一路风驰电掣闯红灯,到厂医院才两点三十五。
李承恩跌跌撞撞下了车,见急诊已经空了,地上桌子上可那都是血·门口一帮来医院看病的围了一大圈,议论纷纷:·“唉呀妈呀这么惨啊,还派出所来的人呢……”·“可不是,肠子肚子都出来了,给我那老婆子吓得,心脏病都犯了……”·“人直接推手术室了,救得回来得算命大……”·李承恩腿都软了,眼前一黑,亏是身边朱剑秋手脚快,死劲提拎胳膊肘,给人拽起来了:“李哥你别这样,咱找个人、找个大夫问问啊,啊”·——说曹操曹操到,眼见楼梯口那下来一个金丝边儿眼睛的白大褂,走到急诊室门前清场:“都散了吧都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别挡着门来,让开点儿道,让我们护士把血弄干净了……”·那人说话淡淡的很沉稳,听着挺熟悉,不是别人,正是咱厂医院外科的裴元裴大夫。
李承恩救命稻草半天抓不着,好容易碰见一个能给个准信的,顾不上两条腿都软塌塌的使不上劲,一拧身整个人挂裴元脖领子上了:“哥,杨咋了”·裴元差点让他一百三十斤一大活人勒死,抓着李承恩手腕让他松手,没松开、又赶紧用眼神示意朱剑秋救人:“杨、咳咳咳咳杨宁是吧情况比较严重,上腹部挨了一刀,创口……”·……然后就觉得脖领子一松,李承恩晕过去了。
李承恩再醒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天都黑了,屋里打着灯,有点晃眼睛··他就盯着房顶挂下来的双排管灯,愣了好长好长时间,心说我咋躺医院里了就这么迷了咕咚的,又老长时间,才隐约想起之前的事儿。
——霎时间就好像脊梁骨教热水烫透了芯,火辣辣的一片,却是冰凉冰凉的疼·李承恩像也陪着挨了一刀,“唰”地坐了起来,就听旁边一个人说:“哥,你血压高了,还有点心律不齐,再躺会别坐起来。”
那声音赫然是杨宁·李承恩猛地拧过头,就见厂医院住院处四人一间的普通病房里,自己床旁边,一个穿病号服的年轻大小伙子坐在高脚椅子上,单手拿着水果刀,又笨拙又别扭的就着自己床头柜削苹果,那一乐八颗亮晶晶的小白牙,不是杨宁是谁·……李承恩就瞅着杨宁,小有半晌,又软回床上。
杨宁赶紧放下水果刀,很狗腿的给李承恩盖被:“哥啊,没事儿,我没事儿·”俩眼瞧见李承恩直勾勾盯着自己眼都不眨的神情,心疼是心疼,可实在禁不住心里高兴,摇着尾巴上供似的,喜孜孜把削成李子那么大的苹果递上去:“你别担心,啊吃不吃苹果”·李承恩指着杨宁的病号服,声有点儿发虚:“咋的、伤哪了你给我看看……”·杨宁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说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没事儿、真没事儿”不等李承恩说,放下苹果,自动自觉把病号服撩起来证明——就见肚皮上光溜溜一片,除了六块腹肌,就只有肋巴骨底下,贴了一块手指头那么大的创可贴。
杨宁指着创可贴还解释呢:“抢安禄山菜刀的时候让刀刃儿刮了一下,裴大夫说不沾水两天就好了·”·李承恩伸手摸了摸床可贴,见杨宁没骗人,心里一松,就觉得血往脑袋上涌,血压忽高忽低,心蹬蹬跳,差点又过去:“不是说肠子肚子都出来了……”·杨宁放下衣服一拍大腿:“可不是,你说咋有安禄山那么笨的人一手拿一把刀,左手那把让我抢过去了,右手跟他媳妇撕吧,让苏曼莎那么个瘦了巴筋的女的一推,可好,拎刀插自己肚皮上了我们赶紧叫的救护车,火急火燎上医院了——这不,才抢救过来,缝了三十多针,现在ICU里躺着呢。”
李承恩终于肯眨眼了,但还放心:“……不是说情况比较严重吗”·杨宁就乐:“我当时吧,嘿嘿嘿,也有点不行了——不过哥你千万别担心那啥,今天中午不是吃了曹的一饭盒‘那个玩意’吗下午胃里翻江倒海,东方大夫说我是食物中毒,差点送去洗胃这不刚上吐下泻回来、还吊着盐水呢吗要么说,咱单位曹雪阳同志才是真正杀人于无形啊,不是她我至于手脚哆嗦让老安给我一下子警服都刮破了我……”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
李承恩手脚冰凉浑身颤抖,指着杨宁哆哆嗦嗦,“你你你你”你了半天,终于看在小杨警官另一只手扎着点滴的份上,把手撂回去了··他望着杨宁那张英气勃勃的、挂满了“嘿嘿嘿嘿你看李哥多担心我我还是挺有分量的嘿嘿嘿嘿”傻笑的、同时也写着“呜呜呜呜李哥让我吓成这样我真不是个东西呜呜呜呜下次再也不敢了”式自责的脸,终于低低叹了口气。
探了探身,把一整张脸都埋在这熊玩意的大腿上:“……杨啊,你哥我挺大岁数了,不禁吓,别吓唬我了成不咱俩以后回家,好好过日子,再来这么一出,你直接把我拉火葬场去,我也就给你吓死了……”·他好像叹了口气,又好像没叹,从来磨磨唧唧、显得有些温吞,也从来都标板儿溜直的脊梁骨安静的伏在杨宁膝盖上,透过夏天单薄的上衣,透出两片瘦硬的蝴蝶骨。
杨宁“嗯”的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嗓子眼有点发堵,眼圈儿也酸了·他轻轻的把手放在李承恩肩胛上,小声说:“……再也不的了,哥,真不敢了。”
低下头,在李承恩柔软的发旋儿上,小心翼翼亲了一亲··甜文种田文·· ·☆、(尾声)· ··李承恩李大所长的心脏病到底还是吓出来了,杨宁隔天出院,他倒住了一个多礼拜。
这一个礼拜裴元一顺路就上住院处看看他,嘴里一点好听的没有:“你瞅你这出息,还当派出所所长的呢,你瞅你这出息”·如果不出所料,有这一件事儿,裴大夫能就着下饭,损他李承恩一辈子——至于别的,藏在裴大夫金丝眼镜后面,埋起来,就再也不会开口了。
从此全派出所对曹雪阳的盒饭敬而远之,用朱剑秋政委的原话:“不是厨师,谁敢娶咱曹”气得曹雪阳跟李承恩一天告朱剑秋十好几状。
后来还是李承恩实在看不下去眼了,为了组织团结,拎炒勺颠油锅领着曹雪阳特训一个多月,才算堵住朱剑秋那张没事儿找事儿的破嘴··安禄山住了两个多月特护病房,九死一生拆线出院,出院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逼着苏曼莎做亲子鉴定,得知苏曼莎那孩子真是令狐伤的之后,果断把狗男女扫地出门。
这件事唯一的好处就是,从此安禄山再也不三天两头把女朋友当衣服那么换来换去了··七月末的时候,拓跋思南在李承恩的活动下,终于正式招聘入厂,身穿工作服,头戴安全帽,脚踩铁头反毛皮鞋,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铸造工人。
拓跋踏实、肯干,诚恳勤劳的性格很快受到了领导的赏识,没等过年,厂里就给他分了单人宿舍,拓跋思南领着姑娘可人,依依不舍的搬出了李承恩家的小合厨··——被李承恩养刁了胃口的可人哭丧着脸,打定主意依旧每天上他叔家蹭饭。
倒是李无衣很高兴,以后自己也小单间住了,省得孤零零客厅,大半夜围观被他爸撵出来的杨叔挠门··街坊邻居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九月份,唐无乐开学走了,唐小婉也如愿以偿的考上了H市最好的重点高中。
熊孩子之王叶凡撒泼打滚,找了一千个伤心的理由,可还是被几个哥哥押着登上了开往军队的火车··叶英永远是老叶家的支柱,冷着一张脸,不管叶孟秋这个当爹的怎么说怎么求,执意要让叶凡去军队规矩规矩,一直到老弟弟淌着眼泪儿向窗外挥手告别,一直到火车的汽笛声远了再也听不见了,表情也丝毫没有变化。
可私下里,他还是找到李承恩:“承恩,你是警校毕业的,军队里看有没有认识的人老五那样的,有人暗地里照顾点,我也省点心……”·李承恩当时正在做饭,闻言点点头,翻开电话本开始找人。
等一切都打点好了,白班的杨宁正好下班:“诶叶大哥你怎么来了不在这吃点吗——哥,今天咱家做的啥饭呀嘿嘿嘿闻着真香啊~”·……叶英静了片刻,闭着眼睛,沉默的拍了拍杨宁肩膀,下楼回家了。
楼上,李忘生乐呵呵的把给姑娘于睿买的营养品换只手拎着,肩膀夹着电话,从兜里掏钥匙开门:“喂,师兄啊,你也别生气,小风还年轻呐……”·谢云流愤怒的大嗓门隔着电话也听得清清楚楚:“你说、你说啊这小兔崽子,敢跟人假处对象骗我那个楚霞影,其实是他哥们雨卓承的女朋友,楚霞影他爸老陶死活不同意姑娘跟他哥们处对象,他帮着蒙人去了这是嫌我活的时间长要气死我呀……”·李忘生笑着劝:“哎呀,师兄你也消消火呗,小风也是让你逼的没法了。
你要真着急抱孙子,睿儿将来的闺女儿子,不还得管你叫爷爷吗你不得给个大红包啊”·一说起这个,电话那头谢云流脾气也好了,讲话也有笑音儿了:“……这么说,确定啦”·李忘生乐得见牙不见眼的:“可不咋的,昨天上医院给看的,真怀上啦。
可好,咱俩要有大洋孙子啦……”·方乾的冰欺凌店,纯爷们燕小七克服了对补课狂魔方校长的恐惧,正陪着她少年宫的同事、教舞蹈的老师孙飞亮坐对桌:“——孙飞亮,你有点出息行吗谁说曲云姐要甩了你了”·孙飞亮愁眉苦脸眼若横波,含着冰欺凌勺儿,一瞅那闲花照水的模样比燕小七还秀气:“今天我上医院找云姐,他前夫、就那个叶晖又来了,听他话里还是想跟云姐复婚……我怕……”·燕小七一拍桌子:“好马不吃回头草,你以为曲云姐跟你似的人家早看上你了,就你个瞻前顾后的二百五才看不出来——孙飞亮,我要是你,这就指着叶晖鼻子告诉他哪凉快哪呆着去,当初离婚装大尾巴狼这会儿后悔了美得他叶晖”·……门外,唐烟拼了命的蹬着炸臭豆腐车在前面狼奔豸突,身后唐影开着大队长谢渊的城管车,呼啸而过。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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