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同人)二闹东京都 by live/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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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同人)二闹东京都 by live/稚儿
七五[猫鼠]之《二闹东京都》完 BY live·序 · ·有道是:“汴梁富甲天下无”· ·说的便是大宋天子脚下,都城东京· ·京师周围八十里,城郭恢弘,繁盛兴旺,人口逾百万,富华天下甲。
 ·有人之地,纷争难熄· ·仁宗嘉佑三年春,开封府内,上至府允包拯,下至皂隶杂役,无一不忙碌奔走,未曾有半刻休停闲时· · ·傍晚时分,公孙策捧了一叠满满卷轴,小心翼翼从库房出来。
 ·若比闲日,定会有人过来帮忙,但近几月来,便连扫地的皂隶亦被抽调外务,足见府内人手何其不足· ·“唉……”越过高于头顶的卷轴堆,公孙策看着那寥寥长空,轻叹道,“展护卫,你何时得归啊……” ·一阵急风卷过,公孙策看不见前路,突有人迎面撞来,他躲避不及,手上卷轴尽数掉落廊上。
 ·“抱歉公孙先生”来人便是那个莽撞汉子赵虎,他边是连连道歉,边忙着弯下身要捡回散了一地的卷轴。
 ·公孙策突然拉住他:“慢着·” ·赵虎不解:“公孙先生” ·只见公孙策神色凝重,仔细观看地上散乱卷轴所现形态,捏指一算,更是皱了眉头。
 ·“天盘六辛,地盘乙奇……白虎猖狂” ·“啊”赵虎搔搔脑袋,他粗人一个,哪里懂得玄妙百变的奇门术数。
 ·“此时若有客自远方来,必克主,乃大凶之相·” ·这句他倒是听明白了,急问道:“那先生可有算出是何人要来” ·公孙策再算,然后抬头看向日落方向:“客自西北而来。”
 · · ·1 · ·官道上,慢慢走着一条车队· ·六辆马车碾压而过,留下重叠轴痕·队前一匹骏骥引路,策骑之人乃是一名高颀男子,看他斗笠遮脸,蓝衫朴实,骤一看去,亦不过是个寻常领队。
 ·但若再细看,马后赶车之人个个是乌眉瞌睡的疲惫模样,摇摇摆摆地牵缰驱车· ·只有那骥背上的身影挺直如板· ·斗笠之下,虽满脸尘灰,难掩疲色,一双眸子却依旧静澈锋锐。
 · ·行离官道,车队入了一个树林· ·男子抬头看看渐暗天色,回头向车队喊道:“停车” ·车夫听令勒停马匹,在林内停顿。
 · ·马车停下,从前面五辆车上走落几名华衣男子,他们抬头打量附近环境,似乎对车队即将在此荒郊野地过夜颇觉不满· ·领路男子翻身落马,向他们走来。
 ·其中一人连忙上前问道:“展大人,难道是要在此渡宿” ·“不错·” ·“可要本官露宿山头……未免太过了吧” ·男子闻言轻皱剑眉,但仍是耐了性子解释道:“县城离此尚有十余里,前面已无官道,夜行山路会有危险。
就请各位大人将就一夜吧·” ·“怎可如此” ·“展大人,太苛刻了吧” ·“荒山野岭的,若来了豺狼野兽,可怎生是好” ·领路男子被他们围在中间,陷入众口难辨之状。
 ·便在此时,忽然从最后那辆马车之中传来清冽话声:“京官娇惯,犹胜女子,实在让人笑掉大牙·” · ·那几人一听,眼睛立下瞪了过去。
 ·“你什么意思” ·“太嚣张了” ·“一个阶下囚竟敢口出狂言,真是岂有此理” ·矛头立时指向车上之人。
 ·叫嚣声亮,可那车上帘布却未动,上面的人似乎不屑搭理,打了个大大哈欠,懒散自语着:“狗吠真是吵耳,还让不让人清静啊……” ·“你——” ·“够了。”
领路男子喝止众人继续喧吵,“天色渐暗,各位大人还是快些安顿吧·” ·事实既定,那几人亦只好各自散去,吩咐随身仆从安排渡宿· · ·男子走近尾后马车,朝内说话。
 ·“白兄,下车休息一下吧·” ·车内传出懒懒声音:“不止癫狗乱吠,原来还有野猫在叫” ·“……” ·这恶劣的态度,他却只是习惯地无奈轻叹,缓缓转身,离开了马车。
 · · ·众人燃起篝火,将马车首尾相连,结成围圈· ·时已浓冬,夜来寒风凛冽,吹得林木萧萧·众人皆凑在火旁,热食取暖·领路男子从大锅中勺了一碗热粥,离开火源,又来到那辆马车前。
 ·最后的马车无人伺候,一直是静静的· ·若非适才传出话音,便根本不能觉察车上有人· ·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粥碗放在帘前。
 · · ·待他回到篝火前,适才几个极为不满的人又纷纷劝起他来· ·“展大人,莫怪本官多嘴,您瞧那人,根本就没把您放在眼里” ·“对、对根本就是目中无人” ·“展大人对他亦未免太过宽容。
那人可是杀人重犯啊何必如此厚待于他” ·火光闪烁,映在那儒俊脸上,晃动亮影教人看不清他眼中神色· ·他不发一言,只静静看着跳跃的焰光。
 ·忽然眉峰轻动,因为,他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从马车上出来了· · · ·掀帘落地的,乃是一名白衣男子,只见他身上穿着洁白狐裘,犹如皓雪裹身极是矜贵。
 ·烤火的众人见他下车,忙噤了声· · ·领路男子连忙站起身,迎了过去:“有事” ·白衣人却完全无视问话,冷冷说道:“没酒了。”
 ·“……”温和脸色略有稍凝,若他没有记错,在上一个镇子才刚买了两坛烧刀白酒·“白兄请听展某一劝,你伤口刚愈,不宜酗酒……” ·“废话少说。”
打断他的好言相劝,白衣人极不耐烦,“我再说一遍,没酒了·” ·男子又作商量:“可否忍耐一夜此地离城太远,展某担心会有盗匪来袭。”
 ·“喔,”白衣人突然嫣然露笑,“我倒忘了,展大人不只是猫儿,还是官儿们的看门犬” ·“——” ·气窒胸前,再好耐性亦已磨光。
 ·“那亦无妨,我自己去就是了·” ·白衣人甩下一句,迈步就往林外走去·男子连忙将他拦下:“不行,你不能去·” ·“怎么是怕我这个杀人重犯畏罪潜逃么”黑暗中,朗星眸子影了摇逸火光,咄咄逼人。
 ·“展某并无此意·”他轻叹一声,终是允了他的任性,“好,你稍后片刻,展某这就替你买酒去·” ·那白衣人竟无丝毫谢意,干脆错身掠过男子身侧。
 ·“慢着·” ·男子走去火边,又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送到白衣人面前:“把这吃了·” ·俊玉脸上露出厌恶神色,却不去接。
 ·“腹空不能饮酒·你若不吃,展某亦不能再让你喝半滴酒·” ·温厚的人,固执起来却让人无法抗拒,白衣人死死瞪了他半刻,那持碗的手依然腾在半空,稳凝不动。
 ·“哼·”劈手夺过粥碗,白衣人赌气地坐落火旁,慢慢喝入热粥· · ·领路男子见状,脸上露出了揉杂苦涩与安心的淡笑,随即对一众随从仔细吩咐了小心戒备以防不测,便翻身上马,策马往城镇方向跑去。
 · · ·待他走了之后,刚才慑其威下的几人围到火堆另一旁,小声却又故意有声地说起话来· ·“章大人,此次西塞之行真是大开眼界。”
 ·“黄大人何有此言” ·“开封府对待人犯的态度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怎能不说是大开眼界” ·“说的是啊明明是杀死钦差的死囚重犯,这一道上居然又给送粥又代买酒的,哪有这等道理” ·“章大人,您可是少见多怪了。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江湖道义依我看哪,那展昭不过就是个江湖草莽,蒙了皇恩当个御前四品护卫,终究是劣性难驯” ·“没错没错,什么四品带刀护卫,充其量不过是包大人座下一个追前跑后的侍卫罢了,竟还敢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 · · ·“哐当——” ·碗摔石上,顿崩裂成碎。
粥水四溅,洒在几个耍嘴之人袍摆上,还有几颗肉末米粒飞溅到那黄大人的面上,甚至滑稽· ·“你干什么” ·几人勃然而起,看向那靠树而息,手上已无粥碗的白衣人。
 ·“疯狗本应吃糟,喂你们肉粥,也算便宜你们了·” ·他态度嚣张,惹得众人更怒· ·那黄大人火上心头,指了他厉声说道:“你别以为有展昭护着,便肆无忌惮本官可告诉你,你杀死庞大人已是必死重罪,只要回到京都,皇上圣旨一下,马上就会将你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威胁之言非但不能将他镇骇,那俊玉面上反露出了如幻笑容,在红彤火光之中染上鲜艳颜色。
 ·只见雕纹剑鞘从狐裘中探出半身,白衣人伸手摸着漂亮雪穗,眼神极是专著:“不错,既然必死无疑,杀一个狗官是死,杀两个也是死,白某倒要好好考虑如何做个不亏的买卖。”
 · ·那几人顿时吓得腿足发软,方才想起眼前此人非但是杀人重犯,还是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中人,他们手无缚鸡之力,若他趁那领路男子不在之时发难,只怕无人能阻其锋。
 · ·粥碗已破,白衣人亦未再去盛粥· ·懒得去看那几张惊惶嘴脸,只抱了长剑,靠背树下闭目养神· ·碎嘴的人缓过气来,又自嘀咕上了,只是现下已不敢太过大声。
 · · ·月上山冈,守备的随从见一直安稳无事,戒备之心渐已解除,三三两两凑到火边取暖闲聊起来· ·忽然,附近草丛似受风动沙沙作响。
 ·白衣人耳背轻动,但神情未变,姿式未移· · · ·从林中突然冲出十数名彪形大汉,个个手执钢刀,那凶神恶煞的行头,不用说话已知道所为何来。
 ·可还是有抱了一线希望的人颤声问道:“你、你们是、是什么人……想、想要干、干什么……” ·七五·“干什么”其中为首一刀疤汉子晃了晃手中利刀,“杀人。
劫货·” ·“我、我们乃、乃是朝廷命官……你们不、不可乱、乱来……” ·“朝廷命官哈哈……”这话顿惹来一阵狂笑,“好极好极兄弟们今夜的货够肥了哈哈……” ·“当家说得是哈哈……” ·“哈哈……” ·见他们大笑着更加逼近,几个官员立下抖如筛糠,惊恐地往后缩退。
那些随行仆从被打个措手不及,刀未亮出已被一众山贼团团围住,以刃指吓· ·那群盗匪见他们不过是群酒囊饭袋,眼中更是血腥杀意更盛· · ·倒算那黄姓官员有些急智,慌乱之间想起身后那白衣人亦是个武林高手,连忙朝他那边叫道:“你、你怎还、还不救我们” ·“……” ·那白衣人静静坐在树下,对四周喧嚣全然不理。
 ·“你、你救、救了我们……说、说不定可以、可以将功赎罪,免去一死啊”生死关头,他亦顾不得颜面,苦苦哀求刚才还恣言羞辱过的犯人。
 ·“……” ·怎料白衣人完全不为所动,闭目塞听,如置身五界之外,未施半点怜悯· · · ·刀疤汉子一把揪住最是吵嘴的黄姓官员,钢刀搁在他的脖子上,冷笑道:“呵呵,今夜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认命吧” ·“慢、慢着”那黄姓官员已吓得尿湿胯间,垂死间挣扎叫道,“锦毛鼠白玉堂在此” ·那刀疤汉子许是听过这名号,手中钢刀在入肉一瞬停下。
 ·“锦毛鼠” ·官员死里逃生,颤着手指向树下白衣人:“就、就是他……他、他就是鼎鼎大名的、的……锦毛鼠……白玉堂” · · ·刀疤汉子顺他手指方向看去,果见树下坐了一个人。
 ·此人面如冠玉,唇红若樱,青丝抚肩,绝色容颜在掩映火光之中若隐若现·雪白裘衣裹了那副身躯,竟教人一时难辨雄雌· ·“他他是白玉堂”刀疤汉子顿又狂笑起来,“你说这么漂亮的女人是白玉堂简直是笑死人了哈——” ·“哧——” ·四周突然静了。
那刀疤汉子甚至未能明白发生何事,笑声已噎在喉间,无法发出再多一个声音· · ·树下已无人踪· ·刚才还闭目养神的白衣人,此刻竟立在刀疤汉子身后。
 ·手中长剑泛华,嫣红鲜血点点滴落· ·唇启,吐出冷森话语· · ·“多嘴的人,通常都会早死·” · ·二闹东京都 · ·2 · ·十几名彪形大汉不敢置信地盯着那神态施然的白衣人。
 ·尚未看到他是如何出手,便已见首领轰然倒地身亡·此人非但武功高强,且出手狠辣,一招致命毫不留情· ·众人虽是心中有怯,却见他不过是孤身一人,而己方人数众多,便是用唾沫也能将他淹死。
相视一眼,大吼一声同时拥向白衣人,举刀就砍· · ·十数刀锋兜头砍来,势能开山劈石· ·但见那白衣人不慌不忙,长剑横撩,巧劲推拨,卸去狂猛攻力。
手腕翻转之时,瞬已转刺出十道剑华· · · ·一场恶斗,教那几个抖缩成团的官员看直了眼睛· ·雪白身影如碎雪一般轻旋着,翩然潇洒,可淡过之处,无不响起凄厉惨叫,又或是连叫亦不及,已血溅满地的凄厉惨状。
 ·明明是获救了,可他们现下抖得是更加厉害·非因害怕这群凶悍盗匪,却是眼前这身着素衣踏血而前的白衣罗刹· ·那匪首不过是说了一句不是,便立死剑下。
而他们之前种种出言不逊,只怕已足够死上十次· · · ·顷刻间,刀光剑影骤停·万籁俱寂之中,群尸卧地,仅剩一个站得最后未及冲前的强盗,如见鬼一般瞪直了两只眼睛。
 ·或许,今夜他真的是遇到鬼了· · ·摇摆不定的火光,映在那雪白裘衣,如鲜血绛红瀑染一身· · ·他简直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杀人越货的勾当做多了,刀口舔血早令人麻木· ·但适才,他甚至未及看清楚这白衣人到底刺出了多少剑,只见得翻飞白影穿梭而过,地上已躺倒了所有弟兄。
 · ·江湖虽乱,但规矩如铁· ·谁更强,谁便活· · · ·“大侠饶命啊”那名幸存盗匪已吓得魂飞魄散,丢下大刀转身就跑。
 ·白衣人缓缓侧首,眼仓惶逃匿之人· ·淡漠脸上青气突现·翻剑收鞘,脚尖却挑起地上一把钢刀,侧足猛踢·要命刀刃向他后心激射而去。
 ·眼见就要将那盗匪钉死树上· · · ·“呼——哐——” ·从侧旁飞出一件圆物,准挡刀前,二者交击响起碎裂之声。
钢刀力劲竟未受阻,破物而前· ·势仍未弱,可惜方向已偏· ·“哧——”的一声,钢刀险险划过盗匪脑旁,插入树干。
 ·那盗匪惨叫着捂住右耳,已是鲜血淋漓,地上半片耳朵教人看得触目惊心· · · ·白衣人不悦皱眉· ·马蹄声由远而近,出手之人利落从马上跃下,抢上一步,见到满地尸骸,又抬头看了扑倒地上哀嚎连连的盗匪,亦同皱了剑眉。
 ·虽救了全队人命,但对一个弃下兵器的人狠下杀手,却未免过于毒辣· ·“你出手太重了·” ·“莫非要放他回去报信,再引来大批山贼”白衣人瞥了他一眼,冷笑,讽言如刺,“我倒是忘了,南侠展昭是菩萨心肠,见不得人死。
那也无妨,反正我白玉堂心狠手辣,亦不在乎多记一笔血帐·” ·“你——白玉堂,你又何必如此说话·” · · ·他如此贬损自己,展昭心中自是苦涩难当。
 ·当日在青唐城,白玉堂伤势未愈便坚持动身回京,但颠簸途上又怎堪忍受伤痛煎熬·展昭不顾众官催促,硬是延后十天方才起行· ·第一天的投宿,那几名官员竟趁他外出打点,以犯人不得同宿客栈为由,要白玉堂睡在后院柴房。
 ·展昭不知道当时是何情形,却清楚记得当他回来之时,看到白玉堂躺于柴房粗糙稻草之上,无血脸色衬着身上所盖雪狐裘更显苍白,竟是有种说不出的孤傲凄凉· ·他却知道,这并非妥协,更非退让,乃是不屑。
 ·彻底的不屑· ·便是身宿破落柴房,亦不屑与之争辩·江湖浪人,天为庐,地为褥,宁可舔血刀下,亦不愿檐下低头…… ·那一夜,他静静坐在柴房门口,无声地守了一夜。
 ·而后的路上,每到客栈投宿,展昭总是安排那些官员住在上房,而他则与白玉堂入宿较为安静的偏厢客房· ·白玉堂一道上倒亦没有多作留难,纵有伤在身,亦未哼过一声。
唯一任性,便是每日必要喝酒,风雨不让,就算如适才那般身在荒郊,亦是非喝不可· ·展昭担心他伤势有碍,每过大镇,必请来大夫为他诊治·所幸白玉堂身上剑伤逐渐痊愈,而体内经脉毒伤似乎亦无大碍。
大夫诊言,皆是“脉象平稳,未见异状”等说法,令展昭大感欣慰· · · ·“哼,不然展大人要我如何说话” ·那群终于振作的随从现下倒是大胆起来,拥过去将还在哀叫连连的盗匪摁倒地上,五花大绑。
 ·刚才被吓得半死,尿湿裤裆的官员为求解恨,对那盗匪是一阵拳打脚踢· ·看着这种痛打落水狗的行径,白玉堂不齿笑道:“送交官府,还不是一样落个秋后处斩。
展大人,你现下救他一命,明日却要送他去死·此等伪善,白某不屑·” · ·他并非有意所指,但展昭却感心中一冷· ·早是知道,这番将白玉堂带回京去,无异送他赴死。
杀死钦差,罪名不轻,只怕便是有理在前亦无法开脱· ·他更是知道,在公,他必须将杀人重犯押解回京听候发落·但在私,他却又不愿见白玉堂受刑囚之苦,更不愿见他引颈午门。
 ·鄯州至此遥遥千里,他心中未曾有半日停过这矛盾挣扎· ·愈近京师,前行脚步愈是难迈· · ·他……该当如何…… · · ·只是现下多想无益,展昭收摄心神。
看那地上躺倒的彪形大汉,都是些惯常杀戮的山贼盗匪,不禁担心白玉堂独力御敌,不知可有牵连旧伤· ·连忙问道:“你可觉不适” ·白玉堂闻言微愕,适才明明对他一番毒言讽刺,此刻他非但不恼,却仍是记挂着自己身上有伤……这人,脾气未免太好……好得,让人生气。
 ·他无视问话,反问道:“酒呢” ·展昭见他气色尚稳,只是呼吸有点急速,大概是适才厮杀缘故,便放下心来·但闻他问,这才想起刚才身在马上,情急之时顺手将提着的酒坛扔去救人,坛被钢刀打破,里面酒酿已尽数浇灌泥地。
 ·白玉堂从他面上神色猜出其意,顿是恼了:“展昭你竟然食言” ·“不是的……”展昭正要解释,却看到篝火边摔碎的粥碗,以及洒了一地的粥水,脸色一沉,“你不吃便罢,何必浪费粮食” ·白玉堂亦不申辩,甩手便要自己去镇上买酒。
 ·“你不能去·”展昭抢身将他拦住,夜路危险,适才来回,马匹已有几次遇险失蹄,若非他轻功尚好,定会被甩落马下跌断筋骨·白玉堂虽已痊愈,但始终有碍,怎能让他走那危险夜道。
 ·“我是非去不可,你又能耐我何” ·“若你非去不可,莫怪展某失礼·”言下之意,他若仍是一意孤行,展昭亦只好出手相阻。
 ·“……”白玉堂齿噬唇线,几乎咬入肉去· ·他猛然转身,足下一点跃回车上,落帘阻目,隔绝外间一切· · ·展昭走到车旁,想要解释。
 ·最后却还是抿唇藏音· ·阻他、伤他· ·已做尽了白玉堂最恨之事·现下又出言以武压他,纵是再说些什么,亦无法弥消· · ·不过是一张薄薄车帘,此刻却如崇山横岭,卧拦二人之间。
 · · ·次日清晨,众人收拾妥当,准备将未死盗匪押解到县衙,报知当地官员以作处理· ·七五·出发之前,展昭吩咐负责尾车的车夫捧了早点送去给白玉堂。
平日此事是他亲自负责,但经了昨夜,只怕他已不愿吃自己送来的东西· ·昨夜一役,车夫对所载之人更是心生畏怯,有些发抖地将干粮早点捧到车前,轻声唤道:“白、白爷……您老起身了吗小的给您送早点来了。”
 ·车内无人答应,车夫早已习惯了这车上仿佛没人一般的感觉,便继续叫唤:“白爷,白爷,您起身了吗白爷” · ·展昭在不远处听他唤了数十声,仍未闻白玉堂回应,不禁皱了眉头。
 ·白玉堂纵再任性,一道上亦未有为难车夫仆从…… ·当下亦顾不得会否再起冲突,飞身跃上马车掀帘一看,见白玉堂侧躺车内,似乎仍沉睡未醒。
 ·心中更是奇怪·天亮之后众人起身涮洗收拾,甚是纷吵,白玉堂怎会毫不察觉· ·“白玉堂·”他伸手拍他肩膀,不料轻轻一触,那侧卧身体瞬仰面摊下,一张面容非但青紫无色,唇角更干涸了几道血渍,雪裘衣领更尽染赤红。
 ·“白玉堂” ·展昭连忙探他脉搏,却已是薄弱难寻· · · ·“展大人怎么了” ·车夫闻得他声音有异,连忙问了进来。
 ·只见展昭翻帘而出,拉起缰绳驱马圈头,丢下一句吩咐:“告诉黄大人到前面柳湖镇与我会合·” ·未及他问清来由,马鞭急响,车轮疾滚,车子已往城镇方向先行奔去。
 · ·二闹东京都 · ·3 · ·平日这小小柳湖镇清静平和,今晨却是一阵兵荒马乱· ·一辆卷起沙尘的马车呼啸冲过镇道,在挂有“回春堂”招牌的门前急停,车上跳下一名神色惶急的蓝衣男子,用力敲开了医馆大门。
 ·镇上唯一的大夫是位姓尹的白须老人,柳湖镇虽小,但这位大夫却是方圆八百里内有名的神医· ·老人见了男子抱进来的人,立时皱了眉头,吩咐仆从带他二人入内。
 · · ·那尹大夫仔细替床上的人号脉,伸手翻看瞳孔,不禁大声责言道:“真是乱来都不要命了吗” ·展昭问道:“大夫,他如何了” ·尹大夫摇摇头,在水盆中清洗了双手,又自说着:“身体发肤,受诸父母。
眼下的年轻人啊,都不怎珍惜性命,实在教人惋惜……” ·这话瞬是将展昭吓住了,声音不觉重了些:“大夫,他到底怎样了” ·尹大夫瞪了他一眼:“吵什么吵,还活着,死不了的。”
然后又问,“他可是中了一种寒毒” ·“是的·” ·“他身上经脉遭寒毒伤噬,就算华佗再世只怕亦无法尽祛此毒。
这寒毒老夫也是闻所未闻,就依脉象来看,他会在夜寒之时浑身发冷·毒在体内,盖再厚的被子也没有用·” ·展昭闻言大惊,上路至此已一月有余,在这漫长时间之中,他虽晚晚睡在隔壁,却未听过半分不妥声息,更无从发现白玉堂每夜毒作发冷。
 ·大夫掀开白玉堂里衣,查看了肩上粉红疤痕,道:“老夫就奇怪怎气血到肩有所阻滞,原是剑伤所至·看来是伤及气门了·练功之人若伤在气门,皮肉愈合但内伤难痊……” ·尹大夫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他平时喝很多酒吧” ·展昭随即点头。
 ·“想必是无法运功御毒,欲以烈酒压制身上寒气·不过亦只能是暂缓之法·一旦没了酒热压寒,毒发之时,比平素劲猛十倍·若有闪失,性命难保。”
 ·说罢,尹大夫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金针,“老夫现以金针渡穴,控制他身上毒性,可记住以后莫要让他再多喝烈酒·” ·“是,展某记下了……” · ·尹大夫替白玉堂褪去身上沾血裘衣,露出一片鞭痕纵横的雪白背脊,登有些愣忡。
他行医多年,亦非未见过武林伤患,但如此鞭痕累累的旧伤,却教人心神难安· ·医者父母心,他对床上这任性胡为的孩子不禁生了怜惜之意· ·金针入穴,尹大夫确实是医术国手,虽眼目似有昏花,但认穴奇准,不消片刻,雪背之上已插满细针。
 ·时间渐渐过去,那张只有紫青的脸终于有了些许血色· ·直至这一刻,展昭才稍稍松下紧绷的神经·掌心传来丝丝微痛,抬手一看,却见五指陷入肉内,涓细的血液从指缝渗出。
 ·多年江湖打滚,他已习惯了在紧要关头保持冷静,麻木自己错乱的心神·此刻,痛楚瞬间从手掌瞬间蔓延至心脏,沉重之压,几乎教人窒息· · ·为了不令行程受阻,硬是忍下伤痛。
 ·为了不在人前示弱,宁以烈酒镇毒· ·白玉堂,你傲· ·傲得,教人痛心…… · ·途中请来大夫替他诊疗,想必也是白玉堂有意促动内劲隐瞒伤势。
纵然他表面装作无事,但路徒之遥,自己居然始终毫无所觉· ·本来,白玉堂不过是去西塞送那唐文逸最后一程,可偏偏因他之故卷入天书教事件之中,非但身中奇毒,更被他亲手所伤…… ·那刻巨阙穿入白玉堂身体的触觉,至今,仍残留手中。
 ·而现在,却又累他千里颠簸,饱受伤痛煎熬· ·当他展昭的朋友,难道就该受此等折磨 · ·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他到底,哪里错了 · · ·日已当空,在柳湖镇小客栈安顿打尖的一众官员终于看到展昭回来· ·可他身边,却没有带着那白玉堂。
 ·黄大人奇了,放下筷子忙问道:“展大人,你回来了怎不见了那白玉堂” ·展昭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答,走到众人用饭桌前,道:“各位大人,展某有事需暂留柳湖镇。
此地已入京城范围,各位请先行一步回京覆命,展某随后便至·” ·“这怎么成庞大人被杀身亡,我等必须将凶徒一并逮送入京才是否则皇上怪罪下来,可担当不起啊” ·“此事自有展某一力承担。”
 ·那黄大人还要辩驳,却被身旁章姓官员拉住· ·“展大人既然有事,那下官等便先行一步了·” ·“有劳各位大人。”
展昭说罢,拱手告辞而去· ·待他走后,黄大人问道:“章大人,你是怎么了我们几个空手回去,如何向皇上交代啊” ·“放心,”章大人狡猾一笑,“黄大人,咱们先回京,是要向庞太师报个信。”
 ·黄大人恍然大悟:“不错到时候看那展昭如何跟皇上与太师交代” · · ·忽悠地醒过来,发觉身在之处,已非马车之内。
 ·白玉堂心叫不好,只记得前夜因无酒压寒,才过二更左右,突然浑身如遭冰刺,寒彻入骨瞬是冻住了他所有经脉,只有从口里吐出的鲜血才让腮边稍感温热·随即便昏了过去。
 ·现下看来,是瞒不过了· ·房门推开,熟悉的蓝衫出现在门口· ·屋外寒风灌门而入,展昭顺手将房门掩上挡去外面冷意· ·“……” ·“……” ·两人皆未有作声,看到白玉堂醒来,展昭只是缓缓走到床边,将手上药碗放到台头,然后伸手将白玉堂小心扶起,以褥枕垫背,再重新端过药碗递了过去。
 ·白玉堂垂眸看着那碗褐黑药汁,伸手接过,少有地干脆仰头喝下· ·一滴淡褐的药汁顺腮滑落,白玉堂挽袖擦了,将空碗还与展昭· ·展昭接了,顺手放到床头。
 · ·然后,气氛就这么沉静了下来· · ·终究还是白玉堂按耐不住,抿抿唇,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展昭答曰:“未时。”
 ·“……”他又问,“可有延了行程” ·“延了·” ·“……延了多久” ·“两天。”
 ·白玉堂闻言微愣,想不到这一倒竟就耗去二日·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启程吧否则那些个唠唠叨叨的啐嘴官们准念得人耳朵生疼。”
 ·展昭倒是没有阻他,只淡淡说道:“他们已先行回京·” ·“……” ·白玉堂又是一愣,止住动作,侧头凝视那张自进来就未曾换过表情的面孔。
 ·“……”沉吟半刻,他忽然说道,“你不打算带我回京·” ·“……” ·展昭未有作答,白玉堂却已从他的沉默之中得到答案。
 · ·“唉……”仿佛前路的对立怄气是假的一般,白玉堂叹声摇头,“猫儿,你扛不起的……” ·展昭颔首,声音有涩:“扛不起。
亦非扛不可·” ·“那包大人呢” ·“……” ·白玉堂轻笑,云淡风轻· ·“我可不想日后有人在我白玉堂的坟前,指责白某害了一个为民请命的清官。”
 ·生时未屑理会世人眼光,更况死后计较那后世骂名 ·展昭知道他不过是拨重就轻· ·“更何况,”白玉堂眨眨眼,“理在我方,若白某不回京城交代一切,岂非是畏罪潜逃如此鬼祟行径,非英雄好汉啊” ·“……” ·展昭无语。
 ·眼前这只时而顽劣任性,时而却又深悉大义的白老鼠,怎教人不替他事事牵挂,时时揪心…… ·也罢,或许事情并非他所想之悲观· ·展昭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小心收藏的一封信函,那是临行前河湟蕃主亲笔所写书函。
事情也许会有转机…… · · ·自此又过了两天,尹大夫虽未能替白玉堂祛毒,但以针灸之术替他渡血过宫,令肩上气门之伤稍有恢复,内息运行已通畅许多。
 ·每晚入夜白玉堂仍是浑身发冷,难以自制,又无烈酒镇寒,其苦展昭看在眼里,却无法施援,只得每夜坐在床前,握紧那颤抖难休的手掌· ·他冻,他痛。
 · ·第三天的清晨,二人拜别尹大夫,离开了柳湖镇,驾车往京城而去· · · ·这柳湖镇距离京城不过三十里路,马车行了约莫半天,在午时到达东京城西门。
 ·展昭勒停马匹,翻身落车牵马前行· ·守城卫兵认得他,连忙拱手让道· ·马车刚入城门,突然从旁冲出一队锦衣侍卫,拦住去路· ·七五·见他们来意不善,展昭亦未有半分慌张,抬声问曰:“各位拦道,不知所为何事” · ·当首一人大声吆喝道:“我等乃是太师府侍卫,奉命擒拿杀死钦差大臣的要犯白玉堂” ·展昭看到其中几人手中拿了重枷锁链,定是有备而来,心中已摸到些底细。
 ·想必是先行回京的几名官员向庞太师告状去了·现下朝中只怕已闹得沸沸扬扬,此时更不能将白玉堂轻易交出·否则皇上一时听信庞太师谗言,难保不会一怒之下将白玉堂推出午门,立下斩首。
 ·当下回道:“白玉堂既是杀人要犯,便须交由开封府审理,又何劳太师操心·” ·“展昭,你敢包庇罪犯” ·“展某不敢。
展某只是依法理行事,请各位让道·” ·这些侍卫在太师府内任差,早是惯了横行霸道,见他不肯听命行事,顿时拔出刀剑指向展昭:“太师有令,若有人反抗,以同罪论处识相的,快快将白玉堂交出来” ·“恕难从命。”
 ·巨阙横起,挡在车前· · ·双方眼见就要起斗,却见车帘一掀,白影如电飙出,稳稳落地· ·“好狗不挡道·” ·傲意纵横,蔑观拦路之人。
 · ·侍卫们一见出来的人白衣翩翩,想必就是那白玉堂,立时转移目标,举刀相向· ·“白玉堂快束手就擒,免得爷们多费功夫” ·“白爷我是无所谓,可……”白玉堂将画影抛提,握住剑柄,随即以掌拍了一拍,眉目流转,咧嘴笑道,“就怕我手中的宝剑不答应。”
 ·“你要拒捕” ·“狗眼瞎了,白爷也不好跟你们计较·白玉堂可是由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大人给押送回京,这跟了一道回来的官员可以作证。
何来拒捕之说反而是你们这群恶狗拦路,阻了官差办案·只怕回头就要落得个劫犯之罪” ·他这一番话,立时将众侍卫慑住。
 ·虽说庞太师在朝中势力超然,可一旦出了纰漏,也不见得会出面保他们几人的小命,他们立下不敢轻举妄动· ·为首之人见白玉堂施然带剑,身未披枷,马上叫道:“既然说是押送回京,何以未有披枷戴锁” ·“……”白玉堂眉头一皱,“现在落枷,亦未算迟。”
 ·手劲疾施,画影带鞘插入青石板道之内,铿然有声· ·白玉堂伸出两手,堂然任其处置· · · ·展昭看在眼里,已是心如刀裂。
 ·城门入口,让白玉堂在这等熙来攘往之所,众目睽睽之下,落枷上锁…… ·本已是常人难承之耻,何堪要那颗傲极之心受此侮辱 · · ·鞘碎青石,功力何等赫人,几名拿着枷锁的侍卫竟一时不敢上前。
 ·“饭桶让我来”为首侍卫见状,劈手抢过枷锁,过去要当场替白玉堂上枷· · ·“够了” ·喝声一起,展昭抢上一步,脚跺地上,画影受劲震起,冲天直撞侍卫双手,将他手中枷锁打跌落地。
 ·只见他顺势翻手取拿画影鞘身,轻吒一声:“走·”随即拉起白玉堂,几个起落,已越过众人头顶,掠去无踪· · ·4 ·二人奔至开封府前方才停足。
 ·展昭抬头看那庄严肃穆的开封府牌匾,忽然有了一刻裹足难前· ·经他亲手缉捕带回的匪盗人犯不在少数,或杀人如麻或奸淫掳掠,其罪罄竹难书,皆是恶贯满盈之徒。
过程自有一番周折危险,亦总难免遇上生死恶斗· ·每当将恶徒带到开封府前,他总觉一阵舒畅· ·但今日,他带回来的,却是自己的至交好友…… · ·白玉堂抿唇噤声,并肩立他身旁。
 ·清澈的眸子淡淡凝视着他,始终未发一言· · · ·“展大人,你回来了” ·正巧张龙从里出来,见展昭与白玉堂木立府前,连忙迎了过来。
 ·展昭回过神来,点头道:“回来了·”随即又问:“大人可在府中” ·张龙看了白玉堂一眼,稍有迟疑,但还是回道:“大人因白少侠之事入宫觐见皇上,现下还未回府。”
 ·“知道了·”展昭转头看向白玉堂,“白兄,进去吧·” ·“嗯·” ·二人迈入府门,展昭却又吩咐道:“张龙,麻烦请公孙先生过来一下,记得请他带上药箱。”
 ·“是·” ·那边白玉堂可不乐意了:“诶诶白爷此来可不是看病的啊而且我也没觉得不舒服啊” ·“既然无事,让公孙先生看看又有何妨” ·“啧——” · · ·偏厅之内,公孙策替白玉堂号了脉,眉心渐渐起皱。
 ·“白少侠可有感到不适” ·“没有·” ·他是回答得太过干脆利落,反而教人难信,在公孙策和展昭两人合共四道的锐利视线下,白玉堂只好老实答道:“浑身发疼。”
 ·公孙策不再问他,抬头看向展昭:“适才可有运功” ·“有·” ·白玉堂不屑撇嘴:“不过是稍微吓唬了几头恶犬罢了。”
 ·展昭亦无理会,问曰:“公孙先生,他情况如何” ·“嗯……”公孙策叹道,“白少侠身上寒毒非常罕见,余毒散布全身,入夜发作生寒,但尚不致伤体。
只是一旦运功,则激起寒毒,噬伤经脉·之前似乎有内伤阻滞,真气无法顺行,寒毒倒是滞留不动·但看来之前有高人替你疗愈内伤,这本是好意,不料这毒性难料,真气顺行反而令寒毒更易激发。”
 ·“先生意思,是说他暂不能运劲” ·“不错·除非尽祛此毒,否则真气运行过度,恐有性命之危·” ·白玉堂听得咋舌:“没那么严重吧” ·“学生并非危言耸听,白少侠应该更加清楚才是。”
 ·他神态严肃,倒让白玉堂一时不敢造次· ·展昭拍拍白玉堂肩膀,示意他莫再多言,便又问道:“先生可有祛毒之法” ·“适才听展护卫所言,这冰凝魄乃是天书教独门毒药,只怕解药研制不易,学生亦无甚把握……” ·“请先生尽力而为。”
 · ·“展护卫请放心·”公孙策微微点头,转言道,“事有缓急之分,现下只要白少侠不妄动真气,此毒亦无大碍·但杀死钦差一事,已闹至满城风雨。”
 ·“前日早朝庞太师在朝上哭诉义子惨死,又有随行西塞的一众官员佐证,在皇上面前状告白少侠杀死钦差,又告展护卫保护不力,纵徒行凶·皇上龙颜大怒,要下旨缉拿,所幸包大人及时劝谏,才免去一场风波。
这几天满朝文武皆在议论此事·”他又抬头看看天色,“适才皇上又召见大人,学生担心事情有变·” ·展昭亦是忧心忡忡:“有庞太师在,只怕包大人要为难了。”
 ·公孙策点头:“包大人有心要替白少侠谋得一公平审讯的机会,但庞太师却坚持杀死钦差已是死罪,根本无须再审·二人为此相持不下,此番皇上召见,看来是已有决断。”
 · · ·便在此事,王朝匆忙入来,禀告道:“大人回府了庞太师亦一并陪同到来·大人吩咐,马上升堂问案” ·公孙策眉头更皱:“不妙。
看来你们二人回京的消息已传到皇上耳中,庞太师此来,只怕是皇上授意·” ·比起众人担忧神色,白玉堂倒是显得自在:“最坏不过伸头一刀走吧,咱们去会会那庞老头” · · ·开封府大堂之上,三班衙役排立两旁,正宗稳坐府允包拯不怒而威,公孙策一旁文书伺候,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威风凛凛护卫案前。
公堂肃穆庄严,赫然是那公正严明,受万民景仰之地· ·堂下坐了一人,锦衣官袍,乃是那仁宗姻亲庞太师· · ·只闻惊堂木一响,包拯喝道:“带人犯,白玉堂” ·号令下去,随即见展昭在前,引领白玉堂入得堂来。
 ·白玉堂撩起袍摆,单膝跪地· ·“草民白玉堂叩见包大人·” ·包拯唤:“白玉堂·” ·“草民在。”
 ·“本府问你,你有否在二个月前,鄯州赤岭山下,杀死钦差大臣庞奇务必据实作答,不得有半句谎言” ·白玉堂未有含糊,爽声应道:“草民确曾手刃庞奇。”
 ·“哼包拯,你听到了吧”包拯尚未说话,那庞太师已迫不及待叫了起来,“白玉堂亲口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既然如此,何必再浪费时间” ·包拯皱眉,对庞太师说道:“太师放心,本府自会还太师一个公道。”
 ·“这样最好·”庞太师得意地拢拢袖子,冷眼旁观· ·“啪”惊堂木再响,包拯曰:“堂下白玉堂听判你杀死钦差庞奇,藐视法纪,罪不可恕本府判你铡刀之刑,你可心服” · ·白玉堂微愣,他倒是想不到包拯居然如此下判,正要开口,旁边展昭已挺身而出,拱手禀道:“大人,此事尚有内情……” ·“住口” ·“啪”惊堂木响打断展昭续话,包拯厉声喝道:“展昭,你身为钦差护卫,未能保护钦差大臣免其遭害,事后又对人犯白玉堂加以包庇。
本府尚未治你疏怠之罪,还不快快退下” ·“大人”展昭竟未听令,屹然不动,“属下纵有疏怠,自当承担罪责。
但请大人给白玉堂一个申辩机会” ·“白玉堂已坦承罪状·展昭,本府令你,立即退下” ·“请恕属下冒犯” ·“大胆”包拯见他不肯退让,顿时怒了,“王朝马汉将展昭哄出堂去” ·“是——展大人,得罪了。”
 ·二人上前,一左一右伸手拿住展昭两臂,却不料那臂上传来劲力,将二人震开· ·但见展昭身体一低,亦同跪在白玉堂身旁,伏首道:“属下恳求大人法外开恩” ·“大胆展昭竟敢咆哮公堂来人啊” ·两旁衙役齐应:“在” ·“本府就先治你怠职之罪。
将展昭重责八十大板,以儆效尤” ·“是” ·四名衙役上前将展昭摁倒地上,手中刑杖噼里啪啦打在展昭臀背。
 ·七五· ·“住手”白玉堂横手一伸将下打刑杖抓在手里,截住用刑· ·包拯怒拍惊堂木,喝道:“大胆公堂之上,岂容你阻挡行刑” ·展昭亦半支身体,拉住白玉堂手臂:“白玉堂,不可造次”此时白玉堂已是带罪之身,若再闹个咆哮公堂之罪,只怕再难有申辩之机。
 ·白玉堂却不理会,提声道:“包大人若论怠职,当日我杀人之时展昭确有出手阻止,随行官员皆可作证·” ·说罢,他毅然扯开右肩衣裳,只见右肩之下烙有一道剑伤疤痕。
巨阙刃锋削铁如泥,穿体而过未有造成过大创口· ·但在白玉堂皮肤凝白,那初愈尚现粉红的疤痕显得极是突兀· ·“这道剑伤乃是展昭当时为保护钦差所刺,可证他并无怠职之罪” ·这句话,教展昭心如遭锤重击。
 ·此道伤疤,一路上白玉堂怎亦不肯显露人前,可这刻……他亲手给予的伤害,此刻竟反用以护他· ·“白兄,你……” ·若非要如此,他宁可受这八十大板。
 · · ·包拯闻言,便转头看向那庞太师,曰:“太师,此事本府怎未听提起” ·“呃,这……或许是黄章二位参事未有详细报知老夫。”
 ·“既然如此,不知庞太师对本府判决是否满意” ·庞太师见包拯已下判决,而下又责打展昭,自是满心得意,见他来问,自然是答得爽快:“老夫非常满意此案全凭包大人处置” ·“好——来人啊” ·“在” ·“将白玉堂还押大牢,待人证物证具备,立处铡刀之刑” ·庞太师听得不对了,连忙叫道:“慢着” ·包拯问:“太师有何指教” ·“包拯,你这不是在糊弄老夫吗既然白玉堂已经认罪,怎不将其立即处死,还要押入大牢” ·“太师言重。
本府怎敢糊弄太师皇上有旨,要给太师一个满意结果·既然适才太师已表满意,亦将案件全权交由本府处理·本府自不敢轻乎处之,当要将人证及物证搜集齐全,方可令太师更加满意。”
 ·“你——好啊你这包黑子居然算计老夫” ·“本府不敢。
本府只是遵照皇命行事·” ·庞太师纵再气恼,却一时也是无可奈何,立下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 · ·待庞太师离去,那包拯方才大大松了口气,挥手斥退衙役,亲自下来扶起展昭。
 ·“大人,您这是……” ·“皇上今日召见本府,本是商议钦差被杀一案·忽有人来报,说展护卫及白少侠在西城门不服拒捕,更与太师府侍卫大打出手,闹至沸沸扬扬。
皇上闻言大为震怒,加之庞太师在旁怂恿一番,皇上立下旨要本府务必给太师一个满意结果·本府亦是无奈,只好出此下策·” ·展昭明白过来,连忙拱手道:“大人,适才属下一时莽撞,险些误了大人的计策。”
 ·包拯微笑摇头:“无妨·若非你挨了几板,只怕庞太师亦不会轻易中计·” ·白玉堂在一旁边是低头整理衣物,边是小声嘀咕:“还道猫儿奸诈,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累他在公堂众目之下袒胸露肩的,幸非女子,否则此刻还不得找棵槐树上吊去。
 ·展昭闻他语出无状,连忙轻叱:“不可对大人无礼·” ·包拯亦无计较,转头看向白玉堂:“白少侠,现下你仍是杀人重犯,本府还须将你暂押监牢之中。”
 ·“白某明白·” ·“庞太师绝不会就此罢休,展护卫,你速速将前因后果详尽道来·” ·“是·” · ·二闹东京都 ·5 · ·开封府牢狱,囚的皆是些重罪之人,而今日,在死牢内却关进一个英俊潇洒的白衣男子。
 ·与那些鬃须蓬乱,满面横肉的罪犯相比,显得绝对奇特突兀· ·他前脚入了牢房,后脚便跟进来一名红衣官差· ·但凡牢内武功有段数之人,皆认得这个将他们擒捕入狱的御猫展昭,无不揣测那白衣死囚到底是何人物,居然也劳南侠亲访死牢。
 ·更让他们觉得不解的是,展昭并非空手而来,他捧了……捧了一大叠的被褥,送进了囚牢之内· ·着实教人难猜用意为何· · · ·白玉堂正翘了二郎腿躺在硬邦邦床铺上,忽闻牢门声响,眼角瞄到半片红色,已是知道来者何人。
 ·他也不起身,只懒洋洋地说道:“怎么猫大人,此来该不是要严刑逼供吧好好,白某一定从实招来” ·“……” ·身陷囚牢,他居然还有说笑心思,展昭亦不知是该佩服他还是该叱责他。
 ·白玉堂眯了眼睛,倒还真老实招供起来:“某年某月某日,白某窃了公孙先生房中珍藏汾酒一壶,不过第二天有将空壶还回原位” ·难怪壶在酒空,公孙先生以为这酒积久年深,蒸发掉了…… ·“同年某月某日,因诗兴大发,在开封府后墙题诗一首,只可惜当日下午风雨大作,将难得墨宝给冲掉了。”
 ·墨宝……王朝马汉等还道是哪家顽童敢在开封府涂鸦,气得直跳脚…… ·“同日,打烂某一房间里的墨砚,顺手就丢了……” ·“啪” ·未待他全数交代,突然大叠重物兜头罩了下来,准确无误地堵住那张讨打的碎嘴。
 · ·“呜嗯嗯嗯”白老鼠挣扎着从堆里扒出头来,瞪着那罪魁之人,“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啊想不到堂堂开封府,居然也用刑讯逼供的低鄙手段” ·展昭冷笑:“对于长年累月到开封府捣乱的某只老鼠,没必要手下留情。”
 ·“臭猫,你公报私仇啊” ·“白兄言重了·” ·“哧——”白玉堂这才注意到将自己掩埋之物乃是一堆柔软棉被,不禁愣了,“猫儿,你拿那么多棉被来干嘛” ·展昭神色转缓,过去拿回被褥铺在床上:“死牢阴冷,入夜之后此处更加森寒。”
 ·白玉堂瞬是理解过来,心中顿溢丝丝暖意,当下有点不好意思:“喔,想不到你这只僵硬猫脑袋还多少有点人情味啊” ·“展某是怕冻死了你这只小白鼠,不好跟大人交代。”
展昭低着头将被褥铺垫整齐,阴淡牢内看不清他的神情· ·“嘴硬了不是” ·“——” ·为免气得掀被褥再丢他一回,展昭决定闭目塞听,继续忙活整理被褥。
 · · ·见他不理,白玉堂托了下巴坐在一旁,侧着头凝视那忙碌的背影· ·只怕说出去,亦无人相信吧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南侠御猫展昭,居然在替他整理床铺诶…… ·那件官袍应已换过了,忽然想到什么,出声问道:“猫儿,屁股疼么” ·“” ·展昭赫然立直身体,猛转脸去盯住白玉堂。
 ·被他那双带刺般的目光瞪得浑身不自在,白玉堂心有戚戚地道:“你瞪什么啊我是问你刚才被包大人打了,可有伤到……” ·“没有。”
 ·“怎可能没有我明明看到他们下手颇重·” ·展昭微微一笑,摇头道:“不妨事·几下板子,不过是搔痒一般。”
 ·“啊呀,你这猫儿,近来口气可是越来越大了啊” ·“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臭猫你这话什么意思” ·对被惹毛的小白老鼠,猫儿向来是好整以暇:“好了,今夜就请白兄多加忍耐,展某先走了。”
 ·“你要去哪” ·“随包大人一同入宫面圣·” ·白玉堂皱了眉头,道:“可要小心,皇帝老儿比包大人难伺候多了” ·“休要胡说。”
展昭拍拍他肩膀,“此事就交由展某去办,相信皇上听过事情始末,定会酌情处理·” ·白玉堂双手作枕,很是舒服地躺倒在厚暖的被褥上,懒懒笑道:“呵呵,不是我说你啊你这猫脑袋,有时候啊就是太天真了” · · ·傍晚时分,皇宫御花园内,皇帝已听了庞太师一堆的控诉,而后又闻得包拯求见,心中已有些不耐。
 ·但二者皆是朝中股肱重臣,却又不得不见· ·宣了包拯觐见,庞太师一看到包拯登时嚷嚷起来:“万岁要替老臣作主啊这包拯根本就是在坑老臣” ·“好了,太师且少安毋躁。”
仁宗以指摁揉眉间,转头向包拯问道:“包卿,此事你可有辩解” ·包拯迈前一步,拱手奏曰:“臣启万岁,臣已在开封府堂上给了太师一个满意结果,没有可须辩解之处。”
 ·“喔可朕听太师所言,包卿只不过是将白玉堂收押大牢,并未当场处斩,这是何故” ·“万岁,此事尚有隐情。”
 ·“纵有隐情,但白玉堂杀死钦差之事却亦属实·不管是何原因,杀死钦差,蔑视朝廷之举断不能姑纵” ·庞太师马上附和:“万岁英明万岁英明” ·包拯又道:“请万岁听臣一言。”
 ·“万岁别听他的,这包拯定是诡辩” ·仁宗挥手止了庞太师,看向包拯:“包卿且说来朕听听,朕亦确实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不得已的隐情” ·“万岁容禀。
……” · · ·御花园前,展昭立在御苑院门外静静等待· ·包大人进去已有一段时间,亦不知情况如何了·若皇上肯听得解释,加上宁远将军的亲笔书函,想必能替白玉堂开脱死罪。
 · ·这时从御苑里缓缓走出一名小宫女,手里捧了一个比她高出大半的花瓶,摇摇晃晃地朝展昭这边走来· ·苑道刚浇了水,甚是湿滑难行,小宫女刚经过湖边,突然脚下一滑,失足掉落水中。
眼看她在水里挣扎,附近又无人经过,展昭哪里顾得上许多,立下跃身落水救那宫女· ·他的水性虽不及那翻江鼠蒋平厉害,但救一女子尚绰绰有余,不消片刻,已将小宫女拉上岸来。
 ·小宫女险死还生,对展昭连连磕头答谢· ·展昭见她衣衫尽湿,便吩咐她快些回去换衣,宫女千恩万谢匆匆离去· ·他看着小宫女离去的背影,宽慰一笑。
 ·突然笑容凝滞面上,连忙从怀中掏出那封信函,却见信函已然被湖水泡湿· ·七五· ·便在此时,内侍来传,皇上召见· ·展昭只得将信函收回怀中,急步随那内侍进了御花园。
 · · ·仁宗帝与那包拯、庞太师已在凉亭等待· ·见展昭衣衫尽湿,仁宗不禁奇问道:“展护卫,你怎么浑身湿透适才并无下雨啊” ·“呵呵……”庞太师诡异地笑着,调侃般说道,“展护卫莫不是想说是为了下水救人吧” ·“——” ·展昭闻言,心中打了个突兀,瞬是明白过来,那宫女,分明是庞太师的安排 ·仁宗笑道:“太师,你就莫要取笑展护卫了。
对了,展护卫·” ·“微臣在·” ·“包卿已将前因后果给朕说了一遍·只是这都是展护卫一人说辞,难以服众。
听包卿说,你尚带有宁远将军的亲笔书函,可替那白玉堂作证·当年宁远将军遣使来访,归顺大宋朝,朕对他亦是颇为想念·展护卫,你快将他的书函呈上来,让朕看看” · ·展昭无奈,只好将怀中湿透的信函取出,呈交仁宗。
 ·包拯一见已是皱了眉头· ·仁宗翻开那信函,纸张尽是湿透,上面墨迹早已融化,哪里还看得清楚写些什么· ·“这是什么” ·“请万岁恕罪微臣适才为救一名落水宫女,不慎将信函弄湿。”
 ·“这分明是狡辩”庞太师大声呵责,“大胆展昭宁远将军根本就不曾写过任何书函托你带回,你为了替白玉堂开脱,竟然伪造信函,又编造落湖救人的谎话,企图蒙骗万岁可知罪犯欺君” ·展昭屈膝跪在泥地之上,昂声禀道:“万岁明察微臣并无欺君,此封信函确实是宁远大将军亲自托付。”
 ·“好了,”仁宗放下书函,“朕相信展护卫没有欺骗朕·不过,信函内容已失,无法证明展护卫所言是否属实·而现下却有五名官员亲眼目睹白玉堂杀死钦差。
此案铁证如山,已无容置疑·” ·仁宗看向包拯:“包卿,朕命你明日午时之前处死白玉堂·” ·“万岁,此事万万不可” ·“不必再说。”
仁宗又与那庞太师吩咐道:“太师乃是苦主,便由你亲自监斩” ·庞太师登时喜上眉梢:“老臣领旨” ·展昭连忙阻止:“请万岁三思确实是因庞大人无故杀人予前,白玉堂乃为报亲仇,虽重罪难逃,但事后自动投案,亦坦诚罪行望万岁开恩,免他死罪” ·“庞奇是否有错,现下只有展护卫你一人执言,而其他官员一致指称庞奇所杀的三人乃是天书教恶徒。
好了,此事不必再议·” ·展昭并未放弃,又道:“万岁,微臣所言句句属实” ·“展护卫,朕并非不信你。
只是,口说无凭·” ·“万岁,微臣——” ·仁宗已不耐烦,拍案而起,止住展昭之言,冷道:“朕意已决,你们跪安吧。”
 ·“万岁” ·展昭怎肯就此罢休,此刻纵要触怒天颜,乃至颈上人头不保,他亦要将事实陈清。
 · ·“展昭,你太过放肆了·”庞太师从旁站出,冷冷笑道,“包拯,你的下属未免太过藐视天威了吧莫非是你授意如此” ·庞太师眼中森意,已明显之极。
 ·展昭若要再辩,只怕不止惹恼皇上,甚至还会连累包拯· · ·他要辩,却辩不得· ·只恨他一时大意,中了那庞贼圈套…… ·事已至此,纵有百口,却亦难一辩。
 · ·拳头捏得骨骼脆响,牙关紧噬,极难,才忍下涌至咽喉的咆哮· · ·二闹东京都 · ·6 · ·“大人,莫非真要处死白少侠” ·公孙策听了二人进宫面圣所得结果,事情竟是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去。
 ·“未到最后一刻,本府绝不轻言放弃·”包拯语势坚定,“明日午时之前,本府会再作努力·就算陪上顶戴乌纱,亦不可枉杀一人。”
 ·“但圣谕既下,大人若不遵从,恐怕会落个抗旨之罪” ·“如此亦是无可奈何·” ·包拯抚案而起,眺视昏黑夜空,缓缓说道:“本府自执掌开封府,办案只求勿枉勿纵,虽是难为,但本府却执意行之。
铡刀之下,不能死一个不该死之人” ·“可大人——” ·“公孙先生不必多言,此事本府自有斟酌·本府倒是担心展护卫……他与白少侠相交颇深……” ·“大人是担心展护卫会劫牢救人,监守自盗” ·“非也。
本府对展护卫有十分信心·只是,明日若以本府之力无法阻挡那庞太师行刑,那展护卫他……” · · ·“冻死人了……他奶奶的……” ·冬夜苦寒,牢房内又无暖炉,白玉堂身上寒毒发作,此时已冻得四肢无力,只能缩在被褥堆里嗦嗦发抖。
 ·两月以来,他每晚饱受寒毒折磨,若比常人,早已撞墙求死去了· ·偏他个性执拗,死活认定区区下三流的寒毒奈何不了他白五爷,便是凭了一口硬气,撑了过来。
 ·“……是谁的棉被啊……硬邦邦的……” ·白玉堂将头埋在怀里那床略嫌硬实的棉被中,鼻子闻到一股淡淡如草的味道,“……原来是臭猫的啊……难怪有股猫臊味……”只有尽量地转移注意力,方能勉强忽略那彻骨的森冷,“嗯……这么硬……一定是因为猫儿没人缘……老实巴交的……难讨姑娘家欢心……所以啊……没人帮他弹被子……哈哈……笨猫……哈哈……” · · ·突然,外面传来剧烈打斗之声。
 ·白玉堂惊觉竖起两耳,仔细听去,忽闻外面一个熟悉的大嗓门高声呼唤:“老五老五” ·“……诶……” ·这声音……三哥 ·尚未及回应,就见地面突然拱起一堆土,随即从地底冒出一人脑袋。
 ·“……二哥……”竟是那彻地鼠韩彰 ·“老五你果然在这”韩彰探头看到他,从洞中跃出,正要去打开牢门,却听“磅”的一声巨响,坚固牢门竟生生被砸倒,险些把他给压在门底。
 ·“老三你砸门还是砸人啊” ·穿山鼠徐庆拿着那开山大锤,踩着倒在地上的牢门,瞪了韩彰一眼:“我是救人心急啊怎看得到二哥突然从地底钻出来啊” ·“好了好了,别吵了。”
花袍男子从后进来,制止二人的口舌之争· ·“……大哥” ·来者不是钻天鼠卢方却又是谁 · · ·借了恍惚烛光,三人看到白玉堂蜷缩在死牢角落床铺上,面白唇苍,嗦嗦发着抖,睁着愕然的双眼瞪着他们,看得教人心疼。
 ·卢方过去扶住白玉堂,已是痛心疾首:“五弟,你受苦了……” ·“大哥,我……” ·徐庆性子躁急,眼见自家兄弟身囚死牢,一副受尽折磨的模样,登时勃然大怒,抡了大锤吼了起来:“该死的展小猫竟敢欺负咱兄弟我今日不把他锤扁了,我就跟他姓” ·“三哥……” ·白玉堂中气不足,想出声辩解却压不过他的声音,只得从棉被里伸出手拉了卢方,企图解释:“大哥,你听我说……” ·“五弟,不用说了。”
卢方按他肩膀,极是感慨,“你纵然闯下滔天大祸,亦还是我们的好兄弟·当日结拜之时,约誓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难道当兄弟的会束手一旁,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受难吗” ·“不是啊大哥我……” ·韩彰插言道:“大哥此处并非细说之地,还是快带五弟走吧” ·“说得对五弟,先离开此地再说” ·“等等,我不能走……” ·“好了,甭唠叨了咱们走”徐庆将大锤交到卢方手上,两臂使力,愣是将白玉堂横抱而起。
 ·“慢着你们听我说完啊” ·白玉堂正待挣扎,怎料卢方手指一伸,居然就点了他身上几处要穴,教他动弹不能。
 ·“五弟,大哥明白你不想连累我们,但事已至此,我们又怎能坐视不理”九环大刀一挥,“兄弟们,咱们冲出去” · · ·卢方等人来袭突然,牢卒一时措手不及,不消一阵便让他们冲出牢去。
 ·此时开封府内骚乱四起,不时有爆炸声响,众衙役闻声赶去,另一处又起巨雷爆响,他们东奔西跑疲于奔命,已无暇顾及这边牢房发生之事· ·卢方引路,韩彰断后,徐庆抱了白玉堂往后门方向跑去,眼见就要离开府衙。
 ·突然,一抹红影踏空而至,拦住前路· · ·“展昭”卢方横刀于前,戒备看着来人· ·“卢岛主,久违了。”
 ·卢方见他似早有所料,附近喧哗四起,展昭居然未被所动· ·“果然不愧是南侠展昭,居然未被老四的障眼法所惑·” ·展昭微微一笑:“爆炸虽响,但未伤一人,显非刺客所为,意在声东击西。
展某尚记得韩二侠精通雷火炸药,想必是阁下杰作·” ·韩彰冷哼抬手:“不敢当” ·卢方道:“我们快人快语,今夜前来必要带走五弟。
请让道吧” ·展昭不动如山,淡淡说道:“白玉堂乃是杀人重犯,展某断不能让你们带他离去·” ·“展昭,你未免太过不近人情”韩彰听得立时动怒,“五鼠虽与你并无深交,但我们五弟多次助你破敌,你纵使不记恩义,亦该念在旧日情谊,放他一条生路啊” ·展昭神情凛凛,仍是不退不让。
 ·“国法森严,非江湖义气可纵·请各位放下白玉堂,尽速离开此地,展某可不计较你们闯牢劫囚之罪·” ·“大哥二哥还跟这只臭猫废话那么多干嘛”徐庆性子最急,见了罪魁祸首哪里还按耐得住,“他害咱们五弟受尽折辱等我锤扁了他再说” ·说着他将手上抱着的人塞到卢方怀里,拿过开山大锤,指向展昭:“展小猫受死吧” ·七五·“三弟,我来助你” ·徐庆举起大锤往展昭天顶砸去,韩彰自不落后,手背铁爪直攻他下盘。
 · ·展昭巨阙在鞘,上拨重锤,翻身跃起躲过下攻利爪,反即旋身刺出三剑,逼退韩彰· ·那徐庆可不管他剑指何处,举了大锤就是一轮狠砸,他那穿山鼠的名号绝非浪得,千钧之力足以开山裂石。
 ·展昭未有硬迎,巨阙旋转,粘住锤柄拨卸猛劲· ·锤风呼呼,若是真给他砸上一锤,只怕不死也难·但见红影穿走,虽险象环生,锤边却连蹭都蹭不到半根头发。
 ·徐庆可是恼了,大锤抡得越来越快· ·韩彰手中铁爪亦非寻常之物,抓拿撕擒极是厉害,将人当泥,一爪下来定将皮肉撕裂· ·二人联手,便连展昭亦不敢怠慢,凝了心神,仔细应付。
 · · ·一旁白玉堂被卢方扶着,眼中看得三人撕斗已是心急如焚·可偏偏穴道受制,非但动弹不得,连半句话都吐不出来· ·卢方听得附近爆炸声已停,看来府内衙役很快便会发现此处发生打斗,若一旦围将过来,只怕今晚无法全身而退。
 ·“二弟三弟不要缠斗,救人要紧” ·韩彰徐庆会意,虚晃一招,跳出圈外,韩彰跟卢方一同挟了白玉堂两胁,提劲一带,便跃上后墙。
 ·徐庆随即跟上· · ·“站住” ·展昭亦同时飞身追赶,怎料那徐庆不走反停,手中大锤骤横打后·展昭身在半空,闪避不及,被那千斤大锤当胸击中,只听“砰”的硬响,身体顿如断线纸袅一般往后抛去。
 · ·就在此时,王朝马汉率众赶至,见那红影自空堕下,连忙抢去接住· ·卢方等人趁此隙机跃落后墙,往城外奔去· ·展昭刚一站定,顿时口吐鲜血,捂住胸口,咳嗽不止。
 ·“展大人你受伤了” ·“咳咳——”展昭推开搀扶之人,以剑撑地,命令道,“别管我,快去追” ·“可展大人你——” ·“快去追” ·王朝等人无奈,只好遵他吩咐,带上衙役出府追赶而去。
 · · ·展昭一人立在院内,神色惶然· ·胸口烈痛,大概是肋骨断了,且还伤在旧患· ·“咳、咳……”不受控制的鲜血自唇溢出,他徒劳地伸手用袖擦去,“咳咳……”教那红布料色更深。
 ·黑砾眸子凝视着喧嚣远去的后墙,竟蕴了一丝莫名凄意· · ·二闹东京都 · ·7 · ·离城五里外一户农家茅舍,翻江鼠蒋平已在此守候多时。
 ·他水里功夫了得,岸上功夫却是不消说了,因而劫牢之事负责出谋划策及安排接应,那些刀口上的功夫也只好留给其余兄弟去办· ·过了三更天,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连忙探头一看,见大哥卢方急急推门进来,后随徐庆扶了白玉堂,韩彰入来顺手带了门。
 · ·自那日白玉堂捉弄了四位兄长溜出陷空岛,在京城历玉鼠一案,而后又跑了一趟西塞,四鼠已有多月未见这个性子顽劣偏又教人放心不下的五弟。
 ·这一听从京里传来消息,说白玉堂杀死钦差大臣,闯下弥天大祸,被展昭押解上京,四鼠立是日夜兼程,从陷空岛赶往东京城· ·一到东京,韩彰马上到开封府打听,却闻白玉堂已被包大人判下铡刀之刑,现关押死牢之中,更知事态严重。
回去与卢方等兄弟一商量,众人立即决定劫囚救人·只是那开封府内还有一只猫在看着,蒋平策谋用仅有响声没有威力的火雷弹扰乱对方阵势,趁乱救人,于是便有了适才一场大乱。
 · ·“五弟你怎样了”蒋平过去扶了白玉堂坐下,看他面色苍白,嘴唇青蓝,又默不作声,心中可急了,难道说那堂堂开封府竟也刑求于他 ·“你哪里受伤了怎不说话啊” ·五鼠重逢,本是高兴之事,可他这句,顿让白玉堂翻足了白眼。
 ·“五弟不肯跟我们走,所以我点了他的穴道·” ·卢方过去解了穴道,白玉堂尚未缓气,已急声说道:“我要回去” ·“这是什么话”卢方瞪了他一眼,“五弟,再怎任性也该够了你杀了钦差大臣,可是砍头的死罪” ·“大哥,我必须回去”白玉堂说着挣扎站起身来。
 ·蒋平连忙按他坐回凳上,出言劝阻:“五弟,你不可以去啊我到宫外打探过了,听说皇上已经下旨,要包大人明日午时将你处死,还让那庞太师亲自监斩你若去了,必是死路一条啊” ·“如此更不能甩手离开我若不回,开封府的人全都得代我背罪” ·卢方向来温和,对这任性的弟弟从来是百般纵容,但现下却铁了心:“无论如何,我绝不能让你回去白白送死你就给大哥乖乖地待在这里,等风声过了,咱们就马上回陷空岛。”
 ·白玉堂怎肯答应· ·“不行啊大哥” ·徐庆在旁边看不过眼,一时心直口快:“老五,展小猫给你喂了什么迷魂药啊让你这么连命都不要地去帮他” ·“三哥” ·“哼早说了这只臭猫留着是个祸害。
我那锤可算给老五出气了” · · ·他说得甚是得意,却反倒让卢方颦眉了· ·“奇怪……” ·蒋平道:“哪里奇怪了” ·卢方摸着胡须,沉吟片刻,未有细说清楚,反而抬头问道:“我等都曾与展昭交手,你们觉得,他武功如何” ·徐庆倒是爽直:“虽然我不喜欢那只臭猫,不过啊,若论武功,他绝对比咱们几个强,可算江湖顶尖高手。”
 ·韩彰蒋平亦在旁点头赞同· ·卢方又问:“若合我们三人之力,可否胜他” ·韩彰想了一下,道:“只能战个平手。”
 ·“可方才交手,展昭手中宝剑,并未出鞘·” · ·“诶对啊”徐庆拍腿大叫,“这倒奇了……我想啊,他可能是来不及拔剑” ·卢方几个侧头瞥了他一眼,对他的假设不加采纳。
 ·“大哥说得不错,”韩彰回思之前情形,当时兵荒马乱并未察觉,现在反想起来确实有些奇怪,“若他宝剑出鞘,我们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卢方点头:“不仅如此,展昭明明已窥破四弟的计策,为何不带衙役进行围捕,却是孤身前来” ·蒋平道:“此事确实有违常理……” ·徐庆生性梗直,一下子倒未能理解:“大哥到底什么意思啊” ·韩彰瞥了他一眼,说道:“大哥的意思是说,展昭是故意让你打中,好放我们带五弟离开” ·“什么”徐庆有些不信,“那展小猫会这么好我不信。”
 ·“当然,这也是我的猜测而已·” ·“对啊他是官府的走狗,怎会那么好心再说了,展小猫若有心放我们走,何必绕那么大的弯啊” · · ·“不。
如果是展昭,他会这么做·” ·四鼠闻声转头,见白玉堂颔首垂眸,语已了然· · · ·卢方轻轻叹息:“看来,我们是错怪好人了。”
 ·众人沉默了· ·徐庆愕然,低头看了手中锤子,想起刚才那一记当胸砸去,运足十成功力,挨了这一锤只怕不死亦得重伤,此举无异是恩将仇报。
 ·“该死,我、我怎么就那么混蛋啊我” · · ·“大哥,”白玉堂缓缓抬头,淡声说道,“让我回去吧……玉堂一生,只求无愧。
若今日因我之故,至令开封府上下遭劫·纵然能保不死,玉堂却又有何颜面苟活世上” ·卢方知他所说不错,可仁义好说,但涉及兄弟性命,却难不自存私心。
此刻若不打消他回去的念头,只怕稍一转身就不见其踪了· ·“五弟,大哥明白你的意思·但你有否想过干娘如果你真的回去送死,岂非要干娘白头人送黑头人。
你忍心见老人家为你伤心难过,每日以泪洗面孤寡终老吗” ·“……” ·见白玉堂沉默,卢方顺势再劝:“我们兄弟结拜之时,曾誓曰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若你死在开封府铡刀之下,我们当哥哥的,难道就能继续偷生人世” ·“……” ·“五弟,还有那展昭。
想必亦跟我们一样,不想看你就此丧命,你又怎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大哥……”白玉堂轻轻抖了一下,齿噬唇瓣,终于点头,“我知道了……是我太过任性……” · ·“好兄弟。
什么都不必说了·”卢方握住他的手,却觉白玉堂手掌寒冷如冰,不禁大惊失色,指探脉搏,只觉他体内经脉素乱非常,连忙问道:“五弟你身上有伤” ·白玉堂难得老实:“我中了一种叫‘冰凝魄’的寒毒。”
 ·卢方立即转头,对蒋平吩咐道:“四弟,你马上回陷空岛请你大嫂过来” ·“知道了·” ·蒋平应声离去。
 ·“大哥,我好冷……”或许是适才穴道受阻寒毒凝滞不发,白玉堂现下只觉浑身彻冷,抱紧双臂嗦嗦打颤· ·几个当哥哥的怎舍得看他如此痛苦,早就心疼死了,卢方马上到内屋翻找被褥,韩彰燃起炉火替他驱寒,徐庆一时不知有何可做,措手跺足懊恼不已。
 ·白玉堂虽已冻得嘴唇发抖,可还是从喉咙挤出话来:“三哥……” ·“啊五弟,要什么直管说” ·“没什么……”白玉堂轻轻一笑,侧眼瞄了瞄逐渐燃起的炉火,“只是……柴火快没了……” ·“行我马上去砍些柴来” · · ·开封府自夜喧嚣四起,附近居民皆闻得爆声震天,出来察看见得府衙内外一片混乱,百姓不知发生何事,偶有人探得消息,知是劫牢救人,传言开去,顿时惹来纷纷议论。
 ·东京开封,曾有五鼠闹京之举,可算热闹一时·倒不知此番,却又是谁胆敢到堂堂开封府私劫死囚· ·连开封府大牢都敢劫,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 ·乃至四更时分,府衙方才慢慢平静下来。
 ·百姓见无热闹可看,才逐渐散伙回家睡觉去了· · · ·七五·东厢房内,包拯正闻王朝等回报· ·众人虽奋力追捕,但无奈对方轻功厉害,终是让他们携囚逃脱而去。
 ·折腾一夜,府内众人皆已精疲力竭,包拯并未呵责,只吩咐众人各自回房休息·然后,回头看向正在替床上之人看诊的公孙策· ·“公孙先生,展护卫如何了” ·公孙策叹了一声:“展护卫胸肋挫断,几乎插入肺脏。
加之锤伤打在旧患,淤血积胸,险有性命之危·学生已替他驳骨,并散去胸滞淤血·展护卫他至少需卧床半月·” ·展昭微启双目,看向包拯:“大人……属下无能……” ·包拯连忙走到床前,止住他要起之身,安慰道:“展护卫不必自责。
劫囚之人武艺非凡,展护卫以一敌三已然尽力·让他们逃脱,亦是无奈之事·” ·“大人……其实我……” ·“好了,你身上有伤,应该多加休息。
以后的事,就不要挂心了·”包拯弯腰拍拍他的手背,侧首对公孙策道,“公孙先生,我们走吧·” ·“是,大人·” ·公孙策替展昭盖好被褥,拿起药箱随包拯离开了房间。
 · · ·待转过廊道,公孙策方才说道:“大人,难道你看不出来……” ·包拯摇摇头:“公孙先生,有些事情,宜心照,不宣。”
 ·“……”公孙策了悟,“大人说的是·” ·包拯回身,眺目那逐渐被晨光遍洒,沉浸在宁静祥和之中的东京都城。
 ·“只怕这京城,又要乱了·” · ·二闹东京都 · ·8 · ·东京城入早就闹了个沸沸扬扬,传闻开封府大牢遭劫,不知逃了个什么样的犯人,全城百姓无不对此话题百般猜度。
 ·有道是逃了个汪洋大盗,又有说是跑掉一杀人凶徒,更有人讲并非劫囚而是刺客· ·皆是众口不一,所说纷纭· · ·早朝之后包拯再次求见仁宗,图再施劝说,但内侍回传,说皇上正接见外邦使节,无暇召见。
 ·他又等了两个时辰,始终未获传召· ·忽在此时有禁军侍卫来报,说宫外有开封府中人急唤其返,包拯只好先行离宫回府· ·待回到开封府府衙,见那庞太师已大模大样地坐在开封府大堂之上。
 · ·“见过太师·”包拯虽觉头疼,却亦不得不上前行礼· ·庞太师拱拱手,道:“包大人,老夫正等着你升堂哪” ·“不知太师要问的是哪桩案子” ·“哼,包黑子,你少给我装。
老夫问的是杀死钦差一案,皇上有旨,要你午时之前处死白玉堂,你难道想抗旨不遵” ·“包拯不敢·” ·“既然不敢,还不快点升堂老夫可没闲功夫跟你耗” ·纵再不愿,却始终皇命难违,包拯眉皱难松,现在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
 ·“传令,升堂” · · ·“威武——” ·三班衙役喝过堂威,之后倒是沉默了。
 ·庞太师等了一阵,却不见下文,立又叫嚣起来:“包拯,你干吗还不问案” ·“太师莫急·”包拯一拍惊堂木,“堂下听传带参事黄立” ·王朝往外喝道:“带,参事,黄立” · ·…… · ·“喂包拯你这分明在拖延时间” ·包拯先后将五名涉案参事,及他们的随行侍从都逐一传唤到堂,细加盘问,虽所得之回答皆近相同,但包拯还是不厌其烦每个人重问一遍。
 ·等庞太师跳脚而起,已是午时将近· ·包拯不慌不忙,答曰:“太师此言差已·本案乃是皇上亲自指派,包拯不敢轻忽处之,自然要对细节之处详加取证。”
 ·“哼,现在人证都问完了吧不论如何,午时之前你都必须将白玉堂处死” ·“本府当有分寸。”
 ·庞太师袍袖一甩,坐回椅上,冷冷笑道:“包拯你几翻拖延,始终未有传唤那主犯上堂,该不是,你根本就交不出人来吧” ·包拯微皱双眉:“太师此言何解” ·“老夫听闻昨夜有人劫了开封府的大牢,莫非被劫走之人就是白玉堂” ·“太师多虑了。”
 ·“既然是老夫多虑,那就请包大人快些将主犯提堂,审结此案” ·“这……” ·庞太师咄咄逼人,包拯一时亦不知改如何应对。
 · · ·“请太师不要为难大人·” ·众人闻声抬目看去,见展昭一手扶胸,蹒跚入得堂来· ·他在房内静卧,忽闻堂鼓骤响,已知事态严峻,当下顾不得身上有伤,便下床赶来。
 ·稳健步伐此刻有些凌乱,便连适才下床站立亦已勉强·每移一步,牵连胸口肋骨伤处,如遭再创,只痛得他额头冒汗,牙关咬紧· ·便是如此,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到庞太师面前。
 · ·“太师,”脸色再是苍白,但眼神依然沉着,“昨夜是我未能阻止劫牢之人带走白玉堂,与大人无关·皇上面前,展昭自会承担一切罪责。”
 ·庞太师冷笑:“只怕你一个小小带刀护卫担待不起” ·他眼中满是森意· ·“午时之前,若白玉堂未能在堂上伏铡,开封府里所有人都得背上欺君之罪” · · ·“要白玉堂伏铡又有何难” ·脆音骤响,明明很轻很淡,却如火雷乍起一般,震得众人浑身一颤。
 ·但见堂前雪影翩翩,赫然是那已逃去无踪的白玉堂 ·他气息略喘,身上洁白袍摆亦沾了些灰尘,神色虽是疲惫,却无损那锐华眸光· · ·白玉堂环视震惊的众人,视线最后停留在展昭身上。
 · ·黑砾眼睛,蔓延莫名的情绪· · ·你不该回来· ·你明明知道,你不该回来 · ·俊玉脸上,漫了一抹轻漫笑意。
 · ·我却不能不回· ·你也明明知道,我必定会回来· · · ·展昭知道他这一来,已是必死· ·自西域将他带回,或许自己多少已料到会发生如今这幕。
但他却始终执意……是自己一时大意,将宁远将军的信函尽毁,灭了他最后生路……展昭更是知道,是自己的缘故,他,才会回来· ·这刻只觉心疲人乏,仰头闭目,身体伤重难撑,猛地晃了晃。
 ·白玉堂抢上一步,伸手将他扶稳,看来昨夜徐庆确实将他伤得极重· ·心中不禁有些恼意,三哥也真是的,说锤扁人还真是下手……回头有他好瞧的。
想到此处,却又生了苦笑,只是,可还有回头 ·展昭侧首看他,亦是一脸苦笑· ·你还来扶我,你自已又好得我多少…… ·白玉堂却没再去看他,转头对那庞太师说道:“庞老头,谁说我逃了白爷不过是在这开封府大牢睡得不舒坦,溜上瓦背睡了一觉罢了” · ·本打算可借钦犯越狱之机趁机扳倒眼中钉包拯,怎料白玉堂竟还敢回来,庞太师一口恶气全撒到这几翻坏他好事的贼老鼠身上:“包拯,午时将至,快些行刑吧” ·包拯皱眉看着堂下之人。
杀人之后,白玉堂明明可以拂袖而去,却仍自动投案伏囚,跟随展昭回京受审·被判死罪,他亦已经逃出牢狱,却甘心情愿地回来,他明明是知道,此来,必要俯首铡刀之下。
为不连累他人,傲然回堂伏法· ·如此忠义之士,他又如何能抛签令杀 · ·包拯从案后站起身,缓缓摘下顶上乌纱。
 ·庞太师见他作此动作,连忙叫道:“包拯,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师,本府实在有愧头顶‘公正廉明’之匾,亦辜负皇恩重望。
这顶乌纱,已无颜再戴·” ·“大人不可” ·公孙策连忙劝阻,但包拯仍是坚持· ·庞太师瞪着他,冷笑道:“包拯,既然你摘了乌纱,而老夫奉有皇命,这开封府大堂,自然便由老夫来主持了来人啊” ·堂上衙役无人搭理,庞太师喝道:“若不从命,便是抗旨欺君罪诛九族”怎料堂上众人仍是不为所动,屹然如山。
 · · ·“包大人,”白玉堂迈前一步,道,“白某既要一死,却不愿死在这庞老头手中还请包大人成全” ·“你什么意思” ·白玉堂瞥了庞太师一眼,不屑一答。
 · ·“白玉堂” ·闻他竟然坦然求死,展昭连忙伸手将他一把扯住· ·白玉堂侧首朝他笑了笑,仍是那般闲适自在,好像方才说的,不过是问酒馆伙计要了坛好酒。
 ·然后,将紧紧抓在臂上的手拨开,又往前迈出一步,离开让他无法忽略的温度· ·抬头,看向包拯:“还请大人成全·” · · ·包拯坐镇开封府,曾审之案何止千百,但凡将死之人无不痛哭哀嚎,或是口出恶言,又或痴呆如木,却从未有过自求一死者。
实教他亦一时不知该当如何· ·“大人,白玉堂已是必死之人,难道你忍心看这开封府上下百数人口受此牵连” ·这话说得好狠,如当胸一拳砸在包拯心上。
 ·他可以不要乌纱,却不能让堂下众人与他同背欺君死罪· ·猛然屏息,当两目一睁之时,包拯已重新戴上乌纱帽,手中惊堂木一拍,喝道:“白玉堂你可承认杀死钦差大臣庞奇” ·白玉堂微笑答曰:“草民认罪。”
 ·“给他画押” ·公孙先生捧来供状,白玉堂大笔一挥签上名号· ·包拯看过供状,皱眉凝目,已是心痛难抑:“来人啊狗头铡伺候” · ·展昭木然地看着这如同梦般的一切,审案、认罪、画押、抬出铡刀……这熟悉的情形在这开封府大堂之上他已是司空见惯。
 ·但今日,站在铡刀之前的人,却是曾与他出生入死的知己至交· ·胸口,好疼· ·痛得,如同爆开一般· ·徐庆的那一锤,原竟已透肋而入,将心脏打裂。
 · · ·七五·御赐三口铡刀,龙头可铡皇亲国戚,虎头铡那贪官污吏,狗头则铡奸佞邪徒· ·森森铡口,虽已饱饮恶血,但始终雪亮光洁,甚至能映人面目,教必死之人能得窥自己最后一面。
 · ·“开——铡——” ·只见铡离案头,露出噬人巨口· ·白玉堂不需人按,缓缓跪下,将头枕到铡案之上。
 ·青丝垂散,铺在洗不去血腥乌黑的案头· · · ·包拯从签筒中抽出杀签,不过是一块竹片,竟是重如千斤· · · ·白玉堂静静伏首铡下,合上眼睛。
 ·没有再说些什么· ·亲眼目睹至交在眼前身首异处,那种难为人道的痛苦,他亦曾亲身体会…… ·他更清楚知道,这刻无论说些什么,都足以在那人胸口留下比锤击更重的伤害。
 · ·猫儿,这次算我欠你了· · · ·包拯合目,不忍悴看· ·手中杀签往堂下一丢…… · ·“铡” · ·二闹东京都 · ·9 · ·但见铡刀猛降,向那光洁雪颈切去。
 · ·“住手”三条人影从外杀入,直扑铡下之人,但却终是差了一步· ·光影掠过,已阻不及刀刃铡落。
 · ·“五弟”卢方登时睚眦崩裂,发出一声撕心狂吼· · ·下一刻,却未见鲜血溅喷。
 ·众人定睛看去,那刀锋竟已贴在白玉堂颈上皮肉,却是凝定空中未有铡落· ·再看仔细,只见一只手,牢牢钳抓厚刃刀身· ·红衣人影,不知何时,已站到铡旁。
亦不知是何时,出手止住铡刀下势· · ·“展大人……”落铡的王朝愕然看着展昭· ·最不可能枉法纵犯的人,此刻居然阻挡行刑。
 · ·他不解· ·堂上众人皆是不解· ·便是连展昭自己,亦一样不解· · ·但有时,人并不如所想那般了解自己。
 ·身随意动,意随心动· ·往往在刹那之间,反心而行· · · ·“展昭你阻挡行刑,可知罪犯欺君”庞太师眼见就能替庞奇报仇,却不料展昭横加阻止,顿时勃然大怒。
 ·匆忙赶至的三鼠险些失去兄弟,这下可不能再有闪失·徐庆举起大锤,喝道:“五弟我们来救你了”韩彰亮出钢爪,卢方金环大刀横空,冲杀过来。
 ·“有人劫法场”堂上衙役见有人劫法场,立即拔刀举棍阻挡他们·王朝马汉等人连忙护在包拯身前。
 ·场面可谓混乱至极· · · ·如滚粥一般的喧嚣堂上,只有两个人没有动· ·等待铡落的人,和止住铡落的人· · ·“好吵……阎王殿怎也这么吵……” ·“……还远着哪……” ·“耶猫儿,你怎么也来了喂,白爷风流一世,可不要跟个臭男人殉情啊” ·“……” · · ·“刀下留人” ·喧闹之中,夹杂了一句叫唤,只可惜堂内实在过于混乱,无人听到。
 ·幸那包拯站高望远,看到后来之人,连忙一拍惊堂木,喝道:“尔等住手” ·威慑之声骤响,瞬时镇住众人。
三鼠亦定住手中兵器,衙役纷纷退开,连那庞太师也住了声· · ·只见王丞相捧了一卷圣旨走进堂来,喝道:“包拯接旨” ·包拯等人连忙跪迎:“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丞相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经查实,钦差庞奇草菅人命,白玉堂为亲杀人,其情可悯,特令赦其死罪·钦此,谢恩” ·众人齐声高呼:“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包拯接过圣旨,心中瞬似放下一座巨石。
三鼠闻皇上免了白玉堂死罪,更是大喜过望,忙过去将铡刀掀起,把白玉堂扶了起来· ·展昭顿觉虚脱,仿佛让他跑了百里路程,然后又要他爬上泰山顶峰,再让他从悬崖上面跳下来一般…… ·徐庆看了展昭那张煞白脸色,见他不计前嫌在紧要关头出手救了自家五弟,再加上之前不惜受创暗中相助,对这本来讨厌得要死的猫儿倒生了几分敬重,蒲扇大的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展昭,够意思” ·“咳咳——”若比平时,再多拍几下也没关系。
可展昭现下伤重,撑着站直已是勉强,哪里还经得住徐庆不知轻重的手劲,痛得他连声咳嗽,胸口创处更是如撕烈痛· ·但他情愿受这样的痛,亦比适才那种说不出来的心裂之痛要好上百倍。
 · · ·庞太师可不愿意了,他走上前去问那王丞相:“王丞相,皇上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如此一来,岂非让我奇儿死得不明不白” ·“太师莫急。
此案本只有展护卫一人替白玉堂作证,但今晨却多了十数人证·” ·“啊” ·“河湟蕃主遣使觐见皇上,闲聊当中提及此案,那特使身边随带的五十侍卫,其中十数名侍卫恰巧就是当日陪同庞奇前去清剿天书教众的兵士。
有他们作证,足证当日庞奇确实是滥杀无辜·而白玉堂,亦是因为亲人被杀,一时激愤将庞奇杀死·” ·“特使” ·“不错,特使对此案非常关切,特意亲自将士兵人证带到堂来。”
王丞相说罢,让身退开,但见一名身着亮黑貂袍的少年带领十数名蕃衣士兵进入大堂· · ·众人一见不禁有愕,但凡外族来访特使无不是精明干练的强腕之人,但眼前这一少年,骤一看来,不过是十五、六岁,竟可担此重任,实教人啧啧称奇。
 ·白玉堂看到他,亦是一阵愣忡· ·倒是那少年特使神色冷然,只是挥挥手,招来一名随行汉官,对他吩咐了几句·那汉官便对众人说道:“特使此来是为了澄清案情真相,并将看到案发经过的士兵带到堂来。
请包大人继续审理此案” ·“多谢特使”包拯拱手,随即喝道:“升堂” · · ·有十数番兵一一作供,将案发当日之情细说究竟。
王立等几名随行官员见真相败露,亦只得招出隐瞒之实情· ·果如展昭所言,庞奇为求立功,骤闻有天书教教众藏身赤岭山下,立即调遣手下二百蕃兵,但几翻搜捕仅见到张柔一家三口。
庞奇为求建功,未细求证之下杀死三人,连稚童亦不放过·而后白玉堂赶至,为亲报仇,怒而杀之· · ·案情既清,众人画押承供,包拯一拍惊堂木。
 ·“堂下听判” ·森严虎目看向堂下所跪众官,“王立、章离、何钦、秦韦昆、宁庶,你五人隐瞒事实真相,至令他人蒙受不白之冤,法所难容更者,尔等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来人啊摘去他五人顶戴官帽,脱去其身上官袍” ·“是”衙役上前,将那五人摘帽脱袍。
 ·“今革去尔等官职再判杖刑五十,尔等可是心服” ·王立等人早已吓摊地上,哪里还敢辩驳。
 · ·包拯转目看向白玉堂,再拍惊堂木· ·“白玉堂” ·“草民在·” ·“庞奇纵然有罪,亦需交至官府查办,不得私下行刑更况,庞奇乃是钦差大臣,身份特殊,你持武犯戒,杀死钦差,已是死罪但姑念你杀死庞奇,乃为妹报仇,其情可悯。”
 ·卢方等人站立一旁,本以为有皇上赦免,白玉堂应已无事,但听得包拯如此说法,却不是如此简单· ·少年特使看座一旁,侧首听着身边译官将包拯所言句句传义,亦渐渐皱了眉头。
 ·“白玉堂,今免你死罪,改判刑囚十年,你可心服” ·“慢着”卢方一听判词,立时站了出来,“包大人,你不是说我五弟为亲报仇而杀人,此罪可悯,何以又要判他十年刑囚” ·“此言差已。”
包拯缓缓摇头,“律法不容私情,若每人皆以报仇为名随意杀戮,不行大律,只求一己畅快,岂非天下大乱如此,要朝廷律法何用” ·“但是……” ·“大哥,不必说了。”
白玉堂朝包拯叩首,昂头言道,“草民心服” · · ·庞太师虽恨不能将白玉堂杀死,但包拯判决却是不偏不倚,纵然心有不甘,亦只得愤愤而回。
 ·王丞相见事情办妥,亦抱了圣旨要回宫向皇上覆命·少年特使看了白玉堂一眼,眼神中略过不舍,但终是忍耐下来,随王丞相一同回宫去了· · ·“十年老五出牢的时候只怕跟大哥一样老了”徐庆最没耐性,终是忍不住大叫起来,他伸手一把拉起白玉堂,“老五我们走管他什么老什子开封府闭封府我徐庆就是不买官府的账看他们能把咱们怎么样” ·韩彰也冲了过来:“对老五,咱们走什么包青天,不过是骗人的鬼把戏江湖逍遥,总比蹲在牢里的好” ·“不可造次”展昭听得他们口没遮拦,句句都是欺辱包拯之言,不禁心中有恼,又见他们拉了白玉堂要走,连忙抢上一步挡住二人。
 ·徐庆见他来阻,登时大怒喝道:“展小猫我还以为你是站在我们这一边,到头来,你不过还是官府的一条走狗” ·“徐庆,此处乃是开封府大堂,岂容你蔑视法纪” ·韩彰闻言,突然笑了:“猫儿,刚才阻了铡刀的人是谁若论蔑视法纪,我看你是当仁不让……” ·“你——” ·“够了。”
白玉堂轻喝一声,猛力甩开徐庆,“还敢说人家的不是·也不看看你们自己,夜闯劫牢就够死三次不止,若非包大人海涵不予计较,你们早就保不住颈上脑袋了” ·韩彰愕道:“老五,你是怎么了说话怎跟那臭猫一个味儿” ·徐庆更是按耐不住:“老五你这什么意思我们救的是你啊” ·白玉堂冷冷地看了徐庆一眼,竟露出不屑冷笑。
 ·“哼,我也没求你们来救我·” ·韩彰听了一把揣住白玉堂衣领:“老五你这是人话吗我们日夜兼程赶来京城,一听到你被囚问斩,连命都不顾劫牢劫法场你居然还说这种话你还当不当我们是兄弟” ·七五·“兄弟害我险些背上越狱重罪,这样的兄弟,不要便罢。”
 ·卢方一直隐忍,闻言亦难再耐:“五弟别太过分了” ·“大哥,若你还认我这个五弟,就听玉堂一言,义举也该看情况而行,若是他人不需要而强加其身,那不是好意,而是麻烦。”
 ·“你——” · ·“白玉堂你得了失心疯吗今日当兄弟的就要把你给打醒”徐庆说着,抡起拳头就往白玉堂脸上狠砸。
 ·白玉堂眼中青气一现,侧首躲开来拳,反手一番,擒住徐庆手臂,右手急错肘位,只听“咔咯——”一声骨离闷响,他竟生生错开徐庆右臂关节。
 ·“你、你……” ·关节错位,徐庆痛得满头是汗· ·韩彰见他竟不顾兄弟情义狠下毒手,更是勃然大怒:“白玉堂你太狠了他是你三哥啊” ·白玉堂不仅未有半分悔意,反而态度冰冷:“白爷今日心情不好,你不要惹我” · ·“够了,二弟” ·卢方拉住韩彰,转头看向白玉堂,“五弟,平日任性大哥都能容你,但今日你实在太过分了。
我要你收回适才之言,向三弟赔礼道歉否则我卢方就不再认你这个兄弟” ·“言出难回,覆水难收。”
 ·白玉堂侧走半步,劈手抽出马汉腰间佩刀,雪袍一扬,芒骤光裂,但见一片布帛飘然落地· ·“今日割袍,断你我恩义。
日后五义名下,再无我白玉堂” ·“好·好·好·” ·卢方瞪着那片断帛,三个“好”字如铁掷地,铿砸有声。
 ·“二弟·三弟·我们走·” · · ·白玉堂凝立在大堂之上,目视愤而离去的三位兄长,脸上神色决绝,便连旁边衙役看了,亦不禁觉得此人实在忘恩负义。
 ·唯独展昭不发一言,慢慢移步,走到白玉堂身侧· ·伸手,很用力地掰开那合拢得死紧的五指,将那把柄上已捏出指痕的佩刀取了过来· · ·10 · ·一场风雨似已停歇。
 ·东京城内又恢复昔日宁静,自西城门一闹,几乎全城都知晓开封府四品护卫展昭已从西塞归来,城内宵小贼盗一时不敢造次,纷纷偃旗息鼓,开封府倒是难得过上了一段较为空闲的日子。
 ·又闻江湖有传,陷空岛五鼠拆伙,锦毛鼠白玉堂因杀死钦差受判囚刑十年,现关禁在开封府大牢之内·有不少好事之徒想去一探久经,只是谁又能在御猫展昭眼皮子底下大模大样,来去自如 · · ·傍晚时分,展昭一身暗红官袍未褪,提了一食盒往大牢而去。
 ·守门牢卒在这近半月的时间里每日都在同一时刻见他前来,早是习以为常,连忙替他开了牢门· ·展昭缓缓走过牢道,在靠阳的一间牢房外停下脚步。
 ·里面的人,还是一身素白,但已非跋扈雪绸,却是囚衣裹体· ·他似乎没有察觉门外来人,只静静地,凝视着自小小窗户间透入的夕阳光辉,等待着最后一丝温暖的离去。
 ·那双曾经跋扈如日的眼眸,此刻却似凝滞了的水潭,不动,无波· · ·心中悸痛,展昭出声唤道:“白兄·” · ·白玉堂的肩膊像突然被谁拍了一下地弹了弹,侧过头来时,已是一张灿烂如昔的笑颜:“臭猫你还真是鬼祟” ·开头的几天,他敏感地察觉到自己的脚步声,笑着调侃自己像猫儿一般鬼祟无声。
而现在,他还是在笑,还是以刺语调侃自己·可展昭却知道,这笑,已很牵强· ·他是何等自在人物,但开封府大牢,却囚禁了这颗傲然不群的心·如同被生生折去了翅膀飞鸟,无力啸天,只有在地上仰观群伴,郁郁苟活…… ·若不能傲笑江湖,仗剑纵横,白玉堂,还是白玉堂吗 · · ·“今日可有给我带酒” ·见展昭进来,白玉堂倒是比较在乎他手上的食盒。
 ·展昭振作精神,将食盒放下打开,摆出各样饭食,三菜一汤倒算丰富· ·“公孙先生吩咐了,你体内寒毒尚未全解,虽夜里已无发冷,但还不能饮酒,以免伤身。”
 ·白玉堂见无酒可饮,顿是不悦地撅了撅嘴:“猫儿,你也好不了多少,公孙先生不是叫你卧床半月吗我怎老见你往牢里跑啊” ·展昭略是一窘,但很快以微笑掩过:“展某身体尚好,不劳白兄费心。
饭菜快凉了,还是先用饭吧·” ·“你怎管得比我老娘还严……谁嫁了给你啊,准要被叨念着烦死” ·白玉堂虽是嘴不饶人,倒也乖乖捧了饭碗,夹了菜淆,慢慢吃起来。
 ·展昭静坐一旁,淡淡看着他· · ·“董毡今日来过·” ·他的话,让白玉堂的筷子僵了僵· ·“你还是不愿见他吗” ·白玉堂放下空了的饭碗,擦了擦嘴,呵呵笑道:“那个小子啊,让他见了就怕不肯回去了。
一国特使赖在开封府大牢,岂不是要让包大人头疼” ·清锐的视线,直直凝视着他,仿佛能窥穿他心中所想· ·“他托我与你说,明日他就要启程返回西塞,希望你好自保重身体,万事小心。”
 ·“喔……”白玉堂微微颔首,脸颊隐入阴影中· ·“他还说,他送你的那坛酒叫‘浮石台’,日后若有机会,必再带此酒与你相会。”
 ·“嗯·” ·如此二人又自沉默· · ·锐利双目未有偏移,被他这么盯着,白玉堂竟生了不自在:“喂看什么看啊又不是大姑娘,有啥好看的” ·“白兄过谦了。”
 ·展昭眉间划过一丝谑意,白玉堂一回神,已听出他话中侃调,摆明就是笑他比姑娘家漂亮登时怒喝一声,伸手挥出三拳。
 ·“来得好·”展昭轻赞,侧身避开当胸第一拳,反手格拨第二拳,第三拳眼见不及抵挡,就见他如灵猫窜瓦,半身凌空脚踢墙壁,整个人翻过白玉堂落他身后。
 ·“好你个头”白玉堂头亦不回,脚下盘踢后方,右手反取后人咽喉所在· ·“我的头当然好·” ·展昭不慌不忙,随手攀住白玉堂手臂,顺势借劲而起,避开脚踢,指出弹他背心要穴。
 · · ·二人便是如此你一言我一语,互不退让,在牢里大打出手· ·牢内掌风呼呼,已是尘土飞扬· ·到了最后,白玉堂抓了放在床边的碟子饭碗,当作暗器打了过去。
展昭倒是利索,右手捻来,交放左手,叠叠整齐,竟未摔破半片瓷器· ·白玉堂都丢完了,就见展昭左手上如店小二般捧了一层高高碗碟,登时捂了肚子暴笑不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展昭似有不觉,看了看那个笑倒床上猛捶床板的白老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层碗碟,不禁亦露出了好笑神色。
 ·“哈哈……受、受不了啊……哈哈哈哈……笑、笑死、我了……哈哈……” ·他笑得越是过分,几乎都快要岔气了,展昭亦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将碗碟放回食盒。
 · ·好一阵子,白玉堂才缓过气来,但见明眸之中缀了些朦胧泪水,半启唇瓣喘着略乱的气息,展昭只觉心中“砰咚”一声,然后心跳速度难抑加快。
 ·“猫儿,你听我说……” ·老鼠爪子扒了过来,搭在肩膀,笑后脱力整个人像无骨般趴到展昭身上·展昭向来待人恭敬守礼,旁人亦碍于他南侠身份,未敢有胆大之人敢如此贴近。
这下真教他不知所搓,对粘在身上的这只白老鼠是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儒雅脸颊顿漫上绯红颜色· · ·那罪魁者倒没注意人家有多尴尬,还在那里自说自话:“我觉得啊,你若是哪天不当这开封府的护卫,到江湖卖艺玩杂耍,也能混口饭吃喔” ·南侠展昭玩杂耍 ·那一刻璇旎气氛瞬被砸个七零八落,展昭没好气地侧目瞥了他一眼:“不劳白兄费心,展某尚未有辞去护卫一职的打算。”
 ·“啊呀那多可惜啊百姓们都盼着看猫儿杂耍哪哈哈……”他边是说着,自己倒先忍不住趴在展昭肩上又大笑起来。
 ·展昭心中莫名有气,胳膊一拐,将那只嘴巴刁得教人恨的大白老鼠甩回床上,任他自己笑去·暗想若是笑死了,他定要在那墓碑亲手篆上:“笑死天下第一人”。
 · · ·待终于是笑完了,白玉堂爬起身来,擦掉眼角泪花,拍了拍展昭僵硬的后背,试探问道:“喂,猫儿,你该不会生气了吧” ·他不过是顶着南侠名号的一介凡夫俗子,尚未修炼到无嗔无恼的圣人境界。
只是适才那爽快的大笑,已半月未曾听得,只愿能多听几回,他倒是不介意这面子难堪,多卖弄几次猫儿杂耍· ·展昭柔下神情,摇头道:“展某并未生气,白兄多虑了。”
 ·“呵呵……”就知道猫儿脾气好,不会计较· ·“白兄吃饱了” ·“嗯,还行”白玉堂大大咧咧地嘬嘬嘴,有点回味刚才的小菜。
 ·幸而适才食盒未被打斗波及,展昭打开盒底,取出一碗黑可比墨的药汁·白玉堂鼻子可灵,一闻到那浓烈药味,已像被火燎到般飞身而起· ·早是习惯他那视药为洪水猛兽的反应,展昭施然捧起药碗:“白兄,快些趁热喝了吧” ·白玉堂瞪大两眼,死死盯住那碗郁了满室药味的浓汁,转而看向展昭,注意到他满面好笑表情。
 ·“还说你没生气”他收回前言这猫儿记恨得很哪 ·“白兄,还是快些喝吧。”
 ·展昭渐渐走近,白玉堂则是连连后退,更发出教人侧目的叫声:“不要” ·“难道要展某用强”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今天绝对不会依你” ·“……” ·“别过来靠那么近干什么不要” · ·惨绝人寰的叫声持续着。
 ·不久从开封府大牢内传出风闻,说那位相貌堂堂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大人,居然每日对同一名囚犯刑讯逼供· ·有不少新关进去的囚徒听了那教人胆战心惊的惨叫,吓得第二天就马上供出自己所犯之罪。
 ·本来嘛盗窃抢劫亦不过判个几年刑囚,犯不着受那种可能出人命的严刑拷打· · · ·“臭猫、死猫、黑心猫……”白玉堂哀叹着没有在舌头停留一阵的饭菜美味瞬间就让苦涩的药味给盖过,啐啐念叨着。
 ·七五·展昭两耳如聋,收拾着食盒准备离开· ·突在此时,赵虎急匆赶来,一见展昭也不顾地点为何,大声叫道:“展大人特使失踪了” ·“什么”二人同时抢上前去,展昭再问:“说仔细些” ·赵虎喘过气来,说道:“特使自午时从开封府离开之后一直没有回到驿馆。
直至黄昏,驿馆的人才发觉不妥,搜遍四周,皆不见特使跟随行译官行踪·” ·白玉堂连忙问道:“他会否迷路了” ·展昭摇头:“驿馆至此不过两条直街,纵使在路上有所耽搁,亦不会至夜未归。”
 ·“如此说,乖徒弟想必是遭人挟持他身份特殊,被人暗算亦不足为奇”白玉堂情绪激动,手上镣铐被甩得叮当作响,“我要去救他” ·“慢着”展昭连忙将他拉住,“你现下是带罪之身,怎可轻出牢狱” ·“我不管乖徒弟有难,我又怎能坐视” ·展昭死死将他揣住:“白兄,你冷静点” ·“你要我如何冷静” ·“白兄”黑砾眸子对上那双逼切急躁的眼睛,“你若信我,就将此事交予展某去办” ·“可是……” ·“难道你始终不肯信我” ·“我--” ·流光之中闪过不难捕捉的受伤,杀死庞奇之前,他亦曾如此要求自己相信他……但他却…… ·白玉堂重重吸气,猛然一拳打在牢门柱上,就听粗如童子腰的木柱发出咔喳裂响。
 ·“白兄,不可动气·”展昭怕他动了真气,连忙拉下他的拳头· ·“好·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 ·二闹东京都 · ·11 · ·时已入夜,展昭带了王朝马汉等一干衙役,在开封府到驿馆必经之路上翻查线索,仔细盘查路旁饭馆店铺,又逐户敲开附近邻舍,查问有否曾见一名衣着华丽的蕃装少年在此经过。
昼时摆摊的货贩和店铺伙计多已归家,众人始终未有问得久经· ·但便是如此,短短两条直街,而董毡打扮亦异于汉人,居然未有留下半点蛛丝马迹,如同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实在是匪夷所思。
 ·展昭却知,越是无痕无迹,没踪可寻,便越可肯定必是有人刻意安排,以寻常且绝不引人注目的方法将董毡带走· ·他仔细观察附近,直街两旁店铺林里,入夜后仍是人流熙攘,可想而知,午后人潮定比此更甚。
 ·对方若是用强,董毡必有挣扎,继而引来途人注目·开封府便在近处,若有人见到打斗闹事之举,定会前来报官· ·据此看来,对方应是以其他方法诱走董毡。
 ·那董毡年纪虽轻,能当特使重任必有其稳重担当,绝不会轻易跟随陌生之人离去,如此推断,恐怕是近身之人所为· ·同时失踪之人,还有董毡身边译官 · ·展昭立吩咐马汉等多派人手在附近临街再细查找,看是否能够寻得董毡被带离的路线,而他则往驿馆方向飞奔而去。
 · · ·驿馆之内,因特使失踪众随行侍从已是坐立不安· ·突然有人来访,一众人等亦认得展昭,知他乃是大宋官员,更曾见他在天书教一役中救主护城,有懂得汉语者连忙上前拜迎。
 ·展昭无暇寒暄,开口便问译官来历· ·被问及的侍从似乎并不清楚,便连忙以蕃语询问了其他侍从护卫及随行一干人等·怎料却无一人知晓那译官到底是何方神圣。
 ·展昭心下更疑,那侍从所说汉话虽勉强难听,但话意总算半猜能明· ·原来先前准备随行的译官在出发当日突然病逝,由于时间紧迫,一时找不到适当人选,正巧有名新入府的文书先生精通汉蕃两语,仓促之间便只好选其随行。
 · ·事情倒是凑巧得紧,替补的译官是匆忙间提拔的新文书· ·若确为绑架同犯者,河湟至此千里迢迢,何以不在半道荒僻之处动手,而要在京师重地行动,此举非但惹人注目,且令失败风险更大。
 ·展昭心念一动,董毡身份特殊,此来乃为两邦友和共处,若在京师失踪,万一身死,只怕朝廷难向河湟蕃主交代·一旦处理不当,只怕会引起一场战祸· ·若当真如他所料,这网,在董毡入宋之前已经撒下,心机之深,布线之长,实令人心寒。
 ·手掌猛一收紧,握捏巨阙剑柄· ·宋蕃若战,得益者必是西夏大国· ·虽全无证据,但此刻教人如陷泥沼的布局,只令他想起一人·一个教他与白玉堂吃尽苦头,现下生死未卜的西夏男人。
 · · ·“李继安” ·白玉堂骤听展昭所言,猛起身来,“他没有死” ·“看来他已从张婷身上取得解药。
展某推测,当时他并没有立即逃回西夏,反而在青唐城潜伏伺机而动·” ·“可恶·” ·“更有可能……”展昭似有犹豫,侧目看了看白玉堂。
 ·“可能什么干吗吞吞吐吐,什么时候了还磨蹭” ·董毡失踪,他心情焦急,展昭亦无计较他话中恶语,继续说道:“更有可能,当时向庞奇密告张柔一家所在的人,就是他。”
 ·“他”白玉堂一愕之下,已了然其意,“不错·天书教既灭,知道婆婆行踪的人就剩下他了”心中怒火腾起,“他必是担心婆婆会泄漏西夏图谋,借庞奇之手,杀害婆婆一家这李继安当真该死至极” ·展昭轻按他肩膀,施力以慰:“白兄,现下并非寻仇之时,当务之急,必须先找出他藏身之处,救出董毡。”
 ·白玉堂抬首问道:“你可有头绪” ·展昭摇头:“若对手是李继安,只怕不会轻易留下半片蛛丝马迹·而有意在东京城藏下一人,要找出来恐怕绝非轻易。”
 ·“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 ·“就算有办法,也没时间了·此事已惊动皇上,适才包大人奉诏入宫密议。
为保两邦关系,皇上必定会调派大批人马全城搜捕·展某担心,人手一多,喧闹一起,董毡性命更是危险·因此必须赶在御林军大肆搜捕前,将董毡被囚之地找出来。”
 ·白玉堂忽然说道:“我也同去·” ·“不行,你现在——” ·“我知道·但时间越是拖长,乖徒弟越是危险,你们人手本就不足,若当真遇上李继安等人,只怕还是让他轻易逃脱。”
 ·“……” ·白玉堂见他不应,伸手搭他手臂:“董毡是我的徒弟·”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白玉堂如此重情之人,又岂会弃子不顾。
展昭当然清楚明白,又何尝不想放他出去,只是法理森严,容不得私纵重犯· ·看他还在犹豫,白玉堂亦是心急· ·“猫儿行与不行,你倒是说话啊” · · ·展昭忽然起身,走向牢门,白玉堂看着那宽厚背影,从始至今,他总是这样,将自己扔在后面,不想,亦不愿让他并肩而行。
 ·明明咫尺距离,却让人觉得远比天涯· ·白玉堂失望地闭上眼睛,仰身靠背墙壁· · ·“牢头,把钥匙给我·” · ·白玉堂闻言,登时翻身坐直,瞪住站在牢门处的展昭。
 · ·外面的牢头听了吩咐,有些为难:“展大人,您这不是要小的难做嘛……” ·“不难做·”展昭语意沉稳,实教人无法抗拒他的要求,“此事与牢头无关,若大人问起,便说是展某胁迫所至。
待此事了结,展某定会将白玉堂带回,并向大人当面请罪·” ·牢头已有些年岁,掌管牢狱看尽人世善恶,早是佩服这位公义在前的红衣护卫,此番他所做之事虽有徇私之嫌,但亦是义理所在。
便拱手道:“展大人,虽然我不过是个小小牢头,但人世看得多了,变通的道理还是懂的·”从腰间取下钥匙递与展昭,“包大人面前,小的自会说话,展大人不必操心。”
 ·展昭会意一笑,接过钥匙:“如此,展某先行谢过·” ·“不客气,我看白少侠憋在牢里那么多天也闷得慌,小的也怕白少侠将闷气撒在咱们几个兄弟头上,可要大大不妙了。”
说罢,他也没敢停留,挥手叫上几名狱卒,往牢里深处巡了去· · · ·牢头有意避开,展昭自是心领神会· ·转头看向白玉堂,却见他愣坐床上,好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般目瞪口呆,竟没有听进牢头适才轻触虎须的侃言。
 ·难得见这刁钻古怪的人露出这般神态,展昭亦觉好笑,过去坐到他身旁,搬起白玉堂双手,替他解开了镣铐· · ·白玉堂回过神来时,觉得手足已轻,低头一看,见那些沉重碍物都落到展昭手中。
这下更是让他惊讶莫名,不禁抬头看向身旁所坐之人·这只死活守着法理铁律的猫儿居然肯放他出去 ·许是他坐牢半月,闷得生出幻觉了…… ·更有可能,眼前这个人不是展昭…… · · ·展昭看他一时发楞失神,一时疑惑不解。
忽又见白玉堂猛一伸手来摸自己脸颊,连忙伸手格住:“白兄,你要做甚” ·“看看是不是人皮面具·” ·没头没脑的回答,教展昭不知如何反应。
 ·白玉堂多少是清醒了,收回鼠爪,露出呵呵笑容:“猫儿,你今天吃错药了啊” ·展昭倒亦明白过来,他刚才动作,为的是摸清楚是否另有他人贴了人皮面具前来假冒。
 ·放他出去还当他是吃错药……这只小白鼠,当真该打 · ·“我没吃药,但你回来就必须多吃两剂以调内息。”
 ·“不会吧” ·听得他哀嚎连连,心情竟好了许多,倒不知自己的性格原是这般恶劣· ·展昭凝下脸,仔细嘱咐道:“白兄,你身上毒伤未愈,公孙先生说了,虽可施展,但绝不可运功过度。
若遇李继安,切记不可强迎” ·“知道了·” ·展昭听得他应,但其实心里还是不甚踏实· ·只是事情至此,忧亦无用。
 ·这只好动的白耗子,始终是关他不住,若将他逼得急了,使出些激烈手段,掀了牢房也就罢了,万一内息失控伤及己身,后果绝是不堪设想· ·“走吧。”
 ·白玉堂忽然想起什么:“画影呢” ·“……” ·“怎了你该不是弄丢了吧” ·“当然不会。”
 ·“那现在何处” ·展昭只觉口舌生涩,突然体会到当日自己逼问白玉堂那只小玉鼠去向之时,他心中欲说不能的尴尬。
这次,怕是风水轮流转吧…… ·七五·“放哪了” ·逼问之下,展昭亦只好老实答曰:“画影……现暂放展某房中。”
 ·囚徒身上之物本该放在开封府仓库之内,但他却不愿见到白玉堂心爱宝剑丢放杂物之中,便一时起意,向包大人请求暂替白玉堂保管此剑· ·不料竟在此刻派上用场。
 ·白玉堂倒不觉有异,听得亦是一乐:“那行咱们去拿画影,顺道可以在你房里换件衣服” ·“啊” · ·二闹东京都 · ·12 · ·东京城内百姓仍是懵然不知发生何等惊天大事,汴梁河两岸勾栏瓦子,入夜笙歌,热闹不绝,火明灯亮照得夜如白昼。
熙攘人潮,看的是东京繁华,观的是盛世璀璨,又有谁能注意到檐上掠过的两条人影· · ·二影如鬼魅一般,在前白影似出笼猛虎,飙走若电· ·后面蓝色人影紧随其后,既不超前,亦无堕后之势。
 · ·及至城西之处,二影乃停· · · ·“猫儿,你确定是在这附近吗” ·展昭点头:“据其中一名随行侍从所言,他曾有几次看到那译官只身往城西而去。”
 ·白玉堂远眺东京西城大片宅顶:“猫儿,城西宅居不在少数,我们分头寻找吧”说罢,便起身要走·展昭连忙伸手将他拉住。
 ·分头而动更增寻获可能,但更是知道,以他性子,一旦找到那李继安藏身之所,必会立即出手救人·此刻白玉堂身上冰凝魄毒始终未祛,这半月虽有公孙策妙手调理,但只能暂缓毒性,倘若遇上李继安此等高手,他定不会顾忌自己身体,拼死运功抗敌,介时只怕会令久蛰之毒再度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你拉我作甚”白玉堂不悦瞪着抓了自己手腕不放的人,这猫儿便是过予谨慎,可每件事若等他深思熟虑,时机可要耽误了· ·“白兄,展某与你同行,如此比较妥当。”
 ·“喂臭猫你该不是担心我打不过那个李继安吧” ·“展某并无此意。”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白玉堂甩开展昭,执起画影横拦胸前,“白爷便是功力尽失,亦必能将他斩于剑下你若不信,大可一试” · ·展昭心中大叹,他就是知道这只小白鼠脾气暴躁,才不放心他一人前去。
纵使白玉堂现下武功全数恢复,但以那毛躁性子若遇了那诡计多端的李继安,恐怕难免吃亏· ·正要再施劝阻,突然一声暴喝从天而降:“休伤五弟” · · ·只闻脑后急风袭来,展昭侧身闪过,移步旁走。
 ·他是不用回头,也知来者何人·惯使九环金刀,身轻如燕,能赶得他二人轻功者,江湖上亦只那有陷空岛岛主· ·白玉堂见来人还再出手,连忙横剑而出,格开来势,匆忙之间一下忘掉了自己之前断义之举,失声唤道:“大哥” ·展昭站定,回身之时,已见其余三鼠自卢方身后赶至。
 · ·“五弟……你还认我这个糊涂的大哥啊……”卢方迈步上前拉了白玉堂,情绪甚是激动· ·白玉堂方才记起之前开封府堂上,已与这几个生死兄弟割袍断义。
这半月牢灾,虽无皮肉折磨,但始终有百般委屈难伸,只是他自持骄傲,便有再多辛酸亦不愿在人前裸露· ·现下突然面对这位向来对己宠溺有加、慈爱若父的兄长,白玉堂纵是铮铮男儿,此刻亦难免心中一酸。
 ·“我……” ·“老五”未待他说出半句,后面徐庆已抢上前来,壮臂一伸愣是将白玉堂死死抱住,“老五都怪三哥莽撞害你受苦了” ·“三哥……”看来被自己所伤的臂肘已经痊愈,虽被那蛮力箍得脊背生疼,但白玉堂亦是大感安慰。
 ·二哥韩彰倒没说什么,只站在一旁,眼中亦满是愧疚· ·白玉堂越过徐庆肩膀,见站在众人身后的蒋平摸着唇边两撇小胡子,精精地嘻笑·瞬时明白过来,旁观者清,看来还是瞒不过这位心思细腻的四哥了。
 · ·不禁有点气恼地瞪了他一眼,难道就不会假装不知道吗 ·蒋平吃了他一记白眼,自然知道他的意思,走上来拍了拍白玉堂肩膀,呵呵笑道:“老五你也别忙着怪我,你这花花肚肠四哥就算看透了也不敢多说啊是大嫂让我们前来寻你。
她还说啊,回头要你给她详细说说割袍断义的壮举老五,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大嫂也来了” ·白玉堂天不怕地不怕。
江宁干娘是一怕,不过山高皇帝远,只要脚不踏入江宁府,倒也没什么可怕·大哥家妻也是一怕,陷空岛是他老窝,便是到处晃荡也总得回去……想到大嫂双手抱胸,坐椅翘腿的姿势,外加那张笑得灿烂的如花丽脸,白玉堂忽觉一阵毛骨悚然。
 · ·看他们兄弟相聚,展昭只是微笑一旁并未作声· ·卢方过去拉开比他还激动的徐庆:“三弟,冷静些·” ·“哦”徐庆连忙松手,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抬头倒是注意到大敌在侧,脸色一变,“展小猫你真是阴魂不散老五好不容易逃出来,你就拼了命死追在后面不肯放他难道你就那么想看着老五在牢里困个十年吗” · · ·这话险些将展昭气背了,被人误会亦非头一遭,而陷空岛上这五只老鼠对他的指责也是听得耳朵生茧,可这次没头没脑、无凭无据的诬陷确难教人忍受。
 ·有些时候,还真愿自己是个初出江湖的无名小卒·若是那般,纵不至拔剑相向,起码他现下也可以踢一片瓦打打那冥顽不宁的山老鼠脑袋· ·但,他始终是南侠展昭。
 ·“徐三侠误会了·此事并非如尔等所见·” ·“什么误会我们兄弟刚打算去开封府,就看见五弟从里面出来,而你从后追赶,我们是一路跟踪到这,你还敢狡辩”说着抡起大锤又要砸来。
 · ·白玉堂在一旁听了也是浑身乏力,知道这误会大了,只是现下却非解释的时机,连忙抢前一步止住即起冲突的双方:“慢着” ·“老五让开你护着这只臭猫干嘛” ·“如果各位还认白玉堂这个兄弟,此事便容我日后详细说明。
眼下有一事更急,玉堂必须去办·” ·卢方道:“既是兄弟,五弟有事,咱们怎能不帮” ·白玉堂展颜一笑,侧首对展昭说道:“猫儿,有大哥他们与我同去,你应可放心了吧” ·展昭亦知五鼠能耐:“好,那我们便分头行动。”
 ·“大哥,可有带烟火信号” ·“有·”卢方取出一枚· ·白玉堂将烟火弹转交展昭手中:“若有发现,可发此烟火。”
 ·“好·”展昭收下,走近半步,沉音与那白玉堂吩咐道,“白兄,切记不可过度行功·” ·待见他点头应下,展昭向各人拱手:“各位务必小心”脚下一点往外掠去。
 · ·白玉堂草草将事情大概对四人说了,大哥卢方立下决定兵分两路,他与徐庆一头,韩彰、蒋平与白玉堂三人一头,并约以烟花信号联络,便分散搜索去了。
 · · ·一时间,西城群屋之上,猫走檐脊,鼠蹿瓦顶,好不热闹· · · ·只可惜时至子夜,东京城内热闹喧嚣淡去,百姓宅屋灯火渐熄,但空中始终未见响起烟花信号,便是说,未有人发现李继安藏身之所。
 · · ·白衣翻影,在一座酒坊顶落步· ·蒋平从酒坊后院跳出来,白玉堂连忙问道:“四哥可有发现” ·蒋平摇头,随即不远处又见韩彰从一平房院内跃出,朝这边看来亦是摇头。
 · ·时间渐逝,终未有所获·他们迟一分,董毡便险一分,思及那李继安毒辣手段,白玉堂实难抑内心焦急· ·“五弟,你不要急。”
蒋平见他面色难看,知他是担心新收的徒弟儿,只是此刻却不能自乱阵脚· ·“可恶·若不是因为我,小徒弟便不会来中原,也不会遇此凶险”白玉堂咬牙切齿,浑身震怒难休,“他若有个三长两短,白玉堂纵死难偿” ·“不要乱说”蒋平连忙止他晦语。
 ·他这个五弟性子刚烈,言出必行,倘若当真寻到的是一具尸首,只怕白玉堂会毫不犹豫当场刎颈· ·“四哥虽然不曾见过你那个徒弟儿,不过能当你徒弟的,想必也是个机灵聪敏之人。
纵落入敌人手中,亦会有法子暂保自身安全·只要我们及时将他找到,应该不会有事·” ·听蒋平这么一说,白玉堂心中才能稍定,抬眼看向附近大片房屋:“可城西房屋众多,我只担心万一有个不及……” ·念及董毡对他这个挂名师傅情义深重,甚至不远万里来救他性命,但自己却执意不肯与他相见,白玉堂不禁轻轻苦笑,“我白玉堂实在愧为人师,莫说救他,便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可他临走之时尚惦记着嘱我保重身体,还说日后请我喝酒——” ·话音突滞,白玉堂脑中闪过刹那灵光,径自呢喃:“再请我喝酒……可那坛独一无二的酒已叫我偷了……何以……莫非他是故意提起……酒……‘浮石台’……奇怪的名字……浮石台……浮石台” ·白玉堂突然翻身而起,脚下施劲,如电疾奔西北而去。
 ·流风之中,只留下一句:“快发信号人在太师府” · ·二闹东京都 · ·13 · ·展昭刚从西城一座宅院出来,忽闻幽静夜空突起爆响声音,连忙抬头看去,只见星幕之中蹿出一朵闪亮烟花,仿如灵鼠冲天。
展昭一看是五鼠所使信号,立知白玉堂那边已有了线索· ·当下飞身上瓦,往信号所发之处急奔而去· · · ·及至那信号起处,不料竟是城西太师府。
 ·展昭心中打个突兀,庞太师虽与包大人不和,但以其朝中权位,加之又是皇亲国戚,据情按理应不会私通西夏·只是经了玉鼠一案,揭发城中巨富齐寿竟亦是西夏奸细,如此可见李继安势力无孔不入。
 ·若庞太师当真与他有所牵连,更甚者,参与绑架特使…… ·此事不仅牵连重臣,甚至涉及大宋边界之安稳,绝对非同小可· · ·太师府内寂静无光,府外传来三声更响,侍从奴婢等应已深眠安睡。
 ·展昭未知事情究竟,不欲惊动府中众人·但见他足下轻点,翻身过墙,无声落入太师府院落·刚一及地,耳闻身后不远处传来巡逻侍卫脚步声,展昭未有停滞,顺势一起,在领队侍卫转过廊道前一瞬,那身影已如夜猫伏梁,静静潜伏顶上。
 ··七五巡逻侍卫过去,他才翻身落地· ·仔细看了太师府地形,展昭思量着该从何处着手· ·这番夜探太师府,若找到了被绑的董毡尚还好说,要是一无所获又惊扰了庞太师,其必以此借口大造文章,趁机向皇上参包大人一本。
 ·因此他更须小心行事,不能让人发现开封府护卫展昭无故闯府· ·他亦有自信以己轻功,一进一出不露行藏,但早他一步的陷空岛五鼠,特别是那只小白鼠,却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主。
 · ·他就这么想着,便闻太师府后院锣声大响· ·展昭不禁大叹,他就该知道,放那白鼠出笼,东京城难有安宁· ·院内已是一阵骚乱,刚才巡逻过去的侍卫匆匆跑过,展昭连忙闪身躲在院落假山之后,待众人过后,他紧随其尾赶到事发之地。
 · · ·只见后院柴房火影猎猎,大群仆从慌张提水扑火,四周一片混乱· ·慌乱之中,展昭倒是一眼瞄见横梁上露出的半个衣角,翻过廊栏抬头一看,便见那罪魁者翘了二郎腿,舒服躺坐横梁之上,手里揣了把不知从哪摸来的折扇摇得悠哉游哉。
 ·乍一看去确实潇洒,展昭却是瞧得气结·现下都什么月份了汴梁河都快结冰了还扇扇子 · ·展昭提气拔身,手挂梁身翻了上去。
 ·白玉堂好像早已料到,朝展昭咧嘴一笑:“猫儿别急嘛,现在正唱到‘火烧贼窝,引蛇出洞’,尚未到压轴一幕·” ·“展某却觉得现下唱的是‘老鼠乱蹿,打草惊蛇’。”
 ·“喂,”白玉堂折扇一收,挺身而起,手搁膝上,“大哥他们已在府中各处埋伏,火势一起,李继安定会出来查看·哼,到时候,就要将这群恶贼一网打尽” ·“计是好计,可白兄又何以断定李继安必在太师府中” ·“乖徒弟托你传的话,你可还记得” ·展昭经他一提,立时回忆起所托传言,亦同明白董毡话中藏意。
 ·白玉堂又道:“庞老头跟李继安勾结,烧他一个柴房亦不为过吧” ·“万一祸及无辜,岂非罪过再者,若被庞太师察觉……”他又何尝不想恣意闹府,但他要顾及的,却非只有他展昭一人。
私纵重犯,罪责难逃·展昭不惧受责,但若累及包拯,却非他所愿· ·“啧啧猫儿,你当我是什么人·你且看看,白爷可有留下半条尾巴” ·白玉堂啐了一句,扇柄指向柴房方向。
 ·此时柴房所起火势已渐熄灭,就外看来不过是房外灯笼被风吹跌引燃干柴,幸得及时扑救未有引起大火·一众侍卫仆婢皆道是祝融之灾,亦未在意,并无造成恐慌戒备,可见那白玉堂手段确实高明。
 ·清亮眸中映了烁烁火光:“只要白五爷不愿,谁又能抓得到把柄” · ·展昭自然清楚记得,当年夜闹皇宫,若非他留书墙上,又有谁人能知,盗宝者,乃是那锦毛鼠白玉堂。
 ·不禁会心一笑,这好闹的白老鼠,原亦懂他难处,少有的暗中行事不去招摇,否则依他性子,烧的何止是一个柴房· · ·柴房的火终被扑灭了。
 ·白玉堂随手将那把看来价值不菲的扇子丢弃梁角:“时候差不多了·” · · ·“五弟……” ·身后突然传来掐了嗓门的诡异幽唤,半夜冬寒教人听得后颈发凉,连那白玉堂亦不禁抖了抖。
 ·他猛一回头瞪了来人一眼:“四哥,装鬼吓人也看看时候啊” ·两撇小胡子翘了翘,蒋平也不是吃素的货色:“我说五弟啊,早听干娘说你小时候就怕听鬼故事,不想长大了也还是害怕啊” ·“去你的” ·天敌就在身旁坐着,竟当了他面被揭出稚年嗅事,白玉堂登是恼羞成怒,抬起一脚便踹了过去。
 ·蒋平倒是早有防备,连忙闪身躲了,怎料白玉堂顺势横脚一扫,立将这他踢下房梁· ·翻江鼠到了陆上可是典型的旱鸭子,看他骨碌一滚才不至四脚趴地的狼狈,实教人忍俊不住。
 ·蒋平翻身跳起指了梁上二人正要开骂,展昭连忙拉了白玉堂跳落地上,极是艰难地忍住嘴角上扬弧度,向蒋平问道:“蒋四侠可是找到人了” ·蒋平亦知正事要紧,只好瞥了另外一个没大没小的家伙,正色道:“不错,五弟形容的人在西厢出现了。”
 ·白玉堂连忙问道:“可有见到乖徒儿” ·“没有·看来是被藏起来了·” ·“啧。”
 ·“大哥他们已经在西厢外守着了·” ·展昭点头:“迟恐有变,我们快些过去接应·” ·“走·” · · ·柴房混乱嘈杂,无人有闲注意有三条人影往西厢奔了去。
 · · ·待三人赶至西厢,却未见卢方等人身影,正觉奇怪,忽闻脑后风声袭来· ·展昭及白玉堂连忙跃身避开攻击,蒋平没他们那般的好身手,又是一个滚地葫芦,好歹也躲过这突然偷袭。
 ·回首一看,掩映火光之下,偷袭者竟是卢方、韩彰、徐庆· ·“大哥”白玉堂才唤得一声,就见那九环金刀迎面砍来,无奈之下只好举剑挡格,刀剑交击溅了火花四飞,白玉堂顿觉虎口生疼。
 ·卢方虽以轻功取长,但那柄金刀乃是他独门兵器,早练就一套刚猛刀法,亦是非常厉害·平日兄弟之间时有切磋,多是点到即止,可卢方今夜却犹如着魔,出手毫不留情,招招欲至人于死。
 ·“大哥你干什么” · ·那边展昭对上韩彰、徐庆二人,交手之间,见他们神情呆滞,舞动手中兵刃疯狂攻击,完全没有半分自保招式,不顾自身一昧蛮打,犹如当日天书教屠城教众。
 ·展昭惊觉这三人必已中了迷术,连忙高声喝过白玉堂那方:“白兄小心他们中了李继安的迷术” · ·“可恶大哥你醒醒啊”白玉堂怒喝一声,面前对手是自己兄长,纵然成敌,他亦不可能痛下杀手,更况此刻他们神智已失,受人操控。
 ·但任他怎样叫喝,卢方等依旧如疯狂猛兽,拼命扑杀二人,展昭与白玉堂碍于不能伤害对手,出招之时处处留情酌力,纵然二人武功再高,却只能守不能攻,始终处于下势,被卢方等三人逼得步步后退。
 · · ·蒋平在旁看得情势危急,却又一时想不到办法,急得是搔耳挠腮· ·正身在热锅之时,忽然注意到西厢有一房内亮起烛光,不禁转目看了过去。
光影晃动,透过窗户但见一名妙龄女子坐在桌旁,用纤细手指拨弄着烛上豆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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